假年+番外 by 陆离流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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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年+番外 by 陆离流离(下)
二十三章 不过解意人(2)·躺在病床上想到的事情就会非常多,关于他,关于自己,关于未来,其实,滕洋也是想过未来的,穿着长长的白纱,戴头纱那种,开始一场浪漫的草地婚礼。
她是很简单的女孩子,她的梦想也就是这么简单·住院的这几天,爸爸妈妈都没有说什么,王钺息也没有打电话,她不知道是因为王钺息怕影响到她还是别的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面对爸爸妈妈的眼神,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握着手机,从天亮等到天黑,想他打电话,又怕他打电话过来·有时候她想,只要王钺息肯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她就和父母抗争到底也要和他在一起,但有时候又想,自己的学习已经退成这个样子,再这么任性,多对不起爸爸妈妈啊。
出院的那天,头还是昏昏沉沉的,可是,她也不想再赖下去了,这些天爸爸妈妈为了陪她请假,即使她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必要陪护着,可父母一定坚持,想到自己生病的原因,越发觉得对不起爸爸妈妈了。
滕洋静静躺着,她很想王钺息,很想很想王钺息,他送的水晶挂坠还挂在胸口,海豚代表着我会保护你·他一直在努力保护着自己,可惜,只是自己不争气··“咚咚咚。”
滕崇塬敲响了滕洋的房门··滕洋开始紧张,她知道,有些东西好像就要被揭开了·其实,妈妈虽然唠叨,可是,她不怕妈妈说什么,爸爸从来不会指责她,她却知道,有些事,一旦爸爸开了口,就避无可避。
“洋洋,好些了吗”滕崇塬端了一杯热水来问她··滕洋轻轻点头··滕崇塬坐在她对面,随意说一些闲话·滕洋却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滕崇塬看出了她的不安,却依然不紧不慢地聊着天··“要多喝热水,才能尽快把身体里的毒素排出去·”·“早早好起来,爸爸妈妈都会放心的。”
“如果不想看书的话,可以练练琴·”·……·滕洋一一的随意应着,却只是默默等着那个即将爆发的炸弹··果然··“关于王钺息的事,你也不要心思太重了,爸爸妈妈不逼你马上做决定。
只是——”滕崇塬终于说到了正题··滕洋静静听着··“就算你们谈恋爱了,你也不好收男孩子太贵重的礼物的·洋洋,把那条项链还回去吧。”
滕崇塬说··滕洋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她说,“那不是项链·”·“那是什么介不介意爸爸看看”滕崇塬问。
滕洋很介意,可是,还是低头把脖子上的那条海豚挂坠摘了下来,递给滕崇塬··滕崇塬一拿到手里,就知道价值不菲·晶莹、纯净、火头很足··滕洋看着父亲,滕崇塬重新将挂坠交给她,“海豚很漂亮。
施华洛世奇出的那款海豚的镯子,你不是一直很喜欢,爸爸送给你·”·“不用了,我会还的·”滕洋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出这句话,可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原来,她是那么那么脆弱,比自己想象的,还脆弱··======·颈椎难受得要命,所以只能勉强写一点,抱歉·二十三章 不过解意人(3)·“爸,我出去一下。”
养伤三天的王钺息换好了衣服··“去哪”王致是很少会问儿子去哪的人,他一直认为孩子长大了就有自己的生活,做父母的没必要管太多。
“去看下滕洋·”王钺息也从来不是会隐瞒父亲的人,他没有必要··王致看了他一眼··王钺息回头,解释了一句,“小洋病了。”
“你师叔回家去了,被人家亲爹打出来可没人抬你·”王致毫无同情心··“我想去看看她·”王钺息并没有被父亲的态度所打动,事实上,他心里也希望能够得到一点支持。
王致见到儿子表情,神色也认真起来,“王钺息,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关心·”·王钺息在沙发旁边坐下,“爸,其实我知道,最好的办法是静观其变,我们这个年纪,现在这个时间,我根本没有立场要求她在她父母面前坚持什么。
也许我的出现,只是给了她一个亲口说拒绝的理由,可是,我没办法这样等下去·我不是急躁,也不是沉不住气,我就是想,这么拖着也不是事儿,我们不可能再也不见到。
我去看看她,我想知道她究竟怎么想·”·王致轻轻耸了耸肩,端起桌上的波尔多红,将酒杯向王钺息的方向一抬,浅浅啜了一口,静静咽下,什么都没说··王钺息起身,换了鞋走了。
他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身后还是会有牵扯着的疼·只是,这些都不重要了··到了滕洋家门口,他并没有像他父亲所说的一样被用扫帚打出来,开门的是滕洋爸爸,滕崇塬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来,带他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叫道,“洋洋,你同学来看你了。”
滕洋生病的事正好被陈平知道了,于是,同学们基本上也都知道了,这些天总有人来看她·滕洋穿着珊瑚绒的家居服,披散着长发从房间里答应着走出来,一走到客厅门口,愣住了。
滕崇塬去取柜子里的一次性杯子,然后头也没回地道,“正好,你不是有东西要还给王钺息·”·滕洋在客厅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折身回自己房间去,王钺息握着一次性杯子的杯托,突然觉得他向来稳定的手有些颤抖。
看来,是真的结束了吗王钺息想··滕爸爸就坐在沙发上离王钺息一个座位的地方,随口问着些关于假期的事,神态轻松地好像他真的是个来探病的普通同学。
等滕洋走出来,滕洋爸爸起身去厨房,滕洋站在茶几的上四十五度角位置,低着头,将一个深咖啡色的首饰盒推过来···王钺息猜到是那枚挂坠,他送滕洋的时候是亲自帮她戴上,并没有盒子,这个盒子无论式样还是颜色,都透着些许沉稳大气,也不是滕洋的风格。
“既然是送给你的——”王钺息觉得自己的嗓子涩涩的··滕洋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不是,我,我怎么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王钺息很佩服自己,他居然可以拿起那只盒子,打开来,然后,还笑一笑,他居然笑得出来,他听到自己用特别不真实的偶像剧腔说,“贵重吗男孩子送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礼物,用掉几个月的零花钱,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滕洋沉默。
王钺息合起盒子,重新放在茶几上,“你病好了吗”·“嗯·”滕洋低着头··王钺息又笑了,“坐啊,又没有做错题,也没有罚你站。”
滕洋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王钺息,对不起·”·王钺息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心特别疼,特别特别疼,原来,看喜欢的女孩子哭,是这样心碎的感觉。
她的长发披散着,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脸,让他连她的眼泪都看不清楚·他的小娇包是最爱哭的,她为他哭过很多次,可是,却没有一次像此刻这么让他心焦,心急,心疼,也心碎,他抽了茶几上的一张抽纸,递过去,“别哭了。”
滕洋没接,自己又抽了一张,默默地擦眼泪·王钺息左手攥着那张纸,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指节因为紧握着而发青··好一会儿过去,滕洋低下头,又说,“对不起。”
王钺息记得自己好像是笑了一下,他说,“没关系·”·没关系什么呢,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滕爸爸端着切好的橙子出来,重新在王钺息身边坐下。
然后,非常顺理成章地把茶几上的盒子拿过来交给王钺息,“风铃我们收下了,星光粉晶,不是她这个年纪能戴的东西·”·滕崇塬的手那样伸着,王钺息所受的教育里,没有这样怠慢长辈的规矩,于是,只好用右手接过来,他感觉都左手里攥着的那张纸已经被自己掌心的汗浸湿了。
滕崇塬依然笑得让人如沐春风,“吃橙子·挺甜的,洋洋很喜欢吃·”·“谢谢叔叔,不用了·”王钺息说·他来探病,可是,看到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滕洋依然站在茶几那里,滕崇塬看了女儿一眼,眼睛红红的,只是,却依然是面如春风的样子·王钺息却觉得滕洋家的沙发像是长了无数枚针尖出来,他虽然依然坐得笔直,脊背挺拔,却莫名地不知道将手脚安放在什么地方。
滕崇塬又和他聊了两句,然后,就道,“谢谢你来看洋洋·”·王钺息突然抬头,正看到滕洋手足无措的样子,就在滕崇塬面前问,“你的题目还做得来吗”·滕洋被吓了一跳,好半天才道,“啊哦,还好。”
王钺息偏过头,再看滕崇塬,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滕叔叔,我给滕洋补课吧·您知道的,我一直都做得很好·”·滕崇塬笑了笑,“谢谢你。
不过,我已经给洋洋在师大找了个家教,一会儿就来了·”·王钺息突然执拗起来,“叔叔,我保证——”·滕崇塬突然沉下脸,“王钺息。”
王钺息与他目光相接,足足有十秒钟,十秒钟之后,在那个男人面前,王钺息终于败下阵来,他站起身,“好吧·我先回去了·”他转过头,就看见滕洋急得眼睛又红了,王钺息看着他面前的小鹿,低声道,“我回去了。
你,做功课用心一点,别再走神了·”·滕洋轻轻点头··王钺息竟突然觉得有些迈不开脚去,“自己也注意点,穿暖和了,别再生病·”·“嗯。”
滕洋轻轻应着··“笨得要死·走路就小心点,别跌到撞到·”他轻声嘱咐着··滕洋的眼泪又滑了下来··王钺息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苦笑了一下,向滕崇塬打了招呼,“谢谢叔叔,我走了。”
他转身,终于迈开了那一步··滕崇塬送他出门,回来,就看到滕洋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只深咖色的盒子,他还是忘了带走··看到父亲,滕洋突然站起身,“我去还给他”·然后,她衣服没有换,头也没有扎,穿着拖鞋就追出去,“王钺息”·滕崇塬站在客厅里,看着女儿跑出去,却终于没有叫她。
===============·还是没有出院,不过做完治疗可以回家·感觉好了点,试着写写··其实还想往后,可是不敢再写了,如果明天好一点的话,会继续的·抱歉,让大家久等了·谢谢你们的祝福,住院的时候看到,每一条,都很开心。
谢谢·二十三章 不过解意人(4)·王钺息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到的滕洋站在楼梯上,她穿着粉色的,上面还有一只小兔子的珊瑚绒家居服,低头看她的脚,脚上也是粉色的棉拖鞋,王钺息轻声道,“天很冷。
回去吧·”·滕洋死死攥着手中的盒子,王钺息笑了下,向上迈了几步台阶··滕洋像是被吓了一跳,又向后退了一步,却忘了自己一只脚还在楼梯上,险些又绊一跤。
王钺息的心猛然抽痛,你这么笨,连个路都走不好,以后,还有没有人会把手借给你牵··然后,他就看到滕洋的眼泪再一次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下来,她伸长手臂,手里,是那只盒子。
王钺息站在她对面,接过了·他有一万种理由可以拒绝,但是,一种也说出口口,他能感觉到他并不长的指甲在死死抠着那枚盒子,脸上却只有微笑,“快进去吧,当心又感冒了。”
然后,他转身,下楼·她说了结束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先走···还有二十来天,相信,滕洋会走出来的·只要他不在,他想,滕爸爸会有办法的。
没准,开学再见到,他们还是好同学,虽然,不可能是好朋友··“王钺息”他的衣袖突然被人牵住··他回头,两人的距离近得他能够看清楚她眼睫上的泪水,他听见她说,鼓足了全部的勇气说,“王钺息,如果,如果我考上大学,你还会等我吗”·王钺息微笑,什么也没有说。
滕洋放开了牵着他衣袖的手··对不起,我本来,绝不愿意给你机会让你讨厌我·可惜现在,我已经连喜欢你的资格都失去了·王钺息看着头顶的声控灯,不知是坏了还是今天太早居然还会亮起来。
转身,下楼,和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儿擦肩而过·王钺息清楚得看到她条纹杨的环保袋里装得是化学课本和《五三》,王钺息定定站在楼梯间,听到关门、开门、再关门的声音才离去。
此刻,他终于明白,原来戒尺、藤条,顾老师说得一切一切都不是痛苦,师叔开口阻止的时候,只是因为他也知道,有些事,比那些褪去裤子的惩罚,疼十倍··二十三章 不过解意人(5)·“张嫂,麻烦你去王钺息房里看看,他的碗收了没。”
王致停下了手里的游戏··王钺息早晨就没怎么吃,回来之后,只打了个招呼就钻进屋子里去了,中午也没有出来吃饭,王致也没叫他,只是让张嫂各样拨了点菜,给他端进房间里去。
张嫂端着几乎一口没动的饭菜出来,王致扔掉了手柄··张嫂喏喏问,“要不给热一热,还有排骨汤什么的——”·王致起身,“没事,您先回去吧,我去热。”
王致端着热好的饭菜推开王钺息的门的时候,王钺息正靠坐在窗子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王致就觉得儿子的样子特别孤独··王致将大托盘放在桌子上,王钺息站起身,叫了声爸,然后拿演草纸去垫桌面。
王致在他床沿上坐下来,王钺息转过了他懒洋洋的椅子,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他不难过,他真的不难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做什么都会想起滕洋,想起在一起的曾经。
他没办法弹琴,因为他们曾经那样在众目睽睽下谈过,他没办法画画,因为他曾经在夜深人静或者艳阳高照的时候画过她,他甚至没办法去做题目,去复习,因为无论他做什么题总会想到那只小笨羊这里一定会写错。
初中生的恋情,可爱和可怜都在于他们共同拥有的记忆就是共同的生活,当分开的时候,你甚至找不到一个出口去逃避··他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做什么的时候都会想起她。
可是,他宁愿她能凉薄一点,能很快去认真学习,认真投入,准备补课,准备买年货,高高兴兴地和家人在一起·因为,想念一个人的滋味,太难熬了··王钺息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又偏过头,看看桌上的饭菜,他不是不想吃,只是不饿。
王致没有说任何的话,王钺息觉得自己对父亲笑了下,他从精致的筷枕上拿起更精致的筷子来,吃一碗特别普通的西红柿鸡蛋面,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不合胃口”王致道。
不知道为什么,被询问的王钺息突然觉得特别难受,就像是一股不明方向的气流突然挤压到嗓子里来,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他几乎是挣扎着才能说出话来,“我是真的不饿。”
“那喝点萝卜汤·”西红柿鸡蛋面和排骨萝卜汤多诡异的搭配啊,王致可是贵公子·他不是让儿子搭着吃,而是希望,他至少能吃一样。
王钺息拿起汤匙来喝了一口,突然觉得萝卜的味道特别难闻,他强忍着又喝了一口,然后就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去卫生间全吐掉了··王致没等他出来,就把那只大托盘端出去了,王钺息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王致正将他房间的阳台打开,王钺息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起身倒水的时候问到,“爸要不要喝点茶”·王致摇了摇头。
王钺息倒了一杯水,又坐下了··他其实和父亲是有很多话好说的,可是,他今天什么也不想说,王致起身,特别不可思议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便重新坐下来,父子两个坐着。
王钺息看着窗外,王致看着王钺息,一直在沉默·直到,阳台上那些大片的绿色植物折射的光变得愈加的疏落,王致轻轻拍拍儿子肩膀,“要爸爸陪你喝一杯吗”·王钺息轻轻摇了摇头,他的侧脸非常好看,他说,“爸,我不难过,我真的,不难过。”
二十四章 酒干倘卖无(1)·飞机落地的那一天,顾老爷子吩咐顾祁和顾祥亲自来接顾勤·可惜,不知道是兄弟三人谁走岔了,顾勤到家了顾祁顾祥都没到。
沈慈穿着一件剪裁非常用心的真紫色旗袍,将头发卷起来盘得高高的,看起来很有几分独特的韵味··顾老爷子穿着一件非常舒服的中式家居服靠在摇椅上,顾勤将行李箱交给下人,才交代了一句不用收拾,就听到沈慈格外透着亲昵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祁儿祥儿,是接了大哥来啦,阿秦快进来,老爷子等着呢。”
顾勤真正进了门里见到的老爷子正抽着雪茄,有几分出神地看着电视,是中央台的一个综艺节目,几个农民歌手飙高音呢··顾勤肃着手站在一旁,等某姥爷的调侃都说完了才叫了一声,“爸。”
顾老爷子擎着雪茄,转过脸来,“坐·”·顾勤坐下了,就听到他问,“你弟弟们没碰上”他早都看到只有顾勤一个人了。
“嗯·”顾勤应了一声··沈慈早笑着将橙子切好放进小碟子里给顾勤端过来,“可能是错过了·”·顾勤站起身,双手接过了碟子,“谢谢沈姨。”
沈慈的脸色一点儿也没变,当年他小的时候,拼着挨打饿饭都不肯叫一声母亲,更何况现在顾大少爷的翅膀硬了呢···老爷子只作没听到,继续看节目。
顾勤却只是看着老爷子面前的那杯威士忌,长大对他的唯一意义,恐怕也就是将对父亲的嘲弄从脸上挪进心里··沈慈只是在一旁笑得一脸端庄·她一向很会伺候老爷子,他们相识的那一天,她不过就是阴错阳差为老爷子剪了一只雪茄而已。
所以,哪怕沈姨又如何,这是她的家,藤椅上坐着的是她三个孩子的父亲,他正抽着她用雪松芯点燃的雪茄,这就足够了··三个人默默地看着电视,直到那支雪茄被顾老爷子平置在烟缸里。
沈慈站起身,“总是叫人伺候,行了,我收拾吧,你和阿秦好好说说话·祁儿他们也不知怎么搞的,现在还没来·”她口中仿似是抱怨着,却手脚利落地收拾着那一大堆的烟具,自有章法,顾勤的母亲唐园不喜欢雪茄,顾家是她嫁进来以后才建了一个雪茄窖,她喜欢摆弄这些,这是她作为顾夫人的功勋。
顾老爷子靠得很舒服,用几乎是发号施令的口气说,“明天去你舅舅那里看看·”·沈慈正在收裁刀的手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很快继续起来··顾勤说,“前天打过电话了,今天下午就过去。”
顾老爷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在儿子面前,他不必喜怒不行于色··沈慈笑道,“阿秦不在家里吃晚饭啦我还特地叫他们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呢。
这会儿离下午还有一阵子呢,先吃点心·”·顾勤说了一句特别林妹妹的话,“多谢您费心·只一会儿还要去舅舅那里,必是要留饭的,恐先用过了再去不恭。”
“那也由得你·只是到了家里了,吃不吃的都得备着·”沈慈笑着已收拾好了一切,袅袅婷婷地去了··顾老爷子等沈慈走远了才从藤椅上坐起来,“吃一口家里的饭,能毒死你”·顾勤站起了身,垂手躬身,也不说话。
顾老爷子一向对这个大儿子没办法,只好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压压火·却是又对顾勤不满意起来,连水也不知道倒一杯,于是,顾老爷子将水杯狠狠放在桌上··顾勤还是那样俯首帖耳的站着。
顾老爷子喝了水平了气,只道,“这次回来,就多留几天·我还有事要跟你说·”·“是·”顾勤多一个字也没有。
顾振云实在觉得跟他多说一句话自己都要被气死,只道,“你下去吧·小慈已经把房间安排好了,叫赵妈带你过去·”·“是·”顾勤答应了,然后才道,“请您保重身体,少吃烟才是。”
“嗯·”老爷子心里舒服了些,挥挥手道,“今天去也好·明天去你二舅舅那,后天,到沈家一趟,叫阿祈阿祥陪你去·”·顾勤依然低头,“是。”
顾老爷子听他没有拒绝,心里也有些满意了,“你是哥哥,大度些,多好·下去吧·”·“是·”顾勤躬身退下··跟着佣人到了沈慈为他准备好的房间,端端正正地坐在凳子上,给师兄打电话,“师兄,快过年了,咱们今年多买点年货吧。”
=====·谢谢大家的祝福,大家有心了·还有很多给我留言的朋友,身体原因,不一一回复了,在这里一并谢过,谢谢你们,我会努力照顾好自己,希望长大一岁的我能在大家的陪伴下,继续长大,抱·无责任番外 抢红包·新年将至,顾勤登录了微信。
师兄的头像处显示我给你发了一个红包,赶紧去拆祝: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刷碗碗亮,洗锅锅光··顾勤怀着激动的心情立刻点开了··您成功领取了‘我是好爸爸‘发的微信红包。
红包金额:22元··顾小秦很高兴,告诉小息,”快点去领红包·“·王钺息,”我领过啦·“·顾小秦,”你领了多少”·王钺息,“198.”·顾小秦,“……”·年三十晚上。
王致递过两封大红包··“谢谢师兄·”·“谢谢爸·”·王致正看着春晚,挥手,“拆开看看·”·顾小秦,为什么我的这么硬,小息的那么厚呢(注:心理活动)·王钺息,去年收了有五千呢,今年应该更多啦。
(注:心理活动)·顾小秦,打开红包··银行卡··欸还有一张纸·上书:密码:222222.·顾小秦,”……“。
二十四章 酒干倘卖无(2)·顾勤去唐家的那天,被大舅母很热情地留宿了·于是,没有回顾家住·第二天去了二舅舅家,二舅母是他母亲唐园的手帕交,自然更不放他走。
于是,他直到第三天才在十字路口见到自己的两个弟弟··顾祥只是打了个招呼,顾祁依旧是八面玲珑的样子,“大哥,母亲已经替您备好礼了·上车吧。”
顾勤轻轻点头,其实,唐家也为他备了礼,他自己也有顺手带的茶叶··一路无话,到了沈家,沈家也算客气·除了含沙射影几句你母亲很惦记你,你这些年在外边你母亲很担心之外,倒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回了顾家之后,坐到晚上七点多,顾勤站起身,“爸,我出去一下·”·“去哪”顾老爷子瞪圆了眼珠子··“很长时候没回来,有些朋友坐一坐。”
顾勤道··“本家的长辈还没有见过呢·”顾老爷子道···顾勤低声道,“叔伯们会来参加顾祥的订婚仪,都说了叫我不用去。”
顾老爷子突然看了他一眼,目光如电··顾勤低下头,道,“那我先出去了,许久没见,估计会玩得晚些,就不打扰家里人休息了·”·顾振云一声冷笑,“家里人你当这个家谁是家里人你老子,你小妈,还是你弟弟”·顾勤低头道,“我母亲的牌位还在顾家,这就是我的家。”
说完,转身走了··顾振云气的摔了一只斗彩的盅子··刚才不知道在哪的沈慈听到响动连忙过来,“老爷子,您可消消气,血压又上来了·哎呀,这可是当年的老物件儿,如今可是有钱都淘换不到了。
孩子心里有气,也是我们的不是,你慢慢说,你现在这样,叫我和祁儿祥儿怎么做人·将来小祯还要嫁人的·”·顾勤当晚果然没回来,在这个城市,他其实少有自己的朋友。
或者说,他从来是个朋友很少的人·在酒店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倒真有个朋友联系他,是以前球队的,顾勤也没什么事,便一起吃了顿饭·结账的时候,对方给了他一把钥匙,说是二哥在这边的房子暂时交给他打理着。
顾勤有了地方住,自然更不会回去了·以前球队的朋友们纷纷知道他回来了,那时候都当他是小弟弟样的孩子,知道王致把自己的房子给他住,于是又联系上了·当年被王小二放的那一群狼,如今各个都成社会精英了,顾勤和这些人日日一起应酬,也去了他们的本家拜见长辈,正赶上顾祥又要订婚,那些人家也是要来人的。
顾老爷子倒也没法再叫人了··八号那天天还没亮,顾勤就回顾家来了,不一会儿,就开始帮着招呼本家的几个叔叔··他们都是前一两天就来的,倒是也都知道顾勤回来了的事,同一个阶层需要交际的人,其实基本就是那么多,顾勤这两天也算是帮顾家在应酬,倒是没人说什么。
顾家如今是顾老爷子做主,顾祥又是三个儿子里第一个订婚的,场面很是热闹·按理来说,一个订婚,两家的长辈走了礼就是了,只是顾祥联姻的陈家比起顾家来究竟是差一些,沈慈虽心有不足,但也知道自己的三个孩子,女儿估计是能高嫁,顾祥却是比不上顾祁的。
同是在顾家做事,顾祥虽是哥哥,却不如顾祁老辣,自己又是继室,虽说时代变了,但这个圈子的人依然讲究这个,更何况,真勉强娶了高门的媳妇,顾祥也降不住,倒不如家世次一等的好。
更何况,她从自己身上觉得,一个家若要过得好,女人的性情比出身重要·只是心里这般想,到底觉得委屈了儿子,便欲办的盛大些·顾振云本以为沈慈是个心高的,怕是要在儿女的婚事上挑剔,他心里觉得,顾家终究是要交给顾勤的,正子嫡孙,名正言顺。
只是顾祥顾祁两个这些年一直帮着打理家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尤其在顾祥的婚事上,沈慈表现的很识大体,他的心便也有些软,愿意在规模上给沈慈做做脸·毕竟,也是头一个订婚的儿子嘛。
因此,顾祥的订婚宴倒是冠盖云集·席开八十,迎来送往,直到傍晚,客才渐渐散了··顾勤一向不喜欢这些推杯换盏的虚热闹,只是他很清楚自己这次回来就是老爷子叫来给沈慈长脸的,倒也礼貌周到,和顾祁两个人一起送着客人,倒很有几分兄友弟恭的样子。
直等到客都走得差不多了,顾勤才对已经喝得有些上脸的老爷子道,“爸,徐伯有点高了,我正好顺路,一定亲自服侍地老爷子睡了再走·您也保重身体,叫芳姐熬点醒酒汤喝,我回去了。”
·顾老爷子是真的有些喝多了,听了顾勤的话,立刻道,“你家在这儿,你回哪去”·顾勤知道他酒劲上来了,也没接话,只过去扶着顾振云的老朋友徐稼寿,“徐伯,我陪您回去,咱们再喝三百杯。”
徐稼寿拍着顾勤的肩膀,“好你小子一跑三千里,看你徐伯今天不放倒了你,让你再跑”·顾勤笑笑,扶着徐稼寿正往外走,却突然听到顾振云一声吼,声如雷震,九扇门外都听得到,“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你就想跑,回来”·二十四章 酒干倘卖无(3)·此时,客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惟有几个老交情的朋友还留着。
其中一个叫陈炳的老爷子的故交过来拉顾秦,“好了,阿秦就好好伺候伺候你爸,正好我和你徐伯搭伴回去·”·顾秦微微欠身,将徐稼寿的手臂交给陈炳,“有劳陈伯。”
于是,顾勤回来扶老爷子,顾振云却又不高兴了,“你去送客人·”·顾勤不愿同喝醉的人计较,继续在门口站着送客·等客人尽散了,回来将老爷子扶到床上躺下,芳姐早提前煮好了醒酒汤,顾勤端了碗,试了试温度,才轻声唤老爷子坐起来。
顾振云眯缝着眼睛,看他亲尝了,才有几分满意地坐起来,顾勤给老爷子垫好了腰靠,老爷子张开嘴来·顾勤喂了一勺,老爷子道,“酸了·”·顾勤点头道,“正是。
这东西,张口大碗地咽了,滋味还好些·”·老爷子见他才喂了一次,就要自己大口喝,当即瞪起了眼睛,顾勤无法,只好一勺一勺喂了·服侍的老爷子躺下,才道,“爸,您以后少喝点酒。
这就睡了吧·”他端了托盘往出走,顾老爷子突然叫住他,“你上哪去”·顾勤正要说话,那边沈慈带着两儿一女浩浩荡荡地进来,正看见顾勤托盘上的空碗,笑道,“服侍的你父亲吃过解酒汤了。”
说着就笑嗔顾祥,“看你大哥多孝顺,你就是个木头桩子,如今可是要定下来了,成了家的人就要懂事起来,凡事多帮衬着家里才是·”·顾勤知道沈慈是话中有话,他只觉得好笑,他十六岁远走,空着口袋和肚子踏出家门的那一刻,他就再也没惦记过老爷子的东西。
这些年,顾祁把家里的生意把控的滴水不漏,他又何尝贪图过什么,如今这个时候,更何必提这个··于是,只对沈慈点了下头,端着托盘走了··顾振云喘着气立刻从床上起来,身后是沈慈的高跟鞋细碎急促的声音,“老爷子,您慢点。”
·顾振云指着顾勤后背,“到哪去”·顾勤转过身,“有顾祥顾祁照顾您,顾祯也长大了,能帮到沈姨了·”·老爷子立起了眉毛,“我问你到哪去”·顾勤道,“回家。”
“你家就在这里,回什么家”老爷子蹭地一下就从床上弹起来了,倒把沈慈吓了一跳,·顾勤特别理所当然地道,“淮下路有房子。”
淮下路是老城区,住在那里的非富即贵,顾老爷子不怀疑顾勤挣了点钱,但是,那里的房子却不是有钱就买得了的·于是,老爷子一声冷哼,“你有房子,还是王致有房子”·顾勤懒得纠结这种问题,“师兄的房子空着,我过去住很方便。”
顾老爷子冷笑,“师兄你拿他当哥哥敬着,我没话说,毕竟你小时候跟他玩过·不过,他终究是个外人·”·顾勤不欲争吵,没接话茬。
老爷子放缓了语气,“既然回来了,就在家里住着·你如今也大了,也该回来了·”顾老爷子心里还是惦记大儿子的,他们这样的家世,这样的家业,一句长子嫡孙,就什么都抵得过了。
顾勤笑了下,“您先休息·”·听了顾老爷子的话,顾祥脸上立刻就有些不对,沈慈想说什么,却被顾祁截住了话头,“哥,咱爸说得是·您这么多年没回来,父亲和母亲都很惦记您呢。
家里早都备好了房间,母亲花了很多心思布置的,您就住下吧,也好叫老爷子放心·”·顾勤冷笑,家,哪家的儿子回家还要提前备好房间的,有这样的家吗。
于是只是道,“有劳费心·”说完转身就走··沈慈向前迈了一步,看似是从托盘里替顾老爷子拿毛巾,实际是拦住了顾勤的路,顾勤与她目光相交,“多谢沈姨。”
还穿着西装的顾祥立马急了,“爸,您看他什么意思·我母亲也是明媒正娶的·”·顾老爷子心里虽不舒服,但一家之主的霸气还在,“什么他,他是谁”·顾祥顾祈两兄弟,哥哥比较愚鲁,弟弟却很精明,顾祁立刻就拦住话头,“爸别生气,二哥就是个直脾气。”
说着又看顾祥,“二哥,大哥心里惦记着前面母亲也是难免的·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大哥肯回来,就是给我们兄弟面子了·父亲面前,咱们是做弟弟的,不要和大哥争锋。”
说着就看顾勤,“大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今天,就看在是二哥好日子的份上在家里住一宿·父亲这么大年纪了,难道,还要他当着儿女的面求您吗”·顾勤从小就吃顾祁的亏,知道他挖坑,但如今他不再是必要辩出个四五六的八岁,他不用求着老爷子,自然也懒得戳穿什么,于是,甩掉了顾祁拖住他手臂的手,“多谢好意。
不过,这是你的家,不是我的·今天,是你哥哥的好日子,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嘴上的官司他打够了,从他五岁沈慈进门那一天起,他就没赢过·索性,现在即使不赢也不用怕什么。
他将托盘顺势递在了顾祁手里,干净利落地走了··顾振云勃然大怒,“反了反了,给我拉住他”·顾勤回头,望着老爷子涨红的脸,只说了一句话,“我十几岁身无分文踏出这个家门的时候,您拉过我吗”·=======·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
二十四章 酒干倘卖无(4)·顾勤回头,望着老爷子涨红的脸,只说了一句话,“我十几岁身无分文踏出这个家门的时候,您拉过我吗”·“你,你”顾老爷子梗住脖子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勤停住了脚步,有一瞬间得难受,为他日渐衰迈的父亲,他其实也明白,人上了年纪,想要的无非只是团圆而已·可惜,这样的愿望,即使他可能,别人也不可能了,“爸,这世上,没有四角俱全的事。
我走了,您自己保重··还没迈出两步,突然听到沈慈尖细的声音,“老爷子老爷子你唉呀这也太不懂事了”·顾勤听到沈慈尖叫,三步并作两步的回去,就看到老爷子一口气梗在喉咙里,脸色苍白,顾勤连忙伸手替老爷子抚着胸膛顺气,老爷子气息喘匀了,一把推开他,“不要你管”·这一下推得很猛,但到底人上了年纪,势头不是很急,顾勤只一个趔趄,不小心撞倒了在身后的沈慈。
沈慈哎呦一声,倒在地上··顾祥连忙上前去扶,瞪大了眼睛看盯着顾勤的背影,就要骂出来··顾祁截住哥哥的话头,立刻道,“二哥别在意,大哥也是着紧父亲,不是故意的。”
沈慈被两个儿子扶起来,轻轻扶着腿侧,“哎呦,没事儿·”·顾祯站在最后面,声音小小的,“妈·”·顾勤转过头,微微欠身,“抱歉,沈姨,您突然站在我身后,我没注意。”
顾祥叫道,“你什么意思”·老爷子狠狠瞪了顾祥一眼,然后看顾勤,“这么大的人了,还毛手毛脚的·”说着又看沈慈,“既然摔了,就叫阿祯陪你回房歇着。”
沈慈强笑道,“没什么的·”却还是叫了顾祯扶他回去··顾勤望着老爷子,“爸——”·顾老爷子看沈慈和几个儿女走远了道,“我知道你怨恨我娶了你小妈。
可是,我已经娶进了门了,顾祥他们也不小了,你还要怎么样呢·一家人团团圆圆、高高兴兴地不好吗纵然你小妈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就不能看在你爸的份儿上,能过去就过去嘛。
实在不行,我让阿祥他们几个给你赔罪·”·顾勤知道,依老爷子封建大家长的个性,能这么说,已是向他道了软了,只是,有些事,不是父亲想的那样,在他眼里,他和他们都是儿子,可是,在他们眼里,他却是个占着位置的抢夺者,虽然,用世俗的眼光看,那个抢夺者是他们,“您言重了。
您也说了,她是继母·我是做小辈的,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顾振云看他,“你还是恨我·恨我没为你亲娘守着·”·顾勤轻笑,“您中意温柔和顺的女人,对母亲,原就不过尔尔。
小时候虽不懂,可现在长大了,做儿子的也明白·”·顾老爷子瞪起了眼睛,“你明白个屁我跟阿园虽不如和小慈这般伉俪情深,但我哪一点对不起她对不起唐家。
她自进了门,就是顾家的当家主母,哪怕后来续了沈慈进来,我也是为她守足一年的·礼法规矩,我哪一条不是妥妥当当,就是唐家,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顾勤看着老爷子拼命数说自己对母亲毫无亏欠,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一股无名之气堵在肺里面,仿似父亲全部的剖白都只让他觉得可笑,“发妻过世一年就续弦,宗法律法都说不出您什么来。
您愿意娶就娶,没什么大不了·我呢我妈走的那年,我才五岁·五岁的孩子知道什么,我只知道,我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
我只知道,顾祥顾祁都有娘,我没有娘了·您说这是我的家,可是我告诉您,自从她进门,我就是个外人·我在自己家里活着,却像是寄人篱下·一杯水,一口饭,吃苹果还是吃香蕉都要看人脸色。
您过过这种日子吗您知道,不想被人喂饭,不想被人抱,不想叫别的女人母亲是什么滋味吗”顾勤抬起头,“您知道刚刚挨了鞭子,就要背着书包去上学,肩带压在伤口上是什么滋味吗您知道,哭都不愿意哭出来又是什么滋味吗”·顾老爷子看着顾勤的眼睛,“那些都过去了。
你是个男人,就不能让它过去吗·”·顾勤道,“当然可以·所以,顾祥订婚我回来了·我还是可以和她打招呼,还是可以和她道歉,哪怕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就摔倒。”
老爷子沉下脸,“我知道,你小妈后来是糊涂些·可她刚过门的时候,未必是对你不好的·”·顾勤沉默··顾振云感叹道,“她是个可怜人。
当初,甚至为了你,愿意把顾祥给打掉·要不是我发现的早,老二可能就生不下来了·所以,老二脑子慢,不争气,我也不愿意怪他·当年那一碗药下去,谁也不敢说她不是真心。
她也是当人母亲的,那时候还是个孩子,不能说全不是真心·顾秦,人要知道感恩,你小时候不懂事做了多少事,她都忍了·她难道不是想一心一意跟我过日子你长大了,学着大度一点,她到底是你小妈,是我明媒正娶的女人,哪怕是继室,你做人儿子,就把那些怨气收一收吧。”
顾勤看着父亲,“我早都没有怨,但要说感激,我敬她为您生儿育女,打理家务·其他的,她和我,谁都不必说·”·顾振云死死盯着儿子,“顾秦,人心是偏的,可道义要摆正。
你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觉得她占了你妈的位置·可是你要知道,你小妈也是好人家的姑娘·难道,让我像王老二那样始乱终弃就是对你好了那康家的姑娘,难道就不是人”·顾秦原本已经不想争辩什么,在父亲眼里,他是儿子,可继母也是父亲儿子的妈,此刻听到老爷子说起康君,却突然忍耐不住,“您不必说了。
我不知道康君要是进了门,会不会今天的顾勤就是以后的王钺息·但论起做父亲,这世上,谁也不必去比我师兄·比,也比不起·”·顾老爷子已经被压下去的火突然蹿起来一丈多高,抓起床上的枕头突然就扔出去,“畜生你给我滚我只当,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顾勤将枕头捡起来放在床上,“您不高兴,大可以再拿鞭子抽我。
反正我不是七八岁,挨得厉害了,也就知道跑了,大可不必担心再打死了我·”·顾老爷子就一句话,“滚”·顾勤走出房门,转去佣人房里叫芳姐,“我回去了,麻烦您照看着点父亲。
有事,叫小姐帮忙·”·“是·大少爷您慢走·”芳姐连忙答应··顾勤深深向后一仰脖子走出了家门,突然狠狠掐住了自己掌心,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其实真的,不想再惹老爷子伤心。
开车回淮下路去,打开门,竟觉得有熟悉的气息··向里一走,便听到电视的声音,看着那双穿着蓝色袜子的脚在茶几上轻轻晃着,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师兄,您怎么来了”·王致把整个身子舒服地窝在沙发里漫不经心地换着台,特别举重若轻地答,“买年货。”
顾勤呆呆地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王致招招手,“过来·让我看看是不是又和老爷子吵架了·跪这儿掌嘴·”·顾勤知道师兄才不是真要罚他,笑嘻嘻地跑过来,蹭着师兄小腿,“师兄吃饭了吗我给您下碗面去。”
·王致狠狠抽了他一记脖溜儿,“你还没呢吧·锅里给你剩了米饭了,案板上呢,自己热·”·二十四章 酒干倘卖无(5)·顾勤吃过了饭,坐在师兄旁边,放低了声音道,“师兄怎么会突然过来的。”
王致关了电视,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顾勤知道师兄有话说,立刻站了起来,垂手立着,俯首帖耳的样子特别听话··王致轻轻拍了拍沙发,“坐。”
顾勤轻轻坐下来,特别乖,就差把手放在膝盖上··王致端起茶来轻轻抿了一口,顾勤连忙起身去茶船那边,“乌龙茶不能盛太久的,我重新去泡·”·王致抬起眼,瞟了他一下。
顾勤重又坐下了··王致悠悠道,“我看你是想挨揍了·”·“没有·”顾勤小小声·但是,他是真的很怕师兄和他聊父亲的事。
王致特别利落,“我这次来,其实也是要帮你父亲做个见证··”·顾勤咬着唇···王致看他,“老爷子打算趁着顾祥订婚,本家长辈都在,请了律师,把遗产做个交割。”
顾勤一愣··王致没有理会他陡然发白的神色,接着道,“你家老爷子你也知道,不愿让外人看了笑话·不过,我不请自来了,他也只好认下。”
王致说着就很认真地看顾勤,“都是做人老子的,我知道老爷子还是疼你的·”·顾勤被师兄的目光看得心里直打鼓,将头埋得低低的,“我知道。
老爷子一向想自己的儿女都好·”·王致看他,“那你自己是个什么章程”·顾勤不说话··王致蹙起了眉··顾勤尽管一直不敢看师兄脸色,却还是感觉到了他的不快,乖乖起来跪了,不说话。
王致训他,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也多大的人了,王钺息都不这么闹脾气·在老爷子面前,要有我这里一半乖,能吃那么大亏吗”·“那不一样。”
顾勤回嘴道··王致狠狠道,“当然不一样·因为他是你亲爹我难道没打过你,没骂过你,脾气上来的时候,没冤枉过你你不是最不受气的吗”·顾勤道,“师兄打了就打了。”
王致看他,“那我疼王钺息还比疼你多呢,你心里就没个别扭”·顾勤道,“那怎么会·王钺息多大·”·王致用特别锐利的眼神扫得顾勤一个哆嗦,“也就是你现在大了,要不然,非抽死你不可。
小顾,亲爹就是亲爹,师兄对你再好,也比不上你亲爹·你心里不会和王钺息比,但怎么能不计较顾祥和顾祁·你怪老爷子,是因为什么,你比我清楚·”·顾勤不说话。
王致道,“好了,别可怜巴巴地跪着了·我不管你今天怎样,明天乖乖回去,好好和老爷子认个错·无论他说了什么了,总是你父亲·难道,王钺息和我顶了嘴,你还要和我算是我错他错不成。”
顾勤还是跪着··王致轻轻一哼,“嗯”·顾勤咬住嘴唇,“知道了·”·王致长舒了口气,“这就是了。
我听老爷子的意思,是要你回顾家——”·“我不回去”顾勤道··王致扬起手,一巴掌,手背停在他脸颊那里,“还真成了孩子了。”
顾勤侧过脸,“我插师兄的话了,我不对·”·王致收回了手,没打他,“自己有点数吧·跑了多远,该你的,总是跑不掉,无论你想不想要。
小顾,顾家给你的,不只是产业,还有责任·钱可以不要,可有些事,不能换人·”·顾勤声音很低,“师兄也是这个意思吗”·王致突然笑了,“我我要你自己想。
你觉得该接,就接着·不该接,师兄不是说了吗王家的,我做不了主,可我自己赚的,你和王钺息一样分·”·二十五章 家和万事兴(1)·很多东西,该是你的,跑不掉,躲也躲不开。
不是你的,追不着,抢也抢不到·无论顾勤愿不愿意,本家的叔叔伯伯们都来了,他还是要回家··顾勤陪着王致一路走进顾家的大门,很有几位年老的长辈哼哼着鼻子,露出痛心疾首又不屑一顾的表情来。
沈慈穿着一件银红色的蕾丝中裙招呼客人,看到王致的时候,立刻迎上来,“王少来了,快请进·小顾,招呼你师兄·”说着又叫自己儿子,“阿祈阿祥,快带王董去见你们父亲。”
王致微一颔首,“顾夫人客气了,我还要先见婶婶·”·顾祁脸色一变,顾祥沉默不语,顾勤低声道,“谢谢沈姨,我先带师兄去见母亲。”
沈慈微微点头,道了一声失陪,就立刻去迎新的客人,“佟太,少康是上大学了吧,我听说是学建筑,排名第一的专业呢·”·顾勤陪着王致走远了才道,“您看,她多厉害,八面玲珑,我母亲永远也比不上。”
王致停下脚步,看了顾勤一眼,才继续向前道,“唐家的女儿,要八面玲珑干什么·”·顾勤在心里叹了口气,是啊,清流唐家的女儿,清高自许就够了,到了年纪,自然有门当户对的谢、李、蒋家的温文公子娶回去供着,再生下同样箸姓名门的儿女,诗礼传家。
谁让书香门第的女儿嫁给了脚夫起家的搞货运的顾氏呢·说是百年名门,其实在四大清流眼里,觉得他们血液里都透着汗腥味儿·其实,不止是父亲不中意母亲,母亲也看不起父亲吧。
哪怕顾家有钱了,栖身上流了,抽雪茄,喝威士忌,在母亲眼里,全是沐猴而冠的做作··王致说是要给唐园上香,当然不可能一去就要人家开祠堂,照例还是要先见见顾老爷子的。
顾勤引师兄进正屋去,顾振云正和顾家的几位长辈,唐家的舅舅们聊天·看到王致来了,倒也很客气·“二少来了,坐·”·王致扫了一眼,在唐家人的旁边坐下了。
顾振云有些微的不快,却也没说什么·几个人随意闲话了几句,便又有人陆续地进来··唐家如今的掌舵人唐囷便看了顾勤一眼。·顾勤虽有点不情愿,却还是道,“我去请沈姨和顾祥顾祁进来。”
他这话才说完,就有一个硬着胡子的老头道,“哪有女人进祠堂的·”·顾振云一抬眼,就说了四个字,“她是宗妇·”·胡子老头咔得一放茶碗,“继室续弦,算什么宗妇”·王致突然从桌子上拿起一支烟,咔地一打打火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那里,然后,就听到王二少悠悠地道,“律师呢难道法律文书也要烧一份供祖宗不成”·===========·身体正在逐渐恢复,先少写一点,细水长流。
·二十五章 家和万事兴(2)·王致突然从桌子上拿起一支烟,咔地一打打火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那里,然后,就听到王二少悠悠地道,“律师呢难道法律文书还要烧一份进祠堂不成”·胡子老头冷哼一声,“我们顾家人说顾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王致轻轻晃着打火机,火光闪动,“外人老子和顾家小子在关二爷面前捻土为香,磕头饮血的时候,顾家的祖宗还没死绝呢。”
“王致你不要欺人太甚”胡子老头暴跳如雷··顾振云微微一咳嗽,“六叔,他是大秦的结拜哥哥,也不算外人。
更何况,今天是请了这么多长辈来,还有阿秦母家,在律师面前做个见证·孩子们都大了,我也一把老骨头了,许多事,得有个交代·”·顾勤听着父亲维护他,又叹息自己老了,语气中免不得有几分颓然,倒也觉得一时难过起来。
先帮老爷子续了茶水,才去请沈慈母子··事实上,沈慈这样精明的女人早应酬了不得不应酬的客人过来了,进了门,也只微微对几位上座的叔伯么点头,看着倒有几分当家主母的端庄模样。
其实,今天沈家也来人了,但一则唐家的人都在,沈家的人底气便没有那么足,二则,沈慈是偏房偏支,跟名门沈家早多少辈就出了五服,虽然顾家在唐家面前是“新贵”,可沈慈家在这些家族这里却连暴发户都算不上。
因此,沈家只来了沈慈的父亲和一个叔叔坐在角落里,连沈慈母亲都没到··王致点燃了烟,夹在食指与中指指尖,却只是静静看着烟气升腾,不曾吸一口,等律师进了门,轻轻一抬眼尾,便将烟在烟缸里熄灭了。
律师是在顾振云的两个兄弟顾振环和顾振杰的陪同下进来的,一行五个人,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王致认识,姓胡,B市最有名的处理遗产官司的律师·顾振云起身和律师握手,略寒暄了两句便进入正题。
顾勤不知为什么,就觉得特别难受,心里憋闷地不行,在父亲身边站着,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好像要将他看穿似的··王致的目光扫过房间内所有人,看到沈慈,又看到顾祥,再看到顾祁,顺着他们的目光再望向胡律师手中的文件袋,笑了。
胡律师对顾振云一点头,“老爷子,那我就开始了·”·顾振云只默默抽着一根雪茄,这次,沈慈没有过来,是他自己点的··胡律师面向所有人,身后是两名助理,先进行了检查文件袋,拆分一系列走过场又不得不有的程序后,终于抛出了遗嘱的内容,“根据顾振云顾老先生的意思,顾氏恒通造船公司由顾老先生的长子顾秦继承,顾氏昌达货运集团由顾老先生的配偶和子女共同继承,依次持有的股份为,长子顾秦百分之六十五,次子顾祥百分之十,三子顾祁百分之十,长女顾祯百分之十,配偶沈慈百分之五。
另外,顾氏家族恒丰的股权放入中兴置业旗下,以家族信托基金持有,由顾振云、顾振环、顾振杰共同持有,顾振云的三子一女每月均可领取信托基金;顾振云先生楚夏路的祖宅由长子顾秦继承,金南璐、淮城路的两处房产,分别由顾祥和顾祁继承,泉湾路的两层楼、商铺及所有古董、珠宝,由顾先生的女儿顾祯继承,顾祯出嫁前,暂时由顾夫人沈慈保管……”·王致扫视在场的所有人,唐家的两位舅舅渐渐放松下来,顾秦如他们所愿,拿到了大头。
然后,是顾家的两个叔叔,也不错·掌管家族信托基金,以后,大家都要看他们脸色··顾家的长辈,似乎也觉得很自然,很公允··顾祥微微撇了撇嘴,顾祁脸色晦暗不定。
沈慈,沈慈攥着一条手帕,不知道哪里来的手帕,坐在自己父亲身边,一言不发··终于,漫长的遗嘱宣读结束·除了顾家大的产业,还有一些地产、房产、现金、珠宝、首饰,简单地说,老爷子把钱留给了他的继室和二儿子,把产业留给了长子,他的三儿子,依然掌控着造船公司的财务部,完全没有要退出的意思,顾老爷子,好像忘了这件事。
“这是我的意思,孩子们大了,小慈跟了我这些年,生儿育女,总该有个交代·”说着,就看顾勤,“你小妈不容易,我分她百分之五,你不要计较。”
顾勤还没来得及说话,王致“嗤”得一声就笑出来,笑得刚刚分过遗产,还沉浸在沉默中的正房气氛一阵诡异··然后,顾勤果然说了那句王致早知道他会说的话,“我什么都不要。”
听闻此话,胡子老头也顾不上质问王致笑什么了,立刻道,“胡说你是正子嫡孙,不要因为你爸偏了你弟弟妹妹就置气·”·顾勤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着胡子老头,“六叔祖,钱财、产业都是爸的,爸想给谁就给谁,我从来没想要过。
顾家有什么事,我是爸的儿子,自然责无旁贷,跟分不分钱,没有关系·”·胡子老头气坏了,伸手指着顾勤·唐囷忙道,“阿秦,和六叔祖说这些干什么,他久在老家,又不管顾家的事。
正是你的话,钱财产业是你爸的,他想给谁就给谁,你是顾家的儿子,你爸选了你,你就要把担子接下来,这才是个男人·”·顾振云原被顾勤顶了一句心里蹿火,可又不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和儿子起争执,如今听到唐囷的话,便也点头道,“正是这话。”
说着也不欲节外生枝,就这样站了起来,“今天劳动大家来,也是这个事,这些年,一直在我心上,如今定下了,我便也心安了·我这边备了薄酒,这便请大家入席,都是亲戚,今天,劳动了。
胡律师,多谢你·请——”·他说完了这番话,大家都依言往外走,只有王致一个人慵靠在椅子上,伸着懒腰,顾振云气不过,却终究招呼道,“二少,劳您屈尊来一场,实在是枉驾了。”
他原是说句客气话,不料王致居然点头道,“是啊,就这么三瓜俩枣,还分得不明不白,真是没必要叫这么多人来一场啊·”··前面的亲戚已渐渐向外走,听了王致的话,都顿住了脚步,顾振云也觉得他插手别人家事,太过惹人生厌,分明是你不请自来,互相给面子也就罢了,没想这人几十年过去,还和小时候一样不着调。
顾振云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尤其是又觉得自己这家业分得合情合理至极了,当即就道,“这么说,二少对我顾家如何分家有意见·”·王致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深深点头,道,“有。
而且,是替我那早去的干娘,意见,还很多·”·二十五章 家和万事兴(3)·王致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深深点头,道,“有·而且,是替我那早去的干娘,意见,还很多。”
顾振云对他的忍耐实在是已到了极点,论亲疏,王家和顾家交情不多,论公私,顾家分家没道理要外人插手,论辈分,王二少再嚣张,究竟还是小辈儿·顾老爷子听闻此言,怒极反笑,就势便在王致旁边的圈椅上坐了下来,“老叔叔糊涂了,这就请二少指教。”
王致轻轻一笑,“您是我结拜兄弟的亲爹,一定要抬辈分,我叫您干爹也行·”·顾振云就说了四个字,“愿闻其详·”·王致理了理衣襟,站起身,鱼贯而出的人都停下了脚步,走出门去的又折了回来,王致道,“如果我没听错,您不是分家业,而是给夫人、儿女们都给个交代。”
“那是自然·”父母在,不分家·顾振云可还活着呢··“既是如此·我没记错的话,我干娘也是您的夫人吧,而且,还是元配夫人。”
王致道··顾振云只是哼了一声··王致接着看唐囷,“唐伯伯,请问,我干娘故去后,顾家可曾将嫁妆退回去”·唐囷正色道,“我唐家诗礼传家数百年,岂会做出贪慕出嫁女嫁妆的事更何况,我的亲外甥还在顾家呢。”
王致看顾振云,“二百年清流,果然名不虚传·”·顾振云老脸一红,什么都没说·其实,唐园故去刚刚一年,顾家立刻续娶,后又传出继母逼走嫡长子的事,顾家的确是理亏的。
王致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顾振云身上,“您想到了继室、想到了儿女、连未出嫁的女儿的嫁妆都考虑到了,只恐怕忘了,有些东西,不仅仅是顾家的·淮城路的房产是顾家发达后买的,三十年前的金南璐,没有一个唐字,恐怕连片纸也别想买到。”
王致一句话,说得顾振云脸色由红转为青黑··当年,唐家为了保全家门,联姻于与当局关系密切的顾家,唐园与顾振云的婚事,与其说是政治联姻,倒不如说,是老一派清流对当局的妥协与投诚。
清流最硬的便是骨头,这一低头,和光同尘了,可也泯然众人了·唐园与顾振云的婚姻不幸,与其说是因为这个女人自矜姓氏的骄傲,倒不如说是家族风雨飘摇,她不得不牺牲自尊的不甘。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唐家的势力,实力,也是不容小觑·名门千金即使落魄,也依然不是新贵可比,当年唐园的嫁妆,可是看傻了本以为已经步入上流的顾氏宗族。
王致偏偏不懂得见好就收,接着道,“您说,珠宝首饰都留给小女儿做嫁妆,恕我做小辈的斗胆问一句,现在的顾夫人当年进门的时候带了多少珠宝首饰可以给她女儿做嫁妆。”
顾振云是要脸的人,王致的话几乎已经是说他贪墨了前妻的嫁妆给继妻和继妻生的女儿了,这对任何一个男人而言,都是极大的侮辱,顾振云脸色发白,食指颤抖,半晌,才道,“阿秦母亲的东西,我全收着,一样,一样也不曾动。”
王致就坡下驴,立刻道,“顾叔叔果然是敞亮人·”他说着环顾四周,“既然如此,那几栋别墅和一块地,该是谁的,大家都有数了吧·”·胡子老头这回倒是捧了王致的场,“有理。
咱们姓顾的虽不是什么名门之后,但也不眼热媳妇的东西·”·一句话说的顾振云差点没背过气去··王致转过头,一笑,看顾勤,“你弟弟妹妹都是你爸的儿女,出了家门,总不能叫他们露宿街头,你做大哥的,在望河给他们买栋房子吧。”
望河在河岸边,是B市最贵的住宅区,不过,离顾家所在的老城区可就远得多了·更何况,王致自己在那里就有几处房产,随便扔两套就够打发人了··顾勤其实根本不想争这些,要不是师兄提到了母亲的嫁妆,他压根就什么都不想要,如今,师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吩咐了,他向来习惯了听师兄的,加之也不在乎这些,便立刻应了“是”。
可一个是字说完了,就想到这就是自己点头出手把弟弟妹妹逐出顾家了,看着父亲的脸色,又有些心酸·顾勤在心里打定主意,哪怕为了父亲,也不叫他们吃亏就是。
正好,他们在乎的,恰恰自己都不在乎,不就是钱吗,就当让父亲舒心吧·因此,也打定主意听起师兄的意思来··----------·这一条只是铺垫,咱们二哥精着呢,哈哈~·咱们小顾其实也不傻,只是,他懒得计较罢了。
谁叫人家有二哥呢·分家产的时候,可以尽情发呆~·二十五章 家和万事兴(4)·顾振云见顾勤都点了头,想到依顾勤的性格,确然不会亏待了弟弟妹妹,倒也没说什么。
王致立刻感叹,“顾秦当真有王祥之孝·”·顾老爷子刚刚缓和的面色立刻阴了下来·王祥那是什么人,二十四孝孝感动天的那一个,早年丧亲,继母朱氏不慈,数谮之,又失爱于父,后卧冰求鲤,黄雀入幕,终于感动了继母。
话是好话,可放在这里,暗示和警告十足··这时,才有厉害的人听出一点门道来,原来,王家的小二真的长大了·谁要再当他还是那个一根筋的混世魔王,谁才是真正的蠢货。
今天,明显是有备而来啊·于是,大家都继续等着,听他怎么说··果然,王致不是要几套房子赢几分面子而已,他立刻道,“顾勤事父至孝,待兄弟姊妹又是至诚,虽说历来产业,没有庶子分去两成的道理,但顾勤并不是计较人,倒也就罢了。
只是,恕我僭越问一句,顾叔叔百年之后,确定是要嫡长子当家”··顾振云听他张口咬住了嫡庶,虽说顾祥顾祁都是嫡子,但继室在元配灵前行侧室礼,他硬要说庶子,再辩也无意义。
更何况,顾振云眼角扫过沈慈一身银红,若说这位继妻是没有心思的,顾振云自己也不信·此时,万般滋味哽在喉头,也只是应了一声罢了··王致立刻打蛇随棍上,“既是如此,这样宽和大度长兄,您还怕他亏欠了妹妹的嫁妆不成。”
说着目光扫向顾家的人,“更何况,顾家的产业姓顾,老爷子心疼小妻子小女儿,多给一点钱物便罢了·如何能将顾家的祖业当成情分呢”·这一句,正掐在关键上,顾家在顾振云手上中兴,顾振云在顾氏宗族向来是说一不二,但大家心中未必没有算盘,没人出头便罢,如今王致挑了这个头,顾家的人纷纷应和,“正是,怎么能将顾家的产业交给外姓人”·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起来。
顾振云虽是家主,但并不是辈分最高的,被几个叔伯一看,倒像是他成了公私不明的人··正在扰攘间,顾勤出来说话,“众位叔叔伯伯所说有理,我顾家起家,多亏了族中的长辈。
继母和妹妹的百分之十五,我不要,便拿出来,买地,建学,资助顾姓有才能的孩子,为宗族办事·”·“正是·这才是当家人的气度。”
眼瞅着大家都能捞到好处,自然是应者云集··王致笑了,这小兔崽子,不神游了,也不傻嘛··顾振云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看着顾勤,顾勤抬起头,坦坦荡荡地对上父亲的目光,“小妈既然嫁到了顾家,便是我的母亲。
我自当奉养到老,至于妹妹,我按顾家嫡女的分例风风光光地嫁她,再添澄江前岸的一层商铺,定然不在财物上委屈了她·也请父亲和小妈放心·”·王致一笑,这小子,是真的长成了——沈慈既然嫁到了顾家,就算顾振云不在了,也该是顾勤奉养。
挟天子以令诸侯,再握着她女儿的嫁妆,这才是真正的主动·比抢夺什么家产正当的多·我不用和你抢,不用和你夺,因为,一切本来就是我的··可惜,聪明人不止顾勤一个,顾祥第一个沉不住气了,“这岂不是让我们一家几口人都在他手底下讨生活”·唐家的二舅舅唐囤立刻道,“你姓顾难道不该在顾家家主手里讨生活,还想反出家门去不成”·然后顾老爷子就看向了王致,“老二,你别太过分”·王致是真笑了,和小顾的舅家不敢争了柿子真拣软的捏王致刷地一扶凳子扶手站起了身,“谁过分了,我明公正道地来,有理有据地讲,又不是我们小顾非要回来要你这三瓜俩枣的,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带小顾回去,正好趁着律师在,我也立一遗嘱。”
说着就指向一直沉默在角落当自己不存在的胡律师,“我知道你,你挺有名的·这个——”他一指顾勤,“顾小秦我师弟·我还有个儿子,叫王钺息。
我虽然赚的不多,但绝不拖泥带水,装模作样·王家的那份给王钺息,我自己的那份二一添作五,一家一半,现在就分给顾勤”·然后接着道,“另外,我故去的爱妻蒋元,如果她还活着肯定也很喜欢顾勤,从阿元那里面再拿出两成来分给我师弟,留着给这个没娘的孩子攒家底子娶媳妇儿”。
他这一番话说话,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王致一抬手,“后面那是你助理不是,现在就拟文件,我咬破了手指头给你签字画押·写立刻”·二十五章 家和万事兴(5)·不知道为什么,顾勤听了师兄的话,只觉得特别心寒。
一时心灰意冷,觉得和父亲说什么都没有意义·有些事,早在继母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纵然他当年年少懵懂,这么些年,该明白的,也明白了吧。
老爷子的意思,手心手背都是肉,自己已经拿了大头,对继母和弟弟妹妹们,就是要补偿的·可是,老爷子没想过,这些不是自己想要的,更何况,纵然要给,也不必如此憋屈。
只是想到师兄一直在为自己争取,自己若是再说出不要的话,未免连师兄都对不起了,于是,顾勤只说,“师兄,小顾自己有钱·”·王致一点也不含糊,“你赚出金山银山来,那是你的本事,师兄给你,是师兄的心意。”
说着就看律师,“不就是个财产让渡证明吗,我自己写·”·说着居然一解纽扣,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枝万宝龙来,特别商务,完全不是自己风格,然后,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停留在沈慈身上,“顾夫人,麻烦您叫佣人拿张纸过来。”
沈慈原本躲在角落里装壁花,虽然人人都知道今天这一出和她不无关系,但好歹还算吃相不难看,如今被王致的眼睛一扫,饶是她身经百战也觉得仓惶窘迫无地自容,就像一个先前拒绝了主人糕点的客人在主人转身的时候用舌头去舔盘子边的饼干屑又正好被一个回头撞个正着,真真是尴尬到了极点,沈慈露出一个手足无措的笑容,顾老爷子立刻冲冠一怒为红颜,冲王致吼道,“你写一个试试我顾家的儿子,用得着姓王的东西吗”·王致轻轻一笑,“当然用不着,顾家的大儿子不用吃不用喝,用鼻子吸露水长大的。
您不提还好,您要是一定要跳脚,咱们便提一提,我兄弟还没成年的时候您听人挑唆把他赶出家门,给了他多少钱”·“师兄”老爷子还没说话,顾勤先开口了,神情很是颓然,“师兄,子不言父过。”
此刻,却是轮到顾振云怔住了,他看着站在一边努力保持优雅的沈慈,“当年阿秦出门的时候,我要你给他卡里打钱,钱呢”·沈慈的脸瞬间白了,这是这个女人第一次能被人明显察觉到的惊慌失措,钱,她不是没有打,只是,当年顾勤一走数月,老爷子起先置着气,也想给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儿子一个教训。
后来心软了,叫自己去打钱,自己找到顾勤,话赶话,说了几句不好听的,顾勤连卡都折断了摔在地上·她当年也还年轻,并不是多恶毒,想逼死嫡长子,她只是觉得,我送钱给你,还要看你的脸色吗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呢。
等你真的活不下去了,总会回来向自己低头的·谁知道,顾勤就那么走了,口袋空空,终于,没再回头·到了后来,这件事,就成了她在老爷子面前的一个把柄,老爷子不提,她自己自然也就不提了。
·顾老爷子一看沈慈脸色,顿时就明白了·他终于知道,原来,他的大儿子说过的身无分文并不是一个形容词,原来,他以为不会发生的那些,都在发生·老爷子的心,突然也冷了。
不止为继妻,也为顾勤·一个儿子,走投无路了都不肯向父亲伸手,他的恨,又有多深··顾振云一声长笑,“是我无能啊·我老了,该让贤了。
就按先头说的,顾家,就交给大秦了·阿祥和阿祈,从公司里出来,领干股吧·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顾家涉足的,不要碰·阿祯,听你大哥的。
他,不会亏待你·”·他说了这句话,长长叹了口气,仿佛瞬间就老了十岁,沈慈绝没想到会是这样,轻轻叫了一声,“老爷子·”·顾振云看了她一眼,“咱们都老了,过去的事,不必再说。
颐养天年吧·”·沈慈的心迅速地向下沉,二十几年夫妻,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他这么讲了,就是一切都完了·她和她的儿女们,一切都没争到,她,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顾勤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一个结局,他一直以为,他的父亲知道他当年的倔强·可惜,现在发现,好像,他自己以为的,也不是这样。
顾勤抬起头,对上父亲已经苍然的眼神,“我会叫财物顾问来盘账,沈姨进门之后的房产,现金,跟我母亲无关的,我不取分文,都给阿祥阿祈他们吧·顾家的产业,于我,是责任,我不能让。
顾家的钱财,沈姨嫁给您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会争·爸,家和万事兴·”·二十六章 生活要继续(1)·“你去哪里”收拾好了行李箱,检查停当身份证的顾勤突然被老爷子叫住。
分产过后几天,家里的气氛都怪怪的,老爷子,沈慈,顾勤,几个弟妹,大家谁都不怎么说话,直到今天,和师兄约定好了一点半一起去机场的顾勤被老爷子叫住··顾勤托住行李箱,回身道,“师兄和我也出来这么多天了,小息一个人留在家里也不合适,我们该回去了。”
顾老爷子脸色不好看,“那是王致的儿子还是你儿子”·顾勤的话更不好听,“师兄说,哪天他不在了,就让我把小息当儿子养的。”
老爷子沉默··师兄师兄师兄,你就知道你师兄,可是想到他这些年受的委屈,又似乎觉得,好像只有这个师兄才能让他心里踏实些似的·想到这里,老爷子对王致更不满了,这种不满了,带着一位缺失了儿子成长的父亲对另一个人的羡慕和不甘。
于是,老爷子撒起了脾气,“你要去就去船厂的事,还要等人操心的”·顾勤没明白老爷子的无名火从哪里来,但他既然接了顾家的产业,也只是道,“我知道了。
您放心,厂里一切都在轨道上,这些年,您垂拱而治,不是也没出乱子·”他以为拍了老爷子的马屁,谁知老爷子更不高兴,索性哼了一声,就不理人了··顾勤回头,“爸,您注意身体,别和,别和小妈生气。
我走了·有事,有事打电话·”他从来没对老爷子说过这么温情的话,说完了,就逃似的走了··老爷子还没顾上再摆摆架子呢,顾勤已经跑得没影了,顾老爷子嘴上嘀咕,心里却又有些熨帖了,大秦还是好孩子啊。
等顾勤出了门,沈慈端了一杯牛奶过来,顾老爷子抬眼看她,这个女人一条皱纹也没长,可不知为什么,竟显出些老态来,老爷子道,“怎么不倒酒来·”·沈慈在沙发上坐了,“也是有年纪的人了,抽烟喝酒就少一些吧。”
说了这一句,又道,“这些年,我对不住你·”·老爷子一下子就难受起来,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说这些干什么·几十年夫妻了。”
沈慈低头道,“当年,是我太年轻了——”·老爷子打断她,“过去的事,不提了·儿女自有儿女的福,怪不得你,兴许,就是命。”
说着看了沈慈一眼,“你放心,阿祥和阿祈,我有安排·”·沈慈低声道,“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就是您的话,儿孙自有儿孙福。”
老爷子又喝了一口牛奶,出起神来··王钺息,也在出神··和滕洋分手后,他好像更喜欢沉默了·他原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如今,总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不知想些什么,一天就过去了。
偶尔画画,画了又觉得不满意,扔掉,弹琴,弹着弹着,却连一首曲子都弹不下去·或者,有时候弹了一整个下午,却不知道自己弹了些什么·做题目,拿着笔往后做,做了无数张卷子,可是,写了半天,才意识到被自己算出了平均值和方差的,是一道语文综合性学习题。
他没有在想滕洋,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还好,今天,爸爸和师叔都回来了··王致到家的时候,王钺息照例是高高兴兴地去迎,帮父亲提东西,看到后面跟着的顾老师,还礼节性地向顾老爷子问好。
顾勤的心情像是不错,还和王钺息开了几句玩笑·王致依然是一副大爷样,洗了澡躺在按摩床上,让儿子伺候··顾勤一边擦着毛巾一边用膝盖蹭过来,“您让王钺息休息,我来服侍您。
正好,也好些年没帮师兄按过了·”·王致一脚就将他踹开了,“我要和儿子讲故事·”·然后,顾勤就一个人在一边,看王钺息任劳任怨地伺候他大爷脾气的父亲,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然后,顾勤听到他师兄说,“有个事儿,不知道你听过没”·王钺息替父亲敲着背,“什么事”·王致清了清嗓子,特别正经,“那个,从前有座山,山里有间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
王钺息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了,“爸,您坐了好久飞机了,还是睡会儿吧·我不难过,真的·”·====·二哥是个好爸爸··二十六章 生活要继续(2)·儿子说他不难过,可做父亲的总希望他不仅不难过,还要快快乐乐的才好。
王钺息从来不是个心思重的孩子,但他从来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这就让王致更加地心疼·于是,安安静静趴在按摩床上,认真陪儿子聊起天来···“我和你师叔不在的这些天都在干些什么啊”王致问。
王钺息想了想,“也没干什么,就是弹琴,画画什么的,偶尔去游个泳,对了,文叔叔叫我一起去跳水,去了两次·还和陈叔叔打了一次球·”·王致听着儿子说,很高兴自己交朋友比较靠谱。
王钺息却不愿意父亲过度关注自己,于是问在一旁被冷落的师叔,“师叔这些天都忙完了吧·”·顾勤自己给自己敲腿,“还成·这段差不多了。
不过以后估计会更忙,带完了你们可能就不做了·”·王钺息其实早都猜想到顾勤不可能一辈子当老师,但听到他这么快就决定退出还是有些意外··顾勤笑了下,“怎么,舍不得”·王钺息也笑了,“有什么舍不得,您不当我班主任还不是一样揍我。
不过,他们会舍不得的吧·”他说到他们的时候,又不可避免地想到滕洋,顾老师不教我们了,这只小羊一定会哭的吧·不过,王钺息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马上也毕业了,肯定都会面临别离的。”
顾勤点头,“是啊,人生就是这样,分分合合·”·王钺息立刻接话,“天下也是这样,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他说着俏皮地笑了,“爸,师叔,你们不用总想着开导我,是人都会经历这一段的,很快就会好了。
我知道的·”·王致用手肘撑起身子来,“既然知道,就早点走出来,免得关心你的人担心·”·“嗯·”王钺息点头,“我现在不去想。
对了,陈叔叔说邵叔叔想教我打球来着·”·王致长长伸了个懒腰,“不去·”·“邵叔叔前两天亲自过来找我的·”王钺息道。
顾勤认真听着,邵谊伟是当年他还在球队的时候就进入青年队的人,这位师兄通常都在集训,见不了几次·后来纵横球场载誉无数,也算是为国争光·退役之后做了教练,也算是名帅了,只是,顾勤想起他那闷葫芦似的性格,居然亲自来找王钺息,想想都觉得有趣。
当年自己在球队的时候,他跟自己都是很少说话的·以至于他第一次捡起一颗球来指点自己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打得烂到让他看不下去了呢··王致道,“你想学”·王钺息摇摇头,“我说,师叔教我了。”
这会儿连王致也好奇起来了,“那他怎么说”·王钺息看了顾勤一眼,然后说,邵叔叔说,“小顾他回来了他还打球吗他没我打得好,跟我学吧。”
王致饶有兴味地也看顾勤,“邵还是那么老实啊·”·顾勤只得道,“邵师兄很认真·”·王致这回倒是正经了,“他太认真了,想学爸教你,你邵叔叔,太严。”
王钺息特别顺理成章地答应,“知道了·”·顾勤:太严也是理由当年球队里师兄们轮番练我的时候,您怎么不觉得他们严呢·无责任番外 小邵,顾勤和二哥·十五年前。
顾勤:“邵师兄好·”·邵谊伟:沉默,路过··顾勤:默默练球··两小时后··邵谊伟:“你好·”捡球,“两个钟头了,还是没有进步。
和你打一场··顾勤:“……”·十五年后··顾勤:“邵师兄好·”·邵谊伟:低头,喝水··顾勤:默默玩手机。
二十分钟后··邵谊伟:“你好·”把水杯放在桌上,“和你谈下王钺息的事·”·顾勤:洗耳恭听··邵谊伟:“我想教王钺息打球。”
顾勤:“师兄说他会亲自教的,我偶尔也会和小息玩一会儿·”·邵谊伟:“十几年了,你也没有进步·一起打一场·”·二哥:“小邵,大家出来玩儿,别那么认真。”
邵谊伟:伸手,看左臂上的伤,“任何事都要全力以赴去做,您教的·”·二哥:“……”·======·今天太晚了,写个无责任番外吧,抱大家·困了,睡~·二十六章 生活要继续(3)·王钺息的生活就这样平静无波地过,因为要过年的缘故,今年家里又添丁进口了——多了顾老师,于是,这个年准备得格外热闹。
两个长辈,一个是大爷一个是少爷,于是王钺息同学又多了很多额外的工作,辛苦之处自是不必提,最好的地方就是,当人忙得时候,很多事情就很快忘记了·忘记到你都想不起你忘记的时候,那就是真的忘了。
作为王钺息的班主任兼师叔,顾勤一直没有提王钺息失恋的事·因为有些事,是只有他自己才能走出来的·到了这个时候,老师能做的就是关注他,但不要打扰他。
家长能做的,就是关心他,或者,被他关心·对此,王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爸,您看高不高”王钺息一个人踩着凳子贴春联。
王致端着杯子喝着茶,“叫你师兄看·”·“师兄刚出去买料酒了·”顾师叔要露一手,可是王家惯用的料酒不是他喜欢的牌子··“那你先干别的,等你师兄回来再贴。”
王致特别心安理得··王钺息,“爸”·王致被儿子瞪了,于是也只好施施然过来指挥,“左边高了半寸——”·王钺息根据父亲的指示挪动着春联的位置,“现在呢”··“右边矮了半寸。”
王致指挥··王钺息鼓起了腮,“爸”·王致一下就笑了,“逗你的·”顺手过来按住,王钺息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端端正正贴好。
王致看儿子穿得鼓鼓的,更觉得好笑了··王钺息不明白自家老爸笑什么,于是只好理解为,亲爹脑补了亲师叔做鱼的样子,喜不自胜,因此道,“师叔马上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顾勤果然来了,身后还跟着三位大神··文昭和陈竺素来是王钺息熟悉的,可另外一位,就有些让二哥父子头疼了··“师兄过年好。”
邵谊伟居然是真的拎着老电影里的那种油纸袋子点心来的,最上面还蒙着一片红纸··王致,“王钺息快藏起来,你邵师叔家的点心是最好吃的·”·邵谊伟,“吃了我的点心,要和我打球。”
王钺息,……·王致,“正好你们都在,我记得小邵的面煮得最好,文昭的素火腿可是一绝,让老三给咱们包饺子·”·陈竺果然很给二哥面子,立刻捧场道,“今天来了就不走了,正好,我也没法回家去过年。
就在二哥这儿吃饺子·”·文昭立刻跟上,“我去厨房看看食材·”·邵谊伟,看陈竺和文昭都往厨房走了,停了几秒钟,才问,“那是吃面还是吃饺子”·王致,“……”·王钺息看着一脸认真的邵师叔,您老人家是真不知道我亲爹只是打个岔而已啊,不是都说我爹当年放得全是狼吗,您老是灰太狼吧。
王致被邵谊伟追索答案,眼神一刻不离二哥,于是,只好道,“今天吃饺子吧,我记得你爱吃东坡肘子,正好我今天做,多吃点·你去看看有什么绿叶菜,顺手洗了。”
邵谊伟,“这么早就洗吗肘子要一阵子的·”·王致,对视··邵谊伟,“哦·”于是,跟随者陈竺文昭也向厨房去。
王钺息:果然,最后还是暴力镇压啊·怎么突然想和邵师叔学打球了呢顾师叔已经够难应付了,错觉,一定是错觉··二十六章 生活要继续(4)·王钺息家的大年夜非常热闹,因为,他家的年夜饭很丰盛——·所以,来吃得人非常多。
王钺息有特别多的叔叔和师叔,叔叔和师叔们都愿意逗他玩·大家从来不问的一句话就是考试考得怎么样,而是拼命得在他面前得瑟·高尔夫六十杆的和潜泳200米的分别约他去打球和游泳,能开独立音乐会和举办巡回画展的都各出奇招邀他来赏光,还有手艺绝佳的拼命呼唤他来摆盘,其实只是想炫刀工罢了,当然每年都少不了用扑克牌变魔术叫他当托的。
嫂子不在了,大家都知道二哥的年不好过,因此,每年过年总会有不少人来·到了新闻联播的时候,被二哥一脚一个再踹回各家去·王钺息非常喜欢这些叔叔和师叔们,虽然他们都不是顾师叔,但是,他们都对父亲和自己很好。
今年依然一样,二哥亲自下厨做了东坡肘子,大家笑说是沾了邵谊伟的光,邵谊伟依然是慢半拍的样子,用特别霸气地姿势在二哥锅里抢了一块儿,吃到大家夸得都没词了变成下一个话题的时候才说,“和去年的味道一样。”
·师叔们早习惯了这位师兄所有的快节奏都用尽在球场上,于是,夹菜的时候纷纷让着他,希望他能够吃得饱··“小息今年又长高了啊。”
“腿长了·”·“鼻子更像二哥了·”·“眼睛像·”·“眼神像”·吃着有营养的饭,说着无营养的话,但因为几乎都是要回去过年的,各人家里还有丰盛的年夜饭,所以,大家都只是象征地抢一两筷子,再尝尝别人带来的拿手菜。
一张大圆桌,特别人间烟火··今年还有一个新话题就是打趣顾秦,当年的时候顾小秦就是最小的,现在自然也没法给年纪做乘法,尤其是,那一去杳无音讯的若干年,大家纷纷笑骂着,说着二哥每年提起他都会骂的话。
“去年二哥还说要见到你非打断你的腿不可,这哪个医生医术这么好,就接上了啊·”·“你顾秦真成了继承人了,好·”·“听说二哥前两天力战群魔可威风了,你小子真精,拿二哥当刀子使。”
“二哥那是刀子啊,就是刀也是青龙偃月刀·”·“那刀叫青龙掩月刀还是青龙燕月刀来着·”·“这都不知道,叫王钺息啊。
王钺息,张飞拿的那是什么刀来着·”·分明听到他们聊天的王钺息眉毛一颤,面不改色,“新亭侯·”·“哦赵云那把。”
“涯角枪·”王钺息也是蔫坏··顾勤神补刀,“吕奉先拿得是方天画戟·”·于是,师兄们得罪不起王钺息,纷纷用橘子砸向顾勤,“长能耐了,还敢跟师兄顶嘴了是吧。”
王钺息,默默起身,默默注视,默默,远离战场··角落的另一角,邵师兄黄雀在后,“你,到底跟不跟我学”·王钺息正考虑自己把小顾师叔一个人丢在一边是不是太不仗义,冷不防被吓了一跳,自己脑子都没转清楚就道,“救顾师叔就跟你学。”
邵谊伟沉默··王钺息的心一下沉下去,不管平时再怎么怎么被纵容,师叔终究是师叔,尤其是邵师叔今日的地位,不知道有多少有天赋有潜力的孩子想和他学打球,自己怎么能说得这么随意和轻浮。
立刻站起身来,俯首躬身打算道歉,却见邵谊伟已经转身走了过去···王钺息以为邵师叔生气了,紧张地注视着他背影,却看到他拿起遥控器,随意按了几下,电视里想起新闻联播的开场音乐。
那些压在顾勤身上的狼群们立刻一一散去,还有人笑道,“今天怎么这么快就七点了·”陈竺在一边端着一杯普洱看表,笑而不语··顾勤逃出生天,邵谊伟将录播状态还原回去,走回来,看王钺息,“既然答应了,训练不要偷懒。
明早七点半,十二街球场见·我到之前先做好热身·”·然后,也不等王钺息反应,自己到厨房去,“二哥,我帮你包饺子·”·王致看邵谊伟,“我看你像吃饱了饺子的周扒皮。”
邵谊伟笑,将饺子都包成金元宝的样子,王致突然停下了,“这么快就搞定了”·邵谊伟这次可反应一点也不慢,表情无比真诚,“嗯,因为他知道,我才是最适合教他的人啊。”
说着还肯定的点了下头,“比师兄和小顾,都适合·对”·二十六章 生活要继续(5)·在大年初一给自己加了一项新任务的王钺息并没有很累,昨晚跟父亲和师叔一起守岁,十二点过了才睡,但生物钟依然让他五点四十就醒来了,高质量的睡眠,一点儿也不累。
洗漱完毕连早餐都搞定了出门,顾师叔才打算去晨跑,“邵师兄不是好应付的,自求多福·”·王钺息笑了下,胸有成竹地走了··到了球场,王钺息认真做好了热身,七点半一到,就看到邵谊伟高大挺拔的身影冲着他直直走过来,王钺息认真和他打了招呼,做好了一切关于要被训练倾听风的声音,感受户外带给你的羽毛球的快感的准备,甚至打定了主意开始一场异常消耗体力的体能测试,结果,邵谊伟只是自己拿起拍子和他打了两局。
当然,结果是意料之中的——·他比顾师叔还狠,两局,让王钺息一分没得··优等生的人生中,很难遇到这样的窘迫,更窘迫的是,他居然在王钺息擦汗的时候用无比真诚的语气称赞,“基本功不错。”
王钺息除了沉默,已经想不出别的台词来了··邵谊伟也不是多话的人·于是,也沉默··十分钟之后,邵谊伟看王钺息,“休息得怎么样再来一局吧。”
王钺息设想了无数种被教的方法,结果,一整个早上,邵师叔的教育方法只有一种,那就是,我陪你打·他连一次技术指导都没有··王钺息在第五次得分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师叔,我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邵谊伟,“打。”
王钺息于是继续被虐··一早上战局,最好的一次得了5分··十一点过八分,王钺息打算再来一局的时候,邵谊伟道,“嗯,今天练够了,收拾东西,明天再来。”
王钺息怀疑自己斯德哥尔摩了,他被虐了一早上,狂中数弹,居然更想打下去了,于是他再问,“师叔,我有什么需要加强的地方回去要做什么”·邵谊伟的回答格外耐人寻味,“好好休息。”
王钺息,“可是,我身体的反应远远追不到我的意识·”·邵谊伟,“慢慢打,就追到了·”·王钺息,“……”·一路沉默。
到了岔路口,“师兄,明天还是这里吗”·邵谊伟终于说了今天以来第一个长句子,“初八以前都在这里,我给球馆的工人放假回家过年了,去打的话,咱们要自己打扫。”
然后,他就走了··走了··王钺息注视着邵谊伟背影,这,就是选在露天球场的原因、原因、原因吗·回到家··顾勤幸灾乐祸地道,“练得怎么样”·王钺息,“邵师叔陪我打了一早上。
师叔,所以,邵师叔教打球的方法就是陪你打”·顾勤,“……”·王钺息,“不过他真的很厉害,我每一个球,究竟是哪里处理得不到位,什么地方应该调整,他下一个球一定就是那个方位,每一块肌肉都调动到了。
而且,一个字都不说,却能让你自己去体悟·真的是无招胜有招的感觉啊·这就是邵师叔的风格吧·”·顾勤,“……”·王钺息,“不过,一直不说话,虽然知道,他随便一挥拍子就能指导你了。
还是有点怕吧·对吧·”·顾勤,终于开了金口,“我不知道·他教我的时候,让我练了八千次挥拍·”·二十七章 我在你左右(1)·面对邵师叔对于自己和师叔的区别对待,王钺息愈发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来报答师叔的深情厚谊。
于是,他初三一去了外公家,就立刻同邵师叔去打球·自此,果然每日勤练不辍,倒让邵谊伟这样冷淡的人都夸了好几次··其间顾勤倒是也陪他和邵谊伟打过一次,王钺息本以为小顾师叔要输好多的,却不想顾师叔是越挫越勇型的,倒还赢了一局。
邵谊伟也是使唤师弟半点不手软,自己忙着的几天索性吩咐了顾勤陪着王钺息打,这三个人玩起来,倒是冷落了二哥·王致没什么事,又懒得自己上手,只好陪着他们打,也不正经玩,就是随意挥几拍子,反被王钺息说,没有跟师叔们打起来痛快,王致也不计较,只是笑笑。
倒是和他打完第二天,再和邵谊伟打,王钺息便有些打不动了··邵谊伟问道,“你昨天和师兄打了”·王钺息点头,邵谊伟就放下了拍子,“那你自己练练的。”
王钺息自语,“昨天没觉得这么累的·”·邵谊伟难得说了句带情绪的话,“你才和师兄打了几次啊·”··王钺息自忖:绝对有故事。
王钺息的舅舅们听得他每日打球,倒是也来了兴趣,偶尔也过来玩一早上·邵谊伟也不阻拦,只看着他和业余水平的人随便过招,到得几天以后,才亲自挥拍子教他没有章法的球怎么接。
王钺息和邵谊伟练得越多,心下越佩服他·于是,练得更用心了·等到邵师叔开口说以后可以带他一起去训练的时候,王钺息才意识到,原来寒假也快结束了。
有个事情干真好,时间过得多快·王钺息整理好了寒假作业,等着开学··顾勤特意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也什么都没有说··报名那一天,再收物理作业,王钺息不可避免地想到滕洋来。
滕洋瘦了·她原就不是圆润的女孩子,只是有点骄矜的感觉,如今,倒是整个下巴都尖起来,整个人都单薄了似的·王钺息去淘拖把,滕洋刚进教室门,两个人狭路相逢,互相看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等到王钺息再回来时,免不得偷偷再去留意她,便见到她眼圈红红的·不知怎么听到一耳朵,说她刚刚不知怎么趴在教室墙面上哭了··王钺息咬了下嘴唇,终于没说话。
搞完了卫生,再检查了作业,发了新书,下午便不要求到校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哭了,王钺息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又因为知道今天要发书,便也没有骑自行车,坐着公交走了。
在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附中在两个车站中间,滕洋一般会等在更靠近学校的那一个,王钺息特地往远多走了半站,却不知道为什么,竟在往外走的时候看到了廖翊苇·她背着书包,拎着一袋子书,又拿着滕洋的书包,王钺息猜到滕洋又去买奶茶喝了,冲廖翊苇点了下头,廖翊苇也点点头,王钺息就走远了。
走远的时候,却感觉到有人在望着自己背影看,突然觉得,芒刺在背··明天是星期一,再到学校,这一次好巧不巧,推车进校门的时候,竟是又碰到滕洋·王钺息先打了招呼,滕洋居然也笑了下,两个人一下就又好像正常了。
之后是上课,再也无话··王钺息抱着新发的物理练习册的时候,又一次和她目光相交,她点了下头,继续去做题·王钺息不知为什么,竟觉得好像一切就这么结束了,结束得太平淡似的。
他仿佛庆幸又好像不相信,那么一段感情,真的就这么简简单单完了··各科老师站在讲台上,数说着距离一诊还有多远,王钺息似听似失神,终于忍不住,目光又落在她身上。
她的马尾也剪短了,她依然用粉色磨砂杆子的中性笔,笔袋却换了个鹅黄色的··王钺息看她低头做笔记,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就这样吧·一个月后的一诊,真心希望她能考好。
加油··========·写这章的时候,就像有种情绪在我心底悄然滋长,说不上是什么·突然特别矫情了,想说一句,是不是,就是青春··关于王钺息,关于滕洋,我想,真的就是这样吧,青春期的故事,就这样。
二十七章 我在你左右(2)·“王钺息,今晚和我出门·”王致随口吩咐··王钺息从新发的练习册里抬起头来,“去哪”·“有个酒会。”
王致在沙发上翘着脚··王钺息一愣,这种场合,带自己干什么·不过,他什么都没说,款款写完了最后一个题,又给父亲续上了茶才去换衣服··王致看他整整齐齐穿了燕尾服,轻轻点了下头,自己也换了一套裤线笔挺的酒红色西服。
酒会的地点王钺息很熟悉,不过,他却很少来,酒会的主人,是康君··王钺息亲眼看见她落落大方地迎客,把一身裤装穿得精致优雅··“小康姐姐。”
王钺息笑着打招呼··康君微笑寒暄,王钺息看她,她没有对父亲多说任何一句话,也没有少给任何一个眼神·那么平静,那么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晚上,父亲留到了最后,虽然,他没有和任何一个前来打招呼的人说超过五句话·一旦父亲懒怠答言的时候,自己就要过去救场,王钺息觉得自己的社交词汇都要用光了。
终于到散场,王钺息觉得一次觥筹交错的应酬比和邵师叔打一天球还要累,王致扫了他一眼,笑,“辛苦儿子了·”·王钺息摊了下手,无所谓的样子··回到家,顾小秦给师兄打好了洗脚水,“您去康家的酒会了”·王致无所谓地点头,顾小秦半跪着给师兄脱袜子。
顾勤的话酸味四溢,“师兄人还真好呢·”·王钺息看着顾师叔,默默吐槽:卖萌有罪,卖腐可耻··康家··康老爷子看康君,“王老二今天来了”·康君还没说话,康家大伯就道,“来是来了,鼻孔翘得比天高。
随身还带着儿子·他和小康那点事儿,打量谁不知道呢——”·康老爷子还没等他说完,便重重咳了一声,“你少说两句·”·康大伯看康君道,“你怎么不去问他,水坝的项目,他到底注不注资”·康君还是精致优雅的样子,一边帮老爷子捶着肩膀一边道,“和官方打交道的事,他从来不会涉足的。”
“哼”康大伯鼻孔里出气,“既然如此,你明知道赵家要来人,还请王致做什么”·康君向来不将这位志大才疏的堂伯放在眼里,康家做主的,从来是他父亲。
因此并不答话··康大伯却像愈发得了意,“小康,你小时候不懂事也就算了,如今,到了该收心的时候,既然和王致断了,就不要藕断丝连,赵家的人可眼看着呢。”
康君的叔叔康广溢看不惯堂兄含沙射影,“小康和赵家的孙子只是朋友·”·康大伯冷笑,“朋友朋友人家一等她十三年”·康君这时才冷下了脸,“什么十三年,我们只是同学而已。”
·康大伯摆出长辈的款来,“你当初跟着王老二说这话,谁都知道你心眼瞎,大伯就不说什么了·如今,要是资金周转不过来,前头大把的投资可都打了水漂了,姓赵的小子是什么意思,我不相信你不明白。
说句难听的,赵家的嫡房小孙子,怎么都比上赶着给人当后娘人家还不要强”·“咔”康老爷子将烟袋重重磕在桌子上,语气悠缓,“康家就是再难,也不至于到卖女儿的地步”·康大伯噤了声,半晌不言语。
老爷子依然阴沉着一张脸,让人不敢说话·康广溢想要打个圆场,却不知怎么开口,正在这时候,康君的父亲康广源却走了进来,进来先对老爷子点头,“蒋家同意牵线,文氏那边也答应注资了。
这件事如果顺利的话,已经有了五成·”·老爷子轻轻点了点头··康广溢看着康君,“这次,多亏了二少,蒋家和文家才这么痛快·”·康大伯嘿嘿一笑,“还算他王老二是个男人。”
康广源懒得理自己这个不着调的堂兄,只是对康君道,“无论如何,多谢他·有空,请他出来坐坐·”·康君先是一笑,而后突然回头,一双眸子利剑一般划过康大伯的脸,“不用了,他向来是个男人,帮着自己妹妹,再不必生分”·二十七章 我在你左右(3)·开学之后最重要的事是一模,中考的倒计时牌已经挂起来,顾勤给优等生王钺息安排了个任务,每天换倒计时牌的数字。
于是,王钺息比往常出门的时间又早了两分钟·初三生的生活大抵可以用八个字来形容,紧锣密鼓,泛善可陈·知道努力的人都已经在努力了,不知道努力的人努力也晚了。
王钺息既不是知道努力的人,也不是不知道努力的人,他是已经习惯了按自己的方式生活的人,没有任何事能够让他狼狈··毕竟在复习卷,模拟卷,自测卷,考试卷中穿行的人生他是游刃有余的,偶尔还会用左手做试卷,右手折纸模型,题目的准确率高得令人发指。
顾勤是偶尔去他房间找他的时候发现他这个坏习惯的,一向崇尚专心致志的顾老师看着桌上一排3D的变形金刚战队在终于为王钺息也是有童年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马上板起脸来了。
“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顾老师很威严··王钺息立刻放下笔,低头垂手,神态恭谨,然后他说,“邵师叔要求的·”·顾老师完全为邵师兄的创意折服,这是什么训练方法,“为了练什么”·“上个礼拜和邵师叔打球的时候,有点走神。
他告诉我,以后不能全神贯注的时候可以这样做·”王钺息倒是很老实··“你为什么走神”顾老师很擅长抓重点··王钺息的答案相当欠揍,“没有人可以每分每秒都永远集中注意力,我也不能。”
顾老师仔细端详他的脸,试图找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可惜都没有,于是,顺手牵羊拿走了惟妙惟肖的擎天柱,训斥道,“做错题目小心点”·王钺息嘴上应了是,心里却知道师叔不过是说说而已,于是,继续左手做题,右手折半拉的通天晓,然后在突然发现自己填错了一空完型的时候连忙改掉,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还好,顾老师没进来。
接受了每天换倒计时牌的任务后,王钺息突然就觉得日子过得很快了·转眼,就到了一模·哪怕自以为已经能够平常心,却还是暗暗希望滕洋能够考得好一点。
滕洋因为上次考试的失误,并没有进第一考场,王钺息无法观察到她的考场状态,只是,根据上课的情况来看,她的表现,并不十分令人满意·只是,自己已经没有立场再去做什么了。
答完了最后一道题,王钺息放下笔,习惯性地去检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也习惯性地用草稿纸折了一只纸风车,惊得监考老师走到他身边接连看了两次··年级第一名第一次这么窘迫,却也没有将那只风车收起来。
考完试,年轻的监考老师不由得问,“题目简单吗”·王钺息笑了下,还是一排从容的样子,“还好·”然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将那只立体的风车拍扁收进文件袋里了。
而后的一个星期,他的心都不定,折的纸模型越来越多,终于到分数出来··不出所料,哪怕别人奋笔疾书,他奋手折纸,也依然是第一名,滕洋的年级排名依然不太理想,不过值得庆幸的事,市排名居然不是很差。
王钺息松了一口气,就被刘仲才在脑袋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即使是和物理老师私交很好的课代表,可刘老师从来没有这样和他玩笑过,王钺息回头,就听他道,“听说你为了不考全市第一都折上纸飞机了。”
王钺息考了全市第三名,比第一名总分低五分,王钺息笑了下,然后被刘仲才狠狠瞪了一眼,“你进来·”·于是,优等生又被提进了办公室。
刘仲才先坐下了,然后指着对面,“你们顾老师不在我才说·九分的计算题,全做对了老师没写分数,为什么不来找·”刘仲才前一阵去参加市里的考前吹风会,阅卷的时候并不在。
考卷是流水阅的,算成绩的时候还没有拆封,否则,王钺息物理考了79,老师们是一定会重看的··王钺息低头沉默··刘仲才看了他一眼,也沉默··然后,王钺息面对刘仲才鞠了个躬,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到滕洋理化150的合卷只考了98就再也没什么心情了·多少又能怎样呢·她的成绩退得那么大,自己还要去要分数,是不是第一,有那么重要吗·刘仲才又看了他一眼,终于说了一句话,“王钺息,你还小得很呢。”
王钺息咬住了嘴唇,“不会有下次了·”·刘仲才一挥手,叫他出去了·王钺息出门的时候,正碰到顾老师,王钺息浅浅鞠躬打招呼,“老师好。”
顾勤看了他一眼,“怎么了”··刘仲才笑了笑,“物理考得不好,我收拾他呢·”·顾勤其实早就见过王钺息卷子了,物理考出那样的分数,他不可能不去算的。
只不过,顾老师也不说罢了··于是,顾勤顺手替刘仲才添满了水,一笑,“是啊·正该好好收拾·”·刘仲才看顾勤用摇红酒的手势涮着杯子,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明显心照不宣,也拿起笔来,“没事儿,还有时间。”
然后,在王钺息马上要踏出门的时候,顾老师突然叫住了他,“王钺息,来日方长·”·王钺息一愣,不知道他到底是指什么,顾勤一挥手,“去。”
====·可以任性,真幸福··二十七章 我在你左右(4)·顾老师并没有追究物理成绩的事,王钺息的日子毫无波澜,学习成绩百尺竿头,羽毛球水平突飞猛进,直到二模之前,王钺息的两个舅舅来到王家。
蒋元是蒋家这一辈唯一的女儿,两个哥哥都视她如珠如宝,她离去的那天,王致死死攥着她的手跪在蒋家人面前,恸哭失声,被脾气暴躁的蒋易打到脾脏出血·事实上,蒋易也知道,蒋元的死,不过是天命如此罢了,怪不得王致。
王致自觉没有照顾好今生最爱的女人,对蒋易毫无怨恨,那时的他,也宁愿承受那些疾风骤雨的疼痛,好过锥心刺肺的哀毁·可正因如此,蒋家的两位兄长也觉得对不住王致,虽然仍然极为疼爱王钺息,但极少上门了。
今天来,说得,是一件大事··关于王钺息的事··事情很简单,蒋家二哥蒋夏因为在植物学上的杰出成就成为第一个被世界著名学府ECTC邀请执教的亚洲人,ECTC被上流社会称为看不见的浮冰层,如今在整个世界执牛耳的人物,许多人的中学时代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蒋舅舅认为王钺息自信而不张扬,勇毅而不强横,淳厚而不仁懦的个性非常适合ECTC,因此,打算借此机会为王钺息额外申请一个参加入学考试的资格·尽管ECTC的考核是出了名的严格,但是他相信,只要他的外甥愿意,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对于蒋舅舅的心意,王爸爸的态度是非常感激·哪怕他好似从来没有关注过儿子的学习,但是他非常明白这个机会对于王钺息而言意味着什么·这所学校之所以被称之为看不见的浮冰层,就是因为他几乎是隐形的,十年前的王家,连他的名字听都没有资格听到。
也只有蒋家这样的老牌世家,蒋夏这样真正的学者,才能带王钺息到那样的世界去·蒋夏的独子上高二,他也同样需要这个机会的,可是,蒋夏提都没有提·舅舅们对王钺息的寄望真是太深了。
尽管如此,王致依然只是微笑着请两位舅兄饮茶,“王钺息的事,他自己决定·”·王钺息如何决定··作为王致的儿子,他想出国读高中,几乎是太容易的事,可是,他从来没有这样打算过,在舅舅提起ECTC之前,他都只是在积极地复习准备二模而已,如今告诉他,放弃中考,去准备到更大的世界迎接更远的人生,哪怕他再成熟,也觉得太突然了。
蒋夏从来是拙于言辞的,看着王钺息素来少年老成的脸上难得显现出吃惊来,也只是道,“舅舅会照顾你·”·蒋易看了一眼王钺息,“小元当年很喜欢ECTC的天鹅,可惜没有机会亲去画一画。”
王钺息听大舅舅提起母亲,连忙站了起来,肃手立着·蒋易又叹了口气,抬头的时候却立起了眉毛,“准备一下,下个月和你二舅舅走·”他向来是雷厉风行的人,说一不二。
蒋夏回头看大哥,“太突然了些,他们那边又叫得急·让小息考虑一下·”·蒋易先狠狠看了蒋夏一眼,蒋夏依旧板正笔直地坐着,只是因为对兄长得尊重欠了欠身,王钺息轻声道,“我知道大舅舅和二舅舅都是为我好,所以,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嗯·”蒋易是极为疼爱王钺息的,听了他的话,还点了点头,“也是,凡事多想想,不要因为长辈说了就屈从,才好·”·“是。”
王钺息恭敬答应了,又立刻笑起来,“大舅舅难得过来,在家里吃饭好不好”·蒋易没说话·他当初,伤心妹妹殇逝,迁怒太过。
他虽是霸道的脾性,却很懂得控制情绪,但那一次,王致直直跪着任他打,他一时失手——正因为深知王致为人,他才没有道歉,可也正因如此,也一直耿耿于怀。
王钺息也知道这位大舅父的心病,他是把责任看得太重的人,所以才不如父亲洒脱,但是他是很喜欢舅舅的,“小息亲自做两个菜好不好,鸡毛菜油面筋,肉丁毛豆炒青椒,顾嫂说,很像妈妈以前的手艺呢。”
王致也起身诚挚留客,“大哥二哥,小息很想念你们,一起吃饭吧·”·蒋夏没说话,蒋易倒也不是拘束到连饭也不吃,索性点头道,“好。
把酒也摆上·”说着看王致,“你也陪我喝两杯·”·王致点头,“正该如此·”·王钺息心里高兴,倒也不急于考虑是否出国的事,只想着这两天读《诗经》正有些植物的事儿要请教二舅舅,如今拉着蒋夏,和他说话去了。
------·学校名字随便起的,不要代入三次元,太雷了~·二十七章 我在你左右(5)·“去吗”蒋家的两位舅舅酒足饭饱,将王致灌到直接睡倒之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王家。
王钺息单膝跪在沙发边上给父亲擦脸的时候,王致张开了眼睛,目光清明,哪有半分酒醉的样子··王钺息不答反问,“顾老师带完我们就会回顾家了吧·”·“嗯。
他也逛够了,三十的人了,总不能一直不成样子·”王爸爸误解了儿子的意思,以为王钺息因为顾勤不再教他,所以没什么留恋·他心里是舍不得儿子的,可也知道这个机会很好。
如果王钺息愿意出去,他是绝不阻拦的··“哦·那不去了·”王钺息道···王致先是一怔,惊诧于他这么快做决定倒比惊诧他决定了还多,然后,立刻明白了,一手扶着额头上的毛巾一手撑着沙发坐起来,“你不用担心我。
北欧那边我也常飞·”·王钺息笑“着坐在老爸旁边,“我还是喜欢每次晒好了被子等爸回家·”·王致瞪儿子一眼,“说得你爸和废物一样。”
嘴上虽如此说,心里却是十分熨帖的··可等将毛巾递给儿子之后,才道,“小元是很喜欢那里的·尤其是那些鸽子,我曾陪着她去过一次,但她知道我的性子,怕我等得急了,因此也没画。
其实,只要静静看着她画,我又怎么会性急呢”·王钺息看父亲的目光又一次远了起来,他知道,每次见到舅舅们,爸爸就要郁郁好几天·他不是装醉,只是,不知道怎么和舅舅们相处。
王致从来不瞒着儿子他对蒋元的感情,少年失恃已是事实,越不触碰越痛·有个人和他一起想着,就像他的妻子他的母亲还在一样··王钺息端了水杯给父亲,王致看一眼,“又是番茄汁。”
王钺息很固执,“酒后饮茶伤肾,这个最好,新榨的·”·王致虽抱怨,到底是儿子亲手榨的,还是喝了·不过虽领了儿子的心意,但说得话却很严肃,“也这么大的人了,去不去,用对自己未来负责来决定,不必顾虑我。
我这头,你去或不去,我都是称意的·你舅舅对你寄望很深,别为了父母牵绊反辜负了他的好意·”·他是很少用教训的语气跟儿子说话的,王钺息听父亲开口说正事,立马正襟危坐起来。
恭敬听父亲说完了,才应道,“是·我会好好考虑的·”他明白父亲的意思,自己去,是了了母亲的心愿,不去,是能陪在父亲身边,所以,去或不去,父亲的倾向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对这件事本身怎么看。
于是,王钺息去房间翻那一大堆舅舅带来的资料,又打电话给王致的另外一个私交很好的朋友井腾,说自己明天晚上想去他家的档案馆看看·王致虽然有些匪气,但到底也是贵公子出身,又与蒋家联姻,和许多世家子弟私交甚笃,王钺息是蒋家的外孙,想查资料,这些叔叔伯伯家的图书馆档案馆藏书楼是绝对为他敞开的。
他是主意很正的男孩子,答应了父亲认真考虑,就真的从自己的角度思索起来·因为ECTC的贵族学校性质,公开的资料很少,二舅舅带来的这些,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内部资料了。
从图片上看,真是一所漂亮的学校呢·王钺息看着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湖面,穿着骑士服装悠闲走过的少年,心道,真静啊,难怪妈妈会喜欢··喝着番茄汁的王致却明显没有儿子那么悠然,他重新翻出了当年和蒋元去旅游时辗转托人找到的ECTC的平面图和其他一些资料,蹙着眉头细看。
王钺息是受传统文化熏陶养大的男孩子,去了那里,会不会不适应·ECTC有的教材是拉丁文,还有的课程是希腊语授课的,会不会很吃力·更何况,异国他乡,就算有舅舅照顾,是不是也会不习惯。
从小到大优秀惯了的儿子,他太相信儿子即使在最顶尖的学府也一定会是最棒的学生,但是,刚开始的适应期,会不会让他看起来温和实则不容侵犯的骄傲和自尊受挫··王致的手指扣在平面图的亚里士多德脸上,深深陷入了沉思。
“顾小秦·”王致在将手头所能查到的全部资料都翻看了一遍之后打电话给师弟··“师兄——”顾勤明显能够感觉到师兄的情绪和往常不同。
王致也不啰嗦,“王钺息的舅舅想带他去ECTC,作为他的班主任,你有什么建议”·顾勤作为班主任的关注点果然和师叔不同,“ECTC不是每年五月下旬才考试吗,今年这么早吗,还招亚洲学生”·本来就喝了酒肝火旺盛的王爸爸瞬间被点燃了心火,“王钺息需要考虑会不会考上吗”·顾勤在心里默默吐槽,要考拉丁文的好吧师兄,您的自信心也难免太爆棚了一点吧,不过,顾小秦还是从班主任的角度给出了科学建议,“如果是小息的话,当然要选择更大的平台。
附中的高中能给他的许多东西,他现在其实已经得到了·”·于是,收获了儿子班主任极为溢美的称赞的学生家长心情一下好起来了,“也不能这么说,传统的高中,还是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的。
好了,你去睡吧·晚安·”·正在备课的顾勤低头看了下电脑显示时间——师兄,您老人家太客气了,这可是您第一次跟我说晚安啊——十九点五十六。
二十八章 现在正启程(1)·做一个决定对王钺息而言,并不是很困难·他查阅了很多资料之后——睡了··当然,时间不是十九点五十六··第二天一早,收拾好东西去上学,毫无例外地被顾老师围追堵截了。
“做了决定告诉我一声·”顾师叔如是说··王钺息点头,特别淡然地继续看书··初三的孩子,大抵都是自觉的·到了这个时候,顾勤也不用操心太多的事,每天按部就班就是了。
只是,多了一项任务,观察他师侄··然后,顾老师也做出了一般班主任从后门玻璃里偷窥的事,可惜,除了抓住两个上化学课发呆的,并没有逮到王钺息因为心思浮动而走神。
至少没有那么明显的表现出来·有鉴于此,连顾老师也不得不感慨,这是怎么养出来的性子啊··实际上,王钺息并不是全然无动于衷的,只是,他不习惯让自己可以做选择的事影响自己的生活。
这种面对选择的云淡风轻,也来自于父亲·王致一直言传身教的是,选择恐惧症不必有,因为选择权在你自己手上··王钺息一向是视父亲的教导为金科玉律的,当然学习得很好。
他在每天的课业之后,通过父亲的人脉和自己的了解,反复查阅了很多资料,横向、纵向比较,然后在某一天,对父亲说,“报名吧,我决定去考一下·”··王致并没有尘埃落定的释然,反倒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玄机,事实上,儿子最近借了不少拉丁文的书,“考一下”他在面对儿子的教育问题时,一向时严肃的人,因此,当他挑眉重复王钺息的话的时候,王钺息情不自禁地心跳了一下。
然后故作镇定地道,“嗯·我想试试·”·王致的眉头彻底蹙了起来··王钺息可不敢和父亲玩文字游戏,立刻解释道,“虽然我觉得,西方的绅士教育和我从小受到的影响不大一样,但是我不抗拒这种文化。
考着试试也未尝不可,但是真正去念的话,我还是想等大一点,再做考量·”实现母亲的心愿当然很重要,可是他很清楚,母亲的心愿很多,父亲这么讲,只是不想让他因为留恋自己而影响决定罢了。
事实上,他认为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他和父亲活得开心··王致深深,深深地看了王钺息一眼,让这些天一直用波澜不惊折磨顾勤和王致的小屁孩彻底抖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垂手立正,“爸。”
王致微微抬起下颌,表情略有些嘲讽又有点闲淡,然后说,“定了吗”·“是·”肯定是定了才和父亲说的啊。
王致于是继续开始换电视剧的频道,无可无不可地道,“把你的决定跟你师叔说一说吧·”·王钺息知道,是有些不妥当了,只是他不知道有什么问题,因此再度确认道,“二舅舅那边在等答复。”
王致看都没看他,“先和你师叔说,再告诉你舅舅·”·“是·”对父亲的话,他向来不会质疑的··王致换了七八个台,发现都是广告,终于不吝再看王钺息一眼,“说的时候,别忘了带上家伙。”
·王钺息只觉得身后倏地一跳,然后就看到某综艺节目开始了,父亲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王钺息不敢再呆,转身离去·王致听儿子走远了才看他背影,摇了摇头,轻笑,“这小子。”
====·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我的忙碌与懒惰,大家久等了,抱~·二十八章 现在正启程(2)·王钺息是聪明孩子,聪明孩子的意思是他没有真的去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师叔,而是以请教的姿态向师叔征询意见。
于是,最近被王钺息的淡定狠狠虐待了的顾师叔在听到他的诚恳问询后,很是摆了一番架子··“所以,你的意思是,去考试,但是不去念书·”顾老师果然是射箭的高手,一语中的。
王钺息有些不好意思,“倒也不是这么说,总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所以想试着考一考,也想知道,自己的程度究竟怎么样·”·顾勤是一点儿面子都没留,“所以,你舅舅为你争取的也许是全中国仅有的入学机会,在你眼里,就只是一场自我检测的考试。”
顾师叔果然没有让王钺息失望,一开口就点到了症结所在··王钺息垂下了头··顾老师道,“我希望你没有把这个愚蠢的决定告诉你舅舅。”
王钺息难得有些不冷静,连忙否认道,“没有·”·顾勤看了他一眼,一眼看得王钺息脸红了,然后,一句话说的王钺息头都抬不起来,“你真是被宠大的孩子啊。”
这不是一句坏话,可放在这里,可以等价于不懂事,任性,自我为中心,辜负大人的心意等等等等·王钺息难得的咬住了嘴唇,低声道,“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顾勤丝毫不放过他,“是你得到什么都太容易了·”·王钺息想否认,但想想自己的经历,终于没开口··顾勤坐了下来,语重心长地道,“小息,你是很聪明的孩子。
做什么都很容易·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生活环境安逸,即使,大嫂去得很早·可是,你并不缺少爱和关怀·你父亲,舅舅,还有其他的长辈们,把觉得失去了母亲亏欠的通通翻了倍补偿给你,你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生活对于你,几乎从来没有挫折这件事。
有的只是挑战·所以,你敢于去挑战,也乐于去挑战,因为你知道,有无数的人站在你身后·你的骄傲和自信是这么多年养出来的,这很好,可是,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的。
你的父辈们有常人无法企及的成就,但是,他们也不是真的如你想象的那般可以随意覆雨翻云·你舅舅把这个机会给了你,你舅母、你表弟难道就没有想法或者真的没有,但是如果他们知道你把他们的牺牲这么理所当然的消耗掉,别人有多少爱值得你消耗谁对你好都不是应该的,对吗”·王钺息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几乎是有点恼羞成怒了,如果刚开始还能听进去一点,但现在未免觉得师叔有点太上纲上线了,他明知道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顾勤自然也看出了他的态度,索性摊开了说,“所以,其实你一开始也没打算问我的意见,只是想着通知一句·”·王钺息没反驳,虽然不是像顾老师说的那样,但他真的觉得,如何决定是他和父亲的事,父亲把决定权交给了他,就是他的事。
当然,他肯定会和师叔说的··顾勤一点儿也不理会他的微表情,“那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来我这自讨没趣的”·王钺息沉默了几秒,终于道,“是我爸的意思。”
顾勤饶有兴味地笑了··王钺息长长吐出一口气,“您说的虽然我不完全懂,也不完全认同,但是这件事,的确是我不周到了·如果您需要揍我的话——”·顾勤突然放下了脸,语气冷硬,“我不需要。”
二十八章 现在正启程(3)·顾勤突然放下了脸,语气冷硬,“我不需要·”·王钺息立刻急了,连忙解释道,“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勤脸色稍霁,却还是道,“我不知道·”··于是,王钺息向前迈了一小步,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师叔,我错了·”·顾勤这才算是真的放过他,眼风一瞟,“错哪了”·王钺息哪里说得出口,他是那么骄傲的孩子。
顾勤再看他,长长出了一口气··王钺息又叫一声,“师叔,我没有那个意思·”·顾勤看他,“你也该长大了·”·王钺息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道,“我会认真再想想的。”
顾勤笑了,他疾风骤雨地一通数说,恐怕真的触痛了王钺息极为骄傲敏感的自尊,教育本来就该是刚柔相济的事,因此也不再逼他,只道,“你去想吧·”·王钺息对着师叔鞠了一躬,退出去了。
走到门口,看到父亲端着冰裂茶杯——王爸又路过了·不过他见到儿子倒没有半分尴尬,反是道,“你师叔跟你讲明白了”·王钺息和父亲说话要更加随意和轻松些,“嗯。
我太辜负舅舅了,堂儿也该去外面看看的·而且,他比我更适合·”蒋家的表弟佑堂是二舅舅的独子,蒋夏娶得是自幼在北欧长大的瑞士籍华裔音乐世家的女儿,家里倒是中西合璧的氛围,其实,佑堂说起来真的比王钺息更适合。
只是蒋夏自幼喜欢妹妹,对王钺息更多照顾罢了··王致又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略有一点责备··王钺息立刻明白过来,“倒不完全是为这个原因,我明白舅舅的心意的,父亲放心吧。”
说完这一句,又立刻补上,“师叔的心意我也明白·”·王致喝了一口茶,才道,“那就最好了·”·王钺息点头,而后道,“爸,也不早了,您也快休息吧。
睡前不要喝那么多茶·”·王致点了下头,把茶杯顺手递给了王钺息,于是,王钺息去帮亲爹洗杯子了··王致顺手推开了顾勤的房门,顾勤连忙起身,王致语态轻松,“没揍他”·顾勤摊摊手,“没必要。”
王致特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没必要也可以揍揍嘛·”·顾勤轻轻摇了摇头··王致笑了,“怎么,那小子让你生气了”·顾勤笑道,“没有。
就是觉得,还是个孩子·”·“他这个岁数,当然是个孩子·你跟他一样大的时候,比他还像孩子呢·”王致随口道··顾勤立刻不服道,“我哪有。
从来有人对我好,我都是特别记在心里的·”·王致当然知道,也是因为如此,自己才能那么理所当然地揍他啊,顾小秦是那么容易服人的人吗,只是知道真正疼爱他的人太少了,才会对自己那么依恋吧。
想到这里,王师兄也笑了··顾勤却是道,“我不是说他不懂感恩,他也很明白的,就是做事没那么周全,有时候自信的过了份·他就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考不上。”
王致这时候却正了颜色,“这有什么不好·难道你不也一样我是再想不到你会当一个小老师的,不过,居然还做得不错·”他说了这句不像称赞的话之后,又立刻落实了称赞,“你也是做什么都一定会做得不错的。”
顾勤收到了师兄的表扬,心里得意,奉还马屁回去,“我和王钺息都是师兄教得嘛·”·王致笑了笑,“行了·他的事儿解决了,你也考虑考虑你的事,回家去,可不是立刻就能上手的,有什么为难,现在就跟师兄说吧。”
顾勤听出了师兄的郑重,先点了点头,而后才道,“真的需要的话会说的·不过我要先试试,要不然,以后凭什么揍王钺息呢·”·王致摇头,却没说话,这位,也是试试。
=====·身体原因,以后恐怕真的得十一点前睡,早上先更了吧·没有故意吊胃口的意思,本来就不会拍·二十八章 现在正启程(4)·“听说,你要出国·”王钺息去淘拖把的时候,突然被滕洋堵在水房里。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优等生一怔,然后就看到他曾经像呵护水晶一样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子又红了眼眶,可是,她这次很坚强,声音和语气都是坚强的··王钺息终于明白她这几天望着自己的欲言又止是为了什么,此刻再听她问,不知为什么,心疼之余,竟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淡然感觉。
他笑了笑,“没有,只是在看一些资料·”他很快想明白了,原来那天她收作业,自己在看的资料是真的被她看到了··滕洋咬住唇,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想说一句话,却终于哽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我一直在努力,还以为你也会上鸿远班的。
王钺息看她一直沉默,自己想说什么,却也说不出来·解释吗,没有必要,不解释,好像也——·滕洋突然长长舒了口气,然后说,“不管怎么样,我会支持你的。”
说完立刻转身走了,一秒钟都没有留··王钺息看着她的背影,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酸涩,没有伤感,却有一种她也长大了的释然··那之后,两个人再也没有单独说过什么话,初三的孩子,中考几乎等于他们的全部,大家都在为了自己的未来努力着。
拼尽全力··王钺息终究向舅舅表达了自己的心意,他认为佑堂比自己更适合西方的教育,蒋夏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真正深思熟虑的决断来,倒是很欣慰了,甚至还鼓励他道,“我知道鸿远是很好的,在国内和你父亲一起也不错。
不过世事无常,有好的机会也别放过·”·王钺息当时是很认同舅舅的话的,可没想到,最后终究一语成谶·因此,当他最后终于以A市中考状元的身份跟着顾勤来到B市,并且以笔试第二,面试和综合测评第一的成绩进入以早慧儿童众多闻名的俗称天才少年班的雏燕训练基地的时候,再想起舅舅的话,真的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中考成绩反馈到学校,五班的成绩惊人的耀眼,中考状元、探花、传胪,都出自五班,全市前五十名,五班有十二个,综合成绩妥妥地傲视群雄·滕洋终于以三分之差没有考上鸿远,但好在,还是进了附中。
数学老师周萍轻轻感叹一声,“谈恋爱对女孩子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啊·”·办公室其他人有意识地看了顾勤一眼,没人接话,也没人附和,但别人心里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和以往的中考状元不一样的是,王钺息并没有接受什么采访,中考一结束,就和父亲去敦煌了·顾老师把电话打来的时候,王爸特别淡定地嗯了一声,然后道,“代我多谢王钺息的老师们。
我马上关机,你自己抓紧办辞职手续,自己的事儿操心起来吧·”说完就立刻挂了·但是顾师弟从师兄比平时略快三分的语速中明显感觉到了溢于言表的得意啊,哼,嘴角肯定是翘起来的。
王钺息偏头看父亲,王致道,“考了个第一·”·“哦·”王钺息也点了下头··王致,“忘了问你师叔各科都多少分了。”
王钺息,“没关系·爸不是已经关机了嘛·”于是,直到中考状元富二代身份曝光,与父亲藏经洞探秘的新闻都变成旧闻,从敦煌回来的王钺息才知道,原来这次的第一是全市的。
不过还好,意料之内,情理之中·再问起滕洋,心里的那一点高兴也就淡得多了··王致看儿子,“用不用爸帮你”·王钺息想都没有想就否定了,“不用啦。
也不是一定要在鸿远班才学得好的·附中都很棒·”·王致其实也就顺口说说,听儿子的语气是真的放下了,就不再提,索性考虑顾勤回A市的事·只是那一晚上,王钺息有一个人弹了好久的琴。
好在第二天,依旧精神焕发·直到那些好事的师叔们各个蜂拥而来要庆祝,文昭提起雏燕训练营的事··王钺息看到A市,几乎是没有考虑就决定去考考看,对于这一次的试试,王致和顾勤都没有阻拦,二哥看着两个儿子,突然想:或者真的也该回A市去了呢。
----------·下章完结,大家端午节快乐·二十八章现在正启程(5)·“谢谢师叔·”王钺息收拾了拍子和邵谊伟一起走出球馆,用特别郑重的语气又说了一遍。
邵谊伟拉开车门,笑道,“听这个口气,是有话要说·”·王钺息等他倒车出来才道,“其实,是打算辞行·”·邵谊伟颇为玩味地笑了下,没说话。
王钺息垂下头,手扶着安全带,他是很有些不好意思的,毕竟,师叔那么关心自己,自己说不学就不学了,但录取的消息来得那么突然,昨晚就想打电话,还是觉得当面说更好一点。
王钺息轻轻咬了下下唇,声音不大,但是吐字清晰,“不知道师叔知不知道雏燕训练营——”·邵谊伟就是嗯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王钺息一直没有抬头,还是努力将事件用最简洁的语言说得清楚,“偶然的机会考了一下,有幸被取中了。
和父亲还有顾老师都商量过了,决定去B市,非常突然,真的应该和师叔早点说的,但是——”·“不必解释·”邵谊伟的声音特别风平浪静。
王钺息的心跳快了一拍,果然是自己太没礼貌了,师叔这么用心教自己打球,却半途而废,很让他失望吧,“真的非常抱歉,因为——”·邵谊伟打断了他,“雏燕的通知是很不人性的。”
·王钺息偏过了头,师叔换档的右臂线条明朗而漂亮··邵谊伟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我会给他们建议的·”·王钺息想要再次出口的道歉一下被卡在了喉咙里。
邵谊伟继续波澜不惊地说,“没有人告诉过你,我是雏燕的素质训练导师吗”·王钺息突然间辨别出了车里海洋香氛的味道··然后,邵谊伟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顺便,你的体育测试成绩并不算出色。”
王钺息突然打了个喷嚏··直到邵谊伟开车将他送到家门口,都没有来得及消化··“撞邪了”王致看着被师弟操练的风尘仆仆的儿子。
“邵师叔是雏燕的训练导师”王钺息震惊极了··王致的答案特别没心没肺,“没关注·”又扫了儿子一眼,“我只知道他是少股东来着,雏燕最初就是他爷爷他们办的。”
王钺息这次是真的被噎住了,再也不想讨论这个话题,“爸,您吃饭了吗”·王致伸了伸懒腰,“吃过了·”·“那我去收拾行李。”
王钺息勇往直前朝自己房间走去··两天后··顾勤抱着厚厚的文件夹敲门··王钺息的房间已经整理得很好,除了门口的两只行李箱,其它地方都盖上了防尘罩,“师叔。”
顾勤扫视一眼,“都弄好了”·王钺息点头,“走吧·”·王钺息挑眉,“不是说两点半吗”·顾勤将文件夹递给王钺息,“你搭邵师兄的车先走。”
王钺息接过文件夹,翻开,满满当当的训练计划,王钺息用眼神顺着师叔的五官画了个大问号··顾勤一摊手,“你考的时候我和师兄都没和邵师兄提,没想到他看了你全部的测试录像,据说很不满意。”
事实是,小顾师叔被邵师叔用颇为耐人寻味的眼神凌辱了一遍,在顾师叔几乎要抓狂的时候转身离开,临走的时候,自言自语了一句“怎么教学生也一点进步都没有”。
没挥衣袖,却成功让顾小秦冷汗流的几乎能汇集成云彩···“所以让我提前去”王钺息追问·不过提前半个小时,那能早多少。
顾勤摊手,没给解释,也转身走了··王钺息拖着他的行李箱走出客厅,“爸,邵师叔让我早点去·”·王致还翘着二郎腿喝咖啡呢,“哦。”
说完就顺手扔了房门钥匙,“家门还记得吧·”作为土豪,王致当然在B市也有房子··王钺息已经习惯了父亲的不解释,将文件夹装好在行李箱里,等邵师叔上门。
将行李全部放进后备箱,看着邵师叔那张依然全无表情的脸,王钺息满心惴惴,当时非常匆忙,一下飞机又坐大巴,几乎是全无休息就去考试的,难怪邵师叔会介意了·只是,他专门开车来接自己,又让顾师叔做了训练计划,恐怕有很多话要对自己说吧。
可惜,一路无话,直到王钺息确定车子不是开往机场方向,邵谊伟依然是无话··王钺息的心抽得更紧了,“师叔”他小声地叫道。
“你饿了吗”邵谊伟问··“啊”王钺息一愣··“后座有面包,到服务区吃饭。”
邵谊伟说得特别理所当然··王钺息恍悟,“咱们开车去”·邵谊伟点头,“对啊·一个人太无聊,师兄说正好叫你陪我。
他和小顾一起飞·”·王钺息,“亲爹,您真的是直男吧,对吧”·机场··顾勤,“忘了提醒王钺息带点零食。”
王致,悠悠吃着话梅,“小邵会准备的·不用担心·”·顾勤,“十几个小时,王钺息又开不了·邵师兄一个人,会不会太辛苦了。”
王致,将掌心的话梅核全部扔进袋子里,将袋子扔进垃圾桶,“时间差不多啦,准备登机·”·“师兄——”顾勤··“他拐带了我儿子,辛苦一点,不应该吗”王致回首一笑,背起自己十足装嫩的双肩包,望着顾勤,“你已经送了他一程了。”
顾勤突然顿住脚步,看着师兄轻装上阵,突然觉得,意味深长··是啊,已经送了他一程了·现在,自己也该起程了,不是吗·“嗯。
师兄·”顾勤顺手将话梅核扔进垃圾桶,跟上··王致大步流星往前走,“快点,还是磨磨唧唧的·”·“扔垃圾——”顾勤解释。
王致微笑不语,继续向前,顾勤紧跟其后,一前一后的两人很快变成平行的影子,一路向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幸运的人,选择了自己的人生,他们都在启程,他们,正在启程。
……· ——全文完·==========·谢谢·谢谢你们的陪伴与等候,谢谢大家和小顾,小息一起成长··一开始的一个小短文,以为很快就完结的,今天,终于画上句号。
很好,每个人都带着憧憬踏上了自己的路,不畏前途漫漫,只要现在启程··再次谢谢大家·===·另外,小顾和二哥小时候的番外,明天开始。
祝清风早日康复·勇敢的孩子,你也要加油·师兄小顾番外之多好那是你(1)·“师兄,您叫我·”顾秦左手提着球拍站在王致非常拉风的太阳伞前面,低着头。
王致交换了两条腿交叠的方位然后用腹肌坐起,淡淡瞟了他一眼,将手中的冻奶茶往前一递,顾秦伸过右手来接了·王致站起身,径直向前走,顾秦跟在身后··而后,陈竺跟上,再然后,才是其他人。
球场另一边的小孩们用满是艳羡的眼神看过去,顾秦还真受二哥喜欢呢,走哪都把他带在身边··徐孝标一挥拍子,“都好好练球,看什么看·”·听到他吆五喝六的韩涛牵起唇角一笑,“标子,五哥生日,你还不快去”·徐孝标先是有些尴尬,而后立马道,“我还要看着这些小的呢。
涛哥代我给五哥敬一杯·”·韩涛目光扫过那些看似认真打球实则竖着耳朵的小孩儿们,没再说话,特地叫了顾秦,恐怕今天谁都没法要酒了··顾秦其实也很尴尬,因为他不知道今天是刘丙成生日。
他虽然是二哥的师弟,大家都把他当自己人,可是他的年纪比之二哥放的狼们实在是太小了,小到大家很少能够真正意义上一起玩·自然也就不会提起这件事·因此,看到大家无论送了什么都有个说道,他实在是很无措的。
更何况,大家还心照不宣的都没有要酒··顾秦一个人默默喝着椰汁,更觉得自己像小孩子··然后,手机响了··顾秦放下手里的杯子,去外面接电话,王致的目光从LED屏上转过去。
有人等顾秦出去了才道,“知道小顾秦在,就不定酒吧了·”·没有一个人附和,场面瞬时尴尬下来,王致握着麦克风,“《生日快乐》再点一个,英文版的。”
刘丙成虽是寿星,却还是操心的命,看二哥,“今天带小顾出来,跟他家里说了吗”·王致,“哪天出来,也不是一定要说。”
刘丙成拿出了手机,“我给他家里打个电话·”·顾秦却在这时候走进门,脸色有些难看··半小时后,小孩又出去了一趟··这次进来,手中却提着一瓶葡萄酒,脸色更难看了。
顺手将酒放在大家专门给刘丙成放礼物的那张桌子上,一个人重新坐回沙发的角落···王致眯着眼睛,看清了酒上的红色丝带,冲着顾勤一招手,“滚过来”·======·猜猜看,发生了什么·多好那是你(2)·王致眯着眼睛,看清了酒上的红色丝带,冲着顾秦一招手,“滚过来”·顾小秦并不听话,不仅是走过来的,而且是手插在运动裤的裤兜里走过来的。
走到王致面前两三步的地方就停下来,低着头,不说话··王致眉毛一挑,“这是你给五师兄的”·顾秦想了一会儿,没说话·王致的Alden立刻就上身了。
陈竺淡淡扫了顾秦一眼,再看王致,“孩子还小,慢慢教·”·于是,王致又教了一脚,顾秦向后退了小半步,低声道,“那个女人送的·”·王致站起了身,陈竺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了王致前面,一手按住顾秦的肩膀,“你再说一遍。”
王致嘴角一抽,重又坐下了··陈竺拿走了搭在顾秦肩上的手··正招呼大家吃好玩好的刘丙成转过身来,“又怎么了·”然后亲自端了蛋糕碟子,“顾秦过来。”
顾秦走过去,双手接过蛋糕碟子,王致正欲说什么,却见他又过来了,将碟子放在自己近前的桌上,将叉子摆在最趁手的位置·低着头,又不吭声了··倒弄得王致有脾气发不出来,只好自己叉了一块蛋糕,吃了。
刘丙成又切了一块给顾秦,顾秦接过了,低声道,“五师兄,我不知道你过生日·”·刘丙成顺手呼噜了下他的头,“什么生日啊,就是个由头,大家一起出来玩儿。”
说着就递给他一杯柠檬水,顾秦一首端蛋糕一手端柠檬水,回到沙发上的时候,自己又重新拨拉了下额前的头发··“铿”的一声,王致将钥匙扔在茶几上。
所有人都回头看他,酒吧里本来就稀薄的空气立时凝结起来··王致缓缓坐起身,又叉了一块蛋糕,继续吃··没人敢盯着他看,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聚焦在顾秦身上,顾秦一口蛋糕一口柠檬水,吃得特别优雅。
陈竺一下就笑了··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刘丙成招呼完了人回来坐在王致旁边,“今天还和顾秦摆脸色·”·王致又吃了一口蛋糕,才道,“没规没距。”
刘丙成还没来得及再劝,就见到邵谊伟背着球袋大步流星地进来,鼻尖上是零星的汗珠,“大刘,你的·”他伸右手,递过来一只盒子··“谢谢二师兄。”
刘丙成双手接了·亲自收起来·王致的目光又落到顾秦脸上,顾秦已经吃完了那块蛋糕,正在喝柠檬水,刘丙成回头就看见二哥眼神不对,正要说什么,邵谊伟已经先指着空碟子对顾秦道,“还要吗”·陈竺一向佩服这位的脑回路,无奈一笑,难得顾秦居然还正经摇头,“不要了,谢谢邵师兄。”
邵谊伟回头看王致,“小孩子晚饭还是要吃饱·”·王致随意伸手一指蛋糕边站着的人,“再给他一块·”·邵谊伟,“甜食还是要少吃。”
陈竺一下就笑出来了··倒是弄得那边的人不知所措,这蛋糕是切呢还是不切呢··陈竺笑,“大刘还没吃长寿面呢,谁要”·大家纷纷举手,酒吧一下子又闹起来。
顾秦这次是真的知道师兄不高兴了,放下水杯走过来,站在王致身后··王致转头过去,指刘丙成,压低了声音,“你看你五师兄多敬重小邵,送礼,有你这样的吗”·顾秦咬了下嘴唇,“嗯,我知道了。”
=========·二哥还是有循循善诱的时候嘛~·多好那是你(3)·王致说了这一句之后不再多言,叛逆期的小孩子,教导的时候要点到即止,说得多了他反倒烦·反正有得是时间,慢慢教呗。
倒是陈竺微微眯了下眼睛,但也没说话··不一会儿,有厨师亲自带着锅碗灶头过来拉面,刘丙成是泉州人,陈竺特地请了他家乡的厨子·一整套的家伙事摆出来,生了火,坐了灶,乒乒乓乓,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厨子刀工利索,瘦肉切丝,黄花切段,香菇切沫,虾仁粒粒分明,葱姜蒜一下锅,煸得满室的香,都是自家人,倒也不觉得酒吧里烟火气格格不入··泉州习俗生日的时候要整条长面下锅煮,刘丙成听陈竺问,知道他肯定会给自己准备长面的,但没想到这么大动作。
一碗面端上来,连王致也说寿星先吃,他倒有些感动得咽不下了,但到底是男人,端起碗来大大方方吃了·第二碗下出来,就双手捧了给王致··顾秦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家常的味道了,再是没娘的孩子,顾家绝不会缺了他一口饭吃。
可是,自从顾振云娶了沈慈,越发附庸风雅起来·番茄底、鲜奶油底、橄榄油底的意粉吃个够,真正的家常菜却很难再上桌了·顾秦实在是看够了这个女人翘着兰花指将五支杯子用成教学视频的画面。
他的母亲是出身唐家的真正的大家闺秀,沈慈的一切做作在他眼里就仿佛暴发户花高价去买破落贵族家的墙砖,真是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偏偏,父亲就爱看她那一套。
顾秦的目光重新落在那瓶85年份的RomanéeConti上,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波纹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也是大家出来的,这样的酒,在她手里,也是糟蹋了··顾秦的讥诮当然落在王致眼里,王致回头看陈竺,陈竺轻轻点了下头。
王致正待要说什么,刘丙成已经招呼道,“顾秦再吃一点,二师兄说得对,小孩别饿着了·”·王致的声音只有陈竺能听到,“他哪里会饿到自己。”
··“今天大刘生日·”陈竺意味深长··王致拍拍手,“明天再揍·”·那天晚上,真的非常愉快,除了长寿面,还有各式各样的配菜,完全家常的中式小菜,却是相当西式地摆在酒吧里,顾秦端着碗,加饱了醋和辣油,又吃了一个鸡腿,红油鸡蛋干,萝卜缨子吃得不亦乐乎。
师兄们都疼他,看他胃口好,不住地叫他多吃,邵谊伟等他一碗面汤喝掉一多半的时候深深看了他一眼,看得也是贵公子出身的顾小秦尴尬了半天,立刻有师兄招呼道,“原汤化原食。”
邵谊伟意味深长地又看王致··二哥被他看得相当无语,“又不是我每天不给他吃饱饭·”·顾秦将最后的面汤一口喝尽,揉着肚子道,“我吃饱了。”
王致,“今晚晚点睡,好好消消食·”·顾秦,“我去帮忙收拾·”·立刻有师兄道,“他们够人收拾·”·王致没吭声,陈竺道,“让他去弄。”
大家倒也知道二哥没有太惯着小孩儿的意思,也不说什么了,只是又惦记着给顾秦留好吃的糖果··王致看着顾秦时不时伸手摸自己肚子,一脸无奈地看陈竺,“太给我丢人了。”
陈竺也笑,看着顾秦帮一群厨师打下手,“我倒觉得他这个样子挺好的·究竟还是个孩子·”·王致的眼光随着顾秦,看他恋恋不舍地望着那一瓶子腌芥菜,突然沉下脸来,“让大刘把那瓶酒扔了,什么玩意儿”·=========·不会那么快就拍的,二哥很疼爱顾小秦的。
多好那是你(4)·热闹之后,是寂寞··没有母亲的孩子,更寂寞··顾秦一到家,首先迎接他的是沈慈的笑脸,“小顾回来了师兄的生日,玩得高兴吗”说着又看顾振云,略带嗔怪,“刘家的孩子过生日,也不说一声。
要不是我连忙备了礼补上,也太失礼了·您啊,也该多关注下小顾的朋友们才是·”·顾秦真的烦了她那番做作,转身上楼去了··“站住”顾振云脸色阴沉着。
顾秦停步,但是没回头,顾振云呵斥道,“不和你小妈说谢也就罢了,连个招呼都不会打吗”·顾秦把手插进口袋里,走了··顾振云一下就站了起来,沈慈连忙过去拉,“哎呀,小孩子念着姐姐,也是难免的。
你不要总这么大气性嘛·”·顾振云冷哼一声,终于没说什么,坐下了··沈慈也笑,“正好酒醒得差不多了,我去拿来·睡前喝一点葡萄酒,对身体好。”
顾秦睡不着,因为,晚上吃得太多了··吃得多的时候,人就会烦躁·越烦躁,越不想睡觉·打开电脑移了一会儿纸牌,越玩越没意思·索性再次躺在床上,低头,却看到手机有短信提示。
顾秦点开,居然是三师兄,叫他明早早点来晨练··好奇怪·顾秦略蹙了蹙眉,立刻想明白了,大概今天,三师兄也不高兴了吧··陈竺果然是不高兴了,却不是为顾秦的态度。
而是为顾秦的生活··因此,顾秦起了个大早到球场的时候,等待他的不是疾风骤雨的对打,凌虐他的自尊,而是一个热气腾腾的鸡蛋灌饼··“没吃饭”陈竺递了早餐,自己坐在前排的观众席上。
顾秦接过来,咬了一口,松松软软的,有他喜欢的辣酱,还夹了土豆丝·只是没有外面卖的那么咸··顾秦偏头看这位师兄,只见他又递过来一杯豆浆,顾秦咽下了口中的蛋饼,才道,“三师兄吃过了吗”·陈竺丝毫不隐瞒,“只有你才喜欢吃这种路边摊。”
顾秦又咬了一口,细细咽了,还啜了一口豆浆,然后才道,“这应该是三师兄自己做的,不是路边摊·”·陈竺向来是最疼师弟们的,也没否认,只是道,“以后家里的东西不合胃口,早饭也要吃了。
这一顿,比什么都重要·”·顾秦默默低头吃蛋饼,没说话··陈竺看他,“怎么,是要你师兄和你说”·顾秦抬头看陈竺,“师兄为什么不送早饭给我吃”·==========·突然觉得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呃~·多好那是你(4)·热闹之后,是寂寞。
没有母亲的孩子,更寂寞··顾秦一到家,首先迎接他的是沈慈的笑脸,“小顾回来了师兄的生日,玩得高兴吗”说着又看顾振云,略带嗔怪,“刘家的孩子过生日,也不说一声。
要不是我连忙备了礼补上,也太失礼了·您啊,也该多关注下小顾的朋友们才是·”·顾秦真的烦了她那番做作,转身上楼去了··“站住”顾振云脸色阴沉着。
顾秦停步,但是没回头,顾振云呵斥道,“不和你小妈说谢也就罢了,连个招呼都不会打吗”·顾秦把手插进口袋里,走了··顾振云一下就站了起来,沈慈连忙过去拉,“哎呀,小孩子念着姐姐,也是难免的。
你不要总这么大气性嘛·”·顾振云冷哼一声,终于没说什么,坐下了··沈慈也笑,“正好酒醒得差不多了,我去拿来·睡前喝一点葡萄酒,对身体好。”
顾秦睡不着,因为,晚上吃得太多了··吃得多的时候,人就会烦躁·越烦躁,越不想睡觉·打开电脑移了一会儿纸牌,越玩越没意思·索性再次躺在床上,低头,却看到手机有短信提示。
·顾秦点开,居然是三师兄,叫他明早早点来晨练··好奇怪·顾秦略蹙了蹙眉,立刻想明白了,大概今天,三师兄也不高兴了吧··陈竺果然是不高兴了,却不是为顾秦的态度。
而是为顾秦的生活··因此,顾秦起了个大早到球场的时候,等待他的不是疾风骤雨的对打,凌虐他的自尊,而是一个热气腾腾的鸡蛋灌饼··“没吃饭”陈竺递了早餐,自己坐在前排的观众席上。
顾秦接过来,咬了一口,松松软软的,有他喜欢的辣酱,还夹了土豆丝·只是没有外面卖的那么咸··顾秦偏头看这位师兄,只见他又递过来一杯豆浆,顾秦咽下了口中的蛋饼,才道,“三师兄吃过了吗”·陈竺丝毫不隐瞒,“只有你才喜欢吃这种路边摊。”
顾秦又咬了一口,细细咽了,还啜了一口豆浆,然后才道,“这应该是三师兄自己做的,不是路边摊·”·陈竺向来是最疼师弟们的,也没否认,只是道,“以后家里的东西不合胃口,早饭也要吃了。
这一顿,比什么都重要·”·顾秦默默低头吃蛋饼,没说话··陈竺看他,“怎么,是要你师兄和你说”·顾秦抬头看陈竺,“师兄为什么不送早饭给我吃”·多好那是你(5)·自从顾秦小朋友开了口之后,王大师兄果然每天都送早饭给他吃。
而且花式多样,营养丰富·一看就是厨子精心做的,虽然是外卖送来的··早餐送到第四天的时候,顾振云的脸色就很难看了·在顾秦又一次签收了葱油饼和五谷粥上楼的时候,一指桌上的可颂面包和芝士玉米片,对身旁的男佣道,“送到少爷房里去。”
沈慈停下扎着草莓的水果签子,顺口吩咐,“牛奶不要太烫·”说着就看顾振云,“小孩子着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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