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你啊 by 绮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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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你啊 by 绮时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文案:·由于幼年时哥哥的意外离世,姜宥从此便孤独地陷入了一个用梦境臆造的幻想乡··直至有一天,他在现实里遇到了和哥哥容貌相似的外科医生崔弘祎。
微妙的相遇,让姜宥开始了一厢情愿的……心存困惑··崔弘祎在第一次见姜宥时就被莫名地触动了,如果非要给出一个明确的原因,崔弘祎大概会回答说:“因为他很可爱吧。”
这个听起来十分敷衍的理由让钱凯文简直有些莫名其妙,细细地想了一想,他恍然大悟道:“等、等等,这好像是十分直白的……一见钟情吧”·1、意识流(……),亲情友情爱情均涉及,主CP:人见人爱温柔医生 X 敏感纤细抑郁少年·2、排雷:受弱弱弱弱弱弱弱无限弱=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随身空间·搜索关键字:主角:崔弘祎,姜宥 ┃ 配角:钱凯文,黄康宁,钱梦琪 ┃ 其它:·第1章 NO.1·这个季节花叶扶疏,草木芊眠,世间万物滋荣,熠熠生辉。
充沛的光线拉长了白昼,仿佛是大自然恩赐了一场鲜活绚丽的盛宴,让一切都在这个时候绽放出了婀娜妖娆的姿态··九月初迎来了各大高校的开学高峰,正午时分熙熙攘攘的校园大道上都是下了课往食堂去用餐的学生,炎阳炙人的天气里,讲究的大学生走在路上都打起了伞,年轻人喜欢与众不同突显个- xing -,手中阳伞的款式千奇百怪,也算是一番百花缭乱的景象。
太阳悬挂在高空,任由炽烈的光线从上方四分五裂地照下来,简直足以流金铄石··此时一位不合群的少年冒失地闯入了人群之中,大概是热得离谱,汗水浸- shi -了他的头发,而这会儿少年的体能也将要接近极限,可他依旧不停地跑着。
少年宛若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引来了不少侧目,他把头压低了一些,却依然清晰地感受到了周围投来的视线··敏感的少年只觉得那些异样的目光幽魂似的缠绕着他。
他脸色愈发苍白,气喘吁吁地加快了奔跑的速度,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只剩下了轻微的风声,周围渐渐趋于安静,他才缓缓地停下了脚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少年伸手拭去了脸上的汗水,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几滴没来得及擦拭的汗水从颈脖间沿着脊椎划过了他的后背,于是少年解开腰带,脱下了身上厚重的迷彩外套··手臂上雪白的肌肤一瞬间被暴露在了外面,被毒辣的日光细细烘烤着,但少年没有在意。
正是午餐的时间点,- cao -场边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少年怔怔地站在树下斑驳的光影里,突如其来的这一刹那,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不顾反对、满怀热心的帮助,最后变成了一场所谓“考验人心”的试探。
明明没有做错,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少年用外套蒙住了头,想要隔绝掉所有外界的光线和声音··脑袋里开始浅浅地勾勒出一个令人安心的象牙塔世界。
于是少年用意念重新描绘着虚拟的幻境,大片的色彩覆盖掉水泥色的台阶,覆盖掉赤红的铁丝网、深灰的教学楼,一直不断蔓延至远处湛蓝的天空,然后天地边缘相接,不同的色块在衔接处相撞,爆炸,最后一起隐入了一片广袤又温柔的幽暗,而那些不愉快的、伤心的情绪也不再来来回回地折磨着少年,所有的不安宁都在这个静谧的世界里被妥善地安置了。
一向不喜欢惹眼的少年没有意识到此刻自己荧白色的衬衣在太阳的照耀下宛若在发光,这个季节似乎一切皆是如此,连带黑暗中少年眼角隐隐的泪水,也在闪闪发光··匿名1:原来现在名校生的素质已经差到这个程度啦社会恐怕要完·匿名2:太过分了这要是我儿子,肯定得被我回家打一顿(`へ´)·匿名3:现在的学生就是以成绩为标准才会这样的,品德不及格的人根本没有资格上大学。
匿名4:从衣服来看,确实是Q大这一届刚入学军训的大一新生没错,一定要人肉出来,告到他学校去·匿名5:咦,你们放大照片仔细看那个学生戴的手表,是积家的款式喔,有钱人~~~羡慕><·匿名6:看来 Q大真的已经堕落了,近年依着各种名目收了很多特招生,其实大家都知道啦,就是花钱进去的关系户,败类层出不穷也是意料之中。
……·照片上少年逃跑的身影十分狼狈··虽然看不清正脸,但崔弘祎一眼就认了出来··少年留给崔弘祎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咬牙质问“你们骗人很有意思吗”的时候少年的声音在颤抖,紧接着那句“我不要”是拔高了音量喊出来的。
脸上的表情让人感觉快要哭了··崔弘祎神色凝重地读完了整篇帖子的内容和评论,视线又重新落回那个惹是生非的标题上: Q大学生与六旬老人当街争执将其推搡在地后逃逸——是教育的失败还是现代年轻人道德的丧失·“什么啊……”崔弘祎有点儿不太高兴,“明明不是他的错。”
有些评论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败坏道德”的少年俨然已是众矢之的,即便有人对事件的真实- xing -提出质疑,也很快淹没在了大众义愤填膺的讨伐声中。
“真是的真是的……身为大人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去伤害年轻人,如果他们因此对社会失望了岂不是很糟糕·”·虽然崔弘祎的年纪也并没有年长到哪去,但不妨碍他下意识地在那个一面之缘的少年面前生出了一种作为“大人”的使命感。
“崔、崔医生”一位小护士慌慌张张地跑进了科室,“你现在空不空那个,412病人的家属在闹……”·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怎么了,别急,我去看看。”
“太谢谢了”小护士双手合掌,露出一副得救了的表情,“真的没办法才拜托你的,他们闹得太凶,我招架不住·”·崔弘祎苦笑了一下,收起手机,拿起桌上的病历本走出了科室。
前住院部的路上需要穿过医院里的一个露天小长廊,说起这个长廊,倒是有着一段历史悠久的浪漫插曲,所以在本市范围内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景点··据说这个医院的前身是一位珠宝商的私人宅邸,在战乱的旧时经常被用来作为一处秘密中转地。
某天,被安排在此养伤的年轻军官正在屋内读报,忽然听见外面响起了一阵悠扬的弦乐,青年由于受伤的缘故独自深居多日,此刻这缠绵悱恻的小提琴声恰到好处地抚慰了他近来烦闷的心境。
他顺着声音来到长廊下,看见长发即肩的少女侧头演奏得专心致志,落英环绕,裙角飞扬,适值雨过天晴的夏日,天空上方意外地浮现了一道彩虹,画面美得动人心弦··曲毕少女回过头,看见陌生的青年笑吟吟地注视着她,报出了她方才所拉的小提琴曲目。
少女原是珠宝商的小女儿,刚刚留洋归来,正好是心思细腻的年纪,或许因为这含情脉脉的一笑,或许因为这罗曼蒂克的舒伯特小夜曲,两人一见钟情,坠入爱河··可没过多久,动荡的时局迫使军官不得已要提前离开,于是他们在临别时立下约定,今后以书信继续保持往来。
往后军官思念少女时总会想起初见情景,所以在每封信的开头,青年都会温情地在香气四溢的信笺上用端正的字迹写下——致我的彩虹女神··年轻军官和珠宝商小女儿两人最后的结局无从知晓,只是多年后老屋拆迁,当年寄回宅邸的这些信件被无意从角落翻出,于是后人根据通信内容推测出了事情的脉络一二,这段旧时期的爱情轶闻就此流传开来。
政府将这里改建成医院的时候,这条长廊被有心的设计者刻意整修保留了下来,取名为彩虹长廊··再后来不知道是谁开始传了起来,说是彩虹出现时两人在长廊里不期而遇,视线相逢,就可以认定彼此是对方命中注定的恋人。
没想到这种一听就知道是胡诌的传言竟然深得医院全体小护士和众多病友的一致喜爱,导致长廊里时不时有人徘徊驻足,甚至还有从外面特地前来的参观者··崔弘祎刚踏进长廊就充分感受到了什么叫“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他用手扇了扇,发现一丝风也没有。
前面有个小姑娘饶有兴致地在廊下拍照,一边摆着比心的姿势一边对帮她拍照的同伴说:“记得要把天空拍进去,我还没怎么见过真的彩虹呢,看来只能后期在照片上PS一下了,哈哈。”
“……”崔弘祎心想,以现在的空气质量恐怕是很难看见了吧··他抬头望向天空,太阳晃得厉害,视线所及之处连一片云朵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彩虹了。
经过小姑娘身旁的时候他没能按捺住自己的多管闲事,开口提醒了一句:“要拍天空的话前面点儿去吧,别站那边,挺危险的,姑娘听话,不要再往后退啦”·正在长廊一边跳上跳下试图找角度拍照的小姑娘瞬时石化。
崔弘祎补充道:“不骗你,那边台阶不显眼,摔过好几个病人,本来是有提示的,不过前几天医院有采访,记者在这取景,为了画面好看所以把那块很大的警示牌暂时取了下来,估计是忘记重新挂上去了。”
两个小姑娘站在一起低着头,像极了被老师教训的学生,满脸通红,不敢和他直视··崔弘祎反思着是不是自己太过严肃了,只好轻轻笑了下,“其实我也没怎么见过真的彩虹……走了,总之你们小心。”
“哇刚刚那个医生……好、好帅啊”·匆匆离去的崔弘祎没有听见身后小姑娘爆发出的花痴。
踏入病房的崔弘祎花了将近半小时的时间为412家属耐心地解答疑惑,才总算是平息了这场无谓的争端··再次经过彩虹长廊的时候外面热浪的势头并未有丝毫的减退,露天的地面被蒸晒得仿佛都冒出了层层热气。
“真是个讨厌的天气·”崔弘祎仰起头哀叹一声··作为一名医生,几乎每天都会遇到各种各样无理取闹的病人以及家属,遇到蛮横不讲道理的病患家属的确让人难以高兴,但在这种事情上崔弘祎总会提醒和告诫自己不必动气。
读书时满怀一腔热血,没有想到有一天当自己真正踏上梦想中的岗位时,竟然会在处理医患关系上花费比手术本身还要多的精力··后来遇到的多了,也渐渐麻木了。
在励志要成为一名优秀外科医生的道路上,心思和力气要留着去应对那些真正的猛兽和荆棘··“明早查房时再去412那边看看顺便换个药,再稍微安抚下,省得家属不放心瞎想,又闹出其他什么问题。”
崔弘祎在心里盘算着,抬起手看了看表上的时间,下午排了台手术,要发个消息给家里报备今天不回去吃饭··解开手机的屏幕锁后,崔弘祎愣了一下——页面还停留在刚才的帖子上。
翻阅到最新的进展,已经有好事者根据蛛丝马迹,人肉出了疑似是少年的个人信息··网络上的人生攻击已经延伸到了现实里··几秒钟前还有点萎靡不振的崔弘祎立刻回血般精神了起来,又是咬牙切齿又是生气的,一连啊啊啊叫唤了好几声。
差点吓到不明所以的路人··正义感在胸口不断翻滚,他立即点开了帖子的回复··屏幕上赫然显示:对不起,您还是游客,请先登录后再发言··“……”崔弘祎不热爱在网上抒发自己的意见,所以从来都没注意这个论坛有先登录才能评论的规矩。
按着步骤点开了注册页面,没想到还需要邮件验证,等到好不容易成功登陆上了论坛,帖子却莫名消失不见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崔弘祎觉得奇怪,只能翻出之前的浏览记录再重新点进网址,才发现帖子因为涉及个人隐私,被版主查封了。
“效率挺高的嘛·”·崔弘祎甚至没来得及记住刚才帖子里被曝出的少年信息··删掉是好事,起码间接保护了那位无辜的少年,崔弘祎这么想着。
第2章 NO.2·“今天跟主任主刀的这台手术挺复杂的·”抛开了帖子的事情,崔弘祎的心思很快转回到了工作上,“结束后还得研究下手术记录,唔,先去找点吃的垫垫肚子,省得一会儿拉钩都没力气。
想吃咖喱饭……啊,算了,还是买个咖喱面包解解馋吧·”·崔弘祎简单吃过东西后就扎进手术室忙了一整个下午,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值班的小护士提醒道:“崔医生,你手机在抽屉里响了好几次呢。”
完蛋好像忘记给家里发短信了……·于是崔弘祎到家刚开了门,就被迎出来的母亲以忘记发消息为由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然而崔弘祎听出了话中猫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前几天把亲戚介绍的一位女孩子冷落了。
崔弘祎索- xing -连应付几句都省了,很是认命地挨着骂,心下却是一片平静··相亲仿佛是一场带有明确目的的社交,崔弘祎并不排斥,但也没办法对一个通常只是见过半小时面的女孩子萌生出什么多余的情愫。
在这一点上,崔弘祎倒是有几分读书人的小傲娇,认为恋爱中精神层次的交流是十分重要的·可惜崔医生读书时学业繁重,考研考证考得天昏地暗,工作了就是各种值班加班,一年到头回家吃饭次数越来越少,连与尚在联系范围内的好朋友聊上几句都没时间,更别提其他。
电影看到一半都要被叫回去上台做手术的外科狗就不要出来谈恋爱了——这是很久之前,被崔弘祎中途爽约的一位损友给出的结论··崔弘祎耐心等着母亲发完了一通脾气,便不敢再在母亲面前乱晃招嫌,火速回到了自己房间。
他细细回想了一会儿今天的手术过程,把主刀的每个步骤默默在心里过了一遍··百无聊赖之下,崔弘祎随手拿起手机,决定上网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解闷··然后崔弘祎几乎是从床上跳了起来。
上午那篇帖子的存档竟然被转载到了微博和其他几个网络平台上,甚至几个微信好友的朋友圈里也转发了相关内容··虽然有一些比较规范的平台遵循着网络礼仪,在发布时隐去了个人隐私部分,但随便一搜还是能够轻易查到少年的真实信息。
铺天盖地的谩骂声之中,有人还写了匿名举报信,用电子邮箱发送给了Q大的教务处··温和待人、鲜少生气的崔弘祎这下彻底动了怒··他必须要为少年平反。
生气归生气,崔弘祎的字里行间却是无比冷静,用词稳妥,不偏不倚,客观地陈述了当天所见的事实··生怕发出去石沉大海,崔弘祎又花费不少功夫在网上收集线索,前前后后一直忙到了将近凌晨,才总算找到了关键- xing -的证据。
仿佛是找回了心头的那一点热血,又仿佛是想起了少年泫然欲泣的面容,崔弘祎只想尽自己微薄的力量,去保护那份不应该被恶意揣测的善良··崔弘祎写惯了专业论文,一条一条罗列的十分清晰,反驳起来有理有据,在文采飞扬的评论末尾,崔弘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写下了一句寄语:世界以痛吻我,我愿报之以歌。
崔弘祎刚毕业进医院的时候,正逢医院和政府合作,搞了一个网络医生的推广活动,当时要求全院的在编医生都要申请一个微博,由医院统一负责实名认证后,让每位执业医师定期在上面分享一些典型病例的防治措施,借此普及大众的医疗知识。
只要不影响医院声誉,医生平时也可以在上面发一些私人状态·崔弘祎偶尔会在上面发一些急救常识,回答一些咨询的私信,除此之外就不怎么打理了,粉丝实在少得可怜,但胜在是加了实名认证,发出去的评论比起匿名的键盘侠来说,分量自然不言而喻。
一石激起千层浪··因为证据充足,评论顷刻间爆炸,剧情瞬时来了个大反转,崔弘祎的评论立刻就被大量转载了出去··嚣张拨扈的富二代瞬间转变成了楚楚可怜的受害者,差点被口水淹死的少年被崔弘祎伸出的援手轻轻一把拉上了岸。
崔弘祎的回复和私信也是立即就炸开了,他没时间一个个回复,只能被迫关了评论和私信··时间过了半夜两点,想到明天早上还要交班查房,崔弘祎便赶紧关上电脑睡觉。
然而那天晚上,崔弘祎意外地梦见了那位少年··少年在梦里紧紧地咬着唇,泪光闪闪的眼睛,充满了无助和彷徨··崔弘祎想要对他说别怕,他没有做错。
他伸出手去想要安慰少年,却发现两人之间隔着一层咖啡店的玻璃··在犹豫的一瞬间,少年已经转身撞开了人群,失控般地从现场逃走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梦让崔弘祎在早上醒来的时候感到一阵惆怅,他揉了揉眼睛,按掉了手边的闹铃,暗自低落道:“又只睡到了四个小时……”·到医院吃过早饭后崔弘祎自动打开了日常模式,开始交班、查房、换药、开医嘱、手术、整理病例、找家属术前谈话签字……·这一天照旧是忙到不可开交,值得庆幸的是,查房时崔弘祎特意绕去412那边格外关照了一下,家属已经没有像昨天那样的激烈情绪了。
整个一天其他病人的情况也都相当稳定,虽然忙碌,却是鲜有的平和的一天··手头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崔弘祎从位置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忽然感到肩上一沉,身体冷不防被人搂了过去,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下班啦下班啦,庆祝今天准时下班,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崔弘祎侧过头,向来人问道:“既然这么难得,怎么不用陪女朋友”·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来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回答道:“当然是陪你比较重要啦你算算看,我们到底有多久没聚一起谈谈心了。”
“又分手了”·“什么叫又分手了都一个月了好吗我以为全医院都应该知道了啊,你到底太不关心我。”
“没事的啊,反正再过一个月你马上又会有的,我应该可以从护士长那直接快进,更新到你的最新女友是什么来头·”·“别提了,那护士长自从知道我分手后天天要给我介绍新的女朋友我也很烦的好吗”·“……”·“好了,别闹,走吧走吧,吃饭去,快饿死了,我请客。”
崔弘祎警觉地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怎么今天会突然来找我钱凯文,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被叫做钱凯文的青年是和崔弘祎同期进院的医生,虽然科室不同,但两人曾经一起实习了一段时间,算是比较熟络。
钱凯文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要不要介绍一个女大学生给你认识”·“滚蛋”崔弘祎转身就走。
“等等”钱凯文追上去,一边走一边说,“开玩笑的啊”·崔弘祎忍不住斜了钱凯文一眼··“是我表妹啦我快要被她烦死了”·崔弘祎不知道钱凯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表妹”·“对啊,不过作为好朋友我先提醒你一句,我表妹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清纯型心机婊,你千万不能被她的外表所迷惑。”
“……”·“真的啦,她超爱演戏小时候我可没少在她手下吃过亏·”·“你们一家人倒是……挺有趣的。”
崔弘祎只能给了一个这样的评论··“靠”钱凯文叫道,“谁让你在网上要耍帅出风头的啊”·崔弘祎莫名其妙地反问道:“我怎么了”·“鬼知道你昨天干嘛吃饱了撑着半夜不睡觉你是不是在微博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替一位Q大的学生澄清谣言”钱凯文解释道,“那个学生正好是我表妹的同班同学。”
“嗯·”崔弘祎终于想起这茬,点了点头表示承认,“因为事发时我刚好在场·”·“所以你好像出名了……”·“出名”崔弘祎一头雾水地问道,“哪儿说错了吗”·“不是这个啦”钱凯文说道,“你在网上用的账号不是实名的吗”·“我只有那一个账号,难道因为那是医院统一认证的账号,所以不能发那个吗”·“不是啦,医院谁管你。
老实交代啊,你微博头像那张证件照是不是P过了”·崔弘祎:“”·“啊呀,总之是因为你头像用的证件照片让大众觉得似乎有点帅,所以你红了,真是的,明明我证件照比你帅十倍不止啊。”
“……”·“刚才我表妹问我认不认识你,还一定要让我传一张你的工作照给她,说觉得你好帅想认识一下之类的,你也懂啦,中二少女偶尔发发神经,我拦也拦不住的。”
“你对她说照片和真人差很多不就好了·”·“你以为我没说吗”·“……”·“来吧。”
钱凯文摸出手机,对着崔弘祎比划了起来,“趁着你工作服还没脱,就站在窗户那儿别动·”·崔弘祎简直懒得理他··“崔网红,你要不要把口罩戴上试试,嗯,但别把脸全部挡住那种,据我表妹说,那样会显得比较禁欲系。”
“……”·“拜托啦,我表妹超级难缠的·”·崔弘祎自动过滤了钱凯文的哀求,抬手用掌心遮住了钱凯文的手机摄像头,问道:“知不知道当事人现在怎么样了”·“当事人那个学生吗我不知道啊,你不是都帮他澄清过了嘛。”
今天崔弘祎工作连轴转了一整天,完全来不及去网上跟进后续,也不知道现在事情怎么样了,心思里略微有些惦记,便没再留意钱凯文··钱凯文趁着他短暂的分心,迅速选好角度,发挥出了ins上撩妹自拍的专业摄影水平,偷拍了一张崔弘祎站在窗下的侧影。
照片上崔弘祎微微垂着眼睛,视线若有所思地停留在某个虚无的点上,夏日迟暮,燃烧了一天的骄阳终于收敛了些许锋芒,已经不再那么伤人,余晖穿过交错的枝叶洋洋洒洒地照进室内,勾勒出他身上层层摇曳的影子和空气里金色的尘埃。
被拍的人毫无知觉,但此刻一向以医院第一帅自诩的钱凯文忍不住跪拜在自己出神入化的抓拍技术之下,“啧啧,真要命,估计钱梦琪那个花痴看了这张照片会疯掉。”
作者有话要说:·“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出自泰戈尔《飞鸟集》,原文崔弘祎写的略有改动··第3章 NO.3·傍晚时分天色依旧明亮,黄康宁侧过头瞄了一眼,瞧着太阳还没落山,转头又继续打起了游戏。
头顶上低功率的小电扇扑哧扑哧地转着,勉强吹出了几丝聊胜于无的微风··游戏战局正处于白热化的阶段,黄康宁趁着此刻状态良好,接二连三地放了几个大招一路直杀,机械键盘在他手下被敲得噼里啪啦震天响,屏幕上的敌军很快在他卓越且有效的手速攻击下陆续溃败,没多久这一局被完美拿下,黄康宁不由得心情大好。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黄康宁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舍友··这会儿宿舍里只有他和姜宥两个人,整个傍晚姜宥都跟不存在似的,一点儿声响都没有··此刻姜宥正坐在桌边,手边翻了本书放在膝盖上,然而脑袋微微侧着,窝进了窗帘后的一处暗影里,从背后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黄康宁有点儿见怪不怪了,开学了有一阵子,这位沉默寡言的舍友除了读书和学习以外的时间,似乎都是在睡觉··姜宥不怎么主动和别人说话,对待同学的态度永远都是客客气气的,只不过客气得过分了,神情举止之间让人有一种无法靠近的疏远感。
不过姜宥长得很好看··发黑肤白长睫毛,是一种古典式的美,模样端正得无可挑剔··起初姜宥是很受欢迎的,连带着身上那份病恹恹的气息和生人勿近的冷漠都被自动美化成了时下非常流行的“病娇”属- xing -。
然而时间一久,大家发现姜宥是只病不娇,而且是真的不太合群··光凭相貌建立起来的喜欢大概难以长久维持,女生们的注意力在姜宥身上短暂地停留过一阵之后,很快就因为姜宥孤僻的- xing -格失去了大部分兴趣。
姜宥在班里就是这么一个特殊的存在,大家不会讨厌他,却也不招人喜欢··宿舍里罗晨是个热心肠的胖子,胡郝伟是个乐于助人的学霸,都是极其容易相处的人,得益于这样的安排,姜宥古怪的个- xing -被奇迹般地包容和接受了,相处得一室和谐。
虽然姜宥自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但黄康宁却是不受影响,有事没事总爱叫上姜宥一起,被回绝了也不会生气··次数一多,脸薄如纸的姜宥也不好意思再三推脱,于是两人就这么慢慢熟络了起来。
姜宥睡得差不多了,眼皮动了动,茫然地睁开了眼睛··黄康宁见他醒了,“快六点了,要不要一起下楼去吃晚饭”·姜宥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就在黄康宁以为要被拒绝的时候,姜宥答道:“好。”
·睡了一个傍晚的姜宥消耗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会儿其实一点都不饿·食堂里罗列了各式各样的菜肴和点心,黄康宁兴致勃勃地点了一大堆爱吃的,姜宥却是没什么食欲。
用餐对他而言只是一桩任务——如果不按时吃点儿东西很可能会诱发他的胃病,姜宥不想造成意外的麻烦··最后姜宥挑着排队最少的地方点了一碗素米线,等着食堂师傅煮米线的时候,口袋里手机响了。
姜宥一怔··他默不作声地避开黄康宁,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接了电话··“你是不是又犯病了”·任是姜宥已经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却还是沉默了。
对方似乎已经习惯了姜宥这样的反应,便不再说话,耐心地等着姜宥开口··须臾,姜宥冲电话那头喊了一声:“妈妈·”·母亲的声音很是平淡,语气里却是显出了一点儿惆怅,“网上是怎么一回事”·姜宥看不见母亲的表情,不知道她有没有生气,“已经有人替我澄清过了,那是误会。”
“我看见了·”电话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这件事情本来没必要闹这么大,你懂我意思吗”·姜宥顺从地说:“我知道了,妈妈,我以后会注意的。”
“今天学校里给我打电话了·事情没澄清之前,校领导本来要找你谈话,被我这边压下来了·”·姜宥又是沉默了半天,“给妈妈添麻烦了。”
“你刚离家没几天就出了这事儿,说实话我不是很放心·”·姜宥握紧了手机··“你要是不适应的话,还是……”·“我没事”已经猜到了母亲接下去要说的话,姜宥受惊似的叫了起来,“这是意外我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的”·有人往这边看了看,姜宥压低了声音,近似乞求地说道:“我真的没事……妈妈,请你相信我。”
听筒里传来了一声模糊的叹息··“我不勉强你·”·电话被挂断了··这样应该算是过去了·姜宥心跳得厉害,手心里一片冷汗。
他理了理情绪,装作没事人似的回去取那份早就做好的晚餐··米线是现做的,正往上腾着阵阵热气,姜宥把手贴上去端住碗沿,感受着食物滚烫的温度·他喝了一口汤,热流瞬时从上而下传递到他的肠胃,也顺便熨帖了他那颗担惊受怕的心脏。
黄康宁已经差不多快要吃完了,闲着无聊,便问了一句:“姜宥你刚和谁打电话呢这么神神秘秘的,莫非是女朋友”·“不是,是我妈妈。”
“不是吧·”黄康宁难以置信,“和你妈妈打电话需要这么躲躲藏藏”·姜宥不着痕迹地带过了黄康宁的提问,“我妈妈知道了网上那件事情,所以才会打电话问我。”
“啊”黄康宁恍然大悟,拍着桌子说,“那事儿啊现在没事了”·“我该要谢谢你。”
说到这里,姜宥抬头,冲他浅浅地笑了一下··黄康宁头一回见到姜宥笑,淡淡的一个表情,甚至都没有包含太多的情绪,却是让黄康宁感到内心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他大声说道:“谢什么啦”·“昨天上课时,坐在我们后面的几个同学在小声议论我,我看见你下课去帮我解释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黄康宁抓了抓头发,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怪我不好,如果那天不是我非要拉着你和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他们说的太难听了,你听见了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嗯·”·“你为什么不反驳呢”黄康宁忍不住说道,“传得实在太离谱了,网上那些人,真是越扯越夸张都把你骂成什么样了,你还不肯回应,这样很吃亏的啊”·姜宥没说话。
“不过幸好有人看见,站出来替你澄清了·电视台也发表了道歉声明,你看见了吗”·“嗯,你和我说过·”·“听说这件事校长都知道了”黄康宁低头打开手机,边翻边说,“好多网站都转载了,搞不懂你,为什么不愿意公开说清楚啊”·“我……”姜宥的声音低得让黄康宁差点没听清楚,“对不起。”
“诶诶诶我不是要你道歉啦只是感觉你太不关心自己的事情了,我们会担心的啊·”·姜宥倏地一愣,有些不敢确定黄康宁话里的意思,“担心”·“当然会担心的啊”黄康宁讲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个小孩子都知道的基本常识,又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你是我们舍友啊,如果有什么事情,小胖,学神,还有我,肯定都会担心的啊”·姜宥略微地动容了,轻声说道:“你就当我是不敢吧。
网上那些评论和谩骂我都没有去看过,整件事情几乎都是你转告给我的·”·“怕什么”黄康宁一把勾过姜宥,“有我在谁敢欺负你”·从来都不习惯被触碰的姜宥在这样的氛围下,坦然接受了黄康宁的亲密接触,“谢谢你。”
“又谢我”黄康宁大大方方地搭着姜宥的肩膀,“你要谢就谢谢那个站出来替你平反的医生吧我本来还想注册个账号去帮你解释的,被抢先了,不过人家文采好,写得十分在理,换我肯定写不出这么好的效果。”
“你啊……”黄康宁拍了拍姜宥,“至少也该关心一下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吧·”·黄康宁这几句无心的话让姜宥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愧疚,他想了想,说道:“我去……看看。”
次日上午没有课,夏季一般不容易赖床,几个人都早早地起来洗漱,只有姜宥还裹了被子闷在床上··早上的太阳还未显出露骨的毒辣,宿舍里已是热得不像话,其他人睡觉时根本都不用被子,纷纷打着赤膊贪图凉快,只有姜宥全副武装地穿了一整套睡衣,并与众不同地坚持盖着条薄被子,睡觉时就把身体蜷成一团缩进被子里不出来。
·寝室里都知道姜宥爱睡的毛病,便都默契地没有叫醒他··罗晨和胡郝伟都有事先出去了,黄康宁在他们走后贴心地替姜宥关好窗户拉上了窗帘,又生怕都关起来了不通风,稍微留出了一丝缝隙,然后蹑手蹑脚地把自己的那台小电扇移到了姜宥枕边吹着。
每次只要是姜宥一个人在宿舍,无论再热都会把门窗紧闭,严严实实地把自己关在里头跟坐牢似的·相处了一段时间,黄康宁摸透了姜宥的这一点怪异习惯,知道他喜欢待在安静密闭的环境里。
由于睡觉时姜宥把头蒙进了被子里,黄康宁只能看见他露在外面的半个头顶,几簇柔软的头发在风扇制造出的劣风中微微飘动,薄被下姜宥的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慢慢起伏,看着正是睡得安稳。
室内隐约可以听见外面楼道里跑动和打闹的人声,但那些响动也好似只是徘徊在门外而已,打扰不到这会儿室内的静谧··黄康宁轻轻地带上门走了··其实姜宥睡得远没有黄康宁看上去的那么沉,早晨那些零零散散的声音时不时地惊动着他,知觉被一点点地牵动着,即便姜宥察觉到床边站了人,却使不上睁开眼睛的力气。
他又进入了长久以来的梦里··幼时的情景断断续续地出现,支离玻碎的情节被重新拼凑,可越往后画面越模糊,到了梦境的末尾,哥哥用力地抱住了颤抖不已的自己,无声地说了一句别怕。
然后炸开了一团一团白茫茫的光,照得整个世界惨白的一片,姜宥拼命地揉着眼睛,想要看清哥哥的模样,可天地都在剧烈摇晃,眼前变成了一片空白··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梦里全都消了音,死寂一般的梦境恍若是一部黑白默片,哥哥在里头只留下了一个波澜不惊的剪影。
一阵强烈的窒息感压迫着姜宥,促使他不得不睁开了眼睛··黄康宁放在姜宥枕边的小风扇正在尽职地工作着,阵阵轻风吹过姜宥冷汗涔涔的脸庞··他疲惫地重新合上了眼皮。
姜宥其实并不适应合宿,Q大的宿舍没有单人间,他每天都睡得不习惯,周围各种细微的动静都可以影响到他脆弱的神经··他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敏感,不想给身边的人带去困扰和麻烦。
比起回家,姜宥宁可选择不安稳的睡眠··中午的时候宿舍的人都回来了,黄康宁特意多买了几份绿豆汤和凉粉,招呼着大家一起吃··几个男生边吃边扯着一些有的没的,从系里哪个女生最好看一直聊到了食堂哪个窗口的阿姨饭菜打得最多,每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讨论得津津有味。
姜宥感受不到他们的乐趣,默默喝着绿豆汤里的薄荷水,忽然想起了咨询老师曾经和他说过,生活里很多事情都可以是有趣的··当时的姜宥没有敢直接告诉老师,有时候“有趣”本身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深恶痛绝的罪恶了。
自己到底有什么资格,拿哥哥延续给自己的生命,去享受那些有趣的事情呢·姜宥打开了手机,又看了一眼昨晚保存下来的存档··屏幕一会儿就暗了,姜宥又把它点开。
姜宥想从字句中找到一点主人的痕迹,可盯着看了半天,却是说不清到底在找些什么··他把主页的所有内容都翻阅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特别,最后点开了主页上方的头像。
放大的证件照上,崔弘祎端正地注视着前方,眉目之间勾勒出一副温柔的容貌··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世界以痛吻我,我愿报之以歌……吗·姜宥暗自想象着崔弘祎说话时的声音和语气,还有微笑时眼睛弯起来的弧度。
每个细节都好像是熟悉的样子··“姜宥,准备准备去上课啦”黄康宁收拾完吃剩下的东西,拿了下午要用的书本,对着姜宥喊道。
姜宥神色恍惚得仿佛游进了外太空,“嗯……好·”·“走吧”黄康宁不知道姜宥在发什么呆,“下午在阶梯教室上课,要早点去占个位置。”
于是姜宥被黄康宁就这么拉出了门,早早地来到了教室里占位置··不多久其他同学陆陆续续地来了,这时进来了几个穿着打扮显眼的女生,在黄康宁和姜宥前面坐了下来。
“嘿”黄康宁冲其中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子打了个招呼,“昨天真是看不出来,你挺厉害的嘛·”·女生用手挑了挑头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灿烂地笑道:“你去打听一下,我钱梦琪在高中里可是挑遍全年级男生的好嘛”·“今天晚上约不约开黑开黑”黄康宁热情邀请着。
“好啊,晚点儿联系·”钱梦琪做了个OK的手势,把手里的包扔在了桌子上,回过头来和姜宥也打了声招呼,“姜宥也在啊,话说网上那件事现在没事了吧之前还有其他系的同学来问我打听你呢。”
姜宥还没来得及回答,黄康宁已经抢着说了,“不都澄清了,我们姜宥又不是那种人”·钱梦琪点头笑笑,“没事就好,之前姜宥在网上被骂得好惨,我看了都来气。”
姜宥的回答简直是公式化的模板,“非常感谢你的关心·”·“……”钱梦琪完全接不了姜宥的话,只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黄康宁。
黄康宁冲她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那么晚上游戏见·”这句话钱梦琪是对黄康宁说的,转身坐下的时候她不由瞥了眼姜宥,觉得大家说的果然没错,姜宥真的是不好交流,可惜了一张精致的脸。
女生们趁着还没开始上课,插空讨论起了近期热播剧里当红的两个男明星,争执着到底哪个更帅··钱梦琪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轻声笑了下,打断了她们:“别吵了,给你们看一个超帅的小哥哥先说好,我看上的,不许抢啊你们。”
这一句立刻引来了女生们热烈的回应,“谁啊谁啊,快点让我们看看”·黄康宁受不了她们,小声嘀咕道:“花痴·”·钱梦琪听见后回过头仰视着黄康宁,十分不屑他的嘲讽,卖了个关子,说道:“这个人你们都认识喔。”
黄康宁丢了一个白眼给她,“学校里的你该不会丧心病狂看上了哪个助教吧”·钱梦琪哼了一声,“学校里才没有这么好看的小哥哥”·然后她把视线转向了姜宥。
“……”黄康宁伸手挡住了钱梦琪的视线,义正言辞地说道:“姜宥你就别想了·”·姜宥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仿佛讨论的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钱梦琪冲黄康宁不满地吐了舌头,“说了不是学校里的,只不过是和姜宥有点儿关系·”·第4章 NO.4·话一出,连姜宥都是愣住了··众人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不断追问着到底是谁,钱梦琪尽情享受了一番群众的目光巡礼,才得意地扬起嘴角,晃了晃握在手里的手机,指着屏幕说道:“你们看。”
女孩子白皙柔嫩的手上做了现下流行的指甲款式,那些大大小小的碎钻闪得令人眼花,等到看清了钱梦琪手机的待机画面之后,姜宥倏地怔住了··心脏像是被人轻轻地敲了一下。
那是一张十分文艺的相片,干净明亮的玻璃窗外墨绿的枝叶凌乱地交叠,天际隐约可见的赤红色晚霞,崔弘祎身穿白袍若有所思的侧影以一种随意的姿态嵌进了这片色彩斑斓里,乍一看会以为是哪部艺术电影的海报。
正是钱凯文偷拍的那张··“是谁啊太撩人了”女生们兴奋地喊着。
“就是网上那个,帮姜宥澄清事件真相的崔医生啦”钱梦琪坏笑了一下,“我表哥和他是一个医院的,关系还算不错,这张照片赞不赞,我逼着我表哥帮我去拍的,哈哈哈。”
“好厉害”·“虽然我那个自恋的表哥非得说崔医生真人要比他差一点,但我觉得肯定是嫉妒·”·“你表哥也很帅啦,不过这个医生和你表哥类型不太一样,啊不行了,我要死了死了,这张上简直好看到炸裂了”·“打听过了,没有女朋友。”
钱梦琪煞有其事地说,“可是我表哥小气死了,不肯给我联系方式·”·“哪个科室的,下次我要去找崔医生看病”·“哈哈,你少来,听我表哥说是外科的,找到他看病那就可能需要进手术室了。”
“啊,就算这样,我也心甘情愿躺在他的身下被他用手术刀贯穿我的身体”·“哈哈哈神经病啊你……”·女生们笑成一团,黄康宁捂住了耳朵,皱眉道:“好吵”·“你闭嘴”来自女生的集体回复。
“……”黄康宁被回击得体无完肤,想找姜宥评理,转头过去却看见姜宥反常地显露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宛若深情,却又痛苦不已的。
还没到上课的时间,女生们继续在打闹嬉笑,气氛本应该是活泼的,可姜宥脸色苍白得甚是吓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你没事……”话说了一半,黄康宁伸出的手刚刚碰到姜宥的胳膊,姜宥随即触电般地一惊,用力挥开了。
黄康宁难以置信地望着姜宥,被挥开的手僵硬地停在了半空,手背还在隐隐作痛··“对不起·”·明明说着对不起的是对方,可姜宥脸上的神色让黄康宁恍然之间有种欺负了他的错觉。
“怎么……”黄康宁这次依旧没能把话说完整,姜宥猛然间拎起书包,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教室··“诶”黄康宁还在错愕不已,系主任竟不知何时已来到了教室,“呲”地一声打开话筒,把教科书用力地砸在了讲台上,沉声道:“班长请告诉我,刚才那位在我面前公然逃课的同学叫什么名字准备造反吗”·全场寂静。
“……”·班里的同学纷纷回过头来惊讶地望着黄康宁,黄康宁简直欲哭无泪,系主任站在讲台上正在大发雷霆,即使再担心,想要追出去是不可能了。
自从钱凯文那次来过之后,接下去的几天几乎天天出现在崔弘祎的科室里··崔弘祎对他忍无可忍,“你们心内科闲成这样了吗”·“我这不是去拿了张心电图,顺路抽空来看你。”
“看你个头,你这样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很影响我工作,钱大夫”·“崔弘祎,”钱凯文很是不满地戳了戳他,“你这种没情趣的人到底是怎么登上医院最受欢迎男医生排行榜前三的”·“……”崔弘祎总能从钱凯文嘴里听到这些不正经的,“你能不能住嘴”·“好吧,毕竟第一名是我,所以没什么好多说的。”
钱凯文洋洋得意道,“我来是为了我那个表妹,我对你说过的,就是那个清纯型心机婊·”·“你连续两次用这个词语形容你表妹是不是不太好”·“事实”钱凯文靠在了崔弘祎身上,“我那个表妹问我要了几次你的联系方式,不过我没有给,所以她好像一直不断地在微博上发私信骚扰你,你有看到吗”·“我这几天忙的根本没有空碰手机。”
崔弘祎答道,“而且我把我账号上的评论和私信都关了,之前有好几千条我也没看·”·“我来就是和你说一声,”钱凯文把手□□口袋,“千万不要回复我那个表妹,你一回她准得寸进尺,到时候麻烦大了,我怕她搞不好会直接冲来医院。”
“不会回的·”崔弘祎斩钉截铁地说,“自从那件事情之后我根本不敢上我的账号,过几天准备关掉算了,反正现在医院也不在关心这个。”
“干嘛关了啊,你现在可是坐拥上万个粉丝的网红”·崔弘祎说道:“我只是个外科医生,没时间关注这些,你要不要滚了,我还要去趟病房。”
钱凯文不以为然地说:“粉丝里说不定会有很可爱的女生啊,关了多可惜”·“……”崔弘祎啧了一声,“钱凯文,你能不能有点基本的职业- cao -守”·“去你的,我哪里没有职业- cao -守了我是那种见着漂亮姑娘就随便下手的人吗”·“你难道不……”·“咖啡到了。”
甜甜的声音从外面忽然飘进了他们的对话,崔弘祎和钱凯文同时看向门口,只见小护士拿着饮料探了个头进来,“崔医生,你要的冰焦玛·”·“哦,谢啦,又麻烦你。”
崔弘祎上前准备接过咖啡,没想到钱凯文快他一步,不客气地站到了前面,怨声道:“为什么我没有”·“钱医生你也在啊,我不知道。”
小护士一愣,有点不好意思··“拿去喝吧你少废话”崔弘祎把咖啡塞到钱凯文手里,“上班时间,不要随意调戏女同事。”
“我们那正好多点了一杯,我再去拿过来好了·”小护士立刻补救说··崔弘祎刚想说不用,钱凯文已经开了口:“哪好意思让你再走一趟,没事,我和崔弘祎合喝一杯就可以了。”
“啊,这样可以吗”小护士看了他们,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道··钱凯文顷刻间切换了一个模式,连语气都变了,笑嘻嘻地说:“本来当然是不可以,因为是你送的,所以才可以喔。”
崔弘祎:“……”·“谢谢,钱医生给我的面子可真大·”小护士莞尔一笑··钱凯文回复得不假思索,“你这么美,我怎么可能不给面子。”
“过奖·”小护士笑得十分从容,“能够被钱医生称赞是我的荣幸·”·“我一向只陈述事实·”钱凯文依旧没脸没皮地说着,“像你这么美貌的女孩子,如果不是因为在一个单位要避嫌,我肯定早就送花送礼物地来追你了。”
小护士、崔弘祎:“……”·崔弘祎听不下去了,嫌弃地推开了钱凯文,“别挡道,我要出去·”·“去哪病房吗你是不是还没吃午饭,要不要我给你拿点吃的等你回来”钱凯文在背后说道。
崔弘祎惊讶钱凯文这个家伙竟然连自己没吃午饭都知道,不过感觉和他纠缠下去会没完没了了,于是匆匆撂下了一句“随你”便走掉了··接连几天持续高温,就诊病人的情绪也普遍不是太好,排队拍片闹出点口角算是小事,几次术前谈话进行的都不是很顺利,频频遭到这样那样的拒签和质疑,好不容易做完了手术,家属又来嫌弃实习生把伤口缝得不美观,崔弘祎这几天简直烦到崩溃。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在病房里忙完了之后算是暂时得以空闲,终于没有什么火急火燎的事情在后面催着他,崔弘祎歇了一口气,想到钱凯文那个烦躁鬼,不由停了回去的脚步,在彩虹长廊里小坐了下来。
长廊两边是供病人走动和休养的露天庭院,中间一条宽敞的大路两边特意铺了几条鹅卵石小路通往树木长得繁盛的地方,午后树影斑驳,曲径通幽,只不过因为实在太热,所以这会儿没人愿意在外面乘凉。
有一些凌乱的藤蔓和小树枝顺着自然长势伸进了长廊内,医院请了花匠工人,此刻正在用工具进行修剪和打理··庭院现下除了花匠和崔弘祎以外没有其他人,安静得都可以听见剪刀在修葺枝叶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崔弘祎坐在长廊底下,喝着从自动贩卖机上刚买的冰可乐,从周围温热的空气里竟然感到了一丝惬意。
花匠接了喷雾器开始在大路中间往两边浇灌花木,崔弘祎坐的很远都被溅到了细小的水珠,打在脸上微凉,崔弘祎不在意地擦了擦脸,继续喝着可乐··过了一会儿,远处有一个年轻的少妇撑着把阳伞正往长廊这边缓缓走来,旁边跟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另外一只手上拎了袋水果,看模样应该是前来探望病人的家属。
崔弘祎看着小女孩蹦蹦跳跳地煞是活泼可爱,脸上忍不住挂了微笑··可乐没几口就喝完了,崔弘祎拍拍衣服站了起来,准备把空罐子扔在边上的垃圾桶里,因为换了个方向,眼尾的余光便漫不经心地掠过了长廊的另一边。
轻轻一抛,可乐空罐完美地落入了垃圾桶·崔弘祎眯起眼睛,歪过头,不确定地又看了一眼··长廊那边,清瘦的少年幽幽地站在角落一处浓重的- yin -影里面,外头的太阳明明大得惊人,少年给人的感觉却是清清冷冷。
两人远远地在空中交汇了视线,短暂的一刹那,时间都仿佛因为这位少年的安静而蓦然停止了··第5章 NO.5·因为离的有一段距离,崔弘祎看不清他的模样··少年低头躲开了崔弘祎的视线,像是忽然慌乱了起来,防备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心”·可惜崔弘祎这句善意的提醒唯一的作用就是火上浇油,并且浇的还是强力助燃剂,彻底加剧了化学反应,少年宛若惊弓之鸟一般,惊慌失措地又退后了好几步。
于是在彩虹长廊的万年重灾之地,少年踩空了一层不显眼的台阶,结结实实地仰天摔了下去··“……”崔弘祎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是乌鸦嘴。
崔弘祎满怀愧疚,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扶了起来··少年右手的手臂上大概是被石子一类的硬物划开了一道口子,顿时血流不止,崔弘祎替他仔细查看了一番,发现只是轻微的外伤,只不过破皮流了血,所以看上去很是吓人。
崔弘祎见少年一点声音都没有,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便安慰了一句:“没事,伤口不深,我带你去把伤口消毒下·”·少年一味压低了头不去看他··崔弘祎蹲在少年边上,从上往下只能看见他刘海下的小半张脸和颈脖间□□出来的肌肤,白得几近透明,只有唇上带了一点艳丽的血色,但此刻也因为紧张而抿成了一条线,这样的神情让崔弘祎恍然间感到了似曾相识,“你是……”·姜宥用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脚踝上的疼痛远比他想象中厉害,只不过是微微起了个身,脚下用力时剧烈的刺痛感让他再次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了去。
好在这回崔弘祎的预判十分到位,眼看着姜宥要重新摔回地上时稳稳地把他接住了,而姜宥由于失重,在倒下去的瞬间无意识地抓住了崔弘祎··一时间姜宥惊魂未定,崔弘祎顺势抱住了他,少年的身体既纤细又单薄,一把就圈在了怀里,崔弘祎隔着夏天轻盈的衣服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体温,总算让眼前的少年有了一些鲜活的感觉。
姜宥不习惯和别人挨得这么近,不安地想要挣脱,耳边传来了崔弘祎的声音:“别动·”·两个字明明说得温声细语,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然后姜宥僵直了身体,真的一动不动了。
·崔弘祎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物品般细心,将姜宥扶稳后才松开了手··他轻轻地按了下姜宥的脚踝,问道:“疼吗”·姜宥咬牙点了点头。
“可能是局部软组织损伤,放心起见要去拍个片子,确认下有没有骨折·”崔弘祎粗略地诊断了一下,不由分说拉起了姜宥的另外一只手,“这只手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疼”·被握住的少年手心里一片冷汗。
崔弘祎以为他是被自己的伤势吓到了,连忙安抚说:“不用担心,都不是大问题,很快能好的·”·看着姜宥还是没有反应,崔弘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怪我不好,不应该这么突然出声提醒你,还很疼吗”·这回姜宥摇了摇头。
深夏的烈日犹如是一位残酷的暴君,毫不留情地利用这突如其来的机会,将滞留在了室外没多久的两人肆虐地曝晒着··或是炎热,或是惊恐,少年额头已经泛起了一层亮晶晶的汗水,有些便沿着脸颊的曲线一路滑进了衣领,不知为何,那些深深浅浅的轨迹总会让崔弘祎错以为是少年闪烁的泪痕。
于是崔弘祎轻声说:“别怕·”·恍惚之间,犹如是启动了梦境的开关,姜宥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双手,接着是一模一样的对白··干燥温暖的手掌,骨节分明的手指,低沉柔和的音色,一切都是幻想乡里的温柔姿态。
姜宥的内心几乎是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无数的情绪涌在眼眶里,生怕崔弘祎马上要消失似的,·姜宥抓紧了他,喉咙里勉强发出的声音低不可闻:“不要走·”·崔弘祎没能听清,疑惑地嗯了一声,随后倏地对上了姜宥抬头凝视他的视线。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少年- shi -润的眼睛里扑着微弱的光,眼眸深处宛若一片星辰大海,里面埋藏了无法忽视的千言万语··崔弘祎借以意外地在近距离看清了少年姣好的相貌。
一声稚嫩清脆的童音蓦然响起,“妈妈,你快看呀,那个是彩虹啊”·刚从远处走近的那位小女孩扯了扯年轻少妇的裙角,兴高采烈地向母亲展示着她聪明的发现,天真无邪的脸蛋上满是光彩,“真的和我书上画的一样啊”·持伞赶路的少妇停下了脚步,将手中打着的阳伞偏过了一点,视野顿时开阔起来,少妇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在喷雾器上方的半空中依稀看到了一道绚丽的七色彩虹。
正坐在树下小憩的花匠也闻声望了过去··少妇茫然的脸上经过仔细辨认后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后轻轻笑了起来,抚着小女孩说:“啊呀,妈妈只在小时候住乡下的外婆家时见过,长大后也是第一次看见。”
“那等外婆病好了,我们再一起回去看吧”小女孩摇着母亲的手,“好不好呀”·“好呀”少妇轻快地回答了小女孩。
小女孩咯咯的笑声引得树荫下的花匠跟着一起笑了起来,此刻所有人的内心都是美好柔软的··与此同时,姜宥终于不再畏惧和崔弘祎的对视,崔弘祎借着翕动的口型,隐约之间听见他喊了声哥哥,然后眼里的光忽然暗了下来,少年说:“对不起。”
姜宥侧过头,漠然地看了眼半空中那道若有似无的彩虹,少年依旧清冷,恍若刚才的一点点动容都是幻觉··一星期之前··今天是崔弘祎的调休日,忙碌惯了的他在休息时间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本来只想在家打打游戏或者看会儿书籍电影,母亲却非得拉着他出去拜访亲戚。
母亲预备要去登门拜访的那位亲戚崔弘祎并不熟悉,想了半天甚至连全名都叫不上来·崔弘祎十分头痛,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太擅长去应付那些长辈之间的日常寒暄,于是赶紧找借口溜出了门。
由于是工作日的缘故,大街上稀稀落落的没几个人影,时间未过九点,很多商店也都还没开始营业,崔弘祎漫无目的地逛着,随手拐进了路边一家正在营业的咖啡铺,打算在里面消磨掉一些时光。
虽然光- yin -可贵,然而对于每天都在争分夺秒中渡过的崔弘祎来说,能够有这么一小段时间让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什么都不用干,已经是一种难得的享受··一大早咖啡店的人不多,崔弘祎买了杯咖啡,挑了个落地窗边上光线充足的位置坐了下来。
咖啡的香味满溢在空气里,舒展着全身上下的神经,咖啡馆里的冷气打得很足,崔弘祎就着咖啡滚烫的温度抿了一口,看着外头天气晴朗,明媚的阳光下来来往往的车辆川流不息,甘苦的味道正从舌尖渐渐弥漫开来,崔弘祎从这番再平常不过的景象里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逸。
大概这就是生活中所谓最平淡的幸福··挂在店门口的铃铛响了响,崔弘祎不在心地望了眼,看见门口进来了一个年过六旬的长者和几个扛着摄影机戴着鸭舌帽的青年。
这样的组合不太常见,崔弘祎不由多看了几眼,只见那几个青年买完了咖啡就往崔弘祎这个方向的另一边角落里坐下了··店内还没到营业高峰,那些人坐得不远,崔弘祎不小心就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老张,一会儿你就在外面那个路口,假装自己迷路了,就说自己不认得字,也没有电话,身上钱都用完了,儿子和媳妇都在这边打工,你从乡下来找他们,但是找不到了。”
其中一个身穿衬衫的青年拿着本子对老人说道··被叫做老张的那个老人嗯了一声,“没问题,我就装着中暑的样子坐在路边,行吧”·“不错,就这样,尽量演像一点,按着我们昨天在练习室里排的来。”
另外一个蓝T恤青年说道··“好咧·”老人轻松地回答道··“你先多喝点儿水,等下估计要在太阳下站些时候,小心真的中暑。”
衬衫青年倒是很体贴地拿过一杯温茶递给老人··老人接过茶,笑道:“谢谢喽,不过我身体壮得很,放心·”·蓝T恤立刻接了一句,“你可别小看老张,上次台里订的几箱道具寄到了门卫上,我本来想派几个实习的小伙子去搬到演播厅里,没想到老张一个人就把那些超级重的道具从门卫上一件件运了过去,我们都惊呆了。”
“这么夸张”衬衫青年惊讶道,“厉害·”·老人呷了一口茶,“毕竟年纪大了,比不了你们年轻人·”·衬衫青年用笔一直在本子上写个不停,过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有了灵感,对蓝T恤说:“我们这期节目副标题就叫‘寻找最善良的你’怎么样”·蓝T恤即刻就摇头否定了,说:“不行,这个标题太普通了,不够吸引人,回去还得再想想。”
从他们的对话里很容易就可以推测出这些人的身份和目的,崔弘祎又浅浅啜了口咖啡,心想自己许久不看电视,竟然不知道原来现在的节目已经无聊到这种地步了。
怎么说呢,擅自去测试别人的善心,多少感觉有点儿穷凶极恶的味道··不过崔弘祎也不好评判对错,过了片刻,边上的人感觉准备的差不多了,几个工作人员帮老人把微型摄影机和收音器藏好了,顺便还化了点妆,让老人的气色看起来显得非常虚弱,然后就示意老人走出去在路口的花坛边上蹲下,伪装出一副无助的可怜模样。
店里留了一个摄影师负责远程拍摄,蓝T恤青年也留了下来,其他工作人员出去了两个,站在附近观察,假装是毫无干系的路人··崔弘祎闲来无事,出于好奇便一起留意着老人那边的动静。
老人不断向过路的人泪眼汪汪地诉说自己的遭遇,希望对方可以给些钱让自己买东西吃·可惜路人匆匆,演了快半小时的戏,没有一个人肯出手帮助··这边的摄影师已经忍不住向蓝T恤吐槽道:“我觉得这期节目要做成感人向是很难了,还是请阿伟老师当嘉宾,探讨下人- xing -冷漠,顺带让他发挥一下,骂天骂地骂社会,收视也不会低,嘿嘿。”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摄影师口中的阿伟老师算是比较有名的一个毒舌主持人,以言辞犀利闻名,擅长用各种花言巧语和唇枪舌剑来吸引人气,风格浮夸,很是哗众取宠。
蓝T恤白了摄影师一眼,“预算不够,出场费你出吗”·摄影师咽了咽口水,说道:“当我没说·”·崔弘祎差点笑出了声,担心被发现,于是抬手托腮捂住了嘴巴,假装漠不关心地继续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又过了许久,崔弘祎看了下手表,已是临到午餐的时间点·崔弘祎看他们几个人的架势有些誓不罢休的意味,对他们的执着不置可否·路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基本上都是来这边的广场上用餐的,崔弘祎的吃饭时间一向就没个准,暂时还没感到饿,正在考虑要不要回家的时候,听见摄影师激动地喊了一句:“来了来了终于”·崔弘祎愣了愣,随即转过头往外面望了过去。
老人的身边站了几个身穿迷彩服的年轻学生,看样子应该是从附近大学到这边来吃饭的··“好像情况不乐观啊……”摄影师嘟哝了一句,蓝T恤站在边上问道:“他们说了什么”·摄影师戴着耳机开始直播道:“其他几个人说要快点回去,下午还要军训,中间那个学生说要留下来带老张去警察局。”
“然后呢”·“嗯,他们几个学生在吵呢,左手边的女生在说老张一看就是职业要饭的,最右边那个男生也叫中间的学生不要相信,不过那个学生好像挺固执的,说如果是骗子就不会愿意跟他去警察局。”
“老张怎么说”·“老张演得挺不错的嘛,他假装身体很不适,问那个学生愿不愿意帮他买瓶水喝·”·陌生的少年力排众议,执意让同伴先走了,自己留了下来,还买了一瓶矿泉水给老人喝。
摄影师继续在直播,“那个学生说愿意带老张去吃东西,吃完后就带他去警察局让警察帮忙找他的儿子和媳妇·”·“挺善良的孩子嘛·”蓝T恤抚着下巴,赞叹了一句。
崔弘祎坐在咖啡店内注视着少年,却是隐隐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不安··因为少年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过……认真了··第6章 NO.6·蓝T恤指挥道,“你小声告诉老张,让他把孩子带到这儿来,我们负责接待,接下来就让小陆做好后续的采访工作。”
崔弘祎看见老人正带着少年向这边走来,心头突然咯噔一跳··少年进入咖啡厅看见摄影师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懵了,等到蓝T恤把事情真相告诉少年时,崔弘祎看见少年先是睁大了眼睛,随后便低头咬着唇没再说话,默默地把手放到了背后。
崔弘祎微微侧过身,歪着头往少年的身后看去,发现少年悄悄地攒紧了拳头··而此刻,缄默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站着,蓝T恤一直在他耳边说个不停,少年却是置若罔闻,垂着眼皮自始至终都没抬起过。
崔弘祎看出了少年似乎是在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蓝T恤自顾说得异常投入,一旁的衬衫青年倒是发现了少年的不对劲,轻轻地推了他一把,询问道:“没事吧,你怎么了”·蓝T恤也察觉到少年的异常,便停下了讲话。
一瞬间周围都安静了下来··须臾,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少年咬牙问道:“你们骗人很有意思吗”·明明是质问,声音却是颤抖的,还带了一丝哭腔。
少年终究没能忍住,泄露出了痛苦的神情··“这个可不是骗你,我们可是准备要好好表扬你呢看你穿的迷彩服,是刚刚入学军训的大一新生吗叫什么名字啊来这边,来这边。”
蓝T恤显然并没有把少年的反应当回事,自然地揽过了他的肩膀,让少年冲着镜头介绍自己··早就在边上待命的摄影师接到示意后就举起了摄像机,当镜头正对准了少年的时候,少年终于控制不住地失声喊道:“我不要”·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这一声尖锐的叫声引来了不少顾客和店员的议论,少年被包围在人群中,看起来十分局促不安,三番四次地想要离开·蓝T恤不死心,拉住了少年,不断说服他接受采访,主持人和摄影师都早已准备就绪,少年却执意要走,于是双方陷入了僵持。
这时,本来已经完成任务退下的老人自告奋勇加入了游说的行列··少年看到老人后满眼通红,情绪一下子爆发,用力甩开了蓝T恤的手,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人群。
众人面面相觑··少年猝不及防地逃走了,老人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拉住他,然而在刚才的争执中蓝T恤失手打翻了一杯桌上的饮料,老人没注意踩到后脚下一滑,当场摔倒在地。
于是工作人员赶紧手忙脚乱地扶起了老人,场面一度乱成了一团··仿佛是上演了一出闹剧··少年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崔弘祎总觉得自己被这位素不相识的少年莫名牵动了。
直到几天后网络上有人断章取义地攻击少年,崔弘祎再也无法坐视不管,于是便彻夜写下了长评来还原事情的经过·为了增加文章的可信度和说服力,崔弘祎耐着心思,花了好几个小时才在网络上搜到了照片上的那位老人在电视台就职的证据。
那是一张几年之前,发布在电视台主页的信息栏里表彰优秀后勤人员的照片··只不过崔弘祎未曾预料过,竟会和少年再相见··时光流转··“你是……叫姜宥吧”崔弘祎循着记忆,不确定地喊出了少年的姓名。
在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姜宥终于露出了一点讶异的神色,使他看起来不再那么冰冷,姜宥顿了顿,尝试着轻声回应了一句:“崔医生·”·两人现在的场景就像是网友线下的初次见面,彼此都充满了惊奇和尴尬的情愫。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崔弘祎当机立断决定展现出“大人”的风采,不由分说就把受伤的姜宥抱了起来,“带你去看下脚踝的伤·”·硬着头皮抱起来之后才发现一点也不轻松,少年虽然看着瘦弱,但毕竟是成年人的体格,崔弘祎缺乏锻炼许久,这一抱感觉自己手臂差点也快跟着一起骨折了,再加上一个成年男- xing -抱着另外一个成年男- xing -的画面实在是有点扎眼,崔弘祎几乎在顷刻间就后悔了。
如果说姜宥刚才只是因为崔弘祎准确喊出自己名字而感到略微的惊诧,当下自己被抱着的情形直接就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无从反应了··一向强烈抵触和别人亲近的他甚至都忘记了挣扎。
头一次被人抱起来的经历实在是新奇得过头了,姜宥感到自己身体一轻,然后鼻尖就闻到了崔弘祎身上类似是消毒剂一样的味道··视线里崔弘祎胸口挂着的工作证上,正是贴着那张网上流传的证件照,柔和的线条淡淡地勾画了一个隐约熟悉的轮廓。
姜宥不禁又偷偷重新打量了一下“真实”的崔弘祎,却没能再找到那种熟悉感,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不太一样的气息,虽然同样温柔,却是陌生无比的··庆幸骨科就在不远,崔弘祎和值班的护士打了个招呼后就闯入了科室,当值的赵医生正在帮一位病人换药,抬头看见崔弘祎进来不由哟了一声,眉毛一挑,说道:“是小崔啊。”
崔弘祎放下姜宥,向赵医生点了点头,说道:“这孩子刚才在彩虹长廊的台阶那边摔到了,麻烦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事儿,需不需要拍个片什么的·”·赵医生吃惊地啊了一声,“又有人不当心摔啦诶哟,早就说那边要翻修一下了,提了好几次了都。”
叹完一声气,赵医生继续接着手里的工作,说道:“行·不过我这里还有病人,要是不急的话,在边上稍等一会儿吧·”·“没事没事,赵医生你先忙,不用特意插队,按顺序来好了。”
崔弘祎连忙不好意思地摆手道,“辛苦赵医生了·”·赵医生笑了下,“小崔干嘛一直都是这么客气,太见外了,马上就好了·”·崔弘祎看见赵医生忙了起来,转头问姜宥:“还疼吗”·姜宥轻声嗯了一句,马上又摇了摇头。
崔弘祎总觉得他对外有些拘束,便不自觉拿出了哄小朋友的一套:“一会儿要是疼就说出来,你不说的话医生是没办法知道的,明白吗”·姜宥老实地回答道:“不去碰的话没有那么疼。”
“嗯,一会儿让赵医生给你看看·”崔弘祎说着话,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翻出了碘伏和棉球,然后抓过姜宥的手,用棉球蘸了碘伏,替他擦拭起手臂上的伤口。
姜宥手臂上只是一道浅口,血早就止了,崔弘祎细致地把血迹和脏污都擦干净了,又来来回回审视了一遍,刚想松手,视线忽然落在了姜宥左手腕戴着的那块手表上··那是一块积家的机械表,崔弘祎对手表没什么研究,勉强只认得出牌子,看不出款式的好坏,更无法估摸手表的具体价格,不过牌子摆在那儿,肯定不会是便宜货。
崔弘祎抓着少年纤细的手,不由就联想起了之前网上那些推测姜宥是富二代的评论,年轻人的皮肤摸起来光滑柔嫩,确实有点像个养优处尊的小少爷··可姜宥现实给人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心事重重,仿佛是在生活中经受了长年的怠慢。
手表的表带看起来已经有点陈旧了,表盘处好像还有一丝细微的裂痕··崔弘祎一愣,内心忍不住嚎叫着修个表盘会不会夸张到赔上所有积蓄,一边把姜宥的手抬了起来凑近观察,“呃,这个是不是刚才不小心摔裂了拿下来看看吧。”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却仿佛是触及到了姜宥的某个警戒点,沉默的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抽回了手藏到身后,随即抗拒地说道:“不用·”·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对外亮起了红灯。
崔弘祎自恃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对姜宥突然冒出的警惕感到了困惑,问道:“我好像看到了表盘上有一条裂缝,不检查下吗”·姜宥把手又缩进了一点,淡淡地回答道:“那是本来就有的。”
“……”崔弘祎立刻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你留在这别动,我去帮你挂个号就回来·”·姜宥点头回道:“好。”
然而崔弘祎刚走了一分钟不到,又折回了姜宥面前,“差点忘记问你要了,身份证带了吗”·“带了·”姜宥低头翻出钱包,递给了崔弘祎,“里面现金不够的话可以用信用卡,没有密码。”
崔弘祎接过来,找出姜宥的身份证后把钱包还给了他,轻轻敲了下他的头:“不用你付·你在这等我一会儿·”·转身临走的时候崔弘祎忽然喊了一声:“姜宥。”
姜宥心里一跳,抬头只见崔弘祎正拿着他的身份证,嘴角似乎带着笑意··崔弘祎浑然没察觉自己此刻的言行举止宛若是半个钱凯文,要是细细追究起来颇有些调戏病人的嫌疑,“这个证件照拍的也太不自然了,明明本人长这么好看。”
·等到崔弘祎走后,姜宥才将背后的手收了回来,右手习惯- xing -地转了转表带,随即覆盖住了左手腕··姜宥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声不吭地坐着。
此时站在自助取号机前面输入信息的崔弘祎无意瞥到了姜宥身份证上登记的住址,倏然一怔,尔后自言自语了起来:“塔禾湾吗果然非富即贵啊。”
塔禾湾是本市房价最贵的豪华别墅区,只要是住在里面的随便哪位,身家资产或名门声望都是在本市数一数二的··崔弘祎没来得及细想,领子已经被一个相熟的小护士从后面轻轻拉住了,小护士有条不紊地说道:“崔医生,刚急诊来了手术,主任通知你要上。”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第7章 NO.7·姜宥等了许久,没见崔弘祎回来,等来的却是另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医生··“钱凯文,你怎么来了”正在替姜宥查看伤势的赵医生看见钱凯文也是同样感到了意外。
“啊呀,崔弘祎那种大忙人你也知道啦,我买好了午饭在科室等了他半天,结果他一回来,东西都没吃就被拉进手术室了·”·赵医生表示理解,“小崔那边每天忙得都和打仗一样,确实不容易。”
“没事儿,他乐意着·”钱凯文满不在乎道··语毕,钱凯文视线一下子转到了姜宥身上,饶有兴趣地看了好几眼,才开口问道:“就是他吗崔弘祎带来的”·“嗯,检查过了,轻微扭伤,敷了药过一两个礼拜就会好的,只不过这两天走路要注意点,尽量减少室外活动吧。”
“哦·”钱凯文应了一声,“处方开了吗我去帮他结账取药·”·赵医生把处方单递给了钱凯文,钱凯文迅速扫了眼问道,“就这些吗”·赵医生笑道,“毕竟是小年轻,底子好,这种程度的扭伤一般不需要太多药物辅助的。”
钱凯文又看了眼姜宥,挥了挥手里那张薄薄的处方纸,说道:“通知家里人了吗一会儿我帮你拿完药之后就可以让他们来接你回去了。”
赵医生替姜宥回答道:“肯定没通知呢,这孩子手机好像是摔坏了,刚才看他拿在手里半天都开不出机·”·钱凯文从兜里掏出手机递到姜宥面前,“用我的,家里人号码总记得的吧。”
姜宥迟迟没有伸手,“谢谢你,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钱凯文挑了挑眉毛,又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了姜宥的身份证晃了晃,“塔禾湾离这里不怎么近吧,你自己准备怎么回去”·“……我不回家,我住学校。”
“学校哪个学校”·“Q大·”·“Q大”钱凯文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道,“看年纪你应该是和我表妹一届的,钱梦琪,认识吗”·姜宥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靠,我乱问的,不会真认识吧”钱凯文好奇地打量起姜宥,开始八卦了起来,“诶,钱梦琪那个花痴不是最喜欢你这种类型的男生了嘛,说实话,她有没有对你下过手嗯你们该不会有一腿吧莫非你是我表妹的小情人吗”·“咳咳。”
赵医生在旁轻咳一声··可惜钱凯文这个人一向不知自重为何物,只当没听见,继续说道:“你怎么不说话,是被我说中了吗诶哟,不用不好意思,我又不是她家长,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放心了啦再说了,你们这些年纪,又不是早恋,有什么好怕的。
现在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在认老公老婆了……”·“钱凯文”赵医生赶紧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催促道:“你还要不要去拿药了”·“喔差点忘了。”
钱凯文讪讪地笑了一下,“马上去·”·钱凯文替姜宥结了费用,刷的是崔弘祎给他的工资卡,所以签字确认时显得十分挥霍大方,刚才就只差没让赵医生再多开点药。
取药窗口排队的人群浩浩荡荡,钱凯文本来想滥用职权进去拜托药剂师姐姐插个队,手机上忽然收到了一条推送过来的信息,钱凯文便安分地站在队伍里刷了会儿手机玩,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等等,姜宥不就是网上那个被人肉出来的学生吗都是一个班的,怪不得认识钱梦琪。”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钱凯文兴奋不已,立刻脑补出了一系列的可能- xing -,“他怎么会莫名其妙在我们医院里摔倒了……难不成他和崔弘祎私下联系过,两个人约了在医院见面欸,他们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见的啊咦不对,崔弘祎公私这么分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约在医院见面……这么看来,姜宥是自己过来找崔弘祎的看他挺有礼貌的样子,估计是专程过来道谢的总不会光就是口头上谢谢吧,家住塔禾湾这么有钱,指不定会送个贵重的东西,但崔弘祎那种人肯定不会收啊,嗯,对了,肯定是他们两个人在互相推拒的过程里,崔弘祎失手把姜宥推倒了,所以他才那么自责哦天哪,完美推理全过程,我怎么这么聪明”·没过多久,钱凯文拎着一袋药回来了,能有这么快的速度,当然最终还是插了队,钱凯文这会儿算是有了点医生的样子,嘱咐道:“我看了下,内服药和外敷药都有,都按照贴在药盒外面纸条上写的剂量来用,内服药的话饭前还是饭后包装上都有写清楚,吃的时候记得看下,不出意外你这点伤半个月之内应该就会好的,要是再有哪里不舒服就来赵医生这儿复诊,反正就是少走路,多休息。”
转头面向赵医生,“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关照的”·赵医生抽动了下嘴角,“没有了,该说的你已经说完了·”·钱凯文把药袋塞给了姜宥,“现在回学校吗”·姜宥看着钱凯文,面露犹豫地问了一句:“崔医生在忙吗”·看吧看吧,果然是要找崔弘祎道谢送礼的,刚才一定是被婉言拒绝了钱凯文自作聪明地想道。
“他啊,”钱凯文说,“在手术室呢,估计没几个小时是出不来的·”瞧见姜宥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钱凯文问道:“你要等他吗”·“可以吗”·“也不是不行,不过就算手术结束,他还是有事情要做的。”
·“那要是我在这等他的话是不是会造成困扰”·“不是啦”钱凯文说,“就是要等很久的意思,一般不到天黑,那家伙手头忙不完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我有空·”姜宥说,“只要不影响你们工作,我可以等·”·钱凯文拿他没辙,只好说道:“这个随便你,要等的话我带你去他那儿等吧。”
随后钱凯文便带着姜宥移步到了崔弘祎的办公室,姜宥到了门口却执意不肯进去了,“我在走廊等就可以了·”·“哦随你·”钱凯文安顿完姜宥之后自己也要回去忙了,“我要回去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可以让里面的护士来心内科找我。”
“谢谢钱医生·”·钱凯文走之前出于想要验证自己的聪明才智,便又多嘴问了一句,“你找他是有什么事情吗”·遗憾的是姜宥没有给出钱凯文预期中的答案,姜宥生涩的反应像是被这个问题难倒了,回答得也十分模糊:“我不知道,还没想清楚。”
没想清楚·“……”任钱凯文如何能言会道巧舌如簧,霎时也被姜宥的这个答案给噎住了,索- xing -换了个问题,“那你在彩虹长廊做什么,纯粹是路过而已吗”·“彩虹长廊”姜宥想了想,疑惑地确认了一下,“是指我摔倒的那个长廊吗”·“你不知道彩虹长廊”钱凯文啊了一声,随即越过了姜宥一直往前走去,姜宥见他走到了走廊转角处,从放置在那边的展览架上抽出了一本书刊,回过来扔给了自己,“走了,你无聊的话可以随便看看,不想看的话撕下来折纸玩儿也行。”
姜宥下意识在空中接住了那本向他飞来的册子,“哦,谢谢·”·钱凯文狐疑地看了眼姜宥,随后走了··姜宥打开来粗略浏览了几页,那其实算是一本S医院周年庆的纪念刊物,里面主要陈述了一些医院的悠久历史以及历任院长、现任几位名医的介绍,内容正如想象中一样乏善可陈,也不明白为什么钱凯文会特意把这个拿给自己。
细长的手指翻过了一张又一张的里页,忽然之间,姜宥停住了往下翻的节奏··指尖触及的铜版纸上印着一张出自专业摄影师之手的医院风景照,而照片的地点显而易见,蓝天、幽廊——手中停留的那张彩页上,正是对于彩虹长廊典故的叙述。
涉及彩虹长廊,姜宥放慢了眼睛扫阅的速度仔细看了几段文字,才知道彩虹长廊竟然还是一个有故事背景的地方··蓦然想起之前似乎确实有听到班上同学在课间时聊起过彩虹长廊的话题,只不过当时自己听过就算,没有刻意去记,所以突然提及感觉比较陌生。
难怪钱凯文会对自己不知道彩虹长廊感到惊讶··姜宥恍然大悟,继续看了下去,古往今来流传的爱情故事描述来描述去都是差不多的套路,姜宥不感兴趣,阅览速度越扫越快,文章快读到末尾,刚想翻页,姜宥整个人瞬时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啪”地一声,姜宥猛然合上宣传册··霎时世界安静,耳边仿佛只能够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所以说……那种完全没有科学依据、并且一听就知道是后人为了吸引人气编造的恶俗传说为什么会写进正规医院的册子里啊·第8章 NO.8·来心内科看诊的病人一半以上都已经上了年纪,钱凯文那张年轻英俊(自诩)的面孔并不能有效帮助他赢得中老年患者的信赖,有些挑剔的病人路过一瞧里头坐诊的医生太年轻,便都选择挂号去了隔壁的专家门诊。
于是今天莫名空到了可以在诊室里和小护士调情的程度··钱凯文死要面子,表面上摆出一副乐得清闲的姿态,内心其实无比纳闷,可以说是委屈极了··出于对生命的敬畏,钱凯文工作上严于律己,勤恳钻研,只要是经手的病例,每份都会研究得十分透彻,有疑虑的地方必定会向病人仔细分析说明情况,而且从来不允许自己妄下仓促的诊断。
相比较以前医学院里那帮上课睡觉,下课游戏,考试划水,连实习小结都还要去网上抄的同学来说,自己根本是靠谱得不能再靠谱了··可惜偏偏相貌过于出众,身上总是流言蜚语不断,难免会给外界造成一种缺少真材实料的错觉。
千错万错,归根究底还是错在自己长的太好看··当然,以上都是钱凯文意- yín -的自我安慰··不过幸好还是有人能够理解钱凯文本质的,比如说崔弘祎。
不论读书还是工作时,崔弘祎均是出了名的严谨,一贯将医生这个职业奉为神圣不容亵渎,因此极度反感态度不够端正的同事··虽然钱凯文有时候会吐槽崔弘祎这个人古板得掉牙,但在工作上和崔弘祎是一类人。
崔弘祎也会日常嫌弃钱凯文的油腔滑调,心里却是认可了钱凯文某些方面的可靠之处··所以两人才能成为工作挚友兼灵魂知己——嗯,这也是钱凯文自诩的。
“你爱我你不爱我你不爱我谁会爱我,你烦我你烦着我你再烦我你就娶我……”浮夸的铃声打断了感怀春秋的气氛,钱凯文随手抓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吴院好·”钱凯文清了清嗓子,端正了态度,毕恭毕敬地说道,“嗯,有事找我吗”·“钱凯文·”吴院长应了声,没有要绕弯的打算,开门见山地问钱凯文说,“刚在门诊记录里查到有个叫姜宥的学生去老赵那儿看了诊,打电话问了老赵,说是你把人带走了”·“啊是啊。”
钱凯文摸了摸鼻子,感到有些匪夷所思,不知道为什么院长会忽然关心这个,只得一五一十地讲了遍事情经过,“那个学生,呃,就是叫姜宥……他下午不小心在彩虹长廊那里摔倒了,崔弘祎好像是路过看见吧,就把他送去了赵医生那里。
不过后来崔弘祎有事要忙,不放心就托我去赵医生那看了看情况,怎么,是出什么问题了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他人呢”·“急诊那边来了手术,崔弘祎被叫去上台了,这会儿估计没出来呢。”
“我是问姜宥·”吴院长追问道,“你后来把他带去哪了”·“啊姜宥”钱凯文不由一惊,“他说他想等崔弘祎忙完,我就把他带到了崔弘祎科室那边去等着了。”
“行·”吴院长回复得简洁明了,停顿片刻,接着又继续说道,“小钱,你这会儿走得开吗要麻烦你一下,马上去把姜宥带到我这儿来。”
“嗯,好的,正好不忙·”·得到钱凯文的确认后吴院长那边匆匆挂了电话··这个姜宥到底什么来头啊钱凯文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快速走到了崔弘祎科室门口,然而走廊里空空荡荡,姜宥已经不在原地了。
钱凯文忍不住扶额··啊啊啊,死小孩乱跑什么啊··钱凯文随便拦住了一个下午当班的小护士,问道:“崔弘祎出来没有”·“没呢。”
小护士看了下墙上挂着的时钟,“估计还要会儿吧·”·“那……”钱凯文四下里巡视一番,又问道:“刚走廊那儿不是坐了个年轻的学生嘛你看到没”·“看到的。”
小护士点头回答,可惜下一秒就把钱凯文的希望给掐灭了,“大概半小时前急急忙忙地站起来走了,当时看他走路不方便,我还问他要不要帮忙,他说不用·”·“知道去哪儿了吗”·这回小护士摇了摇头,“我哪知道,你要找他吗”·“不是我找。”
钱凯文笑得十分难看,“吴院要找·”·小护士一愣,给了钱凯文一个建议,“这样啊,要不你去调个监控看看”·“……”钱凯文笑得更难看了。
啊啊啊,麻烦钱凯文抓了抓头发,这种莫名其妙的差事究竟是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的·没头苍蝇似的在附近胡乱转了一圈,钱凯文毫无收获,不由愁眉苦脸地腹诽道:“总不至于真去调监控吧我又不是侦探”·正在纠结该怎么和院长交代,你爱我你不爱我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钱凯文看见是小护士的来电迅速接起了电话,果不其然,贴心的护士妹妹给他带来了一个谢天谢地谢社会的好消息,“钱医生,刚我帮你在群里问了问,几分钟前有同事看到那个学生在彩虹长廊那里,你快去找找看吧。”
于是钱凯文火速冲了过去··外面温度始终居高不下,沉闷得透不过气,露天长廊中来回路过的每个人皆是步伐匆匆,不做逗留··因而安静坐在长廊边上的姜宥就显得特别突兀,简直就是格格不入的异类。
钱凯文极度怕热,心不甘情不愿地拖着懒散的步子来到了室外,远远瞧见姜宥身影的时候,他正在出神地望着庭院··空气里微弱的暖风扬起了姜宥几根细软的发丝,婆娑的枝叶在他的脸颊和肩膀上投下了微微颤抖的影子。
姜宥若无其事地维持着发呆的模样··钱凯文试图用手遮了遮太阳,大步走了过去··察觉到头顶上笼罩而来的- yin -影,姜宥回过神缓缓抬起了头··本来钱凯文哀声哉道的几句抱怨已经到了嘴边,可一见到姜宥看向他满脸恬静天真的表情,忽然就嚷不出来了,只能硬生生地改口道:“你……怎么来了这儿”·姜宥的视线又落回庭院里,垂着眼帘回答道:“你给我的那本册子上,我看到了彩虹长廊的介绍。
所以来看看·”·“事故现场有什么好看的”钱凯文恨不得把姜宥的脑袋打开来看看他在想些什么,“你坐在这里多久了怎么没热死你啊”·“我只是好奇。”
姜宥答道··钱凯文热得扯了扯领口,“好奇什么”·“明明我今天第一次来这里,为什么就发生了这么巧合的事情。”
“巧合”钱凯文对此不以为然,“光是我进医院以来这边就已经摔了两三个了,放心啦你不是个例,比较倒霉倒是真的·”·“我不是说这……”·“对了”钱凯文想起了正事,“你是不是认识我们吴院长”·姜宥对钱凯文的提问一片茫然,“院长我不认识。”
“全名叫吴青平,认识吗”·“不认识·”·“……”钱凯文彻底无语,“刚才我们院长打电话过来报出了你的名字,还让我把你带过去。
你再想想,确定不认识”·这下姜宥脸上茫茫然的神色渐渐转成了疑惑,“找我”·电话铃声适时响起··钱凯文当着姜宥的面把电话接了起来,说道:“吴院长,我这会儿刚找到姜宥他人,现在就带他过来。”
“行·”吴院长依旧言简意赅,“今天辛苦你,他母亲已经在来医院的路上了,很快就能把他接回家去·”·钱凯文一听,心里就立即明白了,显然姜宥家是和院里有点儿关系的。
讲完电话,钱凯文向姜宥伸出了手,说道:“院长讲你妈妈正在往医院赶来,应该马上就能回家了·起来吧,我带你过去·”·姜宥却是愣住了。
钱凯文见姜宥迟迟没有起身,忍不住又催促了一遍··姜宥犹犹豫豫,轻声说了一句:“我不想回家·”·“不想回家你不会是离家出走吧”钱凯文嚷嚷了一声,随即弯腰拉住姜宥的胳膊,“虽然你这种年纪里的心思我多少也能理解啦,但这样总是不好,还是跟我回去吧。”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我没有离家出走·”姜宥把一字一句咬得十分清晰,“放开我·”·“这可不行。”
钱凯文手上不由加重了力气,确保稳稳地压制住了姜宥,大言不惭地放话说,“我最讨厌不听话的小孩了,你要是再这样不配合我可要打你了·”·说完,钱凯文轻轻拉了拉姜宥,示意他站起来。
姜宥看着钱凯文,嘴巴张了张,最后却没有开口··“别闹了·”钱凯文皱眉,又伸手去拉姜宥的手腕··这次的回应大大出乎了钱凯文的意料,姜宥一把推开了钱凯文,仿佛是在警告般大声喊道:“你别拉我放手”·钱凯文莫名其妙,因为全然没有防备,所以被推得差点儿没能站稳。
然后他生气了,姜宥说不要拉就偏要拉,而且还拉住了就是不放··两人轻微的推拒中,钱凯文不小心扯到了姜宥的手表,于是表带顺着他的力气滑过了一点,偏离了原来佩戴的位置。
钱凯文恰好低头,倏然怔住··一瞬间两个人都停止了动作··钱凯文哑然失声,难以置信地松开了手··原本刚刚好能够被手表的表带掩盖起来的地方,赫然暴露出了几条触目惊心的伤痕。
姜宥面无表情地抽回手,重新把表带调整回了原位,那些不愿意被人看见的痕迹随即被完美地隐藏在了表带下面··气氛顷刻间变得无比微妙··须臾,钱凯文吐了口气,刚想开口说话,姜宥就把他给堵住了,“钱医生,我跟你走。”
“……”·“我刚才一时没能控制好情绪,是我不对,不应该给你添这么大的麻烦,真的抱歉·”·于是钱凯文便很怂的一句话都问不出了。
第9章 NO.9·一路上两人皆是缄默··大户人家的家庭背景往往比寻常人家要复杂得多,不可避免就会被牵涉进这样那样的金钱、情感纠纷之中,因为破产自杀、婚外殉情、被家暴、又或者为了争夺巨额遗产险些丧命被送进医院的案例屡见不鲜,连记者都知道多来几次医院总能挖到点家长里短的新闻来。
不论是哪个科室,只要是新收的病人身上存在一些足够在茶余饭后用来闲聊的八卦,一般第二天就会传遍整个医院··虽然院里明文规定禁止医职人员议论和传播病人隐私,但八卦这种事情,生下来就是带了翅膀满天飞的,即使医生护士不提,病人之间也会传来传去,根本没法儿禁。
钱凯文工作的时间并不短了,平日里已经见惯、也听惯了病人背后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家庭关系,姜宥这种情况,倒也不是头一回遇到··对于姜宥手腕上那几道伤痕背后所隐藏的故事,钱凯文脑袋里瞬间就可以揣测出好几个恩怨情仇的版本,情节要多曲折就可以有多曲折。
尽管假设了不止一千种的可能- xing -,钱凯文还是觉得这事儿没法问,那是别人的私事,自己没有立场、更没有闲情去掺和··钱凯文想得有些入迷,无意识地就加快了脚步自顾走着,等到回过神才发现走出了有一段距离,于是又赶紧转身回去确认姜宥还在不在,生怕一眨眼的功夫人又不见了。
事实证明钱凯文的担心是多余的,姜宥正乖乖地跟在后面,只不过走得一瘸一拐,看起来有点辛苦··钱凯文本想上前去扶,可姜宥走路的模样有一种认真且固执的拗劲在里头,钱凯文想了想,觉得他这么别扭的- xing -格估计不会接受帮助,最后决定停在原地等他。
姜宥挪动地十分缓慢,等了片刻,钱凯文急- xing -子看不下去了,犹豫再三,还是尝试提出了他热心的建议:“要不要我背你”·“多谢钱医生,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走。”
“……”早知道就不该提·要是之前,钱凯文肯定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二话不说直接扛起姜宥,打包捆扎实了送去院长那交差了事,可是现在,钱凯文没这个胆子。
真要细究起来,姜宥身上不正常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首先,他和崔弘祎是什么关系他今天到底来找崔弘祎干嘛·钱凯文纠结万分,然而没到半分钟,钱凯文又立刻觉得自己是不是太闲了,竟然有闲情逸致在这玩推理游戏,忍不住自我鄙视了一下。
原本几分钟的路程,因为走得不快,两人又各怀着异样的心思,愣是磨磨蹭蹭了快二十分钟,才总算是成功抵达了院长室··钱凯文轻敲三声后推开了门,一进门就看见了里面的沙发上正坐着一名妆容精致、仪态端庄的贵妇。
用贵妇这个词来形容对方,倒不是因为她的穿着打扮有多么雍容华贵,而是因为钱凯文一下子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倘若事先不知,钱凯文倒是真的一点看不出眼前的这位女子竟然已经是一位大学生的母亲了。
姜宥的母亲穿了一条黑色连衣裙,脚上一双细高跟,一头乌发挽在脑后,几束零散的碎发从耳边掉了下来,隐隐衬出耳朵上那对不显眼的珍珠耳钉,颈间戴着一条款式简单的细链,衣香鬓影,显得十分温婉。
钱凯文并不感到奇怪,毕竟天底下的女人都爱美,有钱的女人更是会花费大力气来精心收拾自己··果不其然,姜宥喊了一句:“妈妈·”·她闻声后抬头看了眼姜宥,顺便打量了一下站在姜宥旁边的钱凯文,然后放下了交叠在腿上的双手,不紧不慢地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小钱,你们来了啊·”吴院长适时地从她身后的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把姜宥母亲带到了他们面前,指着钱凯文向她介绍道:“这是我们院里心内科的医生钱凯文。”
姜宥母亲微微点了点头,说话时的音量和语调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显出一种良好的修养,“今天麻烦钱医生帮忙了·”·吴院长又向钱凯文介绍说:“小钱,这位就是姜宥的妈妈。”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钱凯文连忙摆手回复道:“哪里哪里,阿姨太客气了·”·吴院长冲着钱凯文咳嗽一声,纠正道:“朱静雅,朱小姐。”
钱凯文:“……”·姜宥母亲似乎并不在意,冲钱凯文浅浅笑了笑,随即收了表情,默不作声地看着姜宥,似乎是在等姜宥先开口··“妈妈。”
姜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说话的声音不大,一副做错事情后甘愿受罚的模样,“对不起,我又给你惹麻烦了·”·朱静雅神色淡然,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稀松平常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今天逃课了”·“……”姜宥母亲的语气太自然了,儿子为什么会逃课被她问得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好不好,钱凯文不禁疑惑,难不成姜宥实际上是一个天天逃课的叛逆少年·钱凯文侧过头瞟了眼姜宥,只见姜宥也是一脸平淡,回答说:“今天下午上课的时候忽然胃病犯了,疼得比以前厉害,所以来这检查。
胃病发作的有点突然,因为实在太疼,当时我顾不了那么多就先走了·”·钱凯文:“……”·姜宥继续说道:“这件事确实是我太莽撞,让妈妈担心了,对不起。”
朱静雅声音不变,“你的脚又是怎么回事”·姜宥说:“到医院的时候疼得站不稳了,不当心踩空了台阶扭到了·”·朱静雅动了动眼皮,从语气里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既然胃病发了,为什么不先去校医室看看医院的话学校附近也不是没有,怎么跑了这么远”·钱凯文打从一开始就觉得这母子两人关系古怪,一看就知道感情好不到哪里去。
现在一听两人之间暗藏玄机的对话,也跟着怀疑起姜宥刚才的话起码一半都是假的,最重要的是,姜宥的母亲相当不好骗,如果随随便便是蒙混不过去的··诶哟,这个年纪的男生正处于男孩和男人的转变阶段,大多都开始自命非凡起来,觉得似乎有能力可以和家长怼着干了,殊不知这些小把戏和通用套路早就被看了个穿。
钱凯文正为姜宥哀叹,没想到姜宥反应飞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我们班上有个同学是钱医生的表妹,叫钱梦琪·”·姜宥面不改色地和钱凯文对视了一眼,“她之前就已经帮我联系过钱医生,说是可以帮我预约这里看肠胃很有名的孙忠民孙医生。”
这还是姜宥刚才在阅览那本医院纪念册的时候,在内页里瞥到过一眼无心记下的·孙忠民医生,消化内科副主任医师,尤其擅长功能- xing -肠胃病,有多年临床经验……·循着记忆姜宥胡乱蒙了这个医生,看介绍想必应该挺有名吧。
朱静雅对此没作回应,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钱凯文··死小孩没事干不好好学习,还特么真能编啊你·别看我了,我这种善良正直的大好青年怎么会帮你骗家长想都别想好吗·钱凯文凶神恶煞地瞪了姜宥一眼,内心嚎出了上面这么一段话之后,说出口来却变成了:“嗯,是这样的。”
话一出口,钱凯文给自己翻了个白眼,顺带还想扇自己一记耳光··钱凯文自己也说不清临阵倒戈的缘由,可能只是单纯觉得朱静雅看着就绝对不简单,而相比较而言,姜宥瞧上去就要楚楚可怜得多了。
关键还是姜宥手腕处那些很难让人不在意的痕迹··木已成舟,现在反悔也来不及,钱凯文只能昧着良心演下去,“因为摔着了,就让姜宥先去了赵医生那边。
呃,后来孙主任那边也去看过了,查下来没什么大问题,赶时间就没走流程挂号,吴院长你也知道,孙主任大忙人一个,好不容易约着他,看完姜宥之后马上就赶去外面开会了……”·刚一直没有发言的吴院长此时接过了钱凯文的话,并且还来了一记神助攻,让钱凯文顿时不再那么虚了,“孙主任这几天被派去参加市里组织的研讨会没办法。
话说之前倒是听谁提起过的,说是小钱你有个表妹超常发挥考上了Q大,竟然这么巧,和姜宥一个班啊·”·这下朱静雅似乎是相信了··钱凯文虽然平日里成天说相声似满嘴跑火车,却是很少会这么一般正经地说谎行骗,而且还是当着顶头上司的面,瞬时有点佩服自己。
然而朱静雅看似漫不经心地追问了一句:“我儿子的胃疼看下来怎么说”·钱凯文前脚已经打算开溜走人,没料到朱静雅居然还想得起来问这个,霎时心一沉,非常想把刚才即兴发挥一时多嘴的废话给捡回来吃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编了下去,“浅表- xing -胃炎,平时注意好饮食和日常起居,特别是要放松心态·孙主任说这次发病可能是因为姜宥这段时间的精神一直过度紧张了,偶尔一次的话吃点儿药休息好就没事。
如果之后不见好,还是会持续不断地犯病,就务必来复诊·”·一连串话说完,钱凯文咽了咽口水,一横心索- xing -豁出去,又不怕死地说了起来,“普通的胃药姜宥那儿都有,孙主任没再另外开处方,今天就赵医生给他开了点跌打扭伤的药。”
朱静雅叹了一声:“这段时间姜宥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他自小就有浅表- xing -胃炎,估计是心理压力太大才犯了,我这边疏忽了,今天确实是给钱医生添乱了,还请见谅。”
姜宥的目光中起了一丝波动,惊奇地看着钱凯文,那表情分明是在问:“你怎么知道”·钱凯文轻哼一声,心想因为胃疼送来就诊的年轻学生起码有一半是浅表- xing -胃炎这种普发病,而且这病基本上可以随便往谁身上套,一蒙一个准。
他慈祥地摸了摸姜宥的头,行径宛若一位和蔼的老医生,然而心里已经把姜宥连带着崔弘祎一起骂了一百遍··钱凯文表面上保持着微笑,“真的不客气的,都是医生本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姜宥任由钱凯文摸着他的头没什么反应,钱凯文感觉自己在摸一个木头人,朱静雅却是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神色,“看来你现在已经可以适应和别人接触了。”
其实姜宥只是因为钱凯文的帮忙而暂时忍着没有躲,不想再在母亲面前露出什么端倪·这样也好,将错就错,母亲的误会对他来说反而是好的··于是钱凯文得以一边搓着姜宥柔软的头发,一边继续暗自咒骂崔弘祎给他摊上的烂事。
“下午你们校长给我打了个电话·”朱静雅看着姜宥,“你公然旷课,系主任为此大发雷霆,准备要给你下个全校的通报批评·”·钱凯文听后手上动作一滞,腹诽道:“这个死孩子这么会搞事情,我会不会助纣为虐啊”·“我替你自作主张了一回,让校长出面帮你把批评撤了。”
朱静雅徐徐地说,“打了你一个下午的电话都没通,你的舍友我都去问了遍,没人知道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不会和太多人有接触,倒是没去问其他同学,否则有了线索,或许还能早点儿找到你。”
“对不起·”姜宥今天一天之内说对不起的次数光是钱凯文就已经听见了好几遍,“忘记说起一声了,我摔倒的时候手机一并摔坏了,所以没能及时联系……这些,我以后都会注意。”
朱静雅说:“还算幸运,查到了你在这儿有挂号记录,再晚一点,大概就要报警了·”·钱凯文愕然··“今天这件事我没告诉你爸爸,你回了学校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哪天回家见到他,记得不要说漏了。”
朱静雅眼睑低垂,抚了抚姜宥的脸庞,姜宥站着没动,有那么一刹那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微弱的温情,“走吧,我送你回学校·”·“我可以不用回家吗”姜宥小声问道。
朱静雅不动声色地反问了一句:“你想回家吗”·“下礼拜回来一次吧·”没等姜宥回答,朱静雅忽然说道,“过个生日。”
许久,姜宥才开了口,“谢谢妈妈·”·事情至此算是告一段落,钱凯文正盘算着今天下了班非得去宰崔弘祎一顿不可,适才还是神助攻的吴院长突然毫无预警地放了个重磅炸弹,让钱凯文和姜宥来了个措手不及,“对了,小钱,你电话里不是说姜宥要等崔弘祎吗怎么样,他这会儿手术下了没”·姜宥心中一凛。
钱凯文自己都压根没搞清姜宥和崔弘祎到底什么关系,因此拿不准该怎么回答,他只能不断瞟着姜宥,用眼神示意他赶紧给指条明路··“崔弘祎”朱静雅沉思片刻,心中朦朦胧胧的猜测和线索因为这个名字的出现渐渐清晰了几分,她轻声向姜宥问道:“你在等他”·姜宥知道被发现了,缓缓地垂下了眼睛,默然地撇开了头,放弃了解释和挣扎。
“……”难道穿帮了钱凯文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头顶升起无数问号··“那就等吧·”朱静雅利落地做出了这个决定,“既然想等,不妨就等到了再走。”
合着半天,感觉像是演了场假戏,钱凯文此刻郁闷得只想撞墙··第10章 NO.10·崔弘祎下了手术准备更衣的时候有点儿恍惚,感觉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僵得麻木了。
无菌手套上满是血迹,崔弘祎站在池边仔细冲洗着,水流从水龙头里哗哗地倾泻而下,隔着薄薄的手套滑过了崔弘祎的掌心,把他的知觉稍微拉回来了那么一点··精神一直高度紧绷了好几个小时,到了这会儿崔弘祎才敢松懈下来,他喘了口气,靠着墙怔怔地站了一会儿。
“我还没到三十岁,怎么就这点儿体力……”崔弘祎几近虚脱,心里默默地思考着这个深奥又悲哀的问题··“崔医生,要不要帮忙”巡回护士见崔弘祎站着不动,主动过来询问。
“嗯,有劳·”崔弘祎点点头,转过身让巡回护士帮忙把背上手术服的系带松了··“辛苦了·”巡回护士留心着不让双手沾到污染物,小心翼翼地帮崔弘祎脱下了手术衣,扔进了污物袋,“可是累坏了吧。”
崔弘祎抹了点消毒液在手上,轻轻一笑,回道:“你们也辛苦了·”·下午医院附近的工地上出了个事故,急诊上一下子送来了好几个需要动手术的病人,于是不管当值不当值的医生都被召唤紧急出动了。
由于是临时□□来的活儿,崔弘祎连饭都顾不上吃,只能庆幸着手术之前至少还喝了罐可乐··今天人手紧缺,手术室里只要是个人就在忙得团团转,崔弘祎因为平日里优秀稳妥的表现以及有目共睹的扎实技术被主任破格提拔了一回,给他临时安排上了手术一助的位置,因此回头还得抓紧时间把手术报告整理出来。
崔弘祎今天承担了比往常更多的步骤,却丝毫不见怯场,场景是脑中演练了千万遍的,下手时动作十分纯熟,术后连主任都亲自过来赞赏了一回··其实崔弘祎也是紧张的,只不过当时没时间考虑那么多,稳了稳心神就咬着牙上了。
遥想起初实习时什么都不会,缝个皮都能手抖成帕金森,于是便听取了当时科室里师兄出的馊主意,胆战心惊地从手术室偷了几包针线,自己去网上买了器具,菜场里挑了动物皮肉和内脏,回家对着视频反复地练,才得以看似轻松地完成了这些大大小小的步骤。
很多人都夸崔弘祎有天分,可崔弘祎无从比较,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这方面的天分,觉得当前的工作只要肯下苦功夫总是能做到的,也许暂时还不用惊动到天分这个东西。
脚下有些虚浮,腿都是软的,崔弘祎的身体总算记起了“饿”这桩事情,于是回了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吃的··还没等他找到什么可以下口的,外面来了一个有些脸生的护士,看样子应该不是在他们那边当值的,进门就喊了一声,“崔医生。”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崔弘祎刚想问什么事,一张嘴发现渴得不行,于是抓起了桌上的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下去,耳边听见那个护士说:“吴院长让你忙完了就过去找他。”
“吴院长”崔弘祎擦了擦嘴边的水渍,很是疑惑,“找我”·“嗯·”小护士肯定地点了下头,“他在院长室等你。
你要是好了就快去吧·”·小护士说完就走了,崔弘祎心存不解,总觉得今天怎么凭空冒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这会儿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也不知道院长那边到底是什么事情。
找了一圈办公室里竟然一点吃的都没有,崔弘祎摸着空落落的肚子,只能讪讪地站了起来··出门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认识的护士,“崔医生下手术了啊”·“嗯。”
崔弘祎应了一句,觉得平日里护士之间总喜欢分享点小零食,于是随口问道,“有没有什么吃的”·没想到她还真从兜里拿出了一小袋苏打饼干,“这个要吗”·“要”崔弘祎不客气地接过来塞到嘴里吃了,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谢了便要往院长室的方向走,小护士估计他又是没吃东西就赶着上了手术,于是临走时又塞了一块巧克力给崔弘祎。
崔弘祎感动得差点要哭··崔弘祎一路上把两样零食消灭了,血糖和心情都在一并缓慢回升,然而一进院长室的大门,就被里面诡异的情景给震慑住了··吴院长不说,姜宥和钱凯文也在里面,旁边还坐了一位不好擅自判断年纪的陌生女- xing -,气质不错,看上去像是有点身份的样子。
钱凯文看见崔弘祎进来,第一时间内冲他翻了一个非常彻底的白眼··“……”崔弘祎无法体会这个白眼的具体含义,果断选择无视,见着吴院长,中规中矩地开口说道:“院长你找我吗”·坐在姜宥边上的女子本来正在喝茶,见到崔弘祎进来便抬起头来打量着他,神情有些微妙,她放下了茶杯,轻轻问道:“你就是崔弘祎医生吗”·“他就是崔弘祎。”
吴院长冲站在门口的崔弘祎挥了挥手··崔弘祎走近了,看见那位女子盯着他的时候似乎是愣了一下,只不过这个表情一晃而过,马上就消失了。
她低头喝了口茶,重新抬头的时候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崔医生你好,第一次见面,我是姜宥的妈妈·”·“阿姨好年轻,我差点还以为是姜宥姐姐呢。”
钱凯文不知什么时候挪了过来,凑到崔弘祎耳边,- yin -阳怪气地悄声说了句,“朱静雅,朱小姐,别乱叫·”·崔弘祎用一种你是智障吗的目光看了眼钱凯文。
钱凯文于是不高兴理他了··朱静雅继续说:“姜宥网上的那件事情应该是给崔医生添了不少麻烦·你写的那篇文章我曾有幸读阅,文采斐然,写得令我也是感触颇深,作为姜宥家长,必须要万分感谢你的出手相助,才能让事情这么快就平息了。”
崔弘祎倒是真的未曾想到过自己居然会被当事人和家长一起上门道谢,微微有些意外,回答说:“不用谢,事情发生那天我恰好就在现场,说起来,其实我应该可以早点儿帮姜宥解围的。”
“崔医生客气,是令子不懂事才惹出了麻烦·”·“不,我倒是觉得姜宥没什么错·”·崔弘祎回答得不假思索,迎着朱静雅的目光,崔弘祎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意见,“愿意无条件帮助一位不相识的弱势老人,这一点上,姜宥相当的善良和温柔。”
说着,崔弘祎嘴角不自觉弯起了一个轻微的弧度,“姜宥的同学要比他精明得多了,看出来那个老人可能有点儿问题,当时都拼命劝他不要多管闲事,可姜宥却固执地扛了下来。”
姜宥的表情变了··“虽然和姜宥没说过几句话,但是姜宥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喜欢和同学唱反调的- xing -格,可那天他却全然不顾其他同学的反对,执意要去帮助那位老人。”
崔弘祎语气又轻又缓,“我觉得他很勇敢,坚持去做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情,这份勇气非常难能可贵·”·在姜宥的印象里,别人形容自己最多的描述一向都是孤僻、沉默之类,稍微委婉一点就是内向和斯文,总而言之,反正跟乐观积极向上这一类的词汇是搭不上半点边的。
在之前定期去做咨询辅导的老师那儿,姜宥经常会被老师引导和鼓励着要勇敢一点,尝试去接受既定无法改变的事实··这是姜宥生平以来,第一次听见别人说自己是勇敢的,而不是“你要勇敢一点”。
别说是姜宥,就连朱静雅也被崔弘祎的这番话给怔了一下··“所以我大概可以理解,为什么姜宥在知道那只是一场他人事先安排的作秀之后,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
崔弘祎说得极其温柔,却特别坚定,“这件事情上,我不去评价电视台这个行为是好还是不好,毕竟他们的初衷是想宣扬社会上善良的行为和风气,但是……”崔弘祎看着姜宥说道,“他们可能没能考虑到,当姜宥鼓起勇气所做的那些努力莫名变成一个不轻不重的玩笑时,试探的人也许无心,却是真实地伤害了被试探人最纯粹的信任。”
所有人都是默然··姜宥内心的铜墙铁壁在崔弘祎的几句话之下倏然裂出了一丝细缝,他无声凝望着崔弘祎,从心底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而这种感情不是因为哥哥,而是因为崔弘祎本人。
即便长得再像,毕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崔弘祎给他带来的感觉还是陌生大于熟悉··彩虹长廊下和崔弘祎短暂的接触,让姜宥恍然明白了,那一点微弱的相似大抵只不过是自己从头到尾的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地在一个全然没有关系的人身上,强行加上了一份自作多情的羁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姜宥下午对钱凯文说自己还没想好为什么要找崔弘祎不是闹着玩的,一开始确实因为崔弘祎照片上的容貌和哥哥出奇地相似,使姜宥头脑发热逃了课冲过来,等到真正见了面之后,却是发现两人相像得若有似无。
就算是长得一模一样,面前的人也不可能是哥哥,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呢·第11章 NO.11·在反反复复的梦境里,哥哥的身影被深深地烙印在了姜宥脑海里,几乎是一刻都不敢忘记。
这些是他可以做到的全部了,永远认真地铭记着哥哥,希望不让他在那个世界里感到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孤单··一遍又一遍,不切实际地幻想着,哪一天可以再和以前一样,喊出一声哥哥。
那些孤独彷徨的情绪让姜宥刻意地构造安排着只有他和哥哥的梦境,无论在梦中出现的情节有多么痛苦和压抑,即使时不时要被梦魇缠绕,姜宥依然心甘情愿地沉浸在里面,只是为了从旧时的片段里寻找一点细碎的感动。
这些感动支持着姜宥,让他深刻地记着、感受着那些曾经存在过的幸福··哥哥从小是他的神祇,哥哥给了他一切任- xing -的权利,哥哥在的时候姜宥甚至不曾有过烦恼和痛苦的滋味。
哥哥相当厉害,仿佛天生就什么都会,会读书、会照顾人、会讨人开心,所有人都喜欢哥哥,姜宥也喜欢··无所不能的哥哥理所当然地背负起家族给予的厚望,姜宥一点不嫉妒,因为他觉得那些本来就是应该要给哥哥的。
那个年纪的姜宥已经朦朦胧胧地懂得了长大后哥哥是要继承家业做出一番成就的,而自己在长辈眼中只不过是一个没有特长且成不了气候的弟弟,读书- xing -格都很普通,没有人对他抱过什么期望。
姜宥对这些一点都不在乎,他愿意一辈子当哥哥的死忠粉,肝脑涂地地崇拜着全能的哥哥,只要哥哥开口,他可以让出自己的一切··所有的人都偏心哥哥,可哥哥却是温柔地偏心着姜宥一个人,从小到大几乎所有的温情都是哥哥给的。
姜宥在生活上未曾受过任何的怠慢,可记忆里父母的存在薄弱得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总是偶尔想起来,才会任务观点似的去关心一下他··哥哥是家里唯一给过姜宥亲情感的人,哥哥走的时候姜宥的世界一下子坍塌了半边。
姜宥一直以为是自己的不争气才会让父母对他不闻不顾,后来发生的事情才让姜宥彻底明白,以后可能再没有人会像哥哥一样对自己这么好了,因为从一开始,姜宥就是多余的那一个。
于是剩下的那一半世界也跟着坍塌了··现实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姜宥只能恐惧地把自己藏进了一个幻想的空间里··姜宥本以为勇敢对他来说简直遥不可及,可今天这个词语却因为崔弘祎而意外地落到了自己身上。
不知名的情绪在心里一点点地酝酿,这一刻姜宥长久以来的委屈仿佛瞬间鲜明了起来,霸道地侵占着他的每一寸神经··崔弘祎见到姜宥神色恍然,以为是怕被母亲责骂,声音不由又柔和了几分,说道:“社会上恶意难免相逢,只是姜宥并没有做错什么,也不应该受到那些莫须有的指责。”
“我知道了·”朱静雅的声音不知为何低了下去,只是目光深沉,让崔弘祎有些难以回避,“姜宥能够遇到崔医生,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我只是不希望见到姜宥身上那份鲜有的善意被别有居心地揣测和炒作,更不希望看见他因此受到伤害,从而失望,再也不愿意相信别人·”·“说实话我当时吓了一跳。”
崔弘祎说到这,眉眼之间带了一点笑意,“可能是因为姜宥还没接触过太多险恶,才会在这件事情上对于自己被欺骗产生出了那么激烈的情绪,想必是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吧。”
钱凯文知道姜宥的家庭关系蹊跷,否则他手上的那些痕迹也不可能会平白无故地出现,于是使了个眼色给崔弘祎,让他不要再继续乱讲免得尴尬··只可惜光从钱凯文的眼神里崔弘祎依然无法领悟到什么精髓,不过他也借此停顿了一下,感觉气氛陡然沉默了下来,隐约意识到自己或许是哪里说错了,于是便随口补充了一句来结束这个话题:“我如果能有一个像姜宥这么热心善良的弟弟,我大概也会想要保护好他的吧。”
然后崔弘祎发现气氛似乎更加沉默了··钱凯文以一种“我救不了你了”的悲壮表情深深地看了眼崔弘祎··崔弘祎:“……”·“崔医生。”
朱静雅的余光从姜宥身上瞥过,忽地喊出这么一声,声音很轻,听上去竟是十分惆怅,“如果……”·崔弘祎不由集中了注意,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然而这一句意味深长的如果在骤然之间被一阵敲门声给打断了,随着朱静雅话音的戛然而止,崔弘祎心中顿时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吴院长冲门外应声道:“请进。”
门被从外面推开,接着进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眉间微皱,神色匆匆,一副有急事的样子,进门就冲着朱静雅喊了一声朱姐··朱静雅见他慌慌张张的,沉声问道:“王叔,出什么事了”·王叔叹气道:“安然他……哎不知道今天怎么了,些许是幼儿园里孩子之间闹了脾气,周阿姨接了他放学之后一直到现在都不肯吃饭,周阿姨快急死了,打了几个电话过来,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不吃就不吃吧·”朱静雅的态度似乎是并没有把王叔说的事放心上,不过声音里却是透出了一点疲惫,“他真饿了自然会问周阿姨要吃的,没什么好惯的,随他去吧。”
“可是……”王叔忧心忡忡地说道,“周阿姨说这会儿安然他连话也不肯讲一句,平日里还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周阿姨也实在没办法了,才想请你尽快回去看看。”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我回去了也一样·”朱静雅语气轻淡,当机立断地说,“回电话让周阿姨早点哄他睡觉吧·”·王叔本来还想再劝几句,可见着朱静雅的反应着实平静,倒是显得自己过于大惊小怪了,便无奈地应了说道:“好的,朱姐。”
男人转身准备拨电话的时候姜宥出声阻止了他:“王叔,等等·”·王叔暂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听见是姜宥的声音,脸上立即露出了亲切的笑容,“是姜宥啊……自从开学时王叔送你去了学校之后,可是有一阵子没见着你啦哪天想回家给王叔打个电话,王叔去学校接你。”
姜宥冲王叔点了点头,说道:“王叔,这会儿麻烦你还是先送妈妈回家吧,弟弟那边就这么放着不管总是不太好·”·弟弟·崔弘祎忍不住偷偷审视了一番姜宥和朱静雅,虽然早就从朱静雅和王叔的对话中察觉出了端倪,但真从姜宥口中得知他竟然还有一个才上幼儿园的弟弟时,崔弘祎还是感到了诧异。
姜宥已是读大学的年纪,会有一个年龄相差了十几岁的弟弟,多少是有点特殊的原因在里头··此时他终于深刻地意识到了姜宥的家庭关系不太简单,而眼前这位林下风致的妇人指不定是个上位的后妈。
转念一想,若朱静雅真的是姜宥继母,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小儿子是这样一种不冷不热的态度·算了,有钱人家的故事,谁说得准呢·与此同时,钱凯文默默地同崔弘祎对视一眼,晃了晃他那颗不安分的脑袋,一脸担忧地望向了姜宥。
“……”崔弘祎心想着自己大概是错过了一些重要的情节,现下无从补起,只好尴尬地站着··“妈妈·”姜宥怯生生地劝说道,“周阿姨刚来了不久,安然和她还不熟悉,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朱静雅似乎不为所动,淡淡地回了句:“不用·先送你回学校·”·“我自己可以回学校·”·“你走路不方便,还是先送你。
安然那儿不是什么大事,我不担心·”·姜宥垂着眼睛,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随即慢慢地说:“可是……我会担心·”·朱静雅蓦地不说话了。
“虽然我没能亲自照顾他,但作为他哥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牵挂的·”·“那个……”崔弘祎以一种非常不好意思的口吻□□了他们母子两人的对话,“如果不介意,我下班反正顺路,可以送姜宥回学校。”
第12章 NO.12·钱凯文看着崔弘祎的表情瞬间像是吃了屎··崔弘祎十分不客气地把钱凯文的目光给斜了回去··朱静雅依然没说话,只不过神情有所动容,似乎是在思考着崔弘祎的提议。
吴院长见朱静雅难以抉择,便适时卖了个顺水人情,说道:“我看啊,既然家里有事,姜宥就让小崔送吧小崔这人很靠谱,大可以放心,回头到了学校,让姜宥给你打个电话报备一下。”
·“那就麻烦崔医生了·”朱静雅踟蹰片刻,接受了吴院长的好意,“今天因为私人原因贸然惊扰各位,深感抱歉·”·“一点小事。”
吴院长大手一摆,“我和姜子明老同学一场,不用这么见外·”·朱静雅微微欠过了身,随即转头对姜宥说:“回了学校记得给我打电话·”·“手机摔坏了。”
姜宥为难地回答道,“嗯,到了学校我先借同学的吧·”·“这会儿还不算太晚·”朱静雅看了看表上的时间,“这个点商场应该还没关门,索- xing -去买部新的,反正你手机用了挺久了,正好换了吧。”
其实姜宥不喜欢频繁更换常用物品,用习惯了的旧东西往往要比全新的更具有感情,不过眼下姜宥不想再违背母亲的意思,于是顺从地说了一句好··朱静雅从姜宥边上走过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眼睛看着前方,也没有去看姜宥,径自说道:“你也知道你爸在挑礼物上的眼光一贯不行。
那表的款式太过于成熟,你哥其实不怎么喜欢,当初纯粹是为了讨你爸开心才在他面前一直戴着·”·朱静雅说得很轻,却刚好可以被站得最近的崔弘祎模糊地听见。
姜宥的本能反应让他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块表,脚步往后一顿,生怕被人抢走似的··“姜禹自然不会和你说这些,但是我看得出来·”朱静雅一脸怅然,“过去了这么多年,那表都看着旧了……况且本就不适合你戴,趁着这个机会去挑块自己喜欢的一起换了吧。”
姜宥没有作出回答,只是宝贝般护着那块手表··末了,朱静雅又留下一句,“你不必执着这些的·”·崔弘祎一下子就想起了下午本想检查表盘有无损坏时姜宥那异于常人的反应。
这么听来,姜宥还有一个哥哥·正感疑惑,已经走到门口的朱静雅倏然转回来说了一句:“崔医生,我真的觉得我们挺有缘分的,今天有幸能够认识你,期待下次再见。”
语毕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钱凯文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崔弘祎身边,轻轻啧了一声,压低了声音,亢奋地说道:“诶听见没有她说你们有缘分,还说要下次见你说她是不是看上你了没准是想包养你呢……”·崔弘祎自动过滤掉钱凯文这些天马行空的胡言乱语,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不想和脑残说话。”
哑巴了没多久的钱凯文一开话匣就颇有些收不住的架势,连崔弘祎的冷淡都忽略了,继续兴致勃勃地八卦着:“你听到了吧刚刚吴院长提到姜子明”·这回崔弘祎倒是接过了他的话:“谁啊你认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钱凯文露出了鄙夷的目光,“本市首富啊崔医生即使不是首富,也大概是第二、第三富吧”·崔弘祎对此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羞愧,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无知,“哦,我不太认识。”
“我也不认识·”钱凯文鬼鬼祟祟地瞧了姜宥一眼,“这小子竟然还是个super富二代人家回头肯定会给你送面锦旗或者写封表扬信登个报纸什么的,崔弘祎你要出名啦哦,不对,你已经出名了,我那个厚颜无耻的表妹还一直在想方设法问我套你的联系方式呢,算了,先不提我妹——你说姜宥妈妈回去了之后会不会考虑送你一套别墅什么的”·崔弘祎斜了他一眼,凉凉地说道:“你这么聪明是因为自己拿刀在脑子上多划了几道脑沟回吗哪来这么多新奇的想法。”
“我靠·”钱凯文不乐意地叫了起来,“黑心肝我还没和你算账呢崔弘祎,你知不知道……”·钱凯文话才说了一半,吴院长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了起来,“时间不早了,小钱小崔你们没事儿就赶紧下班吧特别是小崔,别忘记把姜宥安全送回学校,路上小心点儿”·于是崔弘祎和钱凯文一起应了吴院长,然后领着姜宥出了院长室。
苏打饼干和巧克力早就被消化得没了踪影,崔弘祎的饿觉渐渐苏醒,并且愈演愈烈,饿得快要扶墙,钱凯文却还在边上吵得他想杀人灭口,恨不得把他当场宰了吃,“差点忘了,崔弘祎,没记错的话,你家和姜宥学校根本不顺路啊”·由于钱凯文的这句话,姜宥脚步一顿,停在原地不走了,抬起头看着崔弘祎。
崔弘祎没好气地推了一下钱凯文,“我是邀请你来过我家吗你又知道我家在哪儿”·钱凯文十分娴熟精准地报出了崔弘祎家的地址。
“……”·面对崔弘祎难以置信的眼神,钱凯文不咸不淡地扯了一句,“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因为我大脑褶子多啊,聪明。”
“我真的可以自己回去·”姜宥的声音从两人后面幽幽地传了过来,“又不是小孩子,不用勉强送我·”·崔弘祎转身回去看了他一眼。
姜宥和他母亲之间关系绝对不普通,具体细节崔弘祎无从得知,或许这是他们家共同的优点,母子两人看起来都要比实际年纪年轻得多了,姜宥明明已经是一个成年大学生,但光从样貌身形上来判断,顶多像个没什么社会经历的高中生。
明明连现在的高中生都机灵得不行,个个都早熟得煞有其事,也不知道姜宥是什么情况··崔弘祎不紧不慢地否决了姜宥,说:“你刚在场肯定听见了,送你回学校是我们院长交代给我的一项任务,要是没做好了,会影响我在领导面前的形象知道吗”·这个理由简直是完美抓住了姜宥不愿给人造成困扰的心态,只是这么简单一句,姜宥便不再坚持要自己回去了。
钱凯文用手肘撞了一下崔弘祎,有些欲言又止,小声在崔弘祎耳边说:“我忘了和你说,我发现姜宥他……”·崔弘祎拉着钱凯文走快了几步,有意把姜宥落在后面,拉开了一点距离,说道:“不是天会塌下来的事情你就憋着明天再说行不行,当着姜宥的面议论他太不礼貌,麻烦注意素质。”
钱凯文一副“受不了你了”的表情,不甘示弱地反驳道:“难道明天议论就有礼貌和素质了”·崔弘祎一本正经地回答说:“私下议论是对当事人的基本尊重。”
·“……”钱凯文无语凝噎,“你能再道貌岸然一点儿吗”·“还不走”崔弘祎没心情和他贫下去了,“还是说你在等我请你吃饭”·“喂,我今天可是被你坑死了,你良心能不能发作一下,再说了,姜宥也没吃饭呢吧。”
钱凯文振振有词地说道,“你打算把他饿着送回学校去吗多请我一个也没什么吧,而且姜宥不是还得去买个新手机嘛·”·钱凯文说得有理有据,况且自己也是真饿了,于是崔弘祎没再反对,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要请首富儿子总不能太寒碜吧。”
钱凯文早有准备,打开了手机迅速搜索起来,“至少也得吃个米其林什么的吧,我来打个电话问问没有预约的话还多不多位子·”·崔弘祎:“……”·这时姜宥已经走近了,正好听到最后几句,他不善交际,几乎没怎么主动邀请过别人,于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左思右想了片刻,才犹犹豫豫地说道:“今天为了谢谢崔医生和钱医生,我请你们吧。”
钱凯文和崔弘祎意见一致得惊人,同时用两个字拒绝了姜宥··“别闹·”·“不用·”·姜宥:“……”·最后由于时间尴尬再加上姜宥行动不便,三人挑了最近的一个大型购物中心简单地吃过了,顺便带姜宥去买了新的手机。
准备离开的时候崔弘祎扫了一眼姜宥,尽可能婉转地试探了一句:“回去了尽量少下地走动,需不需要买点儿什么吃的回学校想想有没有什么其他东西要买的,趁着这会儿钱医生在,可以让他帮你拎东西,不用客气。”
钱凯文哀怨道:“你怎么这么能安排工作啊崔弘祎”·崔弘祎瞟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我是司机,姜宥是病人,就你空着没事儿,我看你肯定没少帮你的前女友们拎过东西吧,驾轻就熟的工作,嚷嚷什么。”
但姜宥只是摇头说不用了··崔弘祎见他丝毫没有表达要买手表的意思,便停止了购物的话题··因为钱凯文家就在购物中心这块,径直走回去要比开车绕路回去近得多,崔弘祎便不预备送他了,一路委婉建议以及反复暗示他自行散步回家。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钱凯文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似乎有话要讲··崔弘祎毫不在意,“赶紧滚吧明天见”·于是钱凯文撇撇嘴走了,崔弘祎话里明天见的意思就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他默叹一声,伸了个懒腰,仰头望见夜空中浮着几片薄薄的墨色云朵,月亮被疏松的云烟遮挡住了,却不动声色地为云层镶上了一圈温柔的亮边,钱凯文瞬时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世界还是温柔美好的。
第13章 NO.13·姜宥跟着崔弘祎来到了停车场取车··饿了一下午的崔弘祎总算是吃过了东西,食物补给的能量让崔弘祎有些不安分,于是边走边拎着姜宥的书包左掂右掂,以便确认自己还是有点儿力气的。
手中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忍不住发表了一句作为过来人的肺腑感慨,“真怀念在学校里的时候啊·”·姜宥主动问道:“崔医生现在不好吗”·“现在会有很多那时候所没有的烦恼。”
崔弘祎想了一下姜宥的问题,然后得出了一个总结,“各种各样、多到爆炸的,呃,属于中年人的压力……”·话说了一半,崔弘祎像是自嘲般地笑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真的比读书麻烦得多,也痛苦得多。
啊当然,我没有小看你的意思喔·”·“到了,上车吧·”崔弘祎毅然停止了这个让自己倍感忧伤的话题,免得再说下去就抹灭了眼前这个稚嫩的大学生对毕业后的美好向往,“我送你回学校。”
车子对崔弘祎而言只是节约时间的代步工具,基本只用于上下班通勤用,连周末休息的时候如果要出门他都懒得去动··在通常情况下,崔弘祎一大早上班多半是没睡醒的,而晚上下班又基本是累到瘫痪的状态,日积月累之下,竟然奇妙地形成了只要坐进车里就犯困的条件反- she -。
钱凯文总嘲笑他说:“世界上有的男人把车子当老婆,有的男人把车子当工具显摆泡妞,你倒好,直接就是一催眠空间,怎么没见你当旅馆睡里面啊——我是说你一个人睡那种。”
其实崔弘祎好几次下班回家时累得还真有在车里睡过··于是为了防止开车时昏昏欲睡出现什么意外,崔弘祎特意在车上备了一些欧美重金属摇滚乐,不求好听,只求醒脑,免得堵车或者等红灯时一个乏困就不小心睡了过去。
因此开车时放音乐是崔弘祎的默认习惯,车子发动后,一个男人歇斯底里的吼叫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鼓乐猝然从音响里冒了出来,把坐在副驾驶上的姜宥吓了一跳··崔弘祎立刻关掉了声音,“啊,抱歉,吓着你了。”
“我没关系,崔医生你可以把音乐开着·”·“没事,我听歌纯粹就是为了开车时提个神,这个就这么听起来还是太吵了·”崔弘祎把车子缓缓驶出了停车场,“说实话,我不太了解你们学生之间现在都流行听什么。
偶尔在电视上看到过一些新晋的明星啊组合啊,我都叫不出名字,都感觉自己快落伍了……正好,你有没有什么好听的歌曲或者哪个特别喜欢的歌手推荐给我”·姜宥对崔弘祎的这个问题显得有些为难,“我不关心这个,我不追星。”
“那你课余都干些什么学生会社团活动还是打游戏、谈恋爱什么的·”崔弘祎顺口一问,然后老毛病发作,懒散地拖长了声音,开始感叹道:“啊,年轻真的是件令人羡慕的事情。”
然而崔弘祎举例的那些活动每一项都和姜宥沾不上一点关系,姜宥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没有课余活动的大学生,但这样说起来未免太奇怪了,于是避开了直接回答,“崔医生现在也很年轻啊。”
“谢谢·”崔弘祎一笑,眼睛看着前面专心地开着车,脑袋里忽然想到便说了起来,“下午在彩虹长廊那里,是不是我多嘴吓到你了,才会让你摔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一跤。”
·提起彩虹长廊,姜宥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摔了,而是联想到今天下午刚从医院纪念册上看到的那个所谓在彩虹出现时认定恋人的传说··这件事情怎么想都是巧合得过分了,回想起来依旧难以置信,自己明明是第一次去那里,怎么就撞上了这么天时地利人和的一幕·简直是匪夷所思的可怕运气。
不知道那位不知名的前辈在设计这个传说时有没有设想过,如果满足那些条件的两个人是同- xing -的话还算不算数·姜宥从来不信这种,更是没有心思去研究这些有的没的。
可涉及到崔弘祎,心里头就仿佛有根线,在轻轻拉扯着他的思绪··发觉到自己走神了,姜宥皱眉把脑袋里那些瞎七搭八不着调的想法一股脑儿赶了出去··他不由自主地撇过头去看崔弘祎。
这一看,神就又飘了出去··车窗外灯影一片粲然,眼花缭乱地从姜宥的视线里飞速掠过··崔弘祎靠着车窗的那一侧歪着头,左手抵住车窗托着下巴,右手十分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整个线条都透出了几分松弛和懈怠,唯有眼睛是锋利的,正聚精会神地注意着前方的路况。
若是非要严格地说,崔弘祎的样貌和姜禹相似的实在可怜,眼睛、嘴巴、鼻子根本举不出一处相像,可就是这几样凑在了一起,却又神奇地拼凑出了一点微弱的雷同··初见崔弘祎的证件照,只是有一种缥缈的肖似感,姜宥混混沌沌地抓不住那种感觉,心里却无法忽略。
而见到钱梦琪手机里的那张相片时,姜宥心中隐晦的奢望像是被无意地划出了一丝火花··或许是因为那张照片上含混不清的光线模糊了崔弘祎的容貌,氤氲了温柔的感觉,以至于姜宥刹那间误以为那就是哥哥在梦境里的样子。
车子驶过一片闹市,街上熙熙攘攘的声音把外头硬是隔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路边的光影在崔弘祎专心致志的脸上流动,冷气徐徐地吹送,营造出车内一个安稳宁静的天地。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姜宥在不知觉中,看着崔弘祎的视线变得肆无忌惮··崔弘祎轻轻打了个哈欠,眯了眯眼睛,余光瞥见姜宥,便开口问了一句:“嗯怎么了”·姜宥内心深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花忽地灭了。
一阵冷气扑在脸上,姜宥一凉,惊觉自己简直就是走火入魔了,来来回回地在崔弘祎和哥哥像与不像之间徘徊和彷徨,一而再、再而三地自作多情,像是生硬地要把他们两个搭上一丝联系。
因为觉得崔弘祎是特别的,所以这种非常规的“特别”就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理由,否则姜宥没办法对心里那种不一样的情愫给出解释··在懵懂少年理不清楚、想不明白的持续困惑之中,姜宥几乎已经忘记了,最初对崔弘祎的在意并不是因为容貌,并不是因为哥哥,而是崔弘祎为他写的那篇文章。
网上的谩骂姜宥虽然不敢去看,却可以做到不去在乎,即便心存畏惧,内心却始终是澄明透彻的,那只不过是一场三人成虎的误会,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做过什么坏事··然而真正让他感到痛苦和茫然的,是班上同学之间理所当然的态度,“那天早对你说是骗人的了,谁让你这么傻不听劝,这下害我们学校都一起被骂了,你看,我说过了吧”·姜宥自从得了抑郁症开始,屡屡被煎熬和折磨所缠绕,几次想过要离开这个毫无留恋的世界。
那阵子家里的阿姨每天都活在恐慌之中,战战兢兢地注意着他的情绪,留心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姜宥只不过是打开了窗户伸手想要去感受一下风,阿姨就在背后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
她以为姜宥要跳楼··那个时候姜宥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正在源源不断地给身边的人带去巨大的痛苦··于是他不再抗拒定期去咨询老师那儿接受心理辅导,磕磕绊绊地尝试努力去感受美好的事物。
等到他踉跄地爬出了深渊,休学太久的他发觉自己好像已经无法理解社会上的法则了··网络和现实的指责给姜宥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众人的愤怒已经推向了高/潮,似乎已经没有人会在乎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了。
即便是认真解释了之后,得到的回应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你看,我说过了吧·很多东西姜宥无从分辨了,只觉一字一句宛若一把利刃,刺进他孱弱的心脏,把压抑的情绪顷刻间破土而出。
于是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反复纠结对错,纠结自己为什么总是会给身边的人带去麻烦……·这个时候,崔弘祎凭空出现了··第14章 NO.14·崔弘祎在姜宥贫瘠又匮乏的世界里宛若救世主般从天而降,披荆斩棘,为他挡下那些不怀好意的攻击。
他在文章里写道,随意试探他人善意的行为是对被试探者的不尊重··于是姜宥得以神奇地被昭雪、被谅解、甚至被感同身受,一瞬间从一个无耻之尤的社会渣滓摇身变成了满怀赤子之心的祖国未来。
在今天之前两人只是萍水相逢,都不曾有过匆匆照面,姜宥却罕见地对一个陌生人有了好奇的心思··好奇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写出了这么温柔的文字··然后“想要见一见”的念头愈发清晰强烈,直到有了一个强有力的缘由作为支撑,这份念想便不受控制地在姜宥心中膨胀、爆炸了。
“谢谢·”·这句突如其来没头没脑的谢谢让崔弘祎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什么忽然谢什么”·姜宥注视着崔弘祎,轻声问道:“崔医生下班明明不顺路,为什么会提出要送我”·“那个啊……”崔弘祎尴尬地笑了一下,歉意满满地说,“我是不是自作主张了我只是认为做母亲的哪会不担心自己孩子当然这是我的自作聪明,你妈妈有可能是为了顾及你所以才故意表现得那么冷淡……”·车子转了一个弯,崔弘祎打了方向盘,话一顿,随后接着说道:“而且你当时看起来挺为难的,看见你露出那种……怎么说,很伤感的表情,所以就提出了要不要送你,抱歉,没能事先征询你的意见。”
“崔医生,你到底是为什么会……会三番五次地帮我”·那些在崔弘祎看来都是顺手而为的事情,崔弘祎觉得姜宥讲得有些夸张了,便开了个玩笑说道:“如果非要有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你很可爱吧。”
·“……”姜宥语塞了··崔弘祎赶紧把话题拉回到了正轨,“你今天来医院是有什么其他事情吗我下午刚替你挂完号就被拉去上手术了,一下台就被叫到了院长室……你们那个阵仗有点儿大,我差点没看明白。”
“为了见你”这个理由实在是说不出口,而剩下的事情更是孩子没娘说来话长,在没办法用三言两语解释清楚的情况下,姜宥只好含糊地答道:“都是意外。”
崔弘祎不纠结这个,见姜宥不打算细说,便没再追问··姜宥心里忽然乱成一团,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俨然已经严重超出了姜宥原本“只想远远地看一眼崔弘祎真人”的预计,因为自己拙劣的谎言连累了钱凯文不说,最后还惊动了母亲对崔弘祎的注意。
姜宥感到有点难堪,下意识地不想让别人——哪怕是母亲也好——发现自己的心思··“前面到学校了·”崔弘祎向学校保安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之后,把车子驶进了学校里面。
晚上的Q大不甚明亮,但不妨碍崔弘祎一路慢悠悠地欣赏着校内的建筑物,“虽然我不在这儿读书,但是以前放假经常来这边打球,现在好久没来了,看起来都有点陌生了。”
崔弘祎津津有味地辨认着,同时还不忘夸奖了一句姜宥:“Q大真的挺不错的,能够考上这儿,你从小到大成绩一定很好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姜宥把头撇向另外一边,望着车窗上映出的薄薄的影子,淡然地说道:“家里找关系出钱进的。”
(本页完)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文案:·由于幼年时哥哥的意外离世,姜宥从此便孤独地陷入了一个用梦境臆造的幻想乡··直至有一天,他在现实里遇到了和哥哥容貌相似的外科医生崔弘祎。
微妙的相遇,让姜宥开始了一厢情愿的……心存困惑··崔弘祎在第一次见姜宥时就被莫名地触动了,如果非要给出一个明确的原因,崔弘祎大概会回答说:“因为他很可爱吧。”
这个听起来十分敷衍的理由让钱凯文简直有些莫名其妙,细细地想了一想,他恍然大悟道:“等、等等,这好像是十分直白的……一见钟情吧”·1、意识流(……),亲情友情爱情均涉及,主CP:人见人爱温柔医生 X 敏感纤细抑郁少年·2、排雷:受弱弱弱弱弱弱弱无限弱=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随身空间·搜索关键字:主角:崔弘祎,姜宥 ┃ 配角:钱凯文,黄康宁,钱梦琪 ┃ 其它:·第1章 NO.1·这个季节花叶扶疏,草木芊眠,世间万物滋荣,熠熠生辉。
充沛的光线拉长了白昼,仿佛是大自然恩赐了一场鲜活绚丽的盛宴,让一切都在这个时候绽放出了婀娜妖娆的姿态··九月初迎来了各大高校的开学高峰,正午时分熙熙攘攘的校园大道上都是下了课往食堂去用餐的学生,炎阳炙人的天气里,讲究的大学生走在路上都打起了伞,年轻人喜欢与众不同突显个- xing -,手中阳伞的款式千奇百怪,也算是一番百花缭乱的景象。
太阳悬挂在高空,任由炽烈的光线从上方四分五裂地照下来,简直足以流金铄石··此时一位不合群的少年冒失地闯入了人群之中,大概是热得离谱,汗水浸- shi -了他的头发,而这会儿少年的体能也将要接近极限,可他依旧不停地跑着。
少年宛若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引来了不少侧目,他把头压低了一些,却依然清晰地感受到了周围投来的视线··敏感的少年只觉得那些异样的目光幽魂似的缠绕着他。
他脸色愈发苍白,气喘吁吁地加快了奔跑的速度,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只剩下了轻微的风声,周围渐渐趋于安静,他才缓缓地停下了脚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少年伸手拭去了脸上的汗水,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几滴没来得及擦拭的汗水从颈脖间沿着脊椎划过了他的后背,于是少年解开腰带,脱下了身上厚重的迷彩外套··手臂上雪白的肌肤一瞬间被暴露在了外面,被毒辣的日光细细烘烤着,但少年没有在意。
正是午餐的时间点,- cao -场边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少年怔怔地站在树下斑驳的光影里,突如其来的这一刹那,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不顾反对、满怀热心的帮助,最后变成了一场所谓“考验人心”的试探。
明明没有做错,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少年用外套蒙住了头,想要隔绝掉所有外界的光线和声音··脑袋里开始浅浅地勾勒出一个令人安心的象牙塔世界。
于是少年用意念重新描绘着虚拟的幻境,大片的色彩覆盖掉水泥色的台阶,覆盖掉赤红的铁丝网、深灰的教学楼,一直不断蔓延至远处湛蓝的天空,然后天地边缘相接,不同的色块在衔接处相撞,爆炸,最后一起隐入了一片广袤又温柔的幽暗,而那些不愉快的、伤心的情绪也不再来来回回地折磨着少年,所有的不安宁都在这个静谧的世界里被妥善地安置了。
一向不喜欢惹眼的少年没有意识到此刻自己荧白色的衬衣在太阳的照耀下宛若在发光,这个季节似乎一切皆是如此,连带黑暗中少年眼角隐隐的泪水,也在闪闪发光··匿名1:原来现在名校生的素质已经差到这个程度啦社会恐怕要完·匿名2:太过分了这要是我儿子,肯定得被我回家打一顿(`へ´)·匿名3:现在的学生就是以成绩为标准才会这样的,品德不及格的人根本没有资格上大学。
匿名4:从衣服来看,确实是Q大这一届刚入学军训的大一新生没错,一定要人肉出来,告到他学校去·匿名5:咦,你们放大照片仔细看那个学生戴的手表,是积家的款式喔,有钱人~~~羡慕><·匿名6:看来 Q大真的已经堕落了,近年依着各种名目收了很多特招生,其实大家都知道啦,就是花钱进去的关系户,败类层出不穷也是意料之中。
……·照片上少年逃跑的身影十分狼狈··虽然看不清正脸,但崔弘祎一眼就认了出来··少年留给崔弘祎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咬牙质问“你们骗人很有意思吗”的时候少年的声音在颤抖,紧接着那句“我不要”是拔高了音量喊出来的。
脸上的表情让人感觉快要哭了··崔弘祎神色凝重地读完了整篇帖子的内容和评论,视线又重新落回那个惹是生非的标题上: Q大学生与六旬老人当街争执将其推搡在地后逃逸——是教育的失败还是现代年轻人道德的丧失·“什么啊……”崔弘祎有点儿不太高兴,“明明不是他的错。”
有些评论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败坏道德”的少年俨然已是众矢之的,即便有人对事件的真实- xing -提出质疑,也很快淹没在了大众义愤填膺的讨伐声中。
“真是的真是的……身为大人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去伤害年轻人,如果他们因此对社会失望了岂不是很糟糕·”·虽然崔弘祎的年纪也并没有年长到哪去,但不妨碍他下意识地在那个一面之缘的少年面前生出了一种作为“大人”的使命感。
“崔、崔医生”一位小护士慌慌张张地跑进了科室,“你现在空不空那个,412病人的家属在闹……”·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怎么了,别急,我去看看。”
“太谢谢了”小护士双手合掌,露出一副得救了的表情,“真的没办法才拜托你的,他们闹得太凶,我招架不住·”·崔弘祎苦笑了一下,收起手机,拿起桌上的病历本走出了科室。
前住院部的路上需要穿过医院里的一个露天小长廊,说起这个长廊,倒是有着一段历史悠久的浪漫插曲,所以在本市范围内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景点··据说这个医院的前身是一位珠宝商的私人宅邸,在战乱的旧时经常被用来作为一处秘密中转地。
某天,被安排在此养伤的年轻军官正在屋内读报,忽然听见外面响起了一阵悠扬的弦乐,青年由于受伤的缘故独自深居多日,此刻这缠绵悱恻的小提琴声恰到好处地抚慰了他近来烦闷的心境。
他顺着声音来到长廊下,看见长发即肩的少女侧头演奏得专心致志,落英环绕,裙角飞扬,适值雨过天晴的夏日,天空上方意外地浮现了一道彩虹,画面美得动人心弦··曲毕少女回过头,看见陌生的青年笑吟吟地注视着她,报出了她方才所拉的小提琴曲目。
少女原是珠宝商的小女儿,刚刚留洋归来,正好是心思细腻的年纪,或许因为这含情脉脉的一笑,或许因为这罗曼蒂克的舒伯特小夜曲,两人一见钟情,坠入爱河··可没过多久,动荡的时局迫使军官不得已要提前离开,于是他们在临别时立下约定,今后以书信继续保持往来。
往后军官思念少女时总会想起初见情景,所以在每封信的开头,青年都会温情地在香气四溢的信笺上用端正的字迹写下——致我的彩虹女神··年轻军官和珠宝商小女儿两人最后的结局无从知晓,只是多年后老屋拆迁,当年寄回宅邸的这些信件被无意从角落翻出,于是后人根据通信内容推测出了事情的脉络一二,这段旧时期的爱情轶闻就此流传开来。
政府将这里改建成医院的时候,这条长廊被有心的设计者刻意整修保留了下来,取名为彩虹长廊··再后来不知道是谁开始传了起来,说是彩虹出现时两人在长廊里不期而遇,视线相逢,就可以认定彼此是对方命中注定的恋人。
没想到这种一听就知道是胡诌的传言竟然深得医院全体小护士和众多病友的一致喜爱,导致长廊里时不时有人徘徊驻足,甚至还有从外面特地前来的参观者··崔弘祎刚踏进长廊就充分感受到了什么叫“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他用手扇了扇,发现一丝风也没有。
前面有个小姑娘饶有兴致地在廊下拍照,一边摆着比心的姿势一边对帮她拍照的同伴说:“记得要把天空拍进去,我还没怎么见过真的彩虹呢,看来只能后期在照片上PS一下了,哈哈。”
“……”崔弘祎心想,以现在的空气质量恐怕是很难看见了吧··他抬头望向天空,太阳晃得厉害,视线所及之处连一片云朵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彩虹了。
经过小姑娘身旁的时候他没能按捺住自己的多管闲事,开口提醒了一句:“要拍天空的话前面点儿去吧,别站那边,挺危险的,姑娘听话,不要再往后退啦”·正在长廊一边跳上跳下试图找角度拍照的小姑娘瞬时石化。
崔弘祎补充道:“不骗你,那边台阶不显眼,摔过好几个病人,本来是有提示的,不过前几天医院有采访,记者在这取景,为了画面好看所以把那块很大的警示牌暂时取了下来,估计是忘记重新挂上去了。”
两个小姑娘站在一起低着头,像极了被老师教训的学生,满脸通红,不敢和他直视··崔弘祎反思着是不是自己太过严肃了,只好轻轻笑了下,“其实我也没怎么见过真的彩虹……走了,总之你们小心。”
“哇刚刚那个医生……好、好帅啊”·匆匆离去的崔弘祎没有听见身后小姑娘爆发出的花痴。
踏入病房的崔弘祎花了将近半小时的时间为412家属耐心地解答疑惑,才总算是平息了这场无谓的争端··再次经过彩虹长廊的时候外面热浪的势头并未有丝毫的减退,露天的地面被蒸晒得仿佛都冒出了层层热气。
“真是个讨厌的天气·”崔弘祎仰起头哀叹一声··作为一名医生,几乎每天都会遇到各种各样无理取闹的病人以及家属,遇到蛮横不讲道理的病患家属的确让人难以高兴,但在这种事情上崔弘祎总会提醒和告诫自己不必动气。
读书时满怀一腔热血,没有想到有一天当自己真正踏上梦想中的岗位时,竟然会在处理医患关系上花费比手术本身还要多的精力··后来遇到的多了,也渐渐麻木了。
在励志要成为一名优秀外科医生的道路上,心思和力气要留着去应对那些真正的猛兽和荆棘··“明早查房时再去412那边看看顺便换个药,再稍微安抚下,省得家属不放心瞎想,又闹出其他什么问题。”
崔弘祎在心里盘算着,抬起手看了看表上的时间,下午排了台手术,要发个消息给家里报备今天不回去吃饭··解开手机的屏幕锁后,崔弘祎愣了一下——页面还停留在刚才的帖子上。
翻阅到最新的进展,已经有好事者根据蛛丝马迹,人肉出了疑似是少年的个人信息··网络上的人生攻击已经延伸到了现实里··几秒钟前还有点萎靡不振的崔弘祎立刻回血般精神了起来,又是咬牙切齿又是生气的,一连啊啊啊叫唤了好几声。
差点吓到不明所以的路人··正义感在胸口不断翻滚,他立即点开了帖子的回复··屏幕上赫然显示:对不起,您还是游客,请先登录后再发言··“……”崔弘祎不热爱在网上抒发自己的意见,所以从来都没注意这个论坛有先登录才能评论的规矩。
按着步骤点开了注册页面,没想到还需要邮件验证,等到好不容易成功登陆上了论坛,帖子却莫名消失不见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崔弘祎觉得奇怪,只能翻出之前的浏览记录再重新点进网址,才发现帖子因为涉及个人隐私,被版主查封了。
“效率挺高的嘛·”·崔弘祎甚至没来得及记住刚才帖子里被曝出的少年信息··删掉是好事,起码间接保护了那位无辜的少年,崔弘祎这么想着。
第2章 NO.2·“今天跟主任主刀的这台手术挺复杂的·”抛开了帖子的事情,崔弘祎的心思很快转回到了工作上,“结束后还得研究下手术记录,唔,先去找点吃的垫垫肚子,省得一会儿拉钩都没力气。
想吃咖喱饭……啊,算了,还是买个咖喱面包解解馋吧·”·崔弘祎简单吃过东西后就扎进手术室忙了一整个下午,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值班的小护士提醒道:“崔医生,你手机在抽屉里响了好几次呢。”
完蛋好像忘记给家里发短信了……·于是崔弘祎到家刚开了门,就被迎出来的母亲以忘记发消息为由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然而崔弘祎听出了话中猫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前几天把亲戚介绍的一位女孩子冷落了。
崔弘祎索- xing -连应付几句都省了,很是认命地挨着骂,心下却是一片平静··相亲仿佛是一场带有明确目的的社交,崔弘祎并不排斥,但也没办法对一个通常只是见过半小时面的女孩子萌生出什么多余的情愫。
在这一点上,崔弘祎倒是有几分读书人的小傲娇,认为恋爱中精神层次的交流是十分重要的·可惜崔医生读书时学业繁重,考研考证考得天昏地暗,工作了就是各种值班加班,一年到头回家吃饭次数越来越少,连与尚在联系范围内的好朋友聊上几句都没时间,更别提其他。
电影看到一半都要被叫回去上台做手术的外科狗就不要出来谈恋爱了——这是很久之前,被崔弘祎中途爽约的一位损友给出的结论··崔弘祎耐心等着母亲发完了一通脾气,便不敢再在母亲面前乱晃招嫌,火速回到了自己房间。
他细细回想了一会儿今天的手术过程,把主刀的每个步骤默默在心里过了一遍··百无聊赖之下,崔弘祎随手拿起手机,决定上网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解闷··然后崔弘祎几乎是从床上跳了起来。
上午那篇帖子的存档竟然被转载到了微博和其他几个网络平台上,甚至几个微信好友的朋友圈里也转发了相关内容··虽然有一些比较规范的平台遵循着网络礼仪,在发布时隐去了个人隐私部分,但随便一搜还是能够轻易查到少年的真实信息。
铺天盖地的谩骂声之中,有人还写了匿名举报信,用电子邮箱发送给了Q大的教务处··温和待人、鲜少生气的崔弘祎这下彻底动了怒··他必须要为少年平反。
生气归生气,崔弘祎的字里行间却是无比冷静,用词稳妥,不偏不倚,客观地陈述了当天所见的事实··生怕发出去石沉大海,崔弘祎又花费不少功夫在网上收集线索,前前后后一直忙到了将近凌晨,才总算找到了关键- xing -的证据。
仿佛是找回了心头的那一点热血,又仿佛是想起了少年泫然欲泣的面容,崔弘祎只想尽自己微薄的力量,去保护那份不应该被恶意揣测的善良··崔弘祎写惯了专业论文,一条一条罗列的十分清晰,反驳起来有理有据,在文采飞扬的评论末尾,崔弘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写下了一句寄语:世界以痛吻我,我愿报之以歌。
崔弘祎刚毕业进医院的时候,正逢医院和政府合作,搞了一个网络医生的推广活动,当时要求全院的在编医生都要申请一个微博,由医院统一负责实名认证后,让每位执业医师定期在上面分享一些典型病例的防治措施,借此普及大众的医疗知识。
只要不影响医院声誉,医生平时也可以在上面发一些私人状态·崔弘祎偶尔会在上面发一些急救常识,回答一些咨询的私信,除此之外就不怎么打理了,粉丝实在少得可怜,但胜在是加了实名认证,发出去的评论比起匿名的键盘侠来说,分量自然不言而喻。
一石激起千层浪··因为证据充足,评论顷刻间爆炸,剧情瞬时来了个大反转,崔弘祎的评论立刻就被大量转载了出去··嚣张拨扈的富二代瞬间转变成了楚楚可怜的受害者,差点被口水淹死的少年被崔弘祎伸出的援手轻轻一把拉上了岸。
崔弘祎的回复和私信也是立即就炸开了,他没时间一个个回复,只能被迫关了评论和私信··时间过了半夜两点,想到明天早上还要交班查房,崔弘祎便赶紧关上电脑睡觉。
然而那天晚上,崔弘祎意外地梦见了那位少年··少年在梦里紧紧地咬着唇,泪光闪闪的眼睛,充满了无助和彷徨··崔弘祎想要对他说别怕,他没有做错。
他伸出手去想要安慰少年,却发现两人之间隔着一层咖啡店的玻璃··在犹豫的一瞬间,少年已经转身撞开了人群,失控般地从现场逃走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梦让崔弘祎在早上醒来的时候感到一阵惆怅,他揉了揉眼睛,按掉了手边的闹铃,暗自低落道:“又只睡到了四个小时……”·到医院吃过早饭后崔弘祎自动打开了日常模式,开始交班、查房、换药、开医嘱、手术、整理病例、找家属术前谈话签字……·这一天照旧是忙到不可开交,值得庆幸的是,查房时崔弘祎特意绕去412那边格外关照了一下,家属已经没有像昨天那样的激烈情绪了。
整个一天其他病人的情况也都相当稳定,虽然忙碌,却是鲜有的平和的一天··手头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崔弘祎从位置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忽然感到肩上一沉,身体冷不防被人搂了过去,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下班啦下班啦,庆祝今天准时下班,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崔弘祎侧过头,向来人问道:“既然这么难得,怎么不用陪女朋友”·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来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回答道:“当然是陪你比较重要啦你算算看,我们到底有多久没聚一起谈谈心了。”
“又分手了”·“什么叫又分手了都一个月了好吗我以为全医院都应该知道了啊,你到底太不关心我。”
“没事的啊,反正再过一个月你马上又会有的,我应该可以从护士长那直接快进,更新到你的最新女友是什么来头·”·“别提了,那护士长自从知道我分手后天天要给我介绍新的女朋友我也很烦的好吗”·“……”·“好了,别闹,走吧走吧,吃饭去,快饿死了,我请客。”
崔弘祎警觉地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怎么今天会突然来找我钱凯文,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被叫做钱凯文的青年是和崔弘祎同期进院的医生,虽然科室不同,但两人曾经一起实习了一段时间,算是比较熟络。
钱凯文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要不要介绍一个女大学生给你认识”·“滚蛋”崔弘祎转身就走。
“等等”钱凯文追上去,一边走一边说,“开玩笑的啊”·崔弘祎忍不住斜了钱凯文一眼··“是我表妹啦我快要被她烦死了”·崔弘祎不知道钱凯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表妹”·“对啊,不过作为好朋友我先提醒你一句,我表妹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清纯型心机婊,你千万不能被她的外表所迷惑。”
“……”·“真的啦,她超爱演戏小时候我可没少在她手下吃过亏·”·“你们一家人倒是……挺有趣的。”
崔弘祎只能给了一个这样的评论··“靠”钱凯文叫道,“谁让你在网上要耍帅出风头的啊”·崔弘祎莫名其妙地反问道:“我怎么了”·“鬼知道你昨天干嘛吃饱了撑着半夜不睡觉你是不是在微博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替一位Q大的学生澄清谣言”钱凯文解释道,“那个学生正好是我表妹的同班同学。”
“嗯·”崔弘祎终于想起这茬,点了点头表示承认,“因为事发时我刚好在场·”·“所以你好像出名了……”·“出名”崔弘祎一头雾水地问道,“哪儿说错了吗”·“不是这个啦”钱凯文说道,“你在网上用的账号不是实名的吗”·“我只有那一个账号,难道因为那是医院统一认证的账号,所以不能发那个吗”·“不是啦,医院谁管你。
老实交代啊,你微博头像那张证件照是不是P过了”·崔弘祎:“”·“啊呀,总之是因为你头像用的证件照片让大众觉得似乎有点帅,所以你红了,真是的,明明我证件照比你帅十倍不止啊。”
“……”·“刚才我表妹问我认不认识你,还一定要让我传一张你的工作照给她,说觉得你好帅想认识一下之类的,你也懂啦,中二少女偶尔发发神经,我拦也拦不住的。”
“你对她说照片和真人差很多不就好了·”·“你以为我没说吗”·“……”·“来吧。”
钱凯文摸出手机,对着崔弘祎比划了起来,“趁着你工作服还没脱,就站在窗户那儿别动·”·崔弘祎简直懒得理他··“崔网红,你要不要把口罩戴上试试,嗯,但别把脸全部挡住那种,据我表妹说,那样会显得比较禁欲系。”
“……”·“拜托啦,我表妹超级难缠的·”·崔弘祎自动过滤了钱凯文的哀求,抬手用掌心遮住了钱凯文的手机摄像头,问道:“知不知道当事人现在怎么样了”·“当事人那个学生吗我不知道啊,你不是都帮他澄清过了嘛。”
今天崔弘祎工作连轴转了一整天,完全来不及去网上跟进后续,也不知道现在事情怎么样了,心思里略微有些惦记,便没再留意钱凯文··钱凯文趁着他短暂的分心,迅速选好角度,发挥出了ins上撩妹自拍的专业摄影水平,偷拍了一张崔弘祎站在窗下的侧影。
照片上崔弘祎微微垂着眼睛,视线若有所思地停留在某个虚无的点上,夏日迟暮,燃烧了一天的骄阳终于收敛了些许锋芒,已经不再那么伤人,余晖穿过交错的枝叶洋洋洒洒地照进室内,勾勒出他身上层层摇曳的影子和空气里金色的尘埃。
被拍的人毫无知觉,但此刻一向以医院第一帅自诩的钱凯文忍不住跪拜在自己出神入化的抓拍技术之下,“啧啧,真要命,估计钱梦琪那个花痴看了这张照片会疯掉。”
作者有话要说:·“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出自泰戈尔《飞鸟集》,原文崔弘祎写的略有改动··第3章 NO.3·傍晚时分天色依旧明亮,黄康宁侧过头瞄了一眼,瞧着太阳还没落山,转头又继续打起了游戏。
头顶上低功率的小电扇扑哧扑哧地转着,勉强吹出了几丝聊胜于无的微风··游戏战局正处于白热化的阶段,黄康宁趁着此刻状态良好,接二连三地放了几个大招一路直杀,机械键盘在他手下被敲得噼里啪啦震天响,屏幕上的敌军很快在他卓越且有效的手速攻击下陆续溃败,没多久这一局被完美拿下,黄康宁不由得心情大好。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黄康宁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舍友··这会儿宿舍里只有他和姜宥两个人,整个傍晚姜宥都跟不存在似的,一点儿声响都没有··此刻姜宥正坐在桌边,手边翻了本书放在膝盖上,然而脑袋微微侧着,窝进了窗帘后的一处暗影里,从背后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黄康宁有点儿见怪不怪了,开学了有一阵子,这位沉默寡言的舍友除了读书和学习以外的时间,似乎都是在睡觉··姜宥不怎么主动和别人说话,对待同学的态度永远都是客客气气的,只不过客气得过分了,神情举止之间让人有一种无法靠近的疏远感。
不过姜宥长得很好看··发黑肤白长睫毛,是一种古典式的美,模样端正得无可挑剔··起初姜宥是很受欢迎的,连带着身上那份病恹恹的气息和生人勿近的冷漠都被自动美化成了时下非常流行的“病娇”属- xing -。
然而时间一久,大家发现姜宥是只病不娇,而且是真的不太合群··光凭相貌建立起来的喜欢大概难以长久维持,女生们的注意力在姜宥身上短暂地停留过一阵之后,很快就因为姜宥孤僻的- xing -格失去了大部分兴趣。
姜宥在班里就是这么一个特殊的存在,大家不会讨厌他,却也不招人喜欢··宿舍里罗晨是个热心肠的胖子,胡郝伟是个乐于助人的学霸,都是极其容易相处的人,得益于这样的安排,姜宥古怪的个- xing -被奇迹般地包容和接受了,相处得一室和谐。
虽然姜宥自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但黄康宁却是不受影响,有事没事总爱叫上姜宥一起,被回绝了也不会生气··次数一多,脸薄如纸的姜宥也不好意思再三推脱,于是两人就这么慢慢熟络了起来。
姜宥睡得差不多了,眼皮动了动,茫然地睁开了眼睛··黄康宁见他醒了,“快六点了,要不要一起下楼去吃晚饭”·姜宥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就在黄康宁以为要被拒绝的时候,姜宥答道:“好。”
·睡了一个傍晚的姜宥消耗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会儿其实一点都不饿·食堂里罗列了各式各样的菜肴和点心,黄康宁兴致勃勃地点了一大堆爱吃的,姜宥却是没什么食欲。
用餐对他而言只是一桩任务——如果不按时吃点儿东西很可能会诱发他的胃病,姜宥不想造成意外的麻烦··最后姜宥挑着排队最少的地方点了一碗素米线,等着食堂师傅煮米线的时候,口袋里手机响了。
姜宥一怔··他默不作声地避开黄康宁,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接了电话··“你是不是又犯病了”·任是姜宥已经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却还是沉默了。
对方似乎已经习惯了姜宥这样的反应,便不再说话,耐心地等着姜宥开口··须臾,姜宥冲电话那头喊了一声:“妈妈·”·母亲的声音很是平淡,语气里却是显出了一点儿惆怅,“网上是怎么一回事”·姜宥看不见母亲的表情,不知道她有没有生气,“已经有人替我澄清过了,那是误会。”
“我看见了·”电话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这件事情本来没必要闹这么大,你懂我意思吗”·姜宥顺从地说:“我知道了,妈妈,我以后会注意的。”
“今天学校里给我打电话了·事情没澄清之前,校领导本来要找你谈话,被我这边压下来了·”·姜宥又是沉默了半天,“给妈妈添麻烦了。”
“你刚离家没几天就出了这事儿,说实话我不是很放心·”·姜宥握紧了手机··“你要是不适应的话,还是……”·“我没事”已经猜到了母亲接下去要说的话,姜宥受惊似的叫了起来,“这是意外我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的”·有人往这边看了看,姜宥压低了声音,近似乞求地说道:“我真的没事……妈妈,请你相信我。”
听筒里传来了一声模糊的叹息··“我不勉强你·”·电话被挂断了··这样应该算是过去了·姜宥心跳得厉害,手心里一片冷汗。
他理了理情绪,装作没事人似的回去取那份早就做好的晚餐··米线是现做的,正往上腾着阵阵热气,姜宥把手贴上去端住碗沿,感受着食物滚烫的温度·他喝了一口汤,热流瞬时从上而下传递到他的肠胃,也顺便熨帖了他那颗担惊受怕的心脏。
黄康宁已经差不多快要吃完了,闲着无聊,便问了一句:“姜宥你刚和谁打电话呢这么神神秘秘的,莫非是女朋友”·“不是,是我妈妈。”
“不是吧·”黄康宁难以置信,“和你妈妈打电话需要这么躲躲藏藏”·姜宥不着痕迹地带过了黄康宁的提问,“我妈妈知道了网上那件事情,所以才会打电话问我。”
“啊”黄康宁恍然大悟,拍着桌子说,“那事儿啊现在没事了”·“我该要谢谢你。”
说到这里,姜宥抬头,冲他浅浅地笑了一下··黄康宁头一回见到姜宥笑,淡淡的一个表情,甚至都没有包含太多的情绪,却是让黄康宁感到内心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他大声说道:“谢什么啦”·“昨天上课时,坐在我们后面的几个同学在小声议论我,我看见你下课去帮我解释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黄康宁抓了抓头发,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怪我不好,如果那天不是我非要拉着你和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他们说的太难听了,你听见了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嗯·”·“你为什么不反驳呢”黄康宁忍不住说道,“传得实在太离谱了,网上那些人,真是越扯越夸张都把你骂成什么样了,你还不肯回应,这样很吃亏的啊”·姜宥没说话。
“不过幸好有人看见,站出来替你澄清了·电视台也发表了道歉声明,你看见了吗”·“嗯,你和我说过·”·“听说这件事校长都知道了”黄康宁低头打开手机,边翻边说,“好多网站都转载了,搞不懂你,为什么不愿意公开说清楚啊”·“我……”姜宥的声音低得让黄康宁差点没听清楚,“对不起。”
“诶诶诶我不是要你道歉啦只是感觉你太不关心自己的事情了,我们会担心的啊·”·姜宥倏地一愣,有些不敢确定黄康宁话里的意思,“担心”·“当然会担心的啊”黄康宁讲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个小孩子都知道的基本常识,又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你是我们舍友啊,如果有什么事情,小胖,学神,还有我,肯定都会担心的啊”·姜宥略微地动容了,轻声说道:“你就当我是不敢吧。
网上那些评论和谩骂我都没有去看过,整件事情几乎都是你转告给我的·”·“怕什么”黄康宁一把勾过姜宥,“有我在谁敢欺负你”·从来都不习惯被触碰的姜宥在这样的氛围下,坦然接受了黄康宁的亲密接触,“谢谢你。”
“又谢我”黄康宁大大方方地搭着姜宥的肩膀,“你要谢就谢谢那个站出来替你平反的医生吧我本来还想注册个账号去帮你解释的,被抢先了,不过人家文采好,写得十分在理,换我肯定写不出这么好的效果。”
“你啊……”黄康宁拍了拍姜宥,“至少也该关心一下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吧·”·黄康宁这几句无心的话让姜宥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愧疚,他想了想,说道:“我去……看看。”
次日上午没有课,夏季一般不容易赖床,几个人都早早地起来洗漱,只有姜宥还裹了被子闷在床上··早上的太阳还未显出露骨的毒辣,宿舍里已是热得不像话,其他人睡觉时根本都不用被子,纷纷打着赤膊贪图凉快,只有姜宥全副武装地穿了一整套睡衣,并与众不同地坚持盖着条薄被子,睡觉时就把身体蜷成一团缩进被子里不出来。
·寝室里都知道姜宥爱睡的毛病,便都默契地没有叫醒他··罗晨和胡郝伟都有事先出去了,黄康宁在他们走后贴心地替姜宥关好窗户拉上了窗帘,又生怕都关起来了不通风,稍微留出了一丝缝隙,然后蹑手蹑脚地把自己的那台小电扇移到了姜宥枕边吹着。
每次只要是姜宥一个人在宿舍,无论再热都会把门窗紧闭,严严实实地把自己关在里头跟坐牢似的·相处了一段时间,黄康宁摸透了姜宥的这一点怪异习惯,知道他喜欢待在安静密闭的环境里。
由于睡觉时姜宥把头蒙进了被子里,黄康宁只能看见他露在外面的半个头顶,几簇柔软的头发在风扇制造出的劣风中微微飘动,薄被下姜宥的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慢慢起伏,看着正是睡得安稳。
室内隐约可以听见外面楼道里跑动和打闹的人声,但那些响动也好似只是徘徊在门外而已,打扰不到这会儿室内的静谧··黄康宁轻轻地带上门走了··其实姜宥睡得远没有黄康宁看上去的那么沉,早晨那些零零散散的声音时不时地惊动着他,知觉被一点点地牵动着,即便姜宥察觉到床边站了人,却使不上睁开眼睛的力气。
他又进入了长久以来的梦里··幼时的情景断断续续地出现,支离玻碎的情节被重新拼凑,可越往后画面越模糊,到了梦境的末尾,哥哥用力地抱住了颤抖不已的自己,无声地说了一句别怕。
然后炸开了一团一团白茫茫的光,照得整个世界惨白的一片,姜宥拼命地揉着眼睛,想要看清哥哥的模样,可天地都在剧烈摇晃,眼前变成了一片空白··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梦里全都消了音,死寂一般的梦境恍若是一部黑白默片,哥哥在里头只留下了一个波澜不惊的剪影。
一阵强烈的窒息感压迫着姜宥,促使他不得不睁开了眼睛··黄康宁放在姜宥枕边的小风扇正在尽职地工作着,阵阵轻风吹过姜宥冷汗涔涔的脸庞··他疲惫地重新合上了眼皮。
姜宥其实并不适应合宿,Q大的宿舍没有单人间,他每天都睡得不习惯,周围各种细微的动静都可以影响到他脆弱的神经··他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敏感,不想给身边的人带去困扰和麻烦。
比起回家,姜宥宁可选择不安稳的睡眠··中午的时候宿舍的人都回来了,黄康宁特意多买了几份绿豆汤和凉粉,招呼着大家一起吃··几个男生边吃边扯着一些有的没的,从系里哪个女生最好看一直聊到了食堂哪个窗口的阿姨饭菜打得最多,每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讨论得津津有味。
姜宥感受不到他们的乐趣,默默喝着绿豆汤里的薄荷水,忽然想起了咨询老师曾经和他说过,生活里很多事情都可以是有趣的··当时的姜宥没有敢直接告诉老师,有时候“有趣”本身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深恶痛绝的罪恶了。
自己到底有什么资格,拿哥哥延续给自己的生命,去享受那些有趣的事情呢·姜宥打开了手机,又看了一眼昨晚保存下来的存档··屏幕一会儿就暗了,姜宥又把它点开。
姜宥想从字句中找到一点主人的痕迹,可盯着看了半天,却是说不清到底在找些什么··他把主页的所有内容都翻阅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特别,最后点开了主页上方的头像。
放大的证件照上,崔弘祎端正地注视着前方,眉目之间勾勒出一副温柔的容貌··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世界以痛吻我,我愿报之以歌……吗·姜宥暗自想象着崔弘祎说话时的声音和语气,还有微笑时眼睛弯起来的弧度。
每个细节都好像是熟悉的样子··“姜宥,准备准备去上课啦”黄康宁收拾完吃剩下的东西,拿了下午要用的书本,对着姜宥喊道。
姜宥神色恍惚得仿佛游进了外太空,“嗯……好·”·“走吧”黄康宁不知道姜宥在发什么呆,“下午在阶梯教室上课,要早点去占个位置。”
于是姜宥被黄康宁就这么拉出了门,早早地来到了教室里占位置··不多久其他同学陆陆续续地来了,这时进来了几个穿着打扮显眼的女生,在黄康宁和姜宥前面坐了下来。
“嘿”黄康宁冲其中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子打了个招呼,“昨天真是看不出来,你挺厉害的嘛·”·女生用手挑了挑头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灿烂地笑道:“你去打听一下,我钱梦琪在高中里可是挑遍全年级男生的好嘛”·“今天晚上约不约开黑开黑”黄康宁热情邀请着。
“好啊,晚点儿联系·”钱梦琪做了个OK的手势,把手里的包扔在了桌子上,回过头来和姜宥也打了声招呼,“姜宥也在啊,话说网上那件事现在没事了吧之前还有其他系的同学来问我打听你呢。”
姜宥还没来得及回答,黄康宁已经抢着说了,“不都澄清了,我们姜宥又不是那种人”·钱梦琪点头笑笑,“没事就好,之前姜宥在网上被骂得好惨,我看了都来气。”
姜宥的回答简直是公式化的模板,“非常感谢你的关心·”·“……”钱梦琪完全接不了姜宥的话,只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黄康宁。
黄康宁冲她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那么晚上游戏见·”这句话钱梦琪是对黄康宁说的,转身坐下的时候她不由瞥了眼姜宥,觉得大家说的果然没错,姜宥真的是不好交流,可惜了一张精致的脸。
女生们趁着还没开始上课,插空讨论起了近期热播剧里当红的两个男明星,争执着到底哪个更帅··钱梦琪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轻声笑了下,打断了她们:“别吵了,给你们看一个超帅的小哥哥先说好,我看上的,不许抢啊你们。”
这一句立刻引来了女生们热烈的回应,“谁啊谁啊,快点让我们看看”·黄康宁受不了她们,小声嘀咕道:“花痴·”·钱梦琪听见后回过头仰视着黄康宁,十分不屑他的嘲讽,卖了个关子,说道:“这个人你们都认识喔。”
黄康宁丢了一个白眼给她,“学校里的你该不会丧心病狂看上了哪个助教吧”·钱梦琪哼了一声,“学校里才没有这么好看的小哥哥”·然后她把视线转向了姜宥。
“……”黄康宁伸手挡住了钱梦琪的视线,义正言辞地说道:“姜宥你就别想了·”·姜宥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仿佛讨论的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钱梦琪冲黄康宁不满地吐了舌头,“说了不是学校里的,只不过是和姜宥有点儿关系·”·第4章 NO.4·话一出,连姜宥都是愣住了··众人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不断追问着到底是谁,钱梦琪尽情享受了一番群众的目光巡礼,才得意地扬起嘴角,晃了晃握在手里的手机,指着屏幕说道:“你们看。”
女孩子白皙柔嫩的手上做了现下流行的指甲款式,那些大大小小的碎钻闪得令人眼花,等到看清了钱梦琪手机的待机画面之后,姜宥倏地怔住了··心脏像是被人轻轻地敲了一下。
那是一张十分文艺的相片,干净明亮的玻璃窗外墨绿的枝叶凌乱地交叠,天际隐约可见的赤红色晚霞,崔弘祎身穿白袍若有所思的侧影以一种随意的姿态嵌进了这片色彩斑斓里,乍一看会以为是哪部艺术电影的海报。
正是钱凯文偷拍的那张··“是谁啊太撩人了”女生们兴奋地喊着。
“就是网上那个,帮姜宥澄清事件真相的崔医生啦”钱梦琪坏笑了一下,“我表哥和他是一个医院的,关系还算不错,这张照片赞不赞,我逼着我表哥帮我去拍的,哈哈哈。”
“好厉害”·“虽然我那个自恋的表哥非得说崔医生真人要比他差一点,但我觉得肯定是嫉妒·”·“你表哥也很帅啦,不过这个医生和你表哥类型不太一样,啊不行了,我要死了死了,这张上简直好看到炸裂了”·“打听过了,没有女朋友。”
钱梦琪煞有其事地说,“可是我表哥小气死了,不肯给我联系方式·”·“哪个科室的,下次我要去找崔医生看病”·“哈哈,你少来,听我表哥说是外科的,找到他看病那就可能需要进手术室了。”
“啊,就算这样,我也心甘情愿躺在他的身下被他用手术刀贯穿我的身体”·“哈哈哈神经病啊你……”·女生们笑成一团,黄康宁捂住了耳朵,皱眉道:“好吵”·“你闭嘴”来自女生的集体回复。
“……”黄康宁被回击得体无完肤,想找姜宥评理,转头过去却看见姜宥反常地显露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宛若深情,却又痛苦不已的。
还没到上课的时间,女生们继续在打闹嬉笑,气氛本应该是活泼的,可姜宥脸色苍白得甚是吓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你没事……”话说了一半,黄康宁伸出的手刚刚碰到姜宥的胳膊,姜宥随即触电般地一惊,用力挥开了。
黄康宁难以置信地望着姜宥,被挥开的手僵硬地停在了半空,手背还在隐隐作痛··“对不起·”·明明说着对不起的是对方,可姜宥脸上的神色让黄康宁恍然之间有种欺负了他的错觉。
“怎么……”黄康宁这次依旧没能把话说完整,姜宥猛然间拎起书包,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教室··“诶”黄康宁还在错愕不已,系主任竟不知何时已来到了教室,“呲”地一声打开话筒,把教科书用力地砸在了讲台上,沉声道:“班长请告诉我,刚才那位在我面前公然逃课的同学叫什么名字准备造反吗”·全场寂静。
“……”·班里的同学纷纷回过头来惊讶地望着黄康宁,黄康宁简直欲哭无泪,系主任站在讲台上正在大发雷霆,即使再担心,想要追出去是不可能了。
自从钱凯文那次来过之后,接下去的几天几乎天天出现在崔弘祎的科室里··崔弘祎对他忍无可忍,“你们心内科闲成这样了吗”·“我这不是去拿了张心电图,顺路抽空来看你。”
“看你个头,你这样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很影响我工作,钱大夫”·“崔弘祎,”钱凯文很是不满地戳了戳他,“你这种没情趣的人到底是怎么登上医院最受欢迎男医生排行榜前三的”·“……”崔弘祎总能从钱凯文嘴里听到这些不正经的,“你能不能住嘴”·“好吧,毕竟第一名是我,所以没什么好多说的。”
钱凯文洋洋得意道,“我来是为了我那个表妹,我对你说过的,就是那个清纯型心机婊·”·“你连续两次用这个词语形容你表妹是不是不太好”·“事实”钱凯文靠在了崔弘祎身上,“我那个表妹问我要了几次你的联系方式,不过我没有给,所以她好像一直不断地在微博上发私信骚扰你,你有看到吗”·“我这几天忙的根本没有空碰手机。”
崔弘祎答道,“而且我把我账号上的评论和私信都关了,之前有好几千条我也没看·”·“我来就是和你说一声,”钱凯文把手□□口袋,“千万不要回复我那个表妹,你一回她准得寸进尺,到时候麻烦大了,我怕她搞不好会直接冲来医院。”
“不会回的·”崔弘祎斩钉截铁地说,“自从那件事情之后我根本不敢上我的账号,过几天准备关掉算了,反正现在医院也不在关心这个。”
“干嘛关了啊,你现在可是坐拥上万个粉丝的网红”·崔弘祎说道:“我只是个外科医生,没时间关注这些,你要不要滚了,我还要去趟病房。”
钱凯文不以为然地说:“粉丝里说不定会有很可爱的女生啊,关了多可惜”·“……”崔弘祎啧了一声,“钱凯文,你能不能有点基本的职业- cao -守”·“去你的,我哪里没有职业- cao -守了我是那种见着漂亮姑娘就随便下手的人吗”·“你难道不……”·“咖啡到了。”
甜甜的声音从外面忽然飘进了他们的对话,崔弘祎和钱凯文同时看向门口,只见小护士拿着饮料探了个头进来,“崔医生,你要的冰焦玛·”·“哦,谢啦,又麻烦你。”
崔弘祎上前准备接过咖啡,没想到钱凯文快他一步,不客气地站到了前面,怨声道:“为什么我没有”·“钱医生你也在啊,我不知道。”
小护士一愣,有点不好意思··“拿去喝吧你少废话”崔弘祎把咖啡塞到钱凯文手里,“上班时间,不要随意调戏女同事。”
“我们那正好多点了一杯,我再去拿过来好了·”小护士立刻补救说··崔弘祎刚想说不用,钱凯文已经开了口:“哪好意思让你再走一趟,没事,我和崔弘祎合喝一杯就可以了。”
“啊,这样可以吗”小护士看了他们,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道··钱凯文顷刻间切换了一个模式,连语气都变了,笑嘻嘻地说:“本来当然是不可以,因为是你送的,所以才可以喔。”
崔弘祎:“……”·“谢谢,钱医生给我的面子可真大·”小护士莞尔一笑··钱凯文回复得不假思索,“你这么美,我怎么可能不给面子。”
“过奖·”小护士笑得十分从容,“能够被钱医生称赞是我的荣幸·”·“我一向只陈述事实·”钱凯文依旧没脸没皮地说着,“像你这么美貌的女孩子,如果不是因为在一个单位要避嫌,我肯定早就送花送礼物地来追你了。”
小护士、崔弘祎:“……”·崔弘祎听不下去了,嫌弃地推开了钱凯文,“别挡道,我要出去·”·“去哪病房吗你是不是还没吃午饭,要不要我给你拿点吃的等你回来”钱凯文在背后说道。
崔弘祎惊讶钱凯文这个家伙竟然连自己没吃午饭都知道,不过感觉和他纠缠下去会没完没了了,于是匆匆撂下了一句“随你”便走掉了··接连几天持续高温,就诊病人的情绪也普遍不是太好,排队拍片闹出点口角算是小事,几次术前谈话进行的都不是很顺利,频频遭到这样那样的拒签和质疑,好不容易做完了手术,家属又来嫌弃实习生把伤口缝得不美观,崔弘祎这几天简直烦到崩溃。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在病房里忙完了之后算是暂时得以空闲,终于没有什么火急火燎的事情在后面催着他,崔弘祎歇了一口气,想到钱凯文那个烦躁鬼,不由停了回去的脚步,在彩虹长廊里小坐了下来。
长廊两边是供病人走动和休养的露天庭院,中间一条宽敞的大路两边特意铺了几条鹅卵石小路通往树木长得繁盛的地方,午后树影斑驳,曲径通幽,只不过因为实在太热,所以这会儿没人愿意在外面乘凉。
有一些凌乱的藤蔓和小树枝顺着自然长势伸进了长廊内,医院请了花匠工人,此刻正在用工具进行修剪和打理··庭院现下除了花匠和崔弘祎以外没有其他人,安静得都可以听见剪刀在修葺枝叶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崔弘祎坐在长廊底下,喝着从自动贩卖机上刚买的冰可乐,从周围温热的空气里竟然感到了一丝惬意。
花匠接了喷雾器开始在大路中间往两边浇灌花木,崔弘祎坐的很远都被溅到了细小的水珠,打在脸上微凉,崔弘祎不在意地擦了擦脸,继续喝着可乐··过了一会儿,远处有一个年轻的少妇撑着把阳伞正往长廊这边缓缓走来,旁边跟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另外一只手上拎了袋水果,看模样应该是前来探望病人的家属。
崔弘祎看着小女孩蹦蹦跳跳地煞是活泼可爱,脸上忍不住挂了微笑··可乐没几口就喝完了,崔弘祎拍拍衣服站了起来,准备把空罐子扔在边上的垃圾桶里,因为换了个方向,眼尾的余光便漫不经心地掠过了长廊的另一边。
轻轻一抛,可乐空罐完美地落入了垃圾桶·崔弘祎眯起眼睛,歪过头,不确定地又看了一眼··长廊那边,清瘦的少年幽幽地站在角落一处浓重的- yin -影里面,外头的太阳明明大得惊人,少年给人的感觉却是清清冷冷。
两人远远地在空中交汇了视线,短暂的一刹那,时间都仿佛因为这位少年的安静而蓦然停止了··第5章 NO.5·因为离的有一段距离,崔弘祎看不清他的模样··少年低头躲开了崔弘祎的视线,像是忽然慌乱了起来,防备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心”·可惜崔弘祎这句善意的提醒唯一的作用就是火上浇油,并且浇的还是强力助燃剂,彻底加剧了化学反应,少年宛若惊弓之鸟一般,惊慌失措地又退后了好几步。
于是在彩虹长廊的万年重灾之地,少年踩空了一层不显眼的台阶,结结实实地仰天摔了下去··“……”崔弘祎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是乌鸦嘴。
崔弘祎满怀愧疚,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扶了起来··少年右手的手臂上大概是被石子一类的硬物划开了一道口子,顿时血流不止,崔弘祎替他仔细查看了一番,发现只是轻微的外伤,只不过破皮流了血,所以看上去很是吓人。
崔弘祎见少年一点声音都没有,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便安慰了一句:“没事,伤口不深,我带你去把伤口消毒下·”·少年一味压低了头不去看他··崔弘祎蹲在少年边上,从上往下只能看见他刘海下的小半张脸和颈脖间□□出来的肌肤,白得几近透明,只有唇上带了一点艳丽的血色,但此刻也因为紧张而抿成了一条线,这样的神情让崔弘祎恍然间感到了似曾相识,“你是……”·姜宥用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脚踝上的疼痛远比他想象中厉害,只不过是微微起了个身,脚下用力时剧烈的刺痛感让他再次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了去。
好在这回崔弘祎的预判十分到位,眼看着姜宥要重新摔回地上时稳稳地把他接住了,而姜宥由于失重,在倒下去的瞬间无意识地抓住了崔弘祎··一时间姜宥惊魂未定,崔弘祎顺势抱住了他,少年的身体既纤细又单薄,一把就圈在了怀里,崔弘祎隔着夏天轻盈的衣服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体温,总算让眼前的少年有了一些鲜活的感觉。
姜宥不习惯和别人挨得这么近,不安地想要挣脱,耳边传来了崔弘祎的声音:“别动·”·两个字明明说得温声细语,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然后姜宥僵直了身体,真的一动不动了。
·崔弘祎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物品般细心,将姜宥扶稳后才松开了手··他轻轻地按了下姜宥的脚踝,问道:“疼吗”·姜宥咬牙点了点头。
“可能是局部软组织损伤,放心起见要去拍个片子,确认下有没有骨折·”崔弘祎粗略地诊断了一下,不由分说拉起了姜宥的另外一只手,“这只手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疼”·被握住的少年手心里一片冷汗。
崔弘祎以为他是被自己的伤势吓到了,连忙安抚说:“不用担心,都不是大问题,很快能好的·”·看着姜宥还是没有反应,崔弘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怪我不好,不应该这么突然出声提醒你,还很疼吗”·这回姜宥摇了摇头。
深夏的烈日犹如是一位残酷的暴君,毫不留情地利用这突如其来的机会,将滞留在了室外没多久的两人肆虐地曝晒着··或是炎热,或是惊恐,少年额头已经泛起了一层亮晶晶的汗水,有些便沿着脸颊的曲线一路滑进了衣领,不知为何,那些深深浅浅的轨迹总会让崔弘祎错以为是少年闪烁的泪痕。
于是崔弘祎轻声说:“别怕·”·恍惚之间,犹如是启动了梦境的开关,姜宥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双手,接着是一模一样的对白··干燥温暖的手掌,骨节分明的手指,低沉柔和的音色,一切都是幻想乡里的温柔姿态。
姜宥的内心几乎是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无数的情绪涌在眼眶里,生怕崔弘祎马上要消失似的,·姜宥抓紧了他,喉咙里勉强发出的声音低不可闻:“不要走·”·崔弘祎没能听清,疑惑地嗯了一声,随后倏地对上了姜宥抬头凝视他的视线。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少年- shi -润的眼睛里扑着微弱的光,眼眸深处宛若一片星辰大海,里面埋藏了无法忽视的千言万语··崔弘祎借以意外地在近距离看清了少年姣好的相貌。
一声稚嫩清脆的童音蓦然响起,“妈妈,你快看呀,那个是彩虹啊”·刚从远处走近的那位小女孩扯了扯年轻少妇的裙角,兴高采烈地向母亲展示着她聪明的发现,天真无邪的脸蛋上满是光彩,“真的和我书上画的一样啊”·持伞赶路的少妇停下了脚步,将手中打着的阳伞偏过了一点,视野顿时开阔起来,少妇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在喷雾器上方的半空中依稀看到了一道绚丽的七色彩虹。
正坐在树下小憩的花匠也闻声望了过去··少妇茫然的脸上经过仔细辨认后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后轻轻笑了起来,抚着小女孩说:“啊呀,妈妈只在小时候住乡下的外婆家时见过,长大后也是第一次看见。”
“那等外婆病好了,我们再一起回去看吧”小女孩摇着母亲的手,“好不好呀”·“好呀”少妇轻快地回答了小女孩。
小女孩咯咯的笑声引得树荫下的花匠跟着一起笑了起来,此刻所有人的内心都是美好柔软的··与此同时,姜宥终于不再畏惧和崔弘祎的对视,崔弘祎借着翕动的口型,隐约之间听见他喊了声哥哥,然后眼里的光忽然暗了下来,少年说:“对不起。”
姜宥侧过头,漠然地看了眼半空中那道若有似无的彩虹,少年依旧清冷,恍若刚才的一点点动容都是幻觉··一星期之前··今天是崔弘祎的调休日,忙碌惯了的他在休息时间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本来只想在家打打游戏或者看会儿书籍电影,母亲却非得拉着他出去拜访亲戚。
母亲预备要去登门拜访的那位亲戚崔弘祎并不熟悉,想了半天甚至连全名都叫不上来·崔弘祎十分头痛,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太擅长去应付那些长辈之间的日常寒暄,于是赶紧找借口溜出了门。
由于是工作日的缘故,大街上稀稀落落的没几个人影,时间未过九点,很多商店也都还没开始营业,崔弘祎漫无目的地逛着,随手拐进了路边一家正在营业的咖啡铺,打算在里面消磨掉一些时光。
虽然光- yin -可贵,然而对于每天都在争分夺秒中渡过的崔弘祎来说,能够有这么一小段时间让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什么都不用干,已经是一种难得的享受··一大早咖啡店的人不多,崔弘祎买了杯咖啡,挑了个落地窗边上光线充足的位置坐了下来。
咖啡的香味满溢在空气里,舒展着全身上下的神经,咖啡馆里的冷气打得很足,崔弘祎就着咖啡滚烫的温度抿了一口,看着外头天气晴朗,明媚的阳光下来来往往的车辆川流不息,甘苦的味道正从舌尖渐渐弥漫开来,崔弘祎从这番再平常不过的景象里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逸。
大概这就是生活中所谓最平淡的幸福··挂在店门口的铃铛响了响,崔弘祎不在心地望了眼,看见门口进来了一个年过六旬的长者和几个扛着摄影机戴着鸭舌帽的青年。
这样的组合不太常见,崔弘祎不由多看了几眼,只见那几个青年买完了咖啡就往崔弘祎这个方向的另一边角落里坐下了··店内还没到营业高峰,那些人坐得不远,崔弘祎不小心就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老张,一会儿你就在外面那个路口,假装自己迷路了,就说自己不认得字,也没有电话,身上钱都用完了,儿子和媳妇都在这边打工,你从乡下来找他们,但是找不到了。”
其中一个身穿衬衫的青年拿着本子对老人说道··被叫做老张的那个老人嗯了一声,“没问题,我就装着中暑的样子坐在路边,行吧”·“不错,就这样,尽量演像一点,按着我们昨天在练习室里排的来。”
另外一个蓝T恤青年说道··“好咧·”老人轻松地回答道··“你先多喝点儿水,等下估计要在太阳下站些时候,小心真的中暑。”
衬衫青年倒是很体贴地拿过一杯温茶递给老人··老人接过茶,笑道:“谢谢喽,不过我身体壮得很,放心·”·蓝T恤立刻接了一句,“你可别小看老张,上次台里订的几箱道具寄到了门卫上,我本来想派几个实习的小伙子去搬到演播厅里,没想到老张一个人就把那些超级重的道具从门卫上一件件运了过去,我们都惊呆了。”
“这么夸张”衬衫青年惊讶道,“厉害·”·老人呷了一口茶,“毕竟年纪大了,比不了你们年轻人·”·衬衫青年用笔一直在本子上写个不停,过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有了灵感,对蓝T恤说:“我们这期节目副标题就叫‘寻找最善良的你’怎么样”·蓝T恤即刻就摇头否定了,说:“不行,这个标题太普通了,不够吸引人,回去还得再想想。”
从他们的对话里很容易就可以推测出这些人的身份和目的,崔弘祎又浅浅啜了口咖啡,心想自己许久不看电视,竟然不知道原来现在的节目已经无聊到这种地步了。
怎么说呢,擅自去测试别人的善心,多少感觉有点儿穷凶极恶的味道··不过崔弘祎也不好评判对错,过了片刻,边上的人感觉准备的差不多了,几个工作人员帮老人把微型摄影机和收音器藏好了,顺便还化了点妆,让老人的气色看起来显得非常虚弱,然后就示意老人走出去在路口的花坛边上蹲下,伪装出一副无助的可怜模样。
店里留了一个摄影师负责远程拍摄,蓝T恤青年也留了下来,其他工作人员出去了两个,站在附近观察,假装是毫无干系的路人··崔弘祎闲来无事,出于好奇便一起留意着老人那边的动静。
老人不断向过路的人泪眼汪汪地诉说自己的遭遇,希望对方可以给些钱让自己买东西吃·可惜路人匆匆,演了快半小时的戏,没有一个人肯出手帮助··这边的摄影师已经忍不住向蓝T恤吐槽道:“我觉得这期节目要做成感人向是很难了,还是请阿伟老师当嘉宾,探讨下人- xing -冷漠,顺带让他发挥一下,骂天骂地骂社会,收视也不会低,嘿嘿。”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摄影师口中的阿伟老师算是比较有名的一个毒舌主持人,以言辞犀利闻名,擅长用各种花言巧语和唇枪舌剑来吸引人气,风格浮夸,很是哗众取宠。
蓝T恤白了摄影师一眼,“预算不够,出场费你出吗”·摄影师咽了咽口水,说道:“当我没说·”·崔弘祎差点笑出了声,担心被发现,于是抬手托腮捂住了嘴巴,假装漠不关心地继续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又过了许久,崔弘祎看了下手表,已是临到午餐的时间点·崔弘祎看他们几个人的架势有些誓不罢休的意味,对他们的执着不置可否·路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基本上都是来这边的广场上用餐的,崔弘祎的吃饭时间一向就没个准,暂时还没感到饿,正在考虑要不要回家的时候,听见摄影师激动地喊了一句:“来了来了终于”·崔弘祎愣了愣,随即转过头往外面望了过去。
老人的身边站了几个身穿迷彩服的年轻学生,看样子应该是从附近大学到这边来吃饭的··“好像情况不乐观啊……”摄影师嘟哝了一句,蓝T恤站在边上问道:“他们说了什么”·摄影师戴着耳机开始直播道:“其他几个人说要快点回去,下午还要军训,中间那个学生说要留下来带老张去警察局。”
“然后呢”·“嗯,他们几个学生在吵呢,左手边的女生在说老张一看就是职业要饭的,最右边那个男生也叫中间的学生不要相信,不过那个学生好像挺固执的,说如果是骗子就不会愿意跟他去警察局。”
“老张怎么说”·“老张演得挺不错的嘛,他假装身体很不适,问那个学生愿不愿意帮他买瓶水喝·”·陌生的少年力排众议,执意让同伴先走了,自己留了下来,还买了一瓶矿泉水给老人喝。
摄影师继续在直播,“那个学生说愿意带老张去吃东西,吃完后就带他去警察局让警察帮忙找他的儿子和媳妇·”·“挺善良的孩子嘛·”蓝T恤抚着下巴,赞叹了一句。
崔弘祎坐在咖啡店内注视着少年,却是隐隐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不安··因为少年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过……认真了··第6章 NO.6·蓝T恤指挥道,“你小声告诉老张,让他把孩子带到这儿来,我们负责接待,接下来就让小陆做好后续的采访工作。”
崔弘祎看见老人正带着少年向这边走来,心头突然咯噔一跳··少年进入咖啡厅看见摄影师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懵了,等到蓝T恤把事情真相告诉少年时,崔弘祎看见少年先是睁大了眼睛,随后便低头咬着唇没再说话,默默地把手放到了背后。
崔弘祎微微侧过身,歪着头往少年的身后看去,发现少年悄悄地攒紧了拳头··而此刻,缄默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站着,蓝T恤一直在他耳边说个不停,少年却是置若罔闻,垂着眼皮自始至终都没抬起过。
崔弘祎看出了少年似乎是在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蓝T恤自顾说得异常投入,一旁的衬衫青年倒是发现了少年的不对劲,轻轻地推了他一把,询问道:“没事吧,你怎么了”·蓝T恤也察觉到少年的异常,便停下了讲话。
一瞬间周围都安静了下来··须臾,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少年咬牙问道:“你们骗人很有意思吗”·明明是质问,声音却是颤抖的,还带了一丝哭腔。
少年终究没能忍住,泄露出了痛苦的神情··“这个可不是骗你,我们可是准备要好好表扬你呢看你穿的迷彩服,是刚刚入学军训的大一新生吗叫什么名字啊来这边,来这边。”
蓝T恤显然并没有把少年的反应当回事,自然地揽过了他的肩膀,让少年冲着镜头介绍自己··早就在边上待命的摄影师接到示意后就举起了摄像机,当镜头正对准了少年的时候,少年终于控制不住地失声喊道:“我不要”·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这一声尖锐的叫声引来了不少顾客和店员的议论,少年被包围在人群中,看起来十分局促不安,三番四次地想要离开·蓝T恤不死心,拉住了少年,不断说服他接受采访,主持人和摄影师都早已准备就绪,少年却执意要走,于是双方陷入了僵持。
这时,本来已经完成任务退下的老人自告奋勇加入了游说的行列··少年看到老人后满眼通红,情绪一下子爆发,用力甩开了蓝T恤的手,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人群。
众人面面相觑··少年猝不及防地逃走了,老人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拉住他,然而在刚才的争执中蓝T恤失手打翻了一杯桌上的饮料,老人没注意踩到后脚下一滑,当场摔倒在地。
于是工作人员赶紧手忙脚乱地扶起了老人,场面一度乱成了一团··仿佛是上演了一出闹剧··少年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崔弘祎总觉得自己被这位素不相识的少年莫名牵动了。
直到几天后网络上有人断章取义地攻击少年,崔弘祎再也无法坐视不管,于是便彻夜写下了长评来还原事情的经过·为了增加文章的可信度和说服力,崔弘祎耐着心思,花了好几个小时才在网络上搜到了照片上的那位老人在电视台就职的证据。
那是一张几年之前,发布在电视台主页的信息栏里表彰优秀后勤人员的照片··只不过崔弘祎未曾预料过,竟会和少年再相见··时光流转··“你是……叫姜宥吧”崔弘祎循着记忆,不确定地喊出了少年的姓名。
在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姜宥终于露出了一点讶异的神色,使他看起来不再那么冰冷,姜宥顿了顿,尝试着轻声回应了一句:“崔医生·”·两人现在的场景就像是网友线下的初次见面,彼此都充满了惊奇和尴尬的情愫。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崔弘祎当机立断决定展现出“大人”的风采,不由分说就把受伤的姜宥抱了起来,“带你去看下脚踝的伤·”·硬着头皮抱起来之后才发现一点也不轻松,少年虽然看着瘦弱,但毕竟是成年人的体格,崔弘祎缺乏锻炼许久,这一抱感觉自己手臂差点也快跟着一起骨折了,再加上一个成年男- xing -抱着另外一个成年男- xing -的画面实在是有点扎眼,崔弘祎几乎在顷刻间就后悔了。
如果说姜宥刚才只是因为崔弘祎准确喊出自己名字而感到略微的惊诧,当下自己被抱着的情形直接就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无从反应了··一向强烈抵触和别人亲近的他甚至都忘记了挣扎。
头一次被人抱起来的经历实在是新奇得过头了,姜宥感到自己身体一轻,然后鼻尖就闻到了崔弘祎身上类似是消毒剂一样的味道··视线里崔弘祎胸口挂着的工作证上,正是贴着那张网上流传的证件照,柔和的线条淡淡地勾画了一个隐约熟悉的轮廓。
姜宥不禁又偷偷重新打量了一下“真实”的崔弘祎,却没能再找到那种熟悉感,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不太一样的气息,虽然同样温柔,却是陌生无比的··庆幸骨科就在不远,崔弘祎和值班的护士打了个招呼后就闯入了科室,当值的赵医生正在帮一位病人换药,抬头看见崔弘祎进来不由哟了一声,眉毛一挑,说道:“是小崔啊。”
崔弘祎放下姜宥,向赵医生点了点头,说道:“这孩子刚才在彩虹长廊的台阶那边摔到了,麻烦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事儿,需不需要拍个片什么的·”·赵医生吃惊地啊了一声,“又有人不当心摔啦诶哟,早就说那边要翻修一下了,提了好几次了都。”
叹完一声气,赵医生继续接着手里的工作,说道:“行·不过我这里还有病人,要是不急的话,在边上稍等一会儿吧·”·“没事没事,赵医生你先忙,不用特意插队,按顺序来好了。”
崔弘祎连忙不好意思地摆手道,“辛苦赵医生了·”·赵医生笑了下,“小崔干嘛一直都是这么客气,太见外了,马上就好了·”·崔弘祎看见赵医生忙了起来,转头问姜宥:“还疼吗”·姜宥轻声嗯了一句,马上又摇了摇头。
崔弘祎总觉得他对外有些拘束,便不自觉拿出了哄小朋友的一套:“一会儿要是疼就说出来,你不说的话医生是没办法知道的,明白吗”·姜宥老实地回答道:“不去碰的话没有那么疼。”
“嗯,一会儿让赵医生给你看看·”崔弘祎说着话,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翻出了碘伏和棉球,然后抓过姜宥的手,用棉球蘸了碘伏,替他擦拭起手臂上的伤口。
姜宥手臂上只是一道浅口,血早就止了,崔弘祎细致地把血迹和脏污都擦干净了,又来来回回审视了一遍,刚想松手,视线忽然落在了姜宥左手腕戴着的那块手表上··那是一块积家的机械表,崔弘祎对手表没什么研究,勉强只认得出牌子,看不出款式的好坏,更无法估摸手表的具体价格,不过牌子摆在那儿,肯定不会是便宜货。
崔弘祎抓着少年纤细的手,不由就联想起了之前网上那些推测姜宥是富二代的评论,年轻人的皮肤摸起来光滑柔嫩,确实有点像个养优处尊的小少爷··可姜宥现实给人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心事重重,仿佛是在生活中经受了长年的怠慢。
手表的表带看起来已经有点陈旧了,表盘处好像还有一丝细微的裂痕··崔弘祎一愣,内心忍不住嚎叫着修个表盘会不会夸张到赔上所有积蓄,一边把姜宥的手抬了起来凑近观察,“呃,这个是不是刚才不小心摔裂了拿下来看看吧。”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却仿佛是触及到了姜宥的某个警戒点,沉默的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抽回了手藏到身后,随即抗拒地说道:“不用·”·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对外亮起了红灯。
崔弘祎自恃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对姜宥突然冒出的警惕感到了困惑,问道:“我好像看到了表盘上有一条裂缝,不检查下吗”·姜宥把手又缩进了一点,淡淡地回答道:“那是本来就有的。”
“……”崔弘祎立刻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你留在这别动,我去帮你挂个号就回来·”·姜宥点头回道:“好。”
然而崔弘祎刚走了一分钟不到,又折回了姜宥面前,“差点忘记问你要了,身份证带了吗”·“带了·”姜宥低头翻出钱包,递给了崔弘祎,“里面现金不够的话可以用信用卡,没有密码。”
崔弘祎接过来,找出姜宥的身份证后把钱包还给了他,轻轻敲了下他的头:“不用你付·你在这等我一会儿·”·转身临走的时候崔弘祎忽然喊了一声:“姜宥。”
姜宥心里一跳,抬头只见崔弘祎正拿着他的身份证,嘴角似乎带着笑意··崔弘祎浑然没察觉自己此刻的言行举止宛若是半个钱凯文,要是细细追究起来颇有些调戏病人的嫌疑,“这个证件照拍的也太不自然了,明明本人长这么好看。”
·等到崔弘祎走后,姜宥才将背后的手收了回来,右手习惯- xing -地转了转表带,随即覆盖住了左手腕··姜宥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声不吭地坐着。
此时站在自助取号机前面输入信息的崔弘祎无意瞥到了姜宥身份证上登记的住址,倏然一怔,尔后自言自语了起来:“塔禾湾吗果然非富即贵啊。”
塔禾湾是本市房价最贵的豪华别墅区,只要是住在里面的随便哪位,身家资产或名门声望都是在本市数一数二的··崔弘祎没来得及细想,领子已经被一个相熟的小护士从后面轻轻拉住了,小护士有条不紊地说道:“崔医生,刚急诊来了手术,主任通知你要上。”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第7章 NO.7·姜宥等了许久,没见崔弘祎回来,等来的却是另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医生··“钱凯文,你怎么来了”正在替姜宥查看伤势的赵医生看见钱凯文也是同样感到了意外。
“啊呀,崔弘祎那种大忙人你也知道啦,我买好了午饭在科室等了他半天,结果他一回来,东西都没吃就被拉进手术室了·”·赵医生表示理解,“小崔那边每天忙得都和打仗一样,确实不容易。”
“没事儿,他乐意着·”钱凯文满不在乎道··语毕,钱凯文视线一下子转到了姜宥身上,饶有兴趣地看了好几眼,才开口问道:“就是他吗崔弘祎带来的”·“嗯,检查过了,轻微扭伤,敷了药过一两个礼拜就会好的,只不过这两天走路要注意点,尽量减少室外活动吧。”
“哦·”钱凯文应了一声,“处方开了吗我去帮他结账取药·”·赵医生把处方单递给了钱凯文,钱凯文迅速扫了眼问道,“就这些吗”·赵医生笑道,“毕竟是小年轻,底子好,这种程度的扭伤一般不需要太多药物辅助的。”
钱凯文又看了眼姜宥,挥了挥手里那张薄薄的处方纸,说道:“通知家里人了吗一会儿我帮你拿完药之后就可以让他们来接你回去了。”
赵医生替姜宥回答道:“肯定没通知呢,这孩子手机好像是摔坏了,刚才看他拿在手里半天都开不出机·”·钱凯文从兜里掏出手机递到姜宥面前,“用我的,家里人号码总记得的吧。”
姜宥迟迟没有伸手,“谢谢你,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钱凯文挑了挑眉毛,又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了姜宥的身份证晃了晃,“塔禾湾离这里不怎么近吧,你自己准备怎么回去”·“……我不回家,我住学校。”
“学校哪个学校”·“Q大·”·“Q大”钱凯文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道,“看年纪你应该是和我表妹一届的,钱梦琪,认识吗”·姜宥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靠,我乱问的,不会真认识吧”钱凯文好奇地打量起姜宥,开始八卦了起来,“诶,钱梦琪那个花痴不是最喜欢你这种类型的男生了嘛,说实话,她有没有对你下过手嗯你们该不会有一腿吧莫非你是我表妹的小情人吗”·“咳咳。”
赵医生在旁轻咳一声··可惜钱凯文这个人一向不知自重为何物,只当没听见,继续说道:“你怎么不说话,是被我说中了吗诶哟,不用不好意思,我又不是她家长,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放心了啦再说了,你们这些年纪,又不是早恋,有什么好怕的。
现在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在认老公老婆了……”·“钱凯文”赵医生赶紧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催促道:“你还要不要去拿药了”·“喔差点忘了。”
钱凯文讪讪地笑了一下,“马上去·”·钱凯文替姜宥结了费用,刷的是崔弘祎给他的工资卡,所以签字确认时显得十分挥霍大方,刚才就只差没让赵医生再多开点药。
取药窗口排队的人群浩浩荡荡,钱凯文本来想滥用职权进去拜托药剂师姐姐插个队,手机上忽然收到了一条推送过来的信息,钱凯文便安分地站在队伍里刷了会儿手机玩,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等等,姜宥不就是网上那个被人肉出来的学生吗都是一个班的,怪不得认识钱梦琪。”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钱凯文兴奋不已,立刻脑补出了一系列的可能- xing -,“他怎么会莫名其妙在我们医院里摔倒了……难不成他和崔弘祎私下联系过,两个人约了在医院见面欸,他们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见的啊咦不对,崔弘祎公私这么分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约在医院见面……这么看来,姜宥是自己过来找崔弘祎的看他挺有礼貌的样子,估计是专程过来道谢的总不会光就是口头上谢谢吧,家住塔禾湾这么有钱,指不定会送个贵重的东西,但崔弘祎那种人肯定不会收啊,嗯,对了,肯定是他们两个人在互相推拒的过程里,崔弘祎失手把姜宥推倒了,所以他才那么自责哦天哪,完美推理全过程,我怎么这么聪明”·没过多久,钱凯文拎着一袋药回来了,能有这么快的速度,当然最终还是插了队,钱凯文这会儿算是有了点医生的样子,嘱咐道:“我看了下,内服药和外敷药都有,都按照贴在药盒外面纸条上写的剂量来用,内服药的话饭前还是饭后包装上都有写清楚,吃的时候记得看下,不出意外你这点伤半个月之内应该就会好的,要是再有哪里不舒服就来赵医生这儿复诊,反正就是少走路,多休息。”
转头面向赵医生,“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关照的”·赵医生抽动了下嘴角,“没有了,该说的你已经说完了·”·钱凯文把药袋塞给了姜宥,“现在回学校吗”·姜宥看着钱凯文,面露犹豫地问了一句:“崔医生在忙吗”·看吧看吧,果然是要找崔弘祎道谢送礼的,刚才一定是被婉言拒绝了钱凯文自作聪明地想道。
“他啊,”钱凯文说,“在手术室呢,估计没几个小时是出不来的·”瞧见姜宥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钱凯文问道:“你要等他吗”·“可以吗”·“也不是不行,不过就算手术结束,他还是有事情要做的。”
·“那要是我在这等他的话是不是会造成困扰”·“不是啦”钱凯文说,“就是要等很久的意思,一般不到天黑,那家伙手头忙不完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我有空·”姜宥说,“只要不影响你们工作,我可以等·”·钱凯文拿他没辙,只好说道:“这个随便你,要等的话我带你去他那儿等吧。”
随后钱凯文便带着姜宥移步到了崔弘祎的办公室,姜宥到了门口却执意不肯进去了,“我在走廊等就可以了·”·“哦随你·”钱凯文安顿完姜宥之后自己也要回去忙了,“我要回去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可以让里面的护士来心内科找我。”
“谢谢钱医生·”·钱凯文走之前出于想要验证自己的聪明才智,便又多嘴问了一句,“你找他是有什么事情吗”·遗憾的是姜宥没有给出钱凯文预期中的答案,姜宥生涩的反应像是被这个问题难倒了,回答得也十分模糊:“我不知道,还没想清楚。”
没想清楚·“……”任钱凯文如何能言会道巧舌如簧,霎时也被姜宥的这个答案给噎住了,索- xing -换了个问题,“那你在彩虹长廊做什么,纯粹是路过而已吗”·“彩虹长廊”姜宥想了想,疑惑地确认了一下,“是指我摔倒的那个长廊吗”·“你不知道彩虹长廊”钱凯文啊了一声,随即越过了姜宥一直往前走去,姜宥见他走到了走廊转角处,从放置在那边的展览架上抽出了一本书刊,回过来扔给了自己,“走了,你无聊的话可以随便看看,不想看的话撕下来折纸玩儿也行。”
姜宥下意识在空中接住了那本向他飞来的册子,“哦,谢谢·”·钱凯文狐疑地看了眼姜宥,随后走了··姜宥打开来粗略浏览了几页,那其实算是一本S医院周年庆的纪念刊物,里面主要陈述了一些医院的悠久历史以及历任院长、现任几位名医的介绍,内容正如想象中一样乏善可陈,也不明白为什么钱凯文会特意把这个拿给自己。
细长的手指翻过了一张又一张的里页,忽然之间,姜宥停住了往下翻的节奏··指尖触及的铜版纸上印着一张出自专业摄影师之手的医院风景照,而照片的地点显而易见,蓝天、幽廊——手中停留的那张彩页上,正是对于彩虹长廊典故的叙述。
涉及彩虹长廊,姜宥放慢了眼睛扫阅的速度仔细看了几段文字,才知道彩虹长廊竟然还是一个有故事背景的地方··蓦然想起之前似乎确实有听到班上同学在课间时聊起过彩虹长廊的话题,只不过当时自己听过就算,没有刻意去记,所以突然提及感觉比较陌生。
难怪钱凯文会对自己不知道彩虹长廊感到惊讶··姜宥恍然大悟,继续看了下去,古往今来流传的爱情故事描述来描述去都是差不多的套路,姜宥不感兴趣,阅览速度越扫越快,文章快读到末尾,刚想翻页,姜宥整个人瞬时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啪”地一声,姜宥猛然合上宣传册··霎时世界安静,耳边仿佛只能够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所以说……那种完全没有科学依据、并且一听就知道是后人为了吸引人气编造的恶俗传说为什么会写进正规医院的册子里啊·第8章 NO.8·来心内科看诊的病人一半以上都已经上了年纪,钱凯文那张年轻英俊(自诩)的面孔并不能有效帮助他赢得中老年患者的信赖,有些挑剔的病人路过一瞧里头坐诊的医生太年轻,便都选择挂号去了隔壁的专家门诊。
于是今天莫名空到了可以在诊室里和小护士调情的程度··钱凯文死要面子,表面上摆出一副乐得清闲的姿态,内心其实无比纳闷,可以说是委屈极了··出于对生命的敬畏,钱凯文工作上严于律己,勤恳钻研,只要是经手的病例,每份都会研究得十分透彻,有疑虑的地方必定会向病人仔细分析说明情况,而且从来不允许自己妄下仓促的诊断。
相比较以前医学院里那帮上课睡觉,下课游戏,考试划水,连实习小结都还要去网上抄的同学来说,自己根本是靠谱得不能再靠谱了··可惜偏偏相貌过于出众,身上总是流言蜚语不断,难免会给外界造成一种缺少真材实料的错觉。
千错万错,归根究底还是错在自己长的太好看··当然,以上都是钱凯文意- yín -的自我安慰··不过幸好还是有人能够理解钱凯文本质的,比如说崔弘祎。
不论读书还是工作时,崔弘祎均是出了名的严谨,一贯将医生这个职业奉为神圣不容亵渎,因此极度反感态度不够端正的同事··虽然钱凯文有时候会吐槽崔弘祎这个人古板得掉牙,但在工作上和崔弘祎是一类人。
崔弘祎也会日常嫌弃钱凯文的油腔滑调,心里却是认可了钱凯文某些方面的可靠之处··所以两人才能成为工作挚友兼灵魂知己——嗯,这也是钱凯文自诩的。
“你爱我你不爱我你不爱我谁会爱我,你烦我你烦着我你再烦我你就娶我……”浮夸的铃声打断了感怀春秋的气氛,钱凯文随手抓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吴院好·”钱凯文清了清嗓子,端正了态度,毕恭毕敬地说道,“嗯,有事找我吗”·“钱凯文·”吴院长应了声,没有要绕弯的打算,开门见山地问钱凯文说,“刚在门诊记录里查到有个叫姜宥的学生去老赵那儿看了诊,打电话问了老赵,说是你把人带走了”·“啊是啊。”
钱凯文摸了摸鼻子,感到有些匪夷所思,不知道为什么院长会忽然关心这个,只得一五一十地讲了遍事情经过,“那个学生,呃,就是叫姜宥……他下午不小心在彩虹长廊那里摔倒了,崔弘祎好像是路过看见吧,就把他送去了赵医生那里。
不过后来崔弘祎有事要忙,不放心就托我去赵医生那看了看情况,怎么,是出什么问题了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他人呢”·“急诊那边来了手术,崔弘祎被叫去上台了,这会儿估计没出来呢。”
“我是问姜宥·”吴院长追问道,“你后来把他带去哪了”·“啊姜宥”钱凯文不由一惊,“他说他想等崔弘祎忙完,我就把他带到了崔弘祎科室那边去等着了。”
“行·”吴院长回复得简洁明了,停顿片刻,接着又继续说道,“小钱,你这会儿走得开吗要麻烦你一下,马上去把姜宥带到我这儿来。”
“嗯,好的,正好不忙·”·得到钱凯文的确认后吴院长那边匆匆挂了电话··这个姜宥到底什么来头啊钱凯文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快速走到了崔弘祎科室门口,然而走廊里空空荡荡,姜宥已经不在原地了。
钱凯文忍不住扶额··啊啊啊,死小孩乱跑什么啊··钱凯文随便拦住了一个下午当班的小护士,问道:“崔弘祎出来没有”·“没呢。”
小护士看了下墙上挂着的时钟,“估计还要会儿吧·”·“那……”钱凯文四下里巡视一番,又问道:“刚走廊那儿不是坐了个年轻的学生嘛你看到没”·“看到的。”
小护士点头回答,可惜下一秒就把钱凯文的希望给掐灭了,“大概半小时前急急忙忙地站起来走了,当时看他走路不方便,我还问他要不要帮忙,他说不用·”·“知道去哪儿了吗”·这回小护士摇了摇头,“我哪知道,你要找他吗”·“不是我找。”
钱凯文笑得十分难看,“吴院要找·”·小护士一愣,给了钱凯文一个建议,“这样啊,要不你去调个监控看看”·“……”钱凯文笑得更难看了。
啊啊啊,麻烦钱凯文抓了抓头发,这种莫名其妙的差事究竟是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的·没头苍蝇似的在附近胡乱转了一圈,钱凯文毫无收获,不由愁眉苦脸地腹诽道:“总不至于真去调监控吧我又不是侦探”·正在纠结该怎么和院长交代,你爱我你不爱我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钱凯文看见是小护士的来电迅速接起了电话,果不其然,贴心的护士妹妹给他带来了一个谢天谢地谢社会的好消息,“钱医生,刚我帮你在群里问了问,几分钟前有同事看到那个学生在彩虹长廊那里,你快去找找看吧。”
于是钱凯文火速冲了过去··外面温度始终居高不下,沉闷得透不过气,露天长廊中来回路过的每个人皆是步伐匆匆,不做逗留··因而安静坐在长廊边上的姜宥就显得特别突兀,简直就是格格不入的异类。
钱凯文极度怕热,心不甘情不愿地拖着懒散的步子来到了室外,远远瞧见姜宥身影的时候,他正在出神地望着庭院··空气里微弱的暖风扬起了姜宥几根细软的发丝,婆娑的枝叶在他的脸颊和肩膀上投下了微微颤抖的影子。
姜宥若无其事地维持着发呆的模样··钱凯文试图用手遮了遮太阳,大步走了过去··察觉到头顶上笼罩而来的- yin -影,姜宥回过神缓缓抬起了头··本来钱凯文哀声哉道的几句抱怨已经到了嘴边,可一见到姜宥看向他满脸恬静天真的表情,忽然就嚷不出来了,只能硬生生地改口道:“你……怎么来了这儿”·姜宥的视线又落回庭院里,垂着眼帘回答道:“你给我的那本册子上,我看到了彩虹长廊的介绍。
所以来看看·”·“事故现场有什么好看的”钱凯文恨不得把姜宥的脑袋打开来看看他在想些什么,“你坐在这里多久了怎么没热死你啊”·“我只是好奇。”
姜宥答道··钱凯文热得扯了扯领口,“好奇什么”·“明明我今天第一次来这里,为什么就发生了这么巧合的事情。”
“巧合”钱凯文对此不以为然,“光是我进医院以来这边就已经摔了两三个了,放心啦你不是个例,比较倒霉倒是真的·”·“我不是说这……”·“对了”钱凯文想起了正事,“你是不是认识我们吴院长”·姜宥对钱凯文的提问一片茫然,“院长我不认识。”
“全名叫吴青平,认识吗”·“不认识·”·“……”钱凯文彻底无语,“刚才我们院长打电话过来报出了你的名字,还让我把你带过去。
你再想想,确定不认识”·这下姜宥脸上茫茫然的神色渐渐转成了疑惑,“找我”·电话铃声适时响起··钱凯文当着姜宥的面把电话接了起来,说道:“吴院长,我这会儿刚找到姜宥他人,现在就带他过来。”
“行·”吴院长依旧言简意赅,“今天辛苦你,他母亲已经在来医院的路上了,很快就能把他接回家去·”·钱凯文一听,心里就立即明白了,显然姜宥家是和院里有点儿关系的。
讲完电话,钱凯文向姜宥伸出了手,说道:“院长讲你妈妈正在往医院赶来,应该马上就能回家了·起来吧,我带你过去·”·姜宥却是愣住了。
钱凯文见姜宥迟迟没有起身,忍不住又催促了一遍··姜宥犹犹豫豫,轻声说了一句:“我不想回家·”·“不想回家你不会是离家出走吧”钱凯文嚷嚷了一声,随即弯腰拉住姜宥的胳膊,“虽然你这种年纪里的心思我多少也能理解啦,但这样总是不好,还是跟我回去吧。”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我没有离家出走·”姜宥把一字一句咬得十分清晰,“放开我·”·“这可不行。”
钱凯文手上不由加重了力气,确保稳稳地压制住了姜宥,大言不惭地放话说,“我最讨厌不听话的小孩了,你要是再这样不配合我可要打你了·”·说完,钱凯文轻轻拉了拉姜宥,示意他站起来。
姜宥看着钱凯文,嘴巴张了张,最后却没有开口··“别闹了·”钱凯文皱眉,又伸手去拉姜宥的手腕··这次的回应大大出乎了钱凯文的意料,姜宥一把推开了钱凯文,仿佛是在警告般大声喊道:“你别拉我放手”·钱凯文莫名其妙,因为全然没有防备,所以被推得差点儿没能站稳。
然后他生气了,姜宥说不要拉就偏要拉,而且还拉住了就是不放··两人轻微的推拒中,钱凯文不小心扯到了姜宥的手表,于是表带顺着他的力气滑过了一点,偏离了原来佩戴的位置。
钱凯文恰好低头,倏然怔住··一瞬间两个人都停止了动作··钱凯文哑然失声,难以置信地松开了手··原本刚刚好能够被手表的表带掩盖起来的地方,赫然暴露出了几条触目惊心的伤痕。
姜宥面无表情地抽回手,重新把表带调整回了原位,那些不愿意被人看见的痕迹随即被完美地隐藏在了表带下面··气氛顷刻间变得无比微妙··须臾,钱凯文吐了口气,刚想开口说话,姜宥就把他给堵住了,“钱医生,我跟你走。”
“……”·“我刚才一时没能控制好情绪,是我不对,不应该给你添这么大的麻烦,真的抱歉·”·于是钱凯文便很怂的一句话都问不出了。
第9章 NO.9·一路上两人皆是缄默··大户人家的家庭背景往往比寻常人家要复杂得多,不可避免就会被牵涉进这样那样的金钱、情感纠纷之中,因为破产自杀、婚外殉情、被家暴、又或者为了争夺巨额遗产险些丧命被送进医院的案例屡见不鲜,连记者都知道多来几次医院总能挖到点家长里短的新闻来。
不论是哪个科室,只要是新收的病人身上存在一些足够在茶余饭后用来闲聊的八卦,一般第二天就会传遍整个医院··虽然院里明文规定禁止医职人员议论和传播病人隐私,但八卦这种事情,生下来就是带了翅膀满天飞的,即使医生护士不提,病人之间也会传来传去,根本没法儿禁。
钱凯文工作的时间并不短了,平日里已经见惯、也听惯了病人背后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家庭关系,姜宥这种情况,倒也不是头一回遇到··对于姜宥手腕上那几道伤痕背后所隐藏的故事,钱凯文脑袋里瞬间就可以揣测出好几个恩怨情仇的版本,情节要多曲折就可以有多曲折。
尽管假设了不止一千种的可能- xing -,钱凯文还是觉得这事儿没法问,那是别人的私事,自己没有立场、更没有闲情去掺和··钱凯文想得有些入迷,无意识地就加快了脚步自顾走着,等到回过神才发现走出了有一段距离,于是又赶紧转身回去确认姜宥还在不在,生怕一眨眼的功夫人又不见了。
事实证明钱凯文的担心是多余的,姜宥正乖乖地跟在后面,只不过走得一瘸一拐,看起来有点辛苦··钱凯文本想上前去扶,可姜宥走路的模样有一种认真且固执的拗劲在里头,钱凯文想了想,觉得他这么别扭的- xing -格估计不会接受帮助,最后决定停在原地等他。
姜宥挪动地十分缓慢,等了片刻,钱凯文急- xing -子看不下去了,犹豫再三,还是尝试提出了他热心的建议:“要不要我背你”·“多谢钱医生,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走。”
“……”早知道就不该提·要是之前,钱凯文肯定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二话不说直接扛起姜宥,打包捆扎实了送去院长那交差了事,可是现在,钱凯文没这个胆子。
真要细究起来,姜宥身上不正常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首先,他和崔弘祎是什么关系他今天到底来找崔弘祎干嘛·钱凯文纠结万分,然而没到半分钟,钱凯文又立刻觉得自己是不是太闲了,竟然有闲情逸致在这玩推理游戏,忍不住自我鄙视了一下。
原本几分钟的路程,因为走得不快,两人又各怀着异样的心思,愣是磨磨蹭蹭了快二十分钟,才总算是成功抵达了院长室··钱凯文轻敲三声后推开了门,一进门就看见了里面的沙发上正坐着一名妆容精致、仪态端庄的贵妇。
用贵妇这个词来形容对方,倒不是因为她的穿着打扮有多么雍容华贵,而是因为钱凯文一下子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倘若事先不知,钱凯文倒是真的一点看不出眼前的这位女子竟然已经是一位大学生的母亲了。
姜宥的母亲穿了一条黑色连衣裙,脚上一双细高跟,一头乌发挽在脑后,几束零散的碎发从耳边掉了下来,隐隐衬出耳朵上那对不显眼的珍珠耳钉,颈间戴着一条款式简单的细链,衣香鬓影,显得十分温婉。
钱凯文并不感到奇怪,毕竟天底下的女人都爱美,有钱的女人更是会花费大力气来精心收拾自己··果不其然,姜宥喊了一句:“妈妈·”·她闻声后抬头看了眼姜宥,顺便打量了一下站在姜宥旁边的钱凯文,然后放下了交叠在腿上的双手,不紧不慢地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小钱,你们来了啊·”吴院长适时地从她身后的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把姜宥母亲带到了他们面前,指着钱凯文向她介绍道:“这是我们院里心内科的医生钱凯文。”
姜宥母亲微微点了点头,说话时的音量和语调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显出一种良好的修养,“今天麻烦钱医生帮忙了·”·吴院长又向钱凯文介绍说:“小钱,这位就是姜宥的妈妈。”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钱凯文连忙摆手回复道:“哪里哪里,阿姨太客气了·”·吴院长冲着钱凯文咳嗽一声,纠正道:“朱静雅,朱小姐。”
钱凯文:“……”·姜宥母亲似乎并不在意,冲钱凯文浅浅笑了笑,随即收了表情,默不作声地看着姜宥,似乎是在等姜宥先开口··“妈妈。”
姜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说话的声音不大,一副做错事情后甘愿受罚的模样,“对不起,我又给你惹麻烦了·”·朱静雅神色淡然,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稀松平常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今天逃课了”·“……”姜宥母亲的语气太自然了,儿子为什么会逃课被她问得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好不好,钱凯文不禁疑惑,难不成姜宥实际上是一个天天逃课的叛逆少年·钱凯文侧过头瞟了眼姜宥,只见姜宥也是一脸平淡,回答说:“今天下午上课的时候忽然胃病犯了,疼得比以前厉害,所以来这检查。
胃病发作的有点突然,因为实在太疼,当时我顾不了那么多就先走了·”·钱凯文:“……”·姜宥继续说道:“这件事确实是我太莽撞,让妈妈担心了,对不起。”
朱静雅声音不变,“你的脚又是怎么回事”·姜宥说:“到医院的时候疼得站不稳了,不当心踩空了台阶扭到了·”·朱静雅动了动眼皮,从语气里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既然胃病发了,为什么不先去校医室看看医院的话学校附近也不是没有,怎么跑了这么远”·钱凯文打从一开始就觉得这母子两人关系古怪,一看就知道感情好不到哪里去。
现在一听两人之间暗藏玄机的对话,也跟着怀疑起姜宥刚才的话起码一半都是假的,最重要的是,姜宥的母亲相当不好骗,如果随随便便是蒙混不过去的··诶哟,这个年纪的男生正处于男孩和男人的转变阶段,大多都开始自命非凡起来,觉得似乎有能力可以和家长怼着干了,殊不知这些小把戏和通用套路早就被看了个穿。
钱凯文正为姜宥哀叹,没想到姜宥反应飞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我们班上有个同学是钱医生的表妹,叫钱梦琪·”·姜宥面不改色地和钱凯文对视了一眼,“她之前就已经帮我联系过钱医生,说是可以帮我预约这里看肠胃很有名的孙忠民孙医生。”
这还是姜宥刚才在阅览那本医院纪念册的时候,在内页里瞥到过一眼无心记下的·孙忠民医生,消化内科副主任医师,尤其擅长功能- xing -肠胃病,有多年临床经验……·循着记忆姜宥胡乱蒙了这个医生,看介绍想必应该挺有名吧。
朱静雅对此没作回应,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钱凯文··死小孩没事干不好好学习,还特么真能编啊你·别看我了,我这种善良正直的大好青年怎么会帮你骗家长想都别想好吗·钱凯文凶神恶煞地瞪了姜宥一眼,内心嚎出了上面这么一段话之后,说出口来却变成了:“嗯,是这样的。”
话一出口,钱凯文给自己翻了个白眼,顺带还想扇自己一记耳光··钱凯文自己也说不清临阵倒戈的缘由,可能只是单纯觉得朱静雅看着就绝对不简单,而相比较而言,姜宥瞧上去就要楚楚可怜得多了。
关键还是姜宥手腕处那些很难让人不在意的痕迹··木已成舟,现在反悔也来不及,钱凯文只能昧着良心演下去,“因为摔着了,就让姜宥先去了赵医生那边。
呃,后来孙主任那边也去看过了,查下来没什么大问题,赶时间就没走流程挂号,吴院长你也知道,孙主任大忙人一个,好不容易约着他,看完姜宥之后马上就赶去外面开会了……”·刚一直没有发言的吴院长此时接过了钱凯文的话,并且还来了一记神助攻,让钱凯文顿时不再那么虚了,“孙主任这几天被派去参加市里组织的研讨会没办法。
话说之前倒是听谁提起过的,说是小钱你有个表妹超常发挥考上了Q大,竟然这么巧,和姜宥一个班啊·”·这下朱静雅似乎是相信了··钱凯文虽然平日里成天说相声似满嘴跑火车,却是很少会这么一般正经地说谎行骗,而且还是当着顶头上司的面,瞬时有点佩服自己。
然而朱静雅看似漫不经心地追问了一句:“我儿子的胃疼看下来怎么说”·钱凯文前脚已经打算开溜走人,没料到朱静雅居然还想得起来问这个,霎时心一沉,非常想把刚才即兴发挥一时多嘴的废话给捡回来吃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编了下去,“浅表- xing -胃炎,平时注意好饮食和日常起居,特别是要放松心态·孙主任说这次发病可能是因为姜宥这段时间的精神一直过度紧张了,偶尔一次的话吃点儿药休息好就没事。
如果之后不见好,还是会持续不断地犯病,就务必来复诊·”·一连串话说完,钱凯文咽了咽口水,一横心索- xing -豁出去,又不怕死地说了起来,“普通的胃药姜宥那儿都有,孙主任没再另外开处方,今天就赵医生给他开了点跌打扭伤的药。”
朱静雅叹了一声:“这段时间姜宥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他自小就有浅表- xing -胃炎,估计是心理压力太大才犯了,我这边疏忽了,今天确实是给钱医生添乱了,还请见谅。”
姜宥的目光中起了一丝波动,惊奇地看着钱凯文,那表情分明是在问:“你怎么知道”·钱凯文轻哼一声,心想因为胃疼送来就诊的年轻学生起码有一半是浅表- xing -胃炎这种普发病,而且这病基本上可以随便往谁身上套,一蒙一个准。
他慈祥地摸了摸姜宥的头,行径宛若一位和蔼的老医生,然而心里已经把姜宥连带着崔弘祎一起骂了一百遍··钱凯文表面上保持着微笑,“真的不客气的,都是医生本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姜宥任由钱凯文摸着他的头没什么反应,钱凯文感觉自己在摸一个木头人,朱静雅却是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神色,“看来你现在已经可以适应和别人接触了。”
其实姜宥只是因为钱凯文的帮忙而暂时忍着没有躲,不想再在母亲面前露出什么端倪·这样也好,将错就错,母亲的误会对他来说反而是好的··于是钱凯文得以一边搓着姜宥柔软的头发,一边继续暗自咒骂崔弘祎给他摊上的烂事。
“下午你们校长给我打了个电话·”朱静雅看着姜宥,“你公然旷课,系主任为此大发雷霆,准备要给你下个全校的通报批评·”·钱凯文听后手上动作一滞,腹诽道:“这个死孩子这么会搞事情,我会不会助纣为虐啊”·“我替你自作主张了一回,让校长出面帮你把批评撤了。”
朱静雅徐徐地说,“打了你一个下午的电话都没通,你的舍友我都去问了遍,没人知道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不会和太多人有接触,倒是没去问其他同学,否则有了线索,或许还能早点儿找到你。”
“对不起·”姜宥今天一天之内说对不起的次数光是钱凯文就已经听见了好几遍,“忘记说起一声了,我摔倒的时候手机一并摔坏了,所以没能及时联系……这些,我以后都会注意。”
朱静雅说:“还算幸运,查到了你在这儿有挂号记录,再晚一点,大概就要报警了·”·钱凯文愕然··“今天这件事我没告诉你爸爸,你回了学校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哪天回家见到他,记得不要说漏了。”
朱静雅眼睑低垂,抚了抚姜宥的脸庞,姜宥站着没动,有那么一刹那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微弱的温情,“走吧,我送你回学校·”·“我可以不用回家吗”姜宥小声问道。
朱静雅不动声色地反问了一句:“你想回家吗”·“下礼拜回来一次吧·”没等姜宥回答,朱静雅忽然说道,“过个生日。”
许久,姜宥才开了口,“谢谢妈妈·”·事情至此算是告一段落,钱凯文正盘算着今天下了班非得去宰崔弘祎一顿不可,适才还是神助攻的吴院长突然毫无预警地放了个重磅炸弹,让钱凯文和姜宥来了个措手不及,“对了,小钱,你电话里不是说姜宥要等崔弘祎吗怎么样,他这会儿手术下了没”·姜宥心中一凛。
钱凯文自己都压根没搞清姜宥和崔弘祎到底什么关系,因此拿不准该怎么回答,他只能不断瞟着姜宥,用眼神示意他赶紧给指条明路··“崔弘祎”朱静雅沉思片刻,心中朦朦胧胧的猜测和线索因为这个名字的出现渐渐清晰了几分,她轻声向姜宥问道:“你在等他”·姜宥知道被发现了,缓缓地垂下了眼睛,默然地撇开了头,放弃了解释和挣扎。
“……”难道穿帮了钱凯文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头顶升起无数问号··“那就等吧·”朱静雅利落地做出了这个决定,“既然想等,不妨就等到了再走。”
合着半天,感觉像是演了场假戏,钱凯文此刻郁闷得只想撞墙··第10章 NO.10·崔弘祎下了手术准备更衣的时候有点儿恍惚,感觉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僵得麻木了。
无菌手套上满是血迹,崔弘祎站在池边仔细冲洗着,水流从水龙头里哗哗地倾泻而下,隔着薄薄的手套滑过了崔弘祎的掌心,把他的知觉稍微拉回来了那么一点··精神一直高度紧绷了好几个小时,到了这会儿崔弘祎才敢松懈下来,他喘了口气,靠着墙怔怔地站了一会儿。
“我还没到三十岁,怎么就这点儿体力……”崔弘祎几近虚脱,心里默默地思考着这个深奥又悲哀的问题··“崔医生,要不要帮忙”巡回护士见崔弘祎站着不动,主动过来询问。
“嗯,有劳·”崔弘祎点点头,转过身让巡回护士帮忙把背上手术服的系带松了··“辛苦了·”巡回护士留心着不让双手沾到污染物,小心翼翼地帮崔弘祎脱下了手术衣,扔进了污物袋,“可是累坏了吧。”
崔弘祎抹了点消毒液在手上,轻轻一笑,回道:“你们也辛苦了·”·下午医院附近的工地上出了个事故,急诊上一下子送来了好几个需要动手术的病人,于是不管当值不当值的医生都被召唤紧急出动了。
由于是临时□□来的活儿,崔弘祎连饭都顾不上吃,只能庆幸着手术之前至少还喝了罐可乐··今天人手紧缺,手术室里只要是个人就在忙得团团转,崔弘祎因为平日里优秀稳妥的表现以及有目共睹的扎实技术被主任破格提拔了一回,给他临时安排上了手术一助的位置,因此回头还得抓紧时间把手术报告整理出来。
崔弘祎今天承担了比往常更多的步骤,却丝毫不见怯场,场景是脑中演练了千万遍的,下手时动作十分纯熟,术后连主任都亲自过来赞赏了一回··其实崔弘祎也是紧张的,只不过当时没时间考虑那么多,稳了稳心神就咬着牙上了。
遥想起初实习时什么都不会,缝个皮都能手抖成帕金森,于是便听取了当时科室里师兄出的馊主意,胆战心惊地从手术室偷了几包针线,自己去网上买了器具,菜场里挑了动物皮肉和内脏,回家对着视频反复地练,才得以看似轻松地完成了这些大大小小的步骤。
很多人都夸崔弘祎有天分,可崔弘祎无从比较,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这方面的天分,觉得当前的工作只要肯下苦功夫总是能做到的,也许暂时还不用惊动到天分这个东西。
脚下有些虚浮,腿都是软的,崔弘祎的身体总算记起了“饿”这桩事情,于是回了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吃的··还没等他找到什么可以下口的,外面来了一个有些脸生的护士,看样子应该不是在他们那边当值的,进门就喊了一声,“崔医生。”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崔弘祎刚想问什么事,一张嘴发现渴得不行,于是抓起了桌上的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下去,耳边听见那个护士说:“吴院长让你忙完了就过去找他。”
“吴院长”崔弘祎擦了擦嘴边的水渍,很是疑惑,“找我”·“嗯·”小护士肯定地点了下头,“他在院长室等你。
你要是好了就快去吧·”·小护士说完就走了,崔弘祎心存不解,总觉得今天怎么凭空冒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这会儿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也不知道院长那边到底是什么事情。
找了一圈办公室里竟然一点吃的都没有,崔弘祎摸着空落落的肚子,只能讪讪地站了起来··出门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认识的护士,“崔医生下手术了啊”·“嗯。”
崔弘祎应了一句,觉得平日里护士之间总喜欢分享点小零食,于是随口问道,“有没有什么吃的”·没想到她还真从兜里拿出了一小袋苏打饼干,“这个要吗”·“要”崔弘祎不客气地接过来塞到嘴里吃了,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谢了便要往院长室的方向走,小护士估计他又是没吃东西就赶着上了手术,于是临走时又塞了一块巧克力给崔弘祎。
崔弘祎感动得差点要哭··崔弘祎一路上把两样零食消灭了,血糖和心情都在一并缓慢回升,然而一进院长室的大门,就被里面诡异的情景给震慑住了··吴院长不说,姜宥和钱凯文也在里面,旁边还坐了一位不好擅自判断年纪的陌生女- xing -,气质不错,看上去像是有点身份的样子。
钱凯文看见崔弘祎进来,第一时间内冲他翻了一个非常彻底的白眼··“……”崔弘祎无法体会这个白眼的具体含义,果断选择无视,见着吴院长,中规中矩地开口说道:“院长你找我吗”·坐在姜宥边上的女子本来正在喝茶,见到崔弘祎进来便抬起头来打量着他,神情有些微妙,她放下了茶杯,轻轻问道:“你就是崔弘祎医生吗”·“他就是崔弘祎。”
吴院长冲站在门口的崔弘祎挥了挥手··崔弘祎走近了,看见那位女子盯着他的时候似乎是愣了一下,只不过这个表情一晃而过,马上就消失了。
她低头喝了口茶,重新抬头的时候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崔医生你好,第一次见面,我是姜宥的妈妈·”·“阿姨好年轻,我差点还以为是姜宥姐姐呢。”
钱凯文不知什么时候挪了过来,凑到崔弘祎耳边,- yin -阳怪气地悄声说了句,“朱静雅,朱小姐,别乱叫·”·崔弘祎用一种你是智障吗的目光看了眼钱凯文。
钱凯文于是不高兴理他了··朱静雅继续说:“姜宥网上的那件事情应该是给崔医生添了不少麻烦·你写的那篇文章我曾有幸读阅,文采斐然,写得令我也是感触颇深,作为姜宥家长,必须要万分感谢你的出手相助,才能让事情这么快就平息了。”
崔弘祎倒是真的未曾想到过自己居然会被当事人和家长一起上门道谢,微微有些意外,回答说:“不用谢,事情发生那天我恰好就在现场,说起来,其实我应该可以早点儿帮姜宥解围的。”
“崔医生客气,是令子不懂事才惹出了麻烦·”·“不,我倒是觉得姜宥没什么错·”·崔弘祎回答得不假思索,迎着朱静雅的目光,崔弘祎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意见,“愿意无条件帮助一位不相识的弱势老人,这一点上,姜宥相当的善良和温柔。”
说着,崔弘祎嘴角不自觉弯起了一个轻微的弧度,“姜宥的同学要比他精明得多了,看出来那个老人可能有点儿问题,当时都拼命劝他不要多管闲事,可姜宥却固执地扛了下来。”
姜宥的表情变了··“虽然和姜宥没说过几句话,但是姜宥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喜欢和同学唱反调的- xing -格,可那天他却全然不顾其他同学的反对,执意要去帮助那位老人。”
崔弘祎语气又轻又缓,“我觉得他很勇敢,坚持去做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情,这份勇气非常难能可贵·”·在姜宥的印象里,别人形容自己最多的描述一向都是孤僻、沉默之类,稍微委婉一点就是内向和斯文,总而言之,反正跟乐观积极向上这一类的词汇是搭不上半点边的。
在之前定期去做咨询辅导的老师那儿,姜宥经常会被老师引导和鼓励着要勇敢一点,尝试去接受既定无法改变的事实··这是姜宥生平以来,第一次听见别人说自己是勇敢的,而不是“你要勇敢一点”。
别说是姜宥,就连朱静雅也被崔弘祎的这番话给怔了一下··“所以我大概可以理解,为什么姜宥在知道那只是一场他人事先安排的作秀之后,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
崔弘祎说得极其温柔,却特别坚定,“这件事情上,我不去评价电视台这个行为是好还是不好,毕竟他们的初衷是想宣扬社会上善良的行为和风气,但是……”崔弘祎看着姜宥说道,“他们可能没能考虑到,当姜宥鼓起勇气所做的那些努力莫名变成一个不轻不重的玩笑时,试探的人也许无心,却是真实地伤害了被试探人最纯粹的信任。”
所有人都是默然··姜宥内心的铜墙铁壁在崔弘祎的几句话之下倏然裂出了一丝细缝,他无声凝望着崔弘祎,从心底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而这种感情不是因为哥哥,而是因为崔弘祎本人。
即便长得再像,毕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崔弘祎给他带来的感觉还是陌生大于熟悉··彩虹长廊下和崔弘祎短暂的接触,让姜宥恍然明白了,那一点微弱的相似大抵只不过是自己从头到尾的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地在一个全然没有关系的人身上,强行加上了一份自作多情的羁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姜宥下午对钱凯文说自己还没想好为什么要找崔弘祎不是闹着玩的,一开始确实因为崔弘祎照片上的容貌和哥哥出奇地相似,使姜宥头脑发热逃了课冲过来,等到真正见了面之后,却是发现两人相像得若有似无。
就算是长得一模一样,面前的人也不可能是哥哥,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呢·第11章 NO.11·在反反复复的梦境里,哥哥的身影被深深地烙印在了姜宥脑海里,几乎是一刻都不敢忘记。
这些是他可以做到的全部了,永远认真地铭记着哥哥,希望不让他在那个世界里感到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孤单··一遍又一遍,不切实际地幻想着,哪一天可以再和以前一样,喊出一声哥哥。
那些孤独彷徨的情绪让姜宥刻意地构造安排着只有他和哥哥的梦境,无论在梦中出现的情节有多么痛苦和压抑,即使时不时要被梦魇缠绕,姜宥依然心甘情愿地沉浸在里面,只是为了从旧时的片段里寻找一点细碎的感动。
这些感动支持着姜宥,让他深刻地记着、感受着那些曾经存在过的幸福··哥哥从小是他的神祇,哥哥给了他一切任- xing -的权利,哥哥在的时候姜宥甚至不曾有过烦恼和痛苦的滋味。
哥哥相当厉害,仿佛天生就什么都会,会读书、会照顾人、会讨人开心,所有人都喜欢哥哥,姜宥也喜欢··无所不能的哥哥理所当然地背负起家族给予的厚望,姜宥一点不嫉妒,因为他觉得那些本来就是应该要给哥哥的。
那个年纪的姜宥已经朦朦胧胧地懂得了长大后哥哥是要继承家业做出一番成就的,而自己在长辈眼中只不过是一个没有特长且成不了气候的弟弟,读书- xing -格都很普通,没有人对他抱过什么期望。
姜宥对这些一点都不在乎,他愿意一辈子当哥哥的死忠粉,肝脑涂地地崇拜着全能的哥哥,只要哥哥开口,他可以让出自己的一切··所有的人都偏心哥哥,可哥哥却是温柔地偏心着姜宥一个人,从小到大几乎所有的温情都是哥哥给的。
姜宥在生活上未曾受过任何的怠慢,可记忆里父母的存在薄弱得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总是偶尔想起来,才会任务观点似的去关心一下他··哥哥是家里唯一给过姜宥亲情感的人,哥哥走的时候姜宥的世界一下子坍塌了半边。
姜宥一直以为是自己的不争气才会让父母对他不闻不顾,后来发生的事情才让姜宥彻底明白,以后可能再没有人会像哥哥一样对自己这么好了,因为从一开始,姜宥就是多余的那一个。
于是剩下的那一半世界也跟着坍塌了··现实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姜宥只能恐惧地把自己藏进了一个幻想的空间里··姜宥本以为勇敢对他来说简直遥不可及,可今天这个词语却因为崔弘祎而意外地落到了自己身上。
不知名的情绪在心里一点点地酝酿,这一刻姜宥长久以来的委屈仿佛瞬间鲜明了起来,霸道地侵占着他的每一寸神经··崔弘祎见到姜宥神色恍然,以为是怕被母亲责骂,声音不由又柔和了几分,说道:“社会上恶意难免相逢,只是姜宥并没有做错什么,也不应该受到那些莫须有的指责。”
“我知道了·”朱静雅的声音不知为何低了下去,只是目光深沉,让崔弘祎有些难以回避,“姜宥能够遇到崔医生,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我只是不希望见到姜宥身上那份鲜有的善意被别有居心地揣测和炒作,更不希望看见他因此受到伤害,从而失望,再也不愿意相信别人·”·“说实话我当时吓了一跳。”
崔弘祎说到这,眉眼之间带了一点笑意,“可能是因为姜宥还没接触过太多险恶,才会在这件事情上对于自己被欺骗产生出了那么激烈的情绪,想必是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吧。”
钱凯文知道姜宥的家庭关系蹊跷,否则他手上的那些痕迹也不可能会平白无故地出现,于是使了个眼色给崔弘祎,让他不要再继续乱讲免得尴尬··只可惜光从钱凯文的眼神里崔弘祎依然无法领悟到什么精髓,不过他也借此停顿了一下,感觉气氛陡然沉默了下来,隐约意识到自己或许是哪里说错了,于是便随口补充了一句来结束这个话题:“我如果能有一个像姜宥这么热心善良的弟弟,我大概也会想要保护好他的吧。”
然后崔弘祎发现气氛似乎更加沉默了··钱凯文以一种“我救不了你了”的悲壮表情深深地看了眼崔弘祎··崔弘祎:“……”·“崔医生。”
朱静雅的余光从姜宥身上瞥过,忽地喊出这么一声,声音很轻,听上去竟是十分惆怅,“如果……”·崔弘祎不由集中了注意,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然而这一句意味深长的如果在骤然之间被一阵敲门声给打断了,随着朱静雅话音的戛然而止,崔弘祎心中顿时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吴院长冲门外应声道:“请进。”
门被从外面推开,接着进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眉间微皱,神色匆匆,一副有急事的样子,进门就冲着朱静雅喊了一声朱姐··朱静雅见他慌慌张张的,沉声问道:“王叔,出什么事了”·王叔叹气道:“安然他……哎不知道今天怎么了,些许是幼儿园里孩子之间闹了脾气,周阿姨接了他放学之后一直到现在都不肯吃饭,周阿姨快急死了,打了几个电话过来,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不吃就不吃吧·”朱静雅的态度似乎是并没有把王叔说的事放心上,不过声音里却是透出了一点疲惫,“他真饿了自然会问周阿姨要吃的,没什么好惯的,随他去吧。”
“可是……”王叔忧心忡忡地说道,“周阿姨说这会儿安然他连话也不肯讲一句,平日里还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周阿姨也实在没办法了,才想请你尽快回去看看。”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我回去了也一样·”朱静雅语气轻淡,当机立断地说,“回电话让周阿姨早点哄他睡觉吧·”·王叔本来还想再劝几句,可见着朱静雅的反应着实平静,倒是显得自己过于大惊小怪了,便无奈地应了说道:“好的,朱姐。”
男人转身准备拨电话的时候姜宥出声阻止了他:“王叔,等等·”·王叔暂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听见是姜宥的声音,脸上立即露出了亲切的笑容,“是姜宥啊……自从开学时王叔送你去了学校之后,可是有一阵子没见着你啦哪天想回家给王叔打个电话,王叔去学校接你。”
姜宥冲王叔点了点头,说道:“王叔,这会儿麻烦你还是先送妈妈回家吧,弟弟那边就这么放着不管总是不太好·”·弟弟·崔弘祎忍不住偷偷审视了一番姜宥和朱静雅,虽然早就从朱静雅和王叔的对话中察觉出了端倪,但真从姜宥口中得知他竟然还有一个才上幼儿园的弟弟时,崔弘祎还是感到了诧异。
姜宥已是读大学的年纪,会有一个年龄相差了十几岁的弟弟,多少是有点特殊的原因在里头··此时他终于深刻地意识到了姜宥的家庭关系不太简单,而眼前这位林下风致的妇人指不定是个上位的后妈。
转念一想,若朱静雅真的是姜宥继母,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小儿子是这样一种不冷不热的态度·算了,有钱人家的故事,谁说得准呢·与此同时,钱凯文默默地同崔弘祎对视一眼,晃了晃他那颗不安分的脑袋,一脸担忧地望向了姜宥。
“……”崔弘祎心想着自己大概是错过了一些重要的情节,现下无从补起,只好尴尬地站着··“妈妈·”姜宥怯生生地劝说道,“周阿姨刚来了不久,安然和她还不熟悉,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朱静雅似乎不为所动,淡淡地回了句:“不用·先送你回学校·”·“我自己可以回学校·”·“你走路不方便,还是先送你。
安然那儿不是什么大事,我不担心·”·姜宥垂着眼睛,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随即慢慢地说:“可是……我会担心·”·朱静雅蓦地不说话了。
“虽然我没能亲自照顾他,但作为他哥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牵挂的·”·“那个……”崔弘祎以一种非常不好意思的口吻□□了他们母子两人的对话,“如果不介意,我下班反正顺路,可以送姜宥回学校。”
第12章 NO.12·钱凯文看着崔弘祎的表情瞬间像是吃了屎··崔弘祎十分不客气地把钱凯文的目光给斜了回去··朱静雅依然没说话,只不过神情有所动容,似乎是在思考着崔弘祎的提议。
吴院长见朱静雅难以抉择,便适时卖了个顺水人情,说道:“我看啊,既然家里有事,姜宥就让小崔送吧小崔这人很靠谱,大可以放心,回头到了学校,让姜宥给你打个电话报备一下。”
·“那就麻烦崔医生了·”朱静雅踟蹰片刻,接受了吴院长的好意,“今天因为私人原因贸然惊扰各位,深感抱歉·”·“一点小事。”
吴院长大手一摆,“我和姜子明老同学一场,不用这么见外·”·朱静雅微微欠过了身,随即转头对姜宥说:“回了学校记得给我打电话·”·“手机摔坏了。”
姜宥为难地回答道,“嗯,到了学校我先借同学的吧·”·“这会儿还不算太晚·”朱静雅看了看表上的时间,“这个点商场应该还没关门,索- xing -去买部新的,反正你手机用了挺久了,正好换了吧。”
其实姜宥不喜欢频繁更换常用物品,用习惯了的旧东西往往要比全新的更具有感情,不过眼下姜宥不想再违背母亲的意思,于是顺从地说了一句好··朱静雅从姜宥边上走过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眼睛看着前方,也没有去看姜宥,径自说道:“你也知道你爸在挑礼物上的眼光一贯不行。
那表的款式太过于成熟,你哥其实不怎么喜欢,当初纯粹是为了讨你爸开心才在他面前一直戴着·”·朱静雅说得很轻,却刚好可以被站得最近的崔弘祎模糊地听见。
姜宥的本能反应让他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块表,脚步往后一顿,生怕被人抢走似的··“姜禹自然不会和你说这些,但是我看得出来·”朱静雅一脸怅然,“过去了这么多年,那表都看着旧了……况且本就不适合你戴,趁着这个机会去挑块自己喜欢的一起换了吧。”
姜宥没有作出回答,只是宝贝般护着那块手表··末了,朱静雅又留下一句,“你不必执着这些的·”·崔弘祎一下子就想起了下午本想检查表盘有无损坏时姜宥那异于常人的反应。
这么听来,姜宥还有一个哥哥·正感疑惑,已经走到门口的朱静雅倏然转回来说了一句:“崔医生,我真的觉得我们挺有缘分的,今天有幸能够认识你,期待下次再见。”
语毕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钱凯文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崔弘祎身边,轻轻啧了一声,压低了声音,亢奋地说道:“诶听见没有她说你们有缘分,还说要下次见你说她是不是看上你了没准是想包养你呢……”·崔弘祎自动过滤掉钱凯文这些天马行空的胡言乱语,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不想和脑残说话。”
哑巴了没多久的钱凯文一开话匣就颇有些收不住的架势,连崔弘祎的冷淡都忽略了,继续兴致勃勃地八卦着:“你听到了吧刚刚吴院长提到姜子明”·这回崔弘祎倒是接过了他的话:“谁啊你认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钱凯文露出了鄙夷的目光,“本市首富啊崔医生即使不是首富,也大概是第二、第三富吧”·崔弘祎对此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羞愧,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无知,“哦,我不太认识。”
“我也不认识·”钱凯文鬼鬼祟祟地瞧了姜宥一眼,“这小子竟然还是个super富二代人家回头肯定会给你送面锦旗或者写封表扬信登个报纸什么的,崔弘祎你要出名啦哦,不对,你已经出名了,我那个厚颜无耻的表妹还一直在想方设法问我套你的联系方式呢,算了,先不提我妹——你说姜宥妈妈回去了之后会不会考虑送你一套别墅什么的”·崔弘祎斜了他一眼,凉凉地说道:“你这么聪明是因为自己拿刀在脑子上多划了几道脑沟回吗哪来这么多新奇的想法。”
“我靠·”钱凯文不乐意地叫了起来,“黑心肝我还没和你算账呢崔弘祎,你知不知道……”·钱凯文话才说了一半,吴院长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了起来,“时间不早了,小钱小崔你们没事儿就赶紧下班吧特别是小崔,别忘记把姜宥安全送回学校,路上小心点儿”·于是崔弘祎和钱凯文一起应了吴院长,然后领着姜宥出了院长室。
苏打饼干和巧克力早就被消化得没了踪影,崔弘祎的饿觉渐渐苏醒,并且愈演愈烈,饿得快要扶墙,钱凯文却还在边上吵得他想杀人灭口,恨不得把他当场宰了吃,“差点忘了,崔弘祎,没记错的话,你家和姜宥学校根本不顺路啊”·由于钱凯文的这句话,姜宥脚步一顿,停在原地不走了,抬起头看着崔弘祎。
崔弘祎没好气地推了一下钱凯文,“我是邀请你来过我家吗你又知道我家在哪儿”·钱凯文十分娴熟精准地报出了崔弘祎家的地址。
“……”·面对崔弘祎难以置信的眼神,钱凯文不咸不淡地扯了一句,“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因为我大脑褶子多啊,聪明。”
“我真的可以自己回去·”姜宥的声音从两人后面幽幽地传了过来,“又不是小孩子,不用勉强送我·”·崔弘祎转身回去看了他一眼。
姜宥和他母亲之间关系绝对不普通,具体细节崔弘祎无从得知,或许这是他们家共同的优点,母子两人看起来都要比实际年纪年轻得多了,姜宥明明已经是一个成年大学生,但光从样貌身形上来判断,顶多像个没什么社会经历的高中生。
明明连现在的高中生都机灵得不行,个个都早熟得煞有其事,也不知道姜宥是什么情况··崔弘祎不紧不慢地否决了姜宥,说:“你刚在场肯定听见了,送你回学校是我们院长交代给我的一项任务,要是没做好了,会影响我在领导面前的形象知道吗”·这个理由简直是完美抓住了姜宥不愿给人造成困扰的心态,只是这么简单一句,姜宥便不再坚持要自己回去了。
钱凯文用手肘撞了一下崔弘祎,有些欲言又止,小声在崔弘祎耳边说:“我忘了和你说,我发现姜宥他……”·崔弘祎拉着钱凯文走快了几步,有意把姜宥落在后面,拉开了一点距离,说道:“不是天会塌下来的事情你就憋着明天再说行不行,当着姜宥的面议论他太不礼貌,麻烦注意素质。”
钱凯文一副“受不了你了”的表情,不甘示弱地反驳道:“难道明天议论就有礼貌和素质了”·崔弘祎一本正经地回答说:“私下议论是对当事人的基本尊重。”
·“……”钱凯文无语凝噎,“你能再道貌岸然一点儿吗”·“还不走”崔弘祎没心情和他贫下去了,“还是说你在等我请你吃饭”·“喂,我今天可是被你坑死了,你良心能不能发作一下,再说了,姜宥也没吃饭呢吧。”
钱凯文振振有词地说道,“你打算把他饿着送回学校去吗多请我一个也没什么吧,而且姜宥不是还得去买个新手机嘛·”·钱凯文说得有理有据,况且自己也是真饿了,于是崔弘祎没再反对,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要请首富儿子总不能太寒碜吧。”
钱凯文早有准备,打开了手机迅速搜索起来,“至少也得吃个米其林什么的吧,我来打个电话问问没有预约的话还多不多位子·”·崔弘祎:“……”·这时姜宥已经走近了,正好听到最后几句,他不善交际,几乎没怎么主动邀请过别人,于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左思右想了片刻,才犹犹豫豫地说道:“今天为了谢谢崔医生和钱医生,我请你们吧。”
钱凯文和崔弘祎意见一致得惊人,同时用两个字拒绝了姜宥··“别闹·”·“不用·”·姜宥:“……”·最后由于时间尴尬再加上姜宥行动不便,三人挑了最近的一个大型购物中心简单地吃过了,顺便带姜宥去买了新的手机。
准备离开的时候崔弘祎扫了一眼姜宥,尽可能婉转地试探了一句:“回去了尽量少下地走动,需不需要买点儿什么吃的回学校想想有没有什么其他东西要买的,趁着这会儿钱医生在,可以让他帮你拎东西,不用客气。”
钱凯文哀怨道:“你怎么这么能安排工作啊崔弘祎”·崔弘祎瞟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我是司机,姜宥是病人,就你空着没事儿,我看你肯定没少帮你的前女友们拎过东西吧,驾轻就熟的工作,嚷嚷什么。”
但姜宥只是摇头说不用了··崔弘祎见他丝毫没有表达要买手表的意思,便停止了购物的话题··因为钱凯文家就在购物中心这块,径直走回去要比开车绕路回去近得多,崔弘祎便不预备送他了,一路委婉建议以及反复暗示他自行散步回家。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钱凯文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似乎有话要讲··崔弘祎毫不在意,“赶紧滚吧明天见”·于是钱凯文撇撇嘴走了,崔弘祎话里明天见的意思就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他默叹一声,伸了个懒腰,仰头望见夜空中浮着几片薄薄的墨色云朵,月亮被疏松的云烟遮挡住了,却不动声色地为云层镶上了一圈温柔的亮边,钱凯文瞬时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世界还是温柔美好的。
第13章 NO.13·姜宥跟着崔弘祎来到了停车场取车··饿了一下午的崔弘祎总算是吃过了东西,食物补给的能量让崔弘祎有些不安分,于是边走边拎着姜宥的书包左掂右掂,以便确认自己还是有点儿力气的。
手中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忍不住发表了一句作为过来人的肺腑感慨,“真怀念在学校里的时候啊·”·姜宥主动问道:“崔医生现在不好吗”·“现在会有很多那时候所没有的烦恼。”
崔弘祎想了一下姜宥的问题,然后得出了一个总结,“各种各样、多到爆炸的,呃,属于中年人的压力……”·话说了一半,崔弘祎像是自嘲般地笑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真的比读书麻烦得多,也痛苦得多。
啊当然,我没有小看你的意思喔·”·“到了,上车吧·”崔弘祎毅然停止了这个让自己倍感忧伤的话题,免得再说下去就抹灭了眼前这个稚嫩的大学生对毕业后的美好向往,“我送你回学校。”
车子对崔弘祎而言只是节约时间的代步工具,基本只用于上下班通勤用,连周末休息的时候如果要出门他都懒得去动··在通常情况下,崔弘祎一大早上班多半是没睡醒的,而晚上下班又基本是累到瘫痪的状态,日积月累之下,竟然奇妙地形成了只要坐进车里就犯困的条件反- she -。
钱凯文总嘲笑他说:“世界上有的男人把车子当老婆,有的男人把车子当工具显摆泡妞,你倒好,直接就是一催眠空间,怎么没见你当旅馆睡里面啊——我是说你一个人睡那种。”
其实崔弘祎好几次下班回家时累得还真有在车里睡过··于是为了防止开车时昏昏欲睡出现什么意外,崔弘祎特意在车上备了一些欧美重金属摇滚乐,不求好听,只求醒脑,免得堵车或者等红灯时一个乏困就不小心睡了过去。
因此开车时放音乐是崔弘祎的默认习惯,车子发动后,一个男人歇斯底里的吼叫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鼓乐猝然从音响里冒了出来,把坐在副驾驶上的姜宥吓了一跳··崔弘祎立刻关掉了声音,“啊,抱歉,吓着你了。”
“我没关系,崔医生你可以把音乐开着·”·“没事,我听歌纯粹就是为了开车时提个神,这个就这么听起来还是太吵了·”崔弘祎把车子缓缓驶出了停车场,“说实话,我不太了解你们学生之间现在都流行听什么。
偶尔在电视上看到过一些新晋的明星啊组合啊,我都叫不出名字,都感觉自己快落伍了……正好,你有没有什么好听的歌曲或者哪个特别喜欢的歌手推荐给我”·姜宥对崔弘祎的这个问题显得有些为难,“我不关心这个,我不追星。”
“那你课余都干些什么学生会社团活动还是打游戏、谈恋爱什么的·”崔弘祎顺口一问,然后老毛病发作,懒散地拖长了声音,开始感叹道:“啊,年轻真的是件令人羡慕的事情。”
然而崔弘祎举例的那些活动每一项都和姜宥沾不上一点关系,姜宥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没有课余活动的大学生,但这样说起来未免太奇怪了,于是避开了直接回答,“崔医生现在也很年轻啊。”
“谢谢·”崔弘祎一笑,眼睛看着前面专心地开着车,脑袋里忽然想到便说了起来,“下午在彩虹长廊那里,是不是我多嘴吓到你了,才会让你摔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一跤。”
·提起彩虹长廊,姜宥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摔了,而是联想到今天下午刚从医院纪念册上看到的那个所谓在彩虹出现时认定恋人的传说··这件事情怎么想都是巧合得过分了,回想起来依旧难以置信,自己明明是第一次去那里,怎么就撞上了这么天时地利人和的一幕·简直是匪夷所思的可怕运气。
不知道那位不知名的前辈在设计这个传说时有没有设想过,如果满足那些条件的两个人是同- xing -的话还算不算数·姜宥从来不信这种,更是没有心思去研究这些有的没的。
可涉及到崔弘祎,心里头就仿佛有根线,在轻轻拉扯着他的思绪··发觉到自己走神了,姜宥皱眉把脑袋里那些瞎七搭八不着调的想法一股脑儿赶了出去··他不由自主地撇过头去看崔弘祎。
这一看,神就又飘了出去··车窗外灯影一片粲然,眼花缭乱地从姜宥的视线里飞速掠过··崔弘祎靠着车窗的那一侧歪着头,左手抵住车窗托着下巴,右手十分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整个线条都透出了几分松弛和懈怠,唯有眼睛是锋利的,正聚精会神地注意着前方的路况。
若是非要严格地说,崔弘祎的样貌和姜禹相似的实在可怜,眼睛、嘴巴、鼻子根本举不出一处相像,可就是这几样凑在了一起,却又神奇地拼凑出了一点微弱的雷同··初见崔弘祎的证件照,只是有一种缥缈的肖似感,姜宥混混沌沌地抓不住那种感觉,心里却无法忽略。
而见到钱梦琪手机里的那张相片时,姜宥心中隐晦的奢望像是被无意地划出了一丝火花··或许是因为那张照片上含混不清的光线模糊了崔弘祎的容貌,氤氲了温柔的感觉,以至于姜宥刹那间误以为那就是哥哥在梦境里的样子。
车子驶过一片闹市,街上熙熙攘攘的声音把外头硬是隔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路边的光影在崔弘祎专心致志的脸上流动,冷气徐徐地吹送,营造出车内一个安稳宁静的天地。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姜宥在不知觉中,看着崔弘祎的视线变得肆无忌惮··崔弘祎轻轻打了个哈欠,眯了眯眼睛,余光瞥见姜宥,便开口问了一句:“嗯怎么了”·姜宥内心深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花忽地灭了。
一阵冷气扑在脸上,姜宥一凉,惊觉自己简直就是走火入魔了,来来回回地在崔弘祎和哥哥像与不像之间徘徊和彷徨,一而再、再而三地自作多情,像是生硬地要把他们两个搭上一丝联系。
因为觉得崔弘祎是特别的,所以这种非常规的“特别”就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理由,否则姜宥没办法对心里那种不一样的情愫给出解释··在懵懂少年理不清楚、想不明白的持续困惑之中,姜宥几乎已经忘记了,最初对崔弘祎的在意并不是因为容貌,并不是因为哥哥,而是崔弘祎为他写的那篇文章。
网上的谩骂姜宥虽然不敢去看,却可以做到不去在乎,即便心存畏惧,内心却始终是澄明透彻的,那只不过是一场三人成虎的误会,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做过什么坏事··然而真正让他感到痛苦和茫然的,是班上同学之间理所当然的态度,“那天早对你说是骗人的了,谁让你这么傻不听劝,这下害我们学校都一起被骂了,你看,我说过了吧”·姜宥自从得了抑郁症开始,屡屡被煎熬和折磨所缠绕,几次想过要离开这个毫无留恋的世界。
那阵子家里的阿姨每天都活在恐慌之中,战战兢兢地注意着他的情绪,留心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姜宥只不过是打开了窗户伸手想要去感受一下风,阿姨就在背后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
她以为姜宥要跳楼··那个时候姜宥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正在源源不断地给身边的人带去巨大的痛苦··于是他不再抗拒定期去咨询老师那儿接受心理辅导,磕磕绊绊地尝试努力去感受美好的事物。
等到他踉跄地爬出了深渊,休学太久的他发觉自己好像已经无法理解社会上的法则了··网络和现实的指责给姜宥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众人的愤怒已经推向了高/潮,似乎已经没有人会在乎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了。
即便是认真解释了之后,得到的回应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你看,我说过了吧·很多东西姜宥无从分辨了,只觉一字一句宛若一把利刃,刺进他孱弱的心脏,把压抑的情绪顷刻间破土而出。
于是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反复纠结对错,纠结自己为什么总是会给身边的人带去麻烦……·这个时候,崔弘祎凭空出现了··第14章 NO.14·崔弘祎在姜宥贫瘠又匮乏的世界里宛若救世主般从天而降,披荆斩棘,为他挡下那些不怀好意的攻击。
他在文章里写道,随意试探他人善意的行为是对被试探者的不尊重··于是姜宥得以神奇地被昭雪、被谅解、甚至被感同身受,一瞬间从一个无耻之尤的社会渣滓摇身变成了满怀赤子之心的祖国未来。
在今天之前两人只是萍水相逢,都不曾有过匆匆照面,姜宥却罕见地对一个陌生人有了好奇的心思··好奇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写出了这么温柔的文字··然后“想要见一见”的念头愈发清晰强烈,直到有了一个强有力的缘由作为支撑,这份念想便不受控制地在姜宥心中膨胀、爆炸了。
“谢谢·”·这句突如其来没头没脑的谢谢让崔弘祎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什么忽然谢什么”·姜宥注视着崔弘祎,轻声问道:“崔医生下班明明不顺路,为什么会提出要送我”·“那个啊……”崔弘祎尴尬地笑了一下,歉意满满地说,“我是不是自作主张了我只是认为做母亲的哪会不担心自己孩子当然这是我的自作聪明,你妈妈有可能是为了顾及你所以才故意表现得那么冷淡……”·车子转了一个弯,崔弘祎打了方向盘,话一顿,随后接着说道:“而且你当时看起来挺为难的,看见你露出那种……怎么说,很伤感的表情,所以就提出了要不要送你,抱歉,没能事先征询你的意见。”
“崔医生,你到底是为什么会……会三番五次地帮我”·那些在崔弘祎看来都是顺手而为的事情,崔弘祎觉得姜宥讲得有些夸张了,便开了个玩笑说道:“如果非要有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你很可爱吧。”
·“……”姜宥语塞了··崔弘祎赶紧把话题拉回到了正轨,“你今天来医院是有什么其他事情吗我下午刚替你挂完号就被拉去上手术了,一下台就被叫到了院长室……你们那个阵仗有点儿大,我差点没看明白。”
“为了见你”这个理由实在是说不出口,而剩下的事情更是孩子没娘说来话长,在没办法用三言两语解释清楚的情况下,姜宥只好含糊地答道:“都是意外。”
崔弘祎不纠结这个,见姜宥不打算细说,便没再追问··姜宥心里忽然乱成一团,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俨然已经严重超出了姜宥原本“只想远远地看一眼崔弘祎真人”的预计,因为自己拙劣的谎言连累了钱凯文不说,最后还惊动了母亲对崔弘祎的注意。
姜宥感到有点难堪,下意识地不想让别人——哪怕是母亲也好——发现自己的心思··“前面到学校了·”崔弘祎向学校保安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之后,把车子驶进了学校里面。
晚上的Q大不甚明亮,但不妨碍崔弘祎一路慢悠悠地欣赏着校内的建筑物,“虽然我不在这儿读书,但是以前放假经常来这边打球,现在好久没来了,看起来都有点陌生了。”
崔弘祎津津有味地辨认着,同时还不忘夸奖了一句姜宥:“Q大真的挺不错的,能够考上这儿,你从小到大成绩一定很好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身空间因缘邂逅·姜宥把头撇向另外一边,望着车窗上映出的薄薄的影子,淡然地说道:“家里找关系出钱进的。”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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