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格里拉 by 春日负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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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格里拉 by 春日负暄
文案:·不知道怎么定义真硬汉年上攻x表面乖巧实则蔫坏其实挖到底还是软糯受·第01章 ·袁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要蒙蒙亮了,老旧的小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几声犬吠,在夜里传得很远。
怕吵了人,袁钺的摩托在巷子口就熄了火,他推着车停在自家的小院子门口,摸着黑往后腰的兜里掏钥匙··忽然,他脚边似乎踢到了什么,软软的·肯定是隔壁那个老太太又把垃圾扔别人家门口了。
下意识地又轻轻踢了一脚,却听到了一声闷闷的哼声,吓得袁钺连忙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照过去··脚边居然坐着个人,看上去小小个的,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脸埋起来,只看到毛茸茸的脑袋。
袁钺单膝蹲下去,推了他一下··没反应,袁钺又加大点儿力再推一下,那个人摇摇晃晃,居然倒在了袁钺脚边,袁钺忙去扶他,怎么知道慌乱间摸了一手的黏糊糊的血。
袁钺吓了一跳,把血往那人身上蹭了蹭,站起来,解锁手机就摁120··怎么知道电话还没接通,那个人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扶住了袁钺的腿,袁钺差点下意识踹他一脚。
袁钺先挂断电话,凑过去,只听得那人声音细得跟小猫似的:“别打,我没事儿……”·不等袁钺去扶,那人就自己坐起来,袁钺蹲下去拿手机手电去照他,那人用手挡了挡光,然后又乖乖地放下手来,眯着眼任由袁钺看。
那人看上去不大,跟个初中生似的,穿着脏兮兮的短袖校服,校服的模样袁钺认得,是市一中,就在附近不远处,省重点,是个高中·小脸白白的,脸颊上蹭了两道灰,头发毛茸茸的盖住额头,有些卷,跟个鸟窝似的,眼睛眯着,抿着唇,挤出左脸颊上一个小酒窝。
刚才摸到的血是他手肘上,像是摔到地上蹭的,血糊糊的一大片··袁钺站起来,用穿着机车短靴的脚尖点了点那小孩儿的腿,问道:“给家里打个电话,回家去。”
那人可怜兮兮地睁大眼睛:“叔,我手机被抢了,家里没人·”·袁钺料定他是离家出走的小屁孩:“谁是你叔·你叫什么名字,你妈电话多少”·那人盘腿坐在地上,讨好地笑了笑:“我叫蒋容。
叔你别打,我妈有了小弟弟不要我了·”·袁钺一阵脑壳疼,掏出烟来点了一支,咬着,不耐烦道:“你不说算了,我进去睡觉·”·蒋容忙一咕噜站起来,嘴里还“嘶嘶”地吸着气,估计是手上疼:“别别别,我告诉你。”
袁钺按照蒋容说的摁了几个数字,那头几乎是立马就接通了,那头接通了之后“喂”了一声,浮夸地打了两个哈欠,然后是一把明显故意压低的清脆女声:“谁啊”·袁钺瞥了蒋容一眼,蒋容立在墙边乖乖的,就差没立正站军姿了。
“你好,请问是蒋容的妈妈吗,你儿子躺在我家门口呢……”·蒋容忙轻声接上:“我手机被飞车贼抢了,还把我带到地上蹭伤了·”·袁钺把嘴里的烟夹在手里,简洁地复述:“你儿子被车撞了。”
那头气冲冲地说:“这种电话我每星期都要接十个八个,我告诉你,就是我叫人给撞的·”·袁钺皱着眉头,说道:“不是,你儿子……”·那头一把打断:“你这种骗子我见多了,这么缺德,姑奶奶我……”·蒋容听不下去了,使劲咳了好几声,跟肺痨似的,带着要把肺咳出来的劲头,那头听见了,声音戛然而止,停顿了大概三秒,四周一片寂静。
袁钺冷笑两声,抖了抖烟灰,蒋容摊开手,耸了耸肩··电话那头慌忙道:“哎呀,我家小宝哭了,我得去换尿布了,拜拜”·袁钺挂了电话,盯着蒋容不说话。
蒋容低着头,脚尖蹭了蹭地:“我……我就说了嘛,我妈有了弟弟就不要我了·”·袁钺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妈今年到二十了没”·蒋容心里暗骂于小璘这个傻逼戏演过了,脸上仍旧是一脸无辜,眨巴着一双桃花眼:“叔,我手疼,还饿。”
袁钺困得快要睁不开眼了,心里暗骂自己没事找事,拿着钥匙开了铁门,把摩托推进去院子里,停在院子里的鸡蛋花树下,将跟着溜进来的蒋容往外推,推到门外,将门合上,掏出钥匙来就要锁。
蒋容急得不行,扒拉着铁门的栏杆:“哎哎哎,别锁啊”·袁钺把烟丢到地上,碾灭了,转身要走··蒋容在他身后大喊:“叔别走啊我的亲表叔”·第02章 ·袁钺站在院子里,隔着铁门看着蒋容。
蒋容扒着铁门,一脸恳切,就像被遗弃的小猫趴在纸箱上似的,连脸上的那几道灰都渗透着可怜··蒋容又颤颤巍巍地喊了声:“表叔”·袁钺熬了夜,脑子不太清醒,但他也知道自己在Y城是没有任何亲戚的。
他清了清嗓子,撸了把自己短的不能再短的头发:“不是,谁告诉你我是你表叔的·”·蒋容:“我妈说的啊,你不是秦英吗,秦英就是我表叔啊。”
袁钺这下子搞清楚了,秦英是他好朋友,也是这座房子的房东,五年前出国去了,他原原本本地把这事儿告诉蒋容,蒋容立马蔫儿了··“那怎么办,我无家可归了,受伤了没手机饿得不行还很累,这下完蛋了,我妈不要我了,我叔也不要我了……”·袁钺脑袋一阵一阵的疼,只想把自己摔到床上睡一觉,连忙打断道:“行了”··蒋容马上闭嘴了,因为袁钺长得凶,理着能看到头皮的寸头,五官凸显出来,眉骨凸起,鼻梁直挺,皱起眉抿着唇的时候有点吓人。
蒋容的肚子在黎明将至的寂静的巷子里,响亮地“咕”了一声,他捂了肚子,不好意思地说道:“哥……我能叫你哥吗,能赏口饭吃吗,一整天没吃了。”
袁钺烦躁地掏出钥匙来,把锁上的铁门打开,把蒋容领进屋里去·蒋容紧紧跟着袁钺进屋,发现袁钺的后脖子上有个纹身,就纹在低着头时凸出来脊椎骨上面,是个弯弯的月牙。
这座房子是两层旧旧的红砖楼,还带个小阁楼,门前有院子,是秦英他们家以前的老房子,基本上算是废弃不住了,秦英和他家人五年前移民出国时,正是袁钺最潦倒的时候,正好把房子给无处落脚的袁钺住,意思意思收点租金。
·一楼是个客厅加开放式厨房,带个小小的厕所,厕所旁是个楼梯通往二楼,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收拾得还算整齐,就是看上去有些空旷··袁钺指了指沙发:“坐。”
蒋容把沙发上的衣服扒拉开,坐下去,发现沙发上还有袁钺的内裤,红着脸伸出两只手指来拈起来,放到一边·他看见衣服堆里还有女人的内衣,热起来的脸又冷下来,眼睛不停地往通向二楼的楼梯瞄。
袁钺打开冰箱,找出来一袋冰了不知道多久的面包,想要扔给蒋容吃··一转头就看见蒋容猫着腰踩在楼梯上,鬼鬼祟祟地想上楼·他赶忙过去,捏着蒋容的后脖子,跟提溜猫似的,把他掐着拎下来,扔回到沙发上,把面包扔他怀里:“一楼有厕所,可以洗澡,你要是敢上楼我就揍你。”
蒋容乖巧地点头,拿起面包就啃,看上去的确饿得不轻,被干面包噎得直咳·袁钺懒得理他,扔下一句“喝水自己烧”就转身上楼了··二楼被袁钺全部打通,变成一个带阳台的空旷大卧室,面对楼梯的一面用厚厚的门帘挡住,楼梯再往上就是小阁楼。
袁钺掀开门帘,也不洗澡了,把自己脱光了往床上一摔,摸出手机来要给秦英打越洋电话,没打通,他困得睁不开眼了,把手机一扔就睡着了··蒋容听见楼上没动静了,把面包一扔,跑到浴室里洗澡洗头,脏校服扔到带烘干的洗衣机里洗,翻了翻浴室,发现只在架子上放着保险套,别的女士用品一概没有。
他光着身子哼着歌儿,在沙发上扒拉了一件袁钺的白体恤,很大,套上去能遮住屁股··他把硬得快要啃不动的面包扔到垃圾桶里,把袁钺的冰箱翻了个遍,连个鸡蛋都找不到,只能煮了个清汤挂面,呼啦呼啦吃完,洗了碗,踮着脚上楼梯,看到厚门帘拉着,悄悄掀了个角。
袁钺趴着,被子只搭了个角,背很结实,有隆起的肌肉,一起一伏,屁股也很结实,往下看到大腿,右大腿上还有个纹身,纹了一圈儿,很大一片··蒋容还要再看,袁钺动了,他在床头摸了摸,摸出个手机充电器来,往蒋容那头扔过去。
蒋容吓了一跳,赶忙一溜烟地跑回一楼,把那件女人的内衣团起来,塞到垃圾桶里,沙发上的其他衣服叠好,放到一边,挑了一件袁钺的牛仔外套盖在身上,团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she -进来的黎明的阳光,准备睡觉。
睡着不是那么容易··因为沙发上衣服上,都是袁钺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还有须后水的薄荷味儿··第03章 ·袁钺睡醒的时候,房间因为拉着遮光门帘窗帘,所以还是一片昏暗。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来说,应该已经过了中午了··手机在震,屏幕上显示是秦英的来电··袁钺眯缝着眼划了划,又闭上眼睛:“喂,英俊啊·”·等了半天,那头却没声了,袁钺强打着精神睁开眼睛,发现手机没电黑屏了。
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光着身子晃着鸟,思考了半秒钟为啥充电器在地上,然后捡起来,插上电··他突然想起来是为啥了··昨晚他几乎是秒睡,但又被楼下的各种窸窸窣窣声音吵醒,跟家里养了个使劲蹬滚轮的仓鼠似的,还鬼鬼祟祟地爬楼梯上来。
袁钺又把自己摔回床上,刚打开手机,秦英的电话就拨进来了,他懒洋洋地接起来·秦英那头估计是凌晨,但还开着轰趴,音乐透过听筒传过来,鬼哭狼嚎的··“我靠,你干嘛呢,又打又挂的。”
秦英说话基本靠吼··袁钺把电话拿远了点儿:“问你个事儿·”·“爱过·”秦英可能是挪了地方,音乐声一下子小了。
“去你妈的·”袁钺笑着骂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个表侄子啊,叫蒋容·”·秦英想了想:“是吧,好像是叫这个名儿,十好几年没见过,不太记得了。”
“不是,”袁钺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把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人都摸上门来找你了,你连人名字都不记得·”·秦英茫然道:“自从我表哥表嫂,就是蒋容他爸妈离婚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了,我帮你试试联系他妈吧。”
袁钺比他更茫然,到底谁帮谁啊,他又不是亲表叔··挂了电话,袁钺从衣柜里翻半天,翻出条睡裤直接套上,挂空挡没穿内裤,平时家里没人的时候他都喜欢光着。
楼下一片安静,大好的阳光从客厅的窗- she -进来,尘屑在光里飘舞··袁钺看见蒋容蜷缩在沙发上睡得正香,拿自己一件牛仔外套盖住上半身和半个脑袋,只露出微卷的头发,头发在阳光下透着棕色,跟染过似的,下头露出两条大白腿,肤色跟牛奶差不多。
袁钺直接把那件牛仔外套掀开,蒋容被阳光一照,很快醒过来了··在蒋容迷迷糊糊的那一瞬间里,袁钺明明看到他眉头皱着,起床气十足,满脸烦躁像要咬人似的,但下一秒他睁开眼看到袁钺,又乖乖地揉了揉眼,打了个招呼:“袁哥早。”
袁钺见他手肘上的伤口像是被水泡过,边缘发白,于是找出药箱来,在里头翻翻拣拣,好不容易找出一瓶没过期的碘酒,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伤口:“处理一下”··蒋容正盯着袁钺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的裤子,和人鱼线,还有弯腰时挤在一起的腹肌,有点没反应过来,迷瞪瞪地嗯了一声。
袁钺一手抓过蒋容的手臂,棉签沾了碘酒直接往上涂,没收着劲··“我……”·“- cao -”字还没出口,袁钺停下手中的的动作,看他一眼,蒋容连忙舌头急转弯,含着疼出来的眼泪说道:“- cao -嗷超……超级痛”·袁钺三两下搞定,帮他缠上绷带:“别沾水。”
袁钺站起来要上楼,蒋容忙跟着站起来,白T恤被屁股撑出个弧度来,两条腿有白又直:“袁哥,今天周日不上学,我能待在你家吗”·袁钺:“换回你的校服,出门。”
“咱们上哪儿啊”·蒋容屁颠屁颠地跑到洗衣机那里,掏出已经烘干的校服,嫌弃地啧一声,飞速换上,洗漱,然后跟着同样换好衣服了的袁钺出门去。
袁钺推着自己的摩托出去,锁好门,跨上去,一脚支着地,打着火··蒋容兴致勃勃地抬脚要跟着跨到后座去,袁钺撑着地把摩托往前移了移,蒋容差点摔了个后脑勺着地。
·蒋容站稳了立马说道:“哥,我没地方去了,也回不了家,太可怜了·”·阳光太刺眼了,袁钺从兜里掏出个墨镜架上,说道:“你在门外等吧,我有事,晚点回来。”
“让我进屋等呗·”·“不行·”袁钺说道,“谁让你上二楼了,看在你表叔的份上不揍你·”·蒋容还以为他忘了,尴尬地笑笑,不说话了。
“记一下我号码,有事打电话找我·”袁钺说着,报了一串数字··蒋容忙碎碎念地重复了好几次,突然心里“咯噔”一下,抬头说道:“袁哥,你是不是忘了,我手机丢了。”
袁钺低下头,从墨镜上面看了他一眼:“我没跟你讲过我姓袁吧·”·蒋容愣住了,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袁钺懒得理他了,脚一收骑着摩托车,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口拐弯处了,留下蒋容站在原地,打算以后有空买本《演员的自我修养》进修一下,业务水平太不过关了。
蒋容撇了撇嘴,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他手机没丢,那飞车贼从后头来的时候蒋容就发现了,敏捷地躲了躲,但还是被车带了一下,摔了,才留了伤口··他把手机解了锁,手上动作突然顿住了。
袁钺号码多少来着·第04章 ·蒋容不打算回家,他出门的时候只带了手机,锁上门后还顺手把一串钥匙和小区门卡扔进了河里,所以他决定先找点东西吃。
他除了寥寥几个朋友之外,其余的都是说不上几句话的同学··日常的对话就只有··同学一脸试探地问:“蒋容,我看你这次做题很快啊,昨晚复习了吗。”
蒋容忍着熬夜的困意笑成一朵白莲花:“没啊,昨晚太困了,这次肯定要考砸了·”·出成绩之后,蒋容又考了文科班第一··同学一脸气愤:“你不是说没复习吗”·蒋容忍着笑作沉痛惊讶状:“天啊,居然错了这题,太不应该了,下次一定要好好复习。”
他打了几个电话,最后能约出来的只有于小璘··两人约在了学校附近经常去的一家日料店,于小璘还没来,蒋容已经点了一大桌东西,一顿胡吃海塞··蒋容用勺子刮着三文鱼盖饭的最后一粒饭,送进嘴里,瘫在座位上,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说道:“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才能来。”
于小璘姗姗来迟,坐下来,撩了撩黑长直的头发,一副白衣校花的模样,兴奋地说道:“怎样,昨晚戏演的不错吧·”·蒋容翻了个白眼:“太不错了,该给你颁个金鸡金熊金棕榈。”
于小璘红了红脸:“过奖了过奖了·”·蒋容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你在市一中的学位是买的吧·”·于小璘一脸局促:“我没说过,你……你怎么知道的……”·“……”·蒋容吃饱了,于小璘还没吃,两人又点了几盘寿司,于小璘不过沾了沾筷子的量,就捂着肚子说吃饱了,剩下的都让蒋容解决了,撑得感觉一张嘴就要吐出来。
蒋容招了服务员过来买单,忍着饱吐了的感觉对于小璘说道:“先欠着你的,我从家里出门的时候太气了,啥都没带,手机绑定的卡没钱了·”·两人是发小,从小住隔壁,对彼此家里的情况清楚得很,蒋容从小就表面乖巧,内心蔫坏,带着于小璘到处干坏事,蒋容发号施令,于妹妹坚决执行,从不过问。
于小璘点点头,拿出手机来付了账··要不是嫌太丢脸了,蒋容都想要扶墙出门了··现在才刚过中午不太久,周末的学校附近没有平时热闹,明晃晃的阳光照下来,感觉柏油马路上都热得能滋滋烤肉了。
蒋容:“天热,你先回去吧,我逛逛,消消食·”·于小璘欲言又止:“你这段时间家里没人,要不先住我家吧……”·蒋容转身就走,朝后挥了挥手:“不用了,我有地方住。”
于小璘“哦”了一声,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跑到厕所里对着镜子给自己补涂了点儿防晒,才慢悠悠地走回家去··身无分文的蒋容只能逛逛,他对着购物中心的玻璃橱窗照了照自己的校服,心里一万次后悔出门的时候太冲动了,应该带点儿衣服。
其实也不是不能找个锁匠开门,但他从心底里抗拒回家,尤其是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的家···蒋容蹲在一家店门口,蹭点空调,拿出手机··他凭记忆只能记得袁钺手机号码的前十位,最后一位不太记得了。
他点开拨号键,打算随便摁摁试试··等到他挨个数字试到3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袁钺低沉的声音,不知道他在干嘛,声音里还带点儿喘,透过听筒传来,仿佛带钩子,挠的人耳朵痒痒。
“哪位·”·“袁哥,是我,”蒋容蹲得有点儿累了,站起来甩甩腿,“我身上没钱了,晚饭能找你吃吗”·袁钺的“不行”还没说出口,蒋容就说道:“要是我饿死了,你怎么和我表叔交代。”
袁钺沉默了一下,报了个地址就挂电话了··蒋容按照着袁钺说的地址,晃晃悠悠走路走到了Y城的酒吧街··他曾经来过,这里密密麻麻排列着餐厅和酒吧,从晚饭的点一直到凌晨,都是灯红酒绿热闹非凡,路上还有不少外国人,夜生活非常喧嚣。
虽然早知道袁钺是开酒吧的,但他走到了那个名叫“白塔”的酒吧门前时,还是兴奋地吹了个口哨·“白塔”长得和这条路上的其他酒吧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比其他酒吧还普通一些,但他几乎从来没进过酒吧,因为家里有门禁时间。
还没到营业时间,门关着,蒋容推门进去,里头亮着大灯,还留着一丝丝装修味儿,里头的桌椅胡乱摆着,最令蒋容震惊的,不是里头有一面泼满了五颜六色颜料的墙,而是,这一间酒吧里,居然放着,佛教音乐。
吧台那里坐着个人,低头玩手机,听见推门声,头也不抬地说道:“最近休店,下周营业·”·蒋容沉浸在了佛教吟唱的安详气氛里,半天才回过神来,说道:“我是来找袁哥的。”
那人抬起头来,眉清目秀,丹凤眼白皮肤,理了个袁钺同款的短寸头,看人的时候有股高傲不屑的劲儿··他从头到脚打量了蒋容一眼:“袁哥”·蒋容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说道:“对,我找袁哥,他在吗”·“楼上。”
蒋容顶着他打量的目光,维持着不慌不忙的步速上楼··酒吧楼上是个小房间,估计是给工作人员休息用的·门虚掩着,蒋容礼貌地敲敲门,走进去。
袁钺在里头,赤膊穿着军绿的工装裤,在组装一个木柜子·蒋容看见袁钺背对他蹲着,手臂用力的时候,能看到鼓起的肌肉·他低着头,后脖子上的那块儿骨头凸起来,把那个弯月亮顶了起来。
里头没开空调,有些闷热,有大滴的汗珠顺着袁钺的背流下来··蒋容有些口干舌燥,吞了吞口水,上前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来,点在袁钺的背上,把那颗汗珠接住了。
第05章 ·蒋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干,反正就是干了··袁钺回头,皱着眉头看他的时候,他还强作镇定,将不要脸进行到底,用手指尖在袁钺的背上蹭了蹭才收回来,眼珠子转了转:“有蚊子。”
袁钺也不理他,站起来,将组装好的木柜子挪到墙边放好,随手拿了条毛巾过来,擦了擦汗,套上件T恤··蒋容把手背到身后,食指和拇指搓了搓,- shi -的。
他眼看着袁钺要下楼,忙跟上去:“哇,袁哥,你是开酒吧的,好酷哦·”·袁钺还是不说话,他早过了好奇心强,爱管闲事,招猫逗狗的年纪了,他还收留着蒋容,也就是看在秦英的面子上,有些勉强,因为他是个领地意识比较强的人,有点精神洁癖,家里的二楼卧室从来不让人上,手机也从来不让人摸。
蒋容还是屁颠屁颠地跟着,没话找话:“最近在装修吗,什么时候开业啊”·“下周·”·蒋容听见他回答,更兴奋了,正要接话,楼下那个一直在玩手机的丹凤眼小哥插话了:“石头说正准备回来,给咱们带吃的,兰州拉面怎么样”·袁钺毫无意见,点了点头。
丹凤眼对着电话那头直接说道:“两份牛肉面,加面·”·蒋容站在旁边,一时间有些坐立不安,仿佛自己是个外人似的,不过的确,他就是个外人·他吸了口气,轻轻地清清嗓子,企图找回点存在感。
丹凤眼的目光从他身上溜过,还是袁钺开了口:“你吃什么”·蒋容肚子里的三文鱼还撑着,而且他也不爱吃兰州拉面,但这时候如果说不吃感觉就输了,只好说道:“我也要牛肉面。”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加面·”·刚说完就后悔了,这是在较什么劲啊,肯定吃不完的,但这时候把话收回去,又感觉太怂太矫情了,于是也就算了。
丹凤眼又交代了两句,把电话挂了,看向蒋容:“你好,我是这儿的调酒师,许一心·”·蒋容还以为酒吧的调酒师都要取个装逼兮兮的英文名,例如什么Tony啊,Kevin啊之类的,但没想到许一心从名字到长相都那么秀气,但他的寸头和看人时候那股拽劲儿又有点酷。
“你好,我叫蒋容,没有草字头,容易的容,”蒋容感觉许一心不喜欢自己,但自己也不太喜欢他,但还是有礼貌地笑了笑,挤出酒窝来,“袁哥的……亲戚,现在正寄住他家。”
许一心拉长了声音“哦”了一声,吊着眼睛调侃地看着袁钺··袁钺显然和许一心很熟,随手拿起吧台上的抹布就扔到许一心身上:“干活,不然就别吃了。”
许一心拖着步子和袁钺一起摆起了店里的桌子,蒋容站在旁边,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突然就有点委屈了,委屈又变成了生气,看着袁钺用心干活的背影,恨得牙痒痒。
为了不让自己太尴尬,只好假装东看看西看看,参观一下··“白塔”进门左边就是吧台,正对着吧台的是一个微微高起的小舞台,放着几个非洲鼓·舞台背面的墙上,乍一看就像被仇家追债泼油漆似的,仔细一看,上面画了一座白塔,背景是五颜六色颜料,毫无章法,但炫目灿烂热烈,仔细看竟咂摸出了莫奈的感觉。
·蒋容正忘我地为自己的艺术细胞而惊叹,外头突然一个大嗓门··“外卖外卖来啦”门外有个大个子拎着袋子,用肩膀推门进来。
说他是大个子真是委婉了,他比袁钺整整高了一头,壮了一圈儿,跟年轻版的巨石强森似的,头上还留着一大把脏辫,显得他的体积更大了·他将吃的放在随便一张桌子上,招呼大家来吃,兰州拉面那顽固的辨识度极高的味道立刻充盈了整个空间。
“你好我是这儿干活的,你叫我石头就成了·”石头一边对蒋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吃起了面,蒋容感觉他一口把半碗面都吃进去了。
许一心不慌不忙地掀开塑料盖,拿起筷子挑着里头的牛肉,边挑边数:“才五块儿牛肉片,傻子才光顾,兰州拉面为什么还没倒闭·”·袁钺看见蒋容愣着,顺手帮他掀了盖子,幽幽说道:“大概是因为还有我们这些傻子吧。”
许一心乐了,笑了起来,石头慢了两拍才跟着发出了中气十足的笑声·蒋容看着袁钺掏出手机,打开了个国产无脑综艺,拿个牙签筒顶着,弯着腰专心致志地看起来,一脸严肃地吃着牛肉面,也不禁跟着笑了,好像又不生气了。
门外已经是夕阳西下的饭点了,酒吧街开始热闹,霓虹灯渐渐亮起来,人来人往的,但闹市中的这里只有四个人,围坐着,听着佛教音乐,看着无脑综艺,吃着兰州拉面,感觉还挺静谧悠远的。
在这种静谧的氛围当中,蒋容居然把一大碗并不好吃的牛肉面吃完了,撑得不行了,感觉自己再闻到一点儿拉面的味道就要吐了·于是他自告奋勇收拾了桌子,将垃圾全部扎进袋子里,扔到后门的垃圾桶里,呼吸了一口不算太新鲜的空气,才觉得好些了。
吃完之后,袁钺他们三个人麻溜地摆着店里的桌子,不到八点就各自散了··袁钺的摩托车停在酒吧后门的一条逼仄的巷子里,他长腿一挥,跨上去,将唯一一个头盔递给了蒋容,蒋容接过,跨到后座去,扣上头盔,大了,有点晃荡。
袁钺一句话也不说,就打着火,一声轰鸣,窜了出去·蒋容吓得连忙死死环抱住袁钺的腰,脑袋埋起来,感受到袁钺收紧的腰腹肌肉,余光看着两边模糊成彩条的霓虹灯,心里头又有点痒痒的,手指悄悄地抠了抠袁钺的腹肌。
·蒋容大概十四五岁第一次遗精后就发现自己的- xing -向,但他还没发现自己喜欢过谁,嫌弃这个嫌弃那个,按照朋友的话来说,就是穷讲究·要不是看小黄片还能撸一把,他都要觉得自己- xing -冷淡了。
只有袁钺··只有袁钺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和- xing -趣,这次离家出走,虽然大部分是因为家里待不下去了,但还有小部分,小部分是想要凑近袁钺,凑得多近呢,蒋容还没想清楚。
想着想着,蒋容把整张脸往袁钺背上蹭了蹭··反正只有小部分,一小部分··第06章 ·到家的时候还早,袁钺直接把摩托车开到了家门口,停车之后等了大概有十来秒,蒋容还是死死抱住不动。
袁钺用脚后跟碰了碰蒋容··蒋容如梦初醒一般,连忙从摩托上下来,将头盔解下来递回给袁钺,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假装自己刚才睡着了··“你快把我勒瘦一圈儿了,装什么睡。”
袁钺冷不丁丢过去一句··蒋容脸皮厚,被戳穿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嘿嘿一笑,等袁钺把摩托推进去之后,帮忙锁上门··两人进门之后,袁钺就进去浴室洗澡了,蒋容躺在沙发上,插着充电器玩手机。
他今天实在是吃得太饱了,有些撑得反胃·难受得厉害,只好分神去听浴室里的水声,想着袁钺的胸肌腹肌屁股大腿纹身,分散注意力,心里头有些痒痒的··突然间,袁钺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蒋容听了听,铃声是一首英文歌,唱歌的是一把沙哑的女声,好像是现场录的·他凑过去看,屏幕上显示来电的是“英俊”··蒋容对着浴室那头大声喊道:“袁哥,有个叫英俊的给你打电话了,要不要我帮你接”·浴室里头的水声立马停了,袁钺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别碰我手机,我自己接,等会儿。”
蒋容还满怀期待袁钺能裸着围个浴巾什么的走出来,怎么知道袁钺穿得整整齐齐的,背心长裤,裤腿盖到脚面,赤着脚走出来,露着胳膊,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起伏,好看得很,带着氤氲的潮热- shi -气。
蒋容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看着袁钺把电话回拨回去··电话那头是秦英,袁钺摁了免提··“我问到了,蒋容他妈这段时间出国了,带着小儿子到美国治病去了,不知道啥时候才回。
她应该给儿子留了在美国的联系方式,你直接问蒋容吧·”·蒋容盘腿坐在沙发上,摊手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脸上明晃晃写着“我没骗你吧”五个大字,甜甜地对着电话喊了声:“表叔哎晚上好”·电话那头的秦英愣了愣,也爽朗地回了声:“哎大侄子晚上好”·袁钺眉毛跳了跳,把免提给摁灭了,手机放回到耳边,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头上没干的水,听着秦英在那头继续叨叨。
“说起来我真的好多年没见过大侄子了,记得小时候就是白白的乖乖的一小只,这个妈也是心宽,不过单亲妈妈也是不容易……”·袁钺回过头去看蒋容。
蒋容躺在沙发上,皱着眉头揉肚子,脚搭在沙发扶手上,一晃一晃的,脚踝处雪白雪白的,玲珑的踝骨微微凸起·个子好像是比同龄人矮一些··现在也是白白的一小只,乖不乖就另说了。
袁钺心不在焉地嗯了几声,秦英在那头却忽然沉默了,良久才沉着声音问了一句··“姚卉还好吗·”·袁钺也沉默了两三秒,一时间电话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信号不畅时的电流滋滋声。
·“……还好,我前两天刚去看过她,还是老样子·”·蒋容边揉肚子边用余光盯着袁钺,见他原本还是面无表情的,突然脸色就凝重了起来,没过多久就挂了电话,拿着手机出了会儿神才走过来。
蒋容还是躺着,微卷的刘海掀起来,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袁钺只好坐在茶几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弯腰看着蒋容:“你给你妈打个电话吧,美国的电话·”·“没有。”
“什么”·蒋容吸了口气,说道:“我说没有,我没有我妈在美国的联系方式·”·袁钺明显不信:“手机拿来我看看。”
蒋容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面向沙发背,闷闷说道:“都说了没有,骗你是小狗·”·袁钺伸手就从蒋容宽大的校服兜里把他手机夹了出来,蒋容大惊失色,赶忙弹起来要抢。
袁钺凭借身高优势,把手机举到了蒋容够不到地方··蒋容跳了几次都没够到手机,一下从背后箍住袁钺的脖子,双腿夹住袁钺的腰,趁人不备,将手机抢回手里,都没来得及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肌肤相亲的机会,连忙坐回到沙发上,将手机塞到屁股底下,龇牙咧嘴:“你们大人,都不尊重别人隐私的,龌龊”·袁钺差点没被蒋容那一下勒断了气,揉了揉脖子,拿他没辙。
“你总不能一直赖在我这儿吧·”·蒋容心想,就赖,赖死不走··袁钺深呼吸两下,把哄小孩的耐心调动出来:“你总得给你妈打电话保平安吧”·蒋容顿了顿,倔强地抿着嘴唇:“我连她电话都打不通,报个鬼平安。”
说着,他把手机从屁股底下拿出来,遮着屏幕不让袁钺看,解了锁,摁了两下,调出通讯录的界面,找出他妈在美国的电话来,在袁钺面前晃了晃,摁了通话,里头传出来的是甜美却冷漠的女声说了一串儿英文。
反正就是没拨通··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袁钺低咳了两声,见蒋容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他憋了半天就憋出了一句:“……好吧,那你不是小狗。”
蒋容还是没理他··袁钺心想,果然还是小孩儿,不会是哭了吧·伸手想要揉一把蒋容总是乱蓬蓬的卷发,想了想还是收了回来··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蒋容自己抬起头来,眼睛果然红了,隐隐有点泪花儿。
袁钺烦躁地叹了口气,觉得小孩子真是太麻烦了,又有点于心不忍··“袁哥,我吃撑了,肚子好难受·”·“……”·最后不知怎么的,袁钺替蒋容揉起了肚子。
蒋容得了便宜还卖乖,掀起衣服露出软软的小肚子,哼哼唧唧地喊难受··袁钺突然问道:“你头发天然卷天然棕”·“是啊。”
蒋容随口答道,但其实心不在焉·他见袁钺手势生疏却又一脸认真,低着头,凸起的眉骨投下的- yin -影遮住眼睛,大手骨节分明,手指有茧,带着温度,小心翼翼地在自己的肚子上搓来揉去,有些痒,蓦然红了脸。
他赶忙拂开袁钺的手,背过去,低声说道:“不难受了,谢谢袁哥·”·袁钺嗯了一声,交代蒋容去洗澡睡觉,自己打开门出去了··蒋容等自己硬起来的万恶之源慢慢平静了,趴在面对院子的窗口,隔着防蚊的纱窗,见袁钺蹲在院子里抽烟,眼帘低垂,嘴唇微张,呼出一口烟,窗口里漏出的灯光投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
蒋容掏出手机,看着··屏保和桌面分明就是袁钺··第07章 ·蒋容在袁钺家过的第二个夜晚,还是睡沙发,晚上翻来滚去,还摔下去了一次,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都疼,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他看着熹微的晨光,发了会儿呆就从沙发上弹起来了,洗漱换衣后,看着袁钺空荡荡的只有面包的冰箱叹了口气,跑出门去,敲了隔壁老太太的门,想要借两个鸡蛋··隔壁住的是个独居的老太太,眼神不好听力不好,经常把垃圾扔错到袁钺的家门。
蒋容扯着嗓子在老太太的耳边喊了好几遍,老太太才明白他要借鸡蛋,颤颤巍巍地塞给他好几个··蒋容笑得又甜又乖,喊道:“谢谢奶奶”·老太太摸摸他的头,说道:“多吃点,长个儿。”
蒋容不自觉地踮了踮脚··蒋容回到屋里的时候,袁钺还睡着,毕竟才六点多··他哼着歌,煎了几个鸡蛋,夹在方面包里,对角切成三角形,做成简易的三明治,自己啃了两个,留了两个盖在盘子里留给袁钺。
脱了鞋子赤着脚悄悄顺着楼梯往上爬,蒋容看见二楼的门帘拉得严严实实的,这次不敢去掀了,顺着楼梯再往上走就是小阁楼··蒋容轻轻推开小阁楼的门,弯着腰走进去。
小阁楼的天花板是斜的,很矮,最高的地方可以让蒋容站直,天花板上吊着一串一串的小灯,灯泡上也蒙着尘·头顶上一米见方的天窗严严实实地关着,房间里有一股很久没有通过风的尘土味。
阁楼的角落里好像放着什么东西,被灰色的布盖着··蒋容走过去把布掀起来,被扬起来的尘土呛得打了个喷嚏··底下放着个硬硬的吉他琴盒,即使有布盖着,也蒙了一层厚厚的尘,显然是闲置许久了。
蒋容伸出手指在琴盒上点了点,留下两个手指印··袁钺又做噩梦了··还是老样子,飒飒的风声,围观者的起哄声,轮胎摩擦路面刺耳的声音,姚卉闷在摩托车头盔里惊恐的大叫,还有血液温热黏腻的触感。
梦境那么逼真,但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因为他那时候明明带着摩托手套,怎么会摸到血呢··袁钺猛然醒了过来,他仰躺着看着天花板,浑身是汗,窗帘门帘遮光效果很好,房间一片昏暗。
他隐约听到了楼下的关门声,声音有点大,因为门有点坏,要大力地关两三次才能关上···袁钺爬起来,掀开窗帘一角··落地的玻璃窗外是阳台,阳台正对着小巷。
只见蒋容插着校服兜,朝隔壁的老太太大喊了几句什么,急急忙忙地朝着巷口跑去··袁钺回身去摸手机,七点多,蒋容上学去了··家里没人,袁钺正大光明地裸着下楼去。
一向拉起来的客厅窗帘被蒋容大大拉开了,早晨的阳光尽数倾泻进来,屋里亮堂堂的,袁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家里是真的有点空·沙发前的小茶几上摆了个盘子,上面还倒扣盖着个碗,碗上贴了张便签纸,龙飞凤舞张牙舞爪的字,写着:袁哥早上好,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餐要吃饱。
右下角画了个简笔小太阳··袁钺家离市一中近得很,蒋容回到学校的时候时间还早,教室里空无一人,他径直走到自己在课室角落的座位,把窗帘哗啦一声拉起来遮住阳光,趴下就睡。
正当他睡得迷迷糊糊的,课室里逐渐吵闹起来,同桌谢晋回来了,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弄得响声很大··蒋容被吵醒了,抬起头,狠狠地瞪了谢晋一眼··“怎么这么早,”谢晋从书包里翻出两张皱巴巴的卷子,在桌面上展平,凑过去问蒋容,“周末的数学卷子呢,快,借我抄抄。”
蒋容手抻直,趴在桌子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戳了戳前桌的于小璘:“你数学卷子借他抄一下·”·不等于小璘发话,谢晋有意见了:“别别别,抄她的我还不如自己做,她上次数学月考还比我低五分呢。”
一听,平时包子似的于小璘生气了,哼哼两声:“你不也才五十分·”·谢晋:“那也比你高五分·”·满分考过的蒋容将头磕在桌子上,叹了口气。
全年级大概不超过五个人是买学位进来的,他旁边就有俩,什么运气··谢晋不理她了,戳了戳蒋容:“快点快点,卷子拿来……咦,你书包呢……”·“我周末离家出走了,书包在家里,啥也没带回来。”
信息量有点大,谢晋反应了几秒,才啧啧两声,叹道:“厉害了,学霸的青春期叛逆真是与众不同·”·蒋容掏出抽屉里的两个耳塞,塞到耳朵里,重新趴下补觉。
谢晋又急匆匆地抢来旁边的卷子抄起来,边抄还边和于小璘一来一往地进行学渣之间的互嘲·于小璘在对待谢晋的时候,倒是异常地凶猛··蒋容与谢晋相识于高二分班后开学的第一天。
蒋容睡过头了,不紧不慢地走回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已经关了,教导处主任站在门口拿着登记迟到的小本本虎视眈眈·他只好绕过正门,准备翻墙进去,正好遇到了同样迟到准备翻墙的谢晋。
两人对视一眼,不发一言各自翻墙··蒋容来得早,翻得也早,手脚利索地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看还在墙头的谢晋,准备溜回教室·这时候他远远看到主任正走过来,当机立断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英汉词典翻开,反手就把书包抛进树丛里。
主任走过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从墙上落地的谢晋,立马咆哮了起来··“你是哪个班迟到就算了,还翻墙你是猴子吗,能爬是吧信不信我让你待会儿升旗的时候当着全校的面爬旗杆”·谢晋被骂了个懵,转头看到一旁的蒋容,立马指着他:“他也爬了,干嘛不骂他”·蒋容挥了挥手上的英汉词典,满脸恳切:“老师,我是来晨读的。”
谢晋目瞪口呆:“不……不是,你刚刚跟我一起翻过来的,你……”·“哎,你是蒋容吧,上学期考得不错·真是好孩子,开学第一天就出来晨读。”
主任明显认识蒋容,脸上带着老母亲般慈祥的微笑,回头就换了张脸,扯着谢晋的袖子,继续咆哮:“你哪个班的跟我到办公室去”·蒋容目送两人离去,从树丛里扒拉出自己的书包,拍了拍沾上的土和叶子,慢悠悠地回班,坐在座位上,等到谢晋被主任亲自提溜回班的时候,还对谢晋挥了挥手,露出友好的微笑。
蒋容小学的时候跳过一级,所以年龄比班上的人小一岁,加上个子本来就不高,在班上的男生里几乎最矮,加上他又是外表乖乖牌的学霸,老师捧在手心里的宝贝,高一一年都坐在前三排。
但是,老师的眼皮子底下,睡觉溜号翘课迟到多不方便,蒋容日日处心积虑费尽心机想要调到最后一排角落去,不仅而且,隔壁还要坐个知根知底的同学,替他掩护·本来于小璘是个很好的人选,然而市一中防早恋胜于防川,不许男女同坐。
如今机会来了··开学第一次月考后,蒋容就不顾谢晋咬牙切齿的反对,向老师提出要坐到他隔壁,帮助后进的同学·老师对谢晋于小璘这种买学位的关系户头疼得不行,简直感激涕零,立马安排蒋容坐到后排,谢晋隔壁,于小璘后面。
谢晋本来还抵死不从,后来抄了蒋容两回作业,尝到了甜头,也屈服了,变得狗腿起来··蒋容从上午睡到中午,游魂似的吃过午饭,下午继续睡·每个老师上课都要问一句蒋容怎么了,还不等谢晋编个理由,老师就点点头,慈爱地说:“肯定是生病了,谢晋啊,你下课记住叫醒他让他多喝点儿热水。”
等到放学睡醒的时候,蒋容整个人都是懵的,脑袋晕乎乎的,脸上被衣服褶皱压出几条红痕··谢晋收拾了书包准备走,看见蒋容醒了,忙道:“可算醒了,我还以为不叫你你能睡到明天。”
于小璘满脸担忧:“别真的是病了吧·”·蒋容慢悠悠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哑着声音说道:“走吧走吧·”·三个人走着,于小璘和谢晋走在前面继续日常互怼,蒋容走在后面,寻思着要先给袁钺打电话,还是直接去白塔找他。
怎么知道,一走出校门就看到了袁钺···袁钺的摩托停在了接送放学的车中间,特别显眼·他人也很显眼,白T恤黑皮衣外套,斜靠在车上低头玩手机,腿又长又直。
他抬头看见蒋容远远走来,放下手机,举起手挥了挥··第08章 ·蒋容立马清醒了,感觉有只兔子钻到了心里,蹦啊蹦的··他瞪大了眼睛,撸了两把自己的卷毛,朝袁钺挥挥手,给于小璘和谢晋留下一句:“你们自己走吧,我有人接”·“袁哥”蒋容屁颠屁颠跑过去,拉了拉校服裤腿,跨到摩托车后座,接过袁钺递过来的头盔扣好,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他看着唯一一个头盔还是戴在自己头上,踩在脚踏上立起来,搭住袁钺的肩,说道:“袁哥你怎么不去多买一个头盔”·袁钺感觉到蒋容手心潮乎乎的,碰到了一点脖子的皮肤,不自在地耸了耸肩,说道:“坐好。”
蒋容从善如流地坐下,美滋滋地抱住袁钺的腰,感受到身下车身震动,接下来就是风灌满了宽大的校服,几秒后就把学校大门抛在身后,只留下面面相觑目瞪口呆的于小璘两人。
在摩托车疾驰的十几分钟内,蒋容都在神游:袁哥专程来接我啦真开心·他不会喜欢我吧·他要带我去哪里约会·家里有一个小时候海边捡的心形石头,可以送给他。
今晚如果能吃上一顿烛光晚餐就好了·今天天气不错,晚上可以看星星·吃完晚饭要干嘛呢·死了,我穿的内裤好丑啊·这个跟我上次看过的那个小黄片剧情好像啊。
乱七八糟,- yín -秽色情··等到摩托车停在了自己家的小区门外时,蒋容用了五秒才反应过来··他出离了愤怒,感觉自己的感情被欺骗了,气鼓鼓地下了地,摘下头盔,深呼吸两口,睁着精致漂亮的桃花眼:“袁哥,我虽然手机没丢,但我小区门卡钥匙什么的全部没有了。”
袁钺从车上下来,上下打量他两眼··“不信你搜身,我身上除了手机啥都没有·”蒋容两手大张以示清白,无比庆幸自己当时把钥匙扔河里了。
门卫室的大爷瞅着两人半天,最后喊了句:“小容你没带门卡大爷给你开门,你等等·”·蒋容:“……”·袁钺:“谢谢。”
蒋容平时嘴甜,加上长着巴掌脸大眼睛白皮肤,特别讨大爷大妈喜欢,有时候早上上学出小区门口,大爷还会分给他一根自己烤的红薯··小区门开了,蒋容只好走进去,袁钺推着车跟在后面。
蒋容他妈妈是个事业型女- xing -,赚的钱不少,安家的小区环境极好,绿树葱茏,安静舒适·此时正是夕阳西下,云朵沾满了颜料,在天边晕染出一片红··袁钺看着蒋容走了几步就不愿意走了,站在十字路口插着兜,磨磨蹭蹭的,专注踢着脚下的石子儿。
他内心暗叹了口气,说道:“你总得回家拿你的书包,衣服吧·”·蒋容的心原本都掉到尘埃里了,一下子又开出花来,来了精神,打电话给物业找来锁匠,带着锁匠和袁钺到了自己家门口。
锁匠没两下就搞定了,换了新锁,给了蒋容一串儿新钥匙,袁钺帮他付了钱··蒋容家是一梯两户的跃层,大得很,装修风格很温馨,但因为好几天没人在,有些闷。
蒋容赶紧跑过去将落地窗打开,有些紧张地对袁钺说:“袁哥你坐,我很快收拾好·”·袁钺也不进门,就站在门边,抱着手倚着门框,看到玄关的柜子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一个干练美丽的女人,应该是蒋容他妈,怀里抱着个几岁大的小男孩,浅棕色头发,琥珀色眼睛,混血得很明显,蒋容就站在他妈旁边,跟弟弟长得一点儿都不像。
蒋容一向都是古灵精怪乖巧惹人疼的样子,在照片里却显得有些冷漠疏离,弯起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笑意不达眼底,反而有些倔强··蒋容已经不见了,他的房间在二楼,鞋子一蹬,赤着脚噌噌噌就往上跑,拿了书包,拿了几套衣服几条内裤就往里塞,还特意拉开抽屉,拿了那个心形的石头,塞到书包的最深处,拉上拉链拍了拍。
不到五分钟就收拾好了,蒋容把书包甩到肩上,边喊着“袁哥我好了”边下楼梯,却发现家门关上了,大厅里半个人影都没有··他连忙开门出去,楼道里也没人,电梯显示是在一楼。
他又跑回屋里,趴在阳台上往外看,隐约看见袁钺在楼下,跨在车上,不一会儿就启动了,应着夕阳驶向小区门口,很快就消失在远处··袁钺走之前悄悄抬头看了看,没看见蒋容,莫名生出了一点罪恶感,跟遗弃小动物似的。
但他一点也没后悔,毕竟谁也不能轻易接受一个陌生人突然全方位侵入了自己的生活·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意思了,如果不是看在秦英的面子上,他第一晚就把人扔外头了。
袁钺原本想回白塔,但装修工作已经到了尾声,没什么好弄的,想了想,拐了个弯儿,一路开到市郊,停在了一个疗养院外头··他在前台登记过之后,径直上了三楼,进了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是个三人间,还算宽敞,最里面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女孩儿,眼睛紧闭,面色苍白,身上连了好几根管子·袁钺坐在姚卉旁边的椅子上,盯着她毫无生气的脸,闭口不言。
探视的人要拿各种絮絮叨叨的话和植物人讲,以图唤醒他的意识,然后病人的手指会抖一抖,眼睛慢慢睁开,电视里都这么播··头一年,袁钺来的时候还挖空心思跟姚卉说点有的没的,再后来实在没什么好说了,只能静静坐一会儿。
他拿起床边摆着的一个皱巴巴的苹果,用水果刀利索地削了皮,长长的果皮连成一条·打发了几分钟之后,又把苹果扔到垃圾桶里,他不想吃,姚卉也吃不了··等到垃圾桶里的苹果氧化变黄,窗外的天色也黑透了,袁钺站起来,不发一言地离开。
疗养院里不让吸烟,袁钺只好蹲在摩托车旁边抽了一根,看着郊外的满天星斗,有些提不起劲来回家···周围静静的,疗养院不知道几楼的窗户里传出了隐隐约约的哭叫声,大概是有病人去世了。
他夹着烟,任烟灰变成长长的一条,掉在靴子上,不知不觉地哼起了一个旋律,声音从胸腔发出,闷在喉咙里··“……”·以为骑摩托车旅行就能变英雄,现在的我,失去了,冲动。
等袁钺骑着车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天上下起了毛毛细雨,他熄了火推车进了箱子,拂了拂皮衣上的雨珠·院子门外空无一人,没有蜷缩在门边的蒋容像之前那样可怜巴巴又活蹦乱跳地等他。
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泄了一口气··袁钺掏出钥匙开了院门,把车推进去停在树下,一回头,却发现蒋容缩在门前的石阶上,堪堪能躲雨,大概是翻墙进来的。
袁钺走过去,蹲在蒋容身前,看见蒋容眼睛闭上,抱着书包,盘腿靠在门上,满脸通红,嘴唇微微张着,喘出来的气喷在袁钺脸上,热乎乎的··袁钺把骑车时被风吹凉的手放在蒋容额头上,又烫又热。
第09章 ·袁钺开了门,先把蒋容的书包丢进屋里去,然后一把将人抱进去,用肩膀把门关上··袁钺感觉蒋容在自己怀里像个热乎乎的暖炉,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自己衣领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又潮又热。
他小心地把蒋容放在沙发上,才站起来想要去拿被子翻药,蒋容迷糊地哼了两声,脚直接叉出沙发外,垂在地上,小半边身子都越出了沙发,感觉翻个身就要滚到地上去。
袁钺皱着眉头想了想,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将蒋容抄起来,抱着朝楼上走去··他实在没料到,不仅甩不掉蒋容,还要让他入侵自己的卧室··袁钺的卧室基本没人上去过,即使是约人来打炮解决生理需求,也只在沙发上,或者浴室,又或者客厅的地毯上。
倒不是洁癖,只是抗拒别人侵入自己的私人空间··二楼的床很大,铺了- xing -冷淡色的黑色床单,被子也是黑的,蒋容整个人陷到里面,被子盖到下巴,裹得严严实实的。
袁钺找来温度计,替他塞在腋下,又找来- shi -毛巾放进冰箱里冻冷了,直接拨开- shi -漉漉的刘海,敷在蒋容额头上··温度不高,38度多,但蒋容磨人得很,小时候估计特别难带,叫起来喝水时倒是乖乖的,睡下了之后却半点都不安分,不是伸出手伸出脚,就是翻身掀被子。
只不过是下楼洗个澡的功夫,回来之后袁钺就看见蒋容整个人骑在被子上,脸红彤彤的,全身是汗·袁钺替他重新盖好被子,将他手脚全部塞回到被子底下·蒋容紧握的手松了,有样东西“咚”一声掉到地上,滚了两下。
袁钺循声看去,拿起来看,原来是个棕红色的心形的石头,表面光滑,被蒋容的手心捂得热热的,就像一颗真正的心似的,充满温度··手心的石头没了,蒋容闭着眼睛伸出手在床上四处摸索,皱着眉头扁起嘴。
袁钺赶紧把石头塞回他手里,重新将他裹紧··蒋容出了一身的汗,衣服- shi -漉漉地粘在身上,浑身的不舒服,更加是不停地掀被子·袁钺原本想在楼下的沙发上将就一晚上的,但忙前忙后的根本脱不开身,困得只想把蒋容从被子里挖起来,扔回楼下去。
最后没办法了,袁钺把蒋容从被子里拉起来,麻溜地扒光,将他卷在被子里·被子留出一截,趴着压在自己身下,蒋容动了两下发现挣不脱,也就安分了,没多久就睡死了。
袁钺松了一口气,直接趴着就睡着了··第二天袁钺是被闹铃吵醒的,从扔到地上的蒋容校服裤里掏出他的手机,把闹铃摁掉,从被子卷成的茧里拉出蒋容的一只手来,手指摁在手机上解锁,翻了翻他的通讯录,替他发了条信息给老师请假。
等退回到手机桌面的时候,袁钺定了定,桌面上的照片里的人明明是他··照片是从远处照的,有些模糊·照片里,摩托停在一边,袁钺则躬身坐在江边的栏杆上,短袖T恤的袖子卷起来在肩膀上,夕阳光笼罩着,身体的边缘有一圈朦胧的光影毛边。
袁钺有种窥破他人内心的窘迫感,连忙将屏幕锁上··然后他发现锁屏的照片也是他··是去年刚剃头发时,许一心用单反给他拍的,黑白侧面特写,抽烟时候的抓拍,剃青的头皮,微皱的眉头,转折锋利的眉弓,挺直的鼻梁,刀削似的下颌骨,凸起的喉结,大半笼罩在白色的烟雾里,眼神有些空茫。
·不知道照片是蒋容从哪儿搞到的··袁钺发了会儿愣··没了人压被子,蒋容紧闭着眼睛又滚了起来·袁钺连忙过去拉住被子的末端往回拉,把蒋容又卷回来,跟搓寿司似的。
袁钺趴在床上,侧着头,去探了探蒋容的额头,热度好像下去了,还有点低烧··蒋容闭着眼睛,因为眼睛大,眼线长长的,眼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有些干皮,微微张着,深棕色的头发卷卷的覆在额头上,乖得很。
那只解锁手机的手还露在外头,皮肤衬在黑色的被子床单上格外的白,脖子也露出来,白得能隐约看见颈侧的青色血管,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实在困,袁钺被折腾了一晚上,盯着蒋容看,看着看着就眼皮打架,睡了个结结实实的回笼觉。
接下来醒过来的是蒋容··他做了一晚上的梦,先是梦见袁钺骑着摩托消失在夕阳里,而他自己则伸着尔康手大喊着追过去·然后他又被锡纸包起来了,包得严严实实的,放在烧烤架上烤,时不时被拉开锡纸刷上孜然,卷起来继续烤。
他醒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袁钺在他旁边趴着,穿着背心和居家裤,手臂和肩膀的曲线有如起伏的山脉,每一个高起和落下都值得他反复地看·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卷在被子里的身体是光着的,光溜溜的,只留了内裤,脸立马腾一下红了,感觉热度又要上来了。
蒋容全身被裹得紧紧的,只有头能动,侧过去能看到自己的校服被丢在地上,床头柜上还摆着- shi -毛巾、热水壶、杯子和温度计··他往外使劲滚了滚,压在袁钺身子底下的被子被抽出来,袁钺不满地哼了声,翻过身来仰躺着。
·这下蒋容脸更红了··因为袁钺晨勃了··宽松的居家裤被顶起了一个小小的帐篷,背心下摆被蹭起来,露出一点小腹上的沟壑,大腿上的纹身一直蔓延到胯骨和人鱼线上,露出若隐若现的一点。
蒋容赶紧把自己从被子卷里抽出来,夹着腿把校服穿上·想了想,又跑到楼下,从自己的书包里抽出带过来的睡衣换上,又重新跑回到楼上,将被子展开,盖在袁钺身上。
自己则在另一侧,小心翼翼地钻到被子里,躺在床上,两人之间至少有半米远··背后被什么硬硬的东西硌着,蒋容摸了摸,摸出了那块儿心形石头,用嘴唇轻轻地碰了碰,塞到枕头底下。
然后轻轻地、轻轻地往袁钺那头蠕动,直到刚好肚子贴着袁钺的手,才心满意足地重新闭上眼睛睡过去··第10章 ·袁钺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手往旁边一搭,发现床的另外半边空着,还留着一点余温,被子好好地盖在自己身上。
拉开厚重的深灰色门帘,楼下传来了歌声··拖鞋被踢得找不到了,袁钺赤着脚顺着楼梯下去··蒋容在楼下给自己煮一锅白粥,耳朵里塞着耳机播着歌,不由自主地就唱出声了,越唱越大声,但是有点走调,粤语也不太标准,袁钺站在楼梯拐角处听半天都没听出是什么歌。
唱到兴致浓时,一只手抄起酱油瓶子比在嘴边当麦克风,另一只手还夹着体温计在腋窝里··袁钺径直走到浴室里洗漱,路过蒋容身边的时候,顺手把他左边耳机拉了下来。
蒋容一下子被从自己引吭高歌的世界里拉出来,不好意思地放下酱油瓶子,因为他知道袁钺是会唱歌的,还唱得很好,而自己五音不全··但也只是一小下而已,毕竟他心情雀跃得很,又有什么比早上从袁钺的床上醒过来更让人兴奋的呢。
他把煮粥的火关小了,尾随着袁钺到浴室里,看着他睡眼惺忪地挤牙膏刷牙,将腋窝里的体温计抽出来,比给袁钺看··“袁哥,我现在37度5,低烧·”·袁钺含着一口牙膏“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蒋容:“我起床之后去了市场,买了好多吃的,把冰箱都放满了,不过我不太会做菜哦·”·袁钺吐出一口水,拿起毛巾盖在脸上,声音闷闷的:“我会。”
蒋容:“我只会煮白粥,还有煮面·”·袁钺把毛巾拧干放回去,站在马桶前,手放在裤腰上,侧过头看着仍旧站在门口的蒋容,清了清嗓子,眉毛微微挑起。
蒋容立马反应过来,火烧屁股似的跑开了··袁钺洗漱完出来的时候,蒋容正坐在小饭桌前,直接就着煮粥的小锅吃粥,边吃边拿着手机在刷·小饭桌真的很小,只放了两把椅子,袁钺一般只用一把,另外一把许久都没有拉出来过了。
空着的位置上摆着一碗素面,袁钺坐下去,拿起筷子搅了搅,面底下卧着一个煎鸡蛋··袁钺抬头看了看蒋容,发现蒋容也在看着自己··蒋容笑得眼睛弯弯的:“我还会煎鸡蛋。”
“谢谢·”袁钺夹起鸡蛋咬了一口,糖心的··就在袁钺三两口把面吃完的时候,蒋容也把粥吃完了,自己拿出顺道买回来的药,看也不看,倒来热水,咽了药丸又喝口服液,苦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了,猛地喝了大半杯水。
袁钺锅碗瓢盆拿去洗,边洗边出神··蒋容明明看上去像个特别会撒娇的小少爷,实际上也特别能撒娇,然而却在某些方面意外地倔强·宁愿坐在屋檐下发烧睡着也不给自己打电话,明明独自一人寄人篱下还生了病,却能自己照顾自己,吃药煮粥一切都这么熟练,好像他早已习惯了。
有时又那么不要脸地黏上来,有时又那么害怕给别人惹麻烦··他手机上的那两张照片,又是从哪里来的··袁钺漫无边际地想着,忽然听不到蒋容的动静了,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逮到蒋容的目光定定地盯在自己背上,被逮住之后又躲闪着移开··手机响了,是蒋容的,显示的是国外的号码·蒋容愣了半天才把手机拿起来,按了接听。
“喂,容容吗,是妈妈·”那头果然是顾清··“嗯,”蒋容乖巧地道,“妈妈·”·“是妈妈犯迷糊了,到美国之后手机出了问题,原来的号码没法用。
小宝这边住院的事情又很急,这个医院联系了很久了,找了好多人才排到床位·等全面检查之后就可以决定能不能手术了·”·蒋容能听出顾清的声音因疲惫而有点嘶哑,絮絮叨叨地解释着,不像工作时的强势有力,反而有些小心翼翼,生怕蒋容生气。
“嗯,”蒋容又应了一声,“没关系·”·“我听秦英,也就是你表叔,说你现在住在他朋友家,人家没意见吗你别给别人添麻烦,钱够用吗,要不要妈妈给你打点。”
·蒋容:“不麻烦,够用,不用打了·”·顾清一下子沉默了,不知道有什么可讲,半天才说道:“小宝还没睡,说要跟哥哥说话,我把电话给他,你等等。”
蒋容忙道:“不用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妈妈再见,您注意休息·”·“啊,好的,先挂了,有事记住打电话·”·袁钺原本想要回避的,但没想到这通电话挂得这么急,他才走到楼梯口。
蒋容挂了电话,揉了揉眼睛:“袁哥,我困了,能……能睡你床吗”·袁钺犹豫了一下,看着蒋容因为生病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困倦的眼睛,和小心翼翼试探的眼神,最终还是说道:“嗯,记得换睡衣。”
蒋容的眼睛立马亮了,捞起换下来的睡衣,三步并作两步就上了楼··还是等他好了再让他回家吧·袁钺这样想到···蒋容终于有时间好好打量一下袁钺的卧室。
卧室和楼下一样,堪称空旷,从天花板垂到地面的门帘和三面墙围出一个闭合的空间,里面除了一张床、床头柜、一个大大的衣柜之外,基本没有什么,床上也没有什么杂七杂八的,只有一个枕头,他早上醒来的时候枕着的,袁钺自己没睡在枕头上。
他飞快地换上睡衣,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里去,裹紧被子猛吸一口气,从左滚到右,又从右滚到左,最后满足地蹭蹭枕头闭上眼睛··蒋容不太喜欢独自一人在密闭的空间里,所以门帘留了一条缝,依稀看到袁钺从外面走过,踩着楼梯上了阁楼。
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头顶上来来回回,让人觉得安心··蒋容很快就睡着了··第11章 ·蒋容睡足了一天,体温回到正常水平·他醒来之后又在袁钺的床上打了几个滚才心满意足地掀被子爬起来下楼。
已经到晚上了,袁钺背对着蒋容蹲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高大的身子躬起来,下巴磕在膝盖上,脚掌踩在沙发沿上·没有电视的房子里似乎总是缺点什么,只听到游戏花哨的音效,和时不时的一声“Game over”。
客厅里有残留的饭菜香气,勾得蒋容咽了咽口水,肚子很响地叫了一声··袁钺头也不回,说道:“给你留了饭菜,还热,去吃·”·蒋容赶忙装了饭,坐到小饭桌上去,掀开盖着剩菜的碟子。
番茄炒蛋,可乐鸡翅,简单到可以说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菜,很普通,带着余温,说不上有多么好吃,但蒋容吃得很香··等他吃得差不多,袁钺放下手机,趿拉着拖鞋走过来,默默地收拾碗碟。
蒋容穿着天蓝色的睡衣,刚睡醒,头发还四处乱翘着,乖乖地站在洗碗池旁看袁钺洗碗·站着站着有些累了,干脆搬个椅子坐在袁钺隔壁,撑着腮帮子抬头看·袁钺做某样事情的时候总是特别认真,也特别从容,不慌不忙的,一点都不着急,下颌到下巴的弧线利落干脆。
等到袁钺洗完了,蒋容又困了,他感觉自己就没真正醒过··蒋容打了个哈欠,打算不声不响地继续睡回袁钺的床··袁钺瞥了他一眼,说道:“你睡阁楼。”
“阁……阁楼……”阁楼尘封了这么久怎么睡蒋容几乎要脱口而出了·但他在关键时刻刹住车,毕竟他上次是偷偷摸上去的。
袁钺带着他顺着楼梯上到阁楼去··阁楼里被收拾了一下,地板明显擦过,被布盖着的琴盒不见了,小小的阁楼中间摆着一个大床垫,上面整整齐齐地叠着被子,摆着枕头。
天窗向上支起来通风,月光顺着床沿漏进来,洒在地板上··阁楼里没有灯,只有那些一串一串的小灯,但没有亮,只能凭借月光依稀视物··“你将就着睡吧,被套枕套都是新的,被子我下午晒过了。
阁楼很久没通电了,灯都不亮的,你起夜的时候拿手机打打灯,小心点儿·”·蒋容乖乖地嗯了一声,想了想又伸手去拽了拽袁钺的衣角··“袁哥,你家有充电的台灯不,给我一盏成不。”
袁钺:“好像有,但不记得放哪儿了·”·蒋容有点蔫儿:“哦·那好吧·”·袁钺皱了皱眉头看他:“你怕黑”·蒋容抬头看天花板,支吾道:“唔,有点儿吧。
室内的话没灯会有一点儿害怕·”·袁钺自从遇见蒋容之后,叹气的频率明显提高,他伸出一只手指,点在蒋容的额头上:“你,多大了·”·蒋容头往前顶了顶袁钺的手指,也学着叹了口气:“唉,刚过十七了。”
袁钺拿他没办法,转头下楼翻了半天找出个床头小灯,拿充电宝接上电,打开放下,晕黄的灯像个浮在蒋容床头的小月亮··蒋容赶紧钻到被子里,床垫软软的,被子有被阳光烤过的味道。
袁钺走过去,伸长手,将支起的天窗放下来关上··“那天晚上我原本不想出门的,家里跳闸了,黑漆漆的,物业的电话又打不通,然后我就打给我妈·”蒋容把脸埋到枕头里。
也打不通,袁钺在心里接了一句··“家里没法呆了,所以我就出门了,来找你……”·袁钺:“嗯”·“你……的朋友,”蒋容故作正经,“我叔。”
“赶紧睡吧·”袁钺蹲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然后就带上门出去了··蒋容翻出手机来看看时间,还不到十点,早得很·把灯拧亮,翻出书包里的课本,对照着于小璘给他发来的作业,趴在床垫上写起来。
学霸也是要学习的啊··学霸咬着笔头思考着二次函数,想着想着思路就跑偏了·袁钺一下午没出去,帮他在阁楼搞卫生,还晒了被子,太苏了··蒋容恨不得下楼跑圈,最后还是在床上滚了滚了事。
滚完后又重新拿起笔写卷子,连二次函数图像上的弧度都像是弯起的嘴角··第12章 ·第二天要上学,蒋容准时蹦起来,蹑手蹑脚地下楼给自己做早餐,顺道给袁钺做了一份,盖好,留下一张便条贴,出门上学。
一天没见,谢晋快要想死蒋容了:“你不在,我只能抄别人的作业,错了好多”·蒋容顺手就把昨晚做的卷子甩给谢晋,深沉地叹了口气:“快要期中考了,你可长点儿心吧。”
于小璘从来不抄蒋容的作业,即使不会,也要自己瞎写完,谢晋怼她说,这是学渣的倔强·每次老师看着她瞎写一通的作业,想要开口骂人,于小璘总是可怜兮兮的,老师也就骂不出口了,只能从头到尾给她讲一遍题。
·于小璘回过神来,抠了抠校服裤的边,说:“你今天放学有空吗,给我讲题呗·”··蒋容说:“我中午给你讲吧,下午不行·”·于小璘“哦”了一声,又问道:“那天接你放学的是谁啊。”
谢晋抬起头,一边抄卷子一边插话:“那摩托帅,看上去应该是改装过的,飙起来应该很爽·”·“嗯,是挺帅的·”蒋容点点头。
人帅··蒋容病刚好,还有点蔫儿,打算上课前趴一会儿,于是就不说话了,倒头就睡·醒来的时候刚打上课铃,桌面上摆着一本数学书,不是他的,翻开第一页,写着于小璘的名字,还夹着一张纸条。
翻开,是于小璘的狗爬字··“你喜欢他,是吗·”·蒋容知道她在问袁钺,提笔就在纸条的空白处画了个心·把纸条夹回到书里面,合上,戳了戳于小璘,还给她。
于小璘躲避着老师的目光,偷偷地翻开纸条看了看·回过头朝蒋容笑了笑,握着拳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于小璘站起来,告诉我这一题选什么”·于小璘连忙站起来,一脸迷茫。
蒋容一脚踹在谢晋的椅子上,把昏睡的谢晋踢醒,然后偷偷地伸出两根手指,在于小璘的背上点了点··下午放学的时候,蒋容把书一下子全部扔到书包里,书包一把甩到肩膀上,飞快地跑出校门,风把卷发全部吹起来。
然而校门外并没有袁钺在等他·蒋容并不气馁,立马走到公车站去,上了去酒吧街的车··公车停在了酒吧街的路口,离白塔还有一段路·蒋容单肩背着书包,插着兜,一身松垮垮的校服,沿着两旁还没开始营业的酒吧往里走。
蒋容远远就看见了袁钺··袁钺正在白塔的门前,跨坐在摩托上,一只脚撑着地,有个姑娘,背心热裤长腿,踮着脚搂在袁钺的脖子上,在亲他·袁钺可有可无地任她亲,连脖子都没弯,只是稍稍低着头,一手握着摩托的把手,一手拿着头盔。
蒋容愣在了原地,手伸出来,拽着书包带子,无意识地抠起来··等他回过神来,那姑娘已经走了,袁钺用手背蹭了蹭嘴唇,推着车从侧面的小巷子进去,把车停在酒吧后门。
蒋容跟着他过去,从后面一下子跳到车上坐着··袁钺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吓得停了停,回头看见是蒋容,继续连人带车往里推,说道:“你自己回家吃饭啊,冰箱里有中午的剩菜。”
蒋容跨坐在车上,任袁钺推着他走,脚一晃一晃的,张嘴想说什么,又住了嘴,半天才说出一句:“我过来和你一起吃不可以吗·”·袁钺停好车,说道:“可以,不过刚装修完,厨房还不能开火,吃外卖。”
蒋容从车上下来,跟在他身后进门,和坐在吧台的许一心和石头打了个招呼·店面已经装修好,桌椅摆设也已经安置好,这几天就是散散味儿,随时可以重新开业。
许一心刚刚调好了莫吉托,倒了一杯给袁钺,剩下一点倒进另外一个杯子里,也有大半杯,放进去一小枝薄荷,推给蒋容··天气越来越热,袁钺从外面回来,脖子上都是汗珠,几口就把莫吉托灌进去大半杯,喘了口气,伸手把蒋容的那杯移开,推给石头,说道:“你喝,他喝果汁儿就行。”
谁没喝过酒似的,瞧不起人··蒋容心里有些气,也不单单是气酒,面上也不显出来,把那杯酒拿回来,抬起头一口闷了,有些呛到了,咳了几声,咳得满脸通红。
袁钺说道:“小孩子别喝酒·”·蒋容上气不接下气地瞪他:“谁……谁是小孩子”·许一心左耳朵上打了好几个耳洞,耳门耳垂耳骨各有一个,带着三粒小银珠耳钉,手撑在吧台上,托着腮,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石头一脸迷茫,伸手替蒋容的杯子里倒了点水,帮他拍了拍后背顺气··袁钺也不生气,朝后厨走去:“订外卖吧,我切点水果做沙拉·”·等袁钺切好一大盆水果,浇上沙拉酱捧出来的时候,蒋容发挥着自来熟技能,和石头聊得热火朝天,许一心坐着玩手机,时不时搭两句。
“我能摸摸你的头发吗”蒋容看着石头的脏辫,蠢蠢欲动··“摸,”石头转过身把后脑勺给他,“随便摸·”·许一心“嗤”了一声,说道:“有什么好摸的,小心有虱子。”
石头马上说道:“每天都洗的,可干净了·”·蒋容放心了,伸手去摸了两把,毛毛的,糙糙的,满脸好奇:“怎么洗,拆了洗吗”·石头说道:“直接洗就成,你要编吗,我可以帮你,不过头发得留长点儿。”
袁钺刚好把水果沙拉放在吧台上,打断了两人的聊天··蒋容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伸手就要去拿一块儿草莓吃,袁钺拍开他的手:“去洗洗爪子·”·“好嘞。”
蒋容从吧台的高脚凳上跳下来,去洗手··石头拨了拨自己的头发,说道:“又不脏,穷讲究·”·等吃完晚饭,蒋容找了个桌子写作业。
另外三个人没事儿干,把酒吧大门打开通风,散装修味儿,一边瞎聊,蒋容一边写作业,一边分神竖起耳朵偷听··许一心说道:“小杜说他要辞职·”·蒋容从他们刚刚的聊天知道,小杜是酒吧里的侍应生之一,半工读。
袁钺想了想说:“那给他多开一个月工资吧·”·石头好奇道:“为啥辞职·”·许一心看了看手机说道:“好像是家里出事了。”
石头:“什么事,有没有咱能帮上忙的·”·许一心:“那得问问·”·“别问了,”袁钺说道,“给他开俩月工资。”
·另外两人也没有反对,又默默地聊起了别的,许一心叹气:“差不多开张又缺人了,明儿我到网上登个招聘·”·蒋容刷刷刷将最后一张卷子的最后一道题写完,“啪”一声合上书,举起手说道:“我可以应聘吗”·袁钺想都不想:“不行。”
蒋容走过去,坐到他们中间:“在你们找到人之前我可以帮忙啊,周一到周五放学就来,周六日可以全天都在·”·袁钺伸手扯了扯他的校服袖子:“好好学习,瞎掺和什么。”
蒋容从书包里掏出上一次月考的成绩单,拍在吧台上给他们看:“学霸,年级前三,耽误不了我·工资不用开了,当我给你的房租·”·许一心瞥了一眼成绩单,吹了声口哨。
“不行就不行,”袁钺将成绩单塞回到他的书包里,起身,拎起他出门,“学霸,回家睡觉了,你明天还要上学·”·第13章 ·回家之后,袁钺早早地把蒋容赶去洗澡刷牙睡觉。
蒋容趴在床上,扭开床边的小台灯,刷手机里的相册·他这段时间又偷拍了不少袁钺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心里有点低落··他下意识地以为,顺顺利利地住进袁钺家,那接下来就应该是俩人在慢慢地相处中,互相产生好感,然后就谈恋爱,做爱做的事,会有波折,但是最后都是美好的结局,故事不是一般都是这样发展的吗·但是袁钺是个直男,而且还把他当小孩子。
蒋容把头埋到被子里,把自己卷成一团,千回百转地叹了一口气··突然,楼下传来了敲门声,好几声,没人开门·蒋容爬起来,下楼,客厅里没人,浴室里有水声,袁钺在洗澡。
他从猫眼里看出去,院子门没关,门外站着白天在酒吧门口和袁钺搂着亲的那个女的··蒋容面无表情地把门拉开··门外的那个女的,妆容精致,胸大腰细,背心勒得事业线极深,见到开门就要往里走,蒋容一手撑住门挡住她,皮笑肉不笑:“阿姨,你找谁。”
“你谁啊,”那女的皱眉,抱着手,“我找袁钺·”·“阿姨,”蒋容又重复了一遍,“我哥不在,你下回再来·”·正当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浴室的水声已经不知不觉停了。
“蒋容,上去睡觉·”·蒋容回过头去,见袁钺正站在身后,没穿上衣,身上都是水珠子,只松松套了条裤子,毛巾搭在脖子上,皱着眉,好像有些不高兴。
蒋容更不高兴,心情有点像小时候和同学打架,妈妈来了却第一个先数落自己·他鼻子一酸,努力忍住,吸了吸鼻子,面无表情地回了个“哦”,转身上楼去。
上楼之后,蒋容心里委屈又生气,原本想不管不顾直接蒙头睡觉,想了想还是弹起来,从书包里翻出笔袋来,拿出一支笔,下楼梯,站在二楼的转角处,探出头往楼下看。
袁钺坐在沙发上,那女的上衣已经掀起来了,分开腿跪在他两侧,袁钺的手已经扶到了她的腰上··蒋容心里冷笑两声,从笔袋里翻出一支笔,摘了笔帽,顺着楼梯一扔。
那支笔沿着楼梯一阶一阶地往下滚,噼里啪啦的,在空旷的客厅里声音特别响··袁钺顺着声音看去,见到一支笔咕噜噜地滚到沙发边,撞了一下停住·蒋容跟着笔下来,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弯腰捡起笔,站起来看着他们。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把衣服拉下来,从袁钺的腿上下来,坐到沙发上·袁钺叉着腿坐着,下半身已经半硬,把裤子支起来·他看着蒋容,闭眼叹气,抬手烦躁地撸了把刚长出来的刺刺的头发。
“熬夜复习,笔掉下来了,”蒋容盯着袁钺,板着脸解释,“学霸也要复习的·”·蒋容自认为自己够冷酷够无情了,拿着笔直接转身又回去了。
袁钺心里知道蒋容在想什么,他看着蒋容的背影,想到在蒋容的手机屏保上自己的照片·旁边的女生见蒋容走了,抱着袁钺的手臂又开始撒起娇来,见袁钺还是看着楼梯那里出神,直接伸手把袁钺的脸掰过去,凑过去亲。
没过一分钟,又有东西顺着楼梯滚下来,是学地理用的小地球仪上的地球,滚得比笔还远,咕噜噜地绕着客厅滚了半圈··蒋容也跟着小地球在客厅里绕了半圈,捡起来,说道:“复习地理。”
那女的两次被打断,一肚子气,站起来,指着蒋容:“你怎么回事”·蒋容也不说话,手上拿着小地球,嵌回地球仪的支架里,拿在手里,一下一下地转着,眼圈微红,睡衣的袖子有点长,遮到手背,露出细细的手指,特别乖。
袁钺一下子站起来,将那女生指着蒋容的手拉下来,说道:“你先回去吧·”·“下次什么时候约”她万分惊愕,心想好不容易才约到的袁钺,袁钺又是出名的不打回头炮,下回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袁钺拉着她把她往门外带,一点也不留恋:“有点晚了,找人来接你吧·”·等门关上,袁钺回过头来的时候,蒋容还站在原地,一声不吭·袁钺把客厅的灯关上,只留了一盏小壁灯,哄道:“去睡觉吧。”
蒋容梗着一道气,话说出口硬硬的:“不睡·”·袁钺走过去,轻轻地圈住蒋容细细的手腕,把他往楼上带·蒋容挣了两下,挣不脱,只好跟着回到阁楼里。
袁钺把他带回到床边,弯腰替他把台灯扭开··蒋容坐在厚厚的床垫上,抱着膝盖,咬了咬唇,看着台灯柔柔的光打在袁钺脸上身上,他说道:“我喜欢你的。”
袁钺不意他就这样说出来,松开台灯的按钮,站起来,说道:“嗯·”·蒋容低着头:“你怎么能这样……”·袁钺直接地说道:“可是我不喜欢你。”
·蒋容拿袖子狠狠地擦了擦眼角,追问道:“那你喜欢谁·”·“谁也不喜欢·”袁钺蹲下去,把视线和蒋容持平,“你还小,你不知道……”·蒋容凶他:“我不小了,年龄也不小,下面也不小,你别血口喷人”·袁钺干脆盘腿坐在地板上,问他:“你真的喜欢我吗,你喜欢我什么”·蒋容想了想。
最先喜欢袁钺是因为他帅,骑在摩托车上,抿着薄嘴唇,皱着眉头,凶那些小巷里拦路打劫的小混混··这个太肤浅了太不成熟了,不能说··还喜欢什么呢,喜欢袁钺对他无可奈何的样子,照顾他,给他煮饭,帮他打扫阁楼。
这个也不能说,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他照顾自己吗太自私了吧·袁钺对他凶的时候,对他不理不睬的时候,他就不喜欢了吗·蒋容翻来覆去地想,嘴巴张了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睡吧·”袁钺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说道··蒋容心里更难受了,比看到袁钺和别人约炮的时候更难受,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喜欢袁钺什么。
他把头埋在膝盖上,轻声说道:“我可以去酒吧打工吗·”·袁钺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见蒋容整个人团成一团,像被手指碰过之后合起来的含羞草,又像遇到危险时团成一团的小刺猬,最后还是松了口,说道:“来吧。”
蒋容等到袁钺走了之后才钻到被窝里··拿出耳机来,插到手机里,塞住耳朵,随手播了一首歌··“应该怎么爱,书里从没记载·”·蒋容把音乐再调大声一点,把楼下袁钺的脚步声盖住了。
“但见旁人谈情何引诱,·问到何时葡萄先熟透,·你要静候,再静候,·就算失收始终要守·”·第14章 ·蒋容有点失去斗志,低落了好一阵。
也不知道袁钺有没有看出来,反正他是没有再带人回家了,不过在外面有没有,蒋容就不得而知了,也管不了··过了一两天,蒋容又重燃了斗志,天天放学就去白塔报道,帮忙擦擦桌子擦擦后厨房,没有活儿干的时候,就坐在吧台旁边做卷子,听他们几个人唠嗑。
谢晋和于小璘对于他天天打工的事情十二万分好奇,蒋容被缠得不行,答应了他们说,等营业了就带他们去玩儿,其实他内心也不是不愿意的,毕竟在酒吧打工说起来多酷啊。
第二天就要营业了,一切准备就绪,厨房的厨师帮工们也都回来了··蒋容吃完了晚饭,做完了作业,跑到酒吧的小舞台上,抱了个非洲鼓,兴致勃勃地胡乱拍起来。
袁钺又切了一盆水果沙拉出来,每次都切得很用心,草莓切成心形,圣女果切成小兔子,西瓜用模子印成五角星··蒋容扔下非洲鼓就去吃水果,边吃边问:“咱们明儿有驻唱歌手吗”·“没有。”
袁钺懒得催他去洗手了,抽了一张消毒- shi -巾递过去··“辛尧不过来吗”许一心从沙拉里挑出个圣女果小兔子,一口把耳朵咬掉。
袁钺:“不来了,她自己的酒吧那边这几天都有活儿·”·蒋容看看许一心又看看袁钺,有些奇怪:“这个人不来咱们就没有人唱歌吗”·“这年头,找个好的驻场歌手不容易。”
许一心将剩下的兔子一口吃完,伸了个懒腰,圣女果的汁液沾在唇边,红红的··是啊,现在的驻唱歌手十个有八个都是一样的,抱着木吉他,唱几首网络热门歌,垂着眼睛,一副空虚寂寞冷的民谣范儿,唱完之后压低声音贴到麦上,假装深沉地说几句诸如“谢谢大家,接下来这首歌献给飞逝的青春”之类的装逼词儿。
蒋容用眼角的余光盯着袁钺,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袁哥,你不唱吗·”·许一心原本趴在吧台上懒洋洋的,一双眼睛快要阖上了,听到这句话,立马睁圆了,一副屏息凝神看好戏的样子。
袁钺原本在摁手机,闻言抬起头来,看着蒋容,蒋容心虚地把目光移开,专心对付水果沙拉··“不唱,”袁钺沉声说道,“以后都不唱了·”·等到营业的那天,是周五晚上,蒋容飞快地做好作业,把校服换下来,换成统一的侍应生制服。
长袖白衬衫,袖子挽起来到手肘上,外面套上小马甲,腰上系上黑围裙,把腰勒得细细的·但蒋容个子矮,肩还不宽,头发软塌塌的,卷卷的,看上去还是像个误入酒吧的好学生。
石头把蒋容拉到自己身前,比了比,发现蒋容踮起脚尖还不到他的肩膀,肆意地嘲笑他,把蒋容气得跑到厨房里,灌了一大杯牛奶,发誓十八岁前一定要长到一米八··酒吧里除了自己这个临时工,还有一个侍应生,那个侍应生打了几份工,只在十一点后上班。
他本来以为会忙到脚不点地,但其实不算特别忙,因为顾客并不是很多··白塔在灯红酒绿的酒吧街里其实并不起眼,小小的一间,连驻唱歌手都没有,也没有五颜六色的灯光,放着舒缓的纯音乐,空荡荡的小舞台上有一束光,像等着谁走进去一样。
蒋容答应了袁钺晚上帮忙到十一点就得回家,等到差不多到点的时候,他摘了围裙脱了马甲,正准备去叫袁钺载他回家·门外呼啦啦进来了好几个人,都是一伙儿人,一色穿着挡风的皮衣,手上戴着摩托手套,还有几个人手上提着头盔,坐在卡座里。
蒋容连忙把酒水单拿过去··那一伙儿人里明显有个是带头的,三角眼,一脸凶相,把手上的头盔往桌子上重重一放,接过菜单,看也不看,直接翻到最后,点了几瓶最贵的酒。
蒋容愕然,只能回到吧台里,戳了戳发呆的许一心··许一心一看就皱了眉头,拉住蒋容,悄悄说道:“我把酒拿过去,你去后面找袁钺过来·”··袁钺一般不在外面待着,要么在厨房里帮忙切果盘,要么就坐在后门小巷子的台阶上抽烟。
蒋容点点头,赶紧跑到厨房里找人,一问,才发现袁钺骑着车出去了··蒋容回到前面吧台,发现那桌人点了满桌子的酒之后,翻着酒水单,长饮短饮瞎点一气,还点了好几个果盘,点完之后,开始抽烟,大声笑闹,明显是来挑事的。
许一心按着那群人点的单在调酒,还分出神去拉住一脸凶相的石头,把他推到后厨去:“你别去理他,打电话给袁钺,让他赶紧回来·”·蒋容没见过这阵仗,有点怯,但看许一心忙得脚不点地,也帮着忙把调好的酒送过去。
那个领头的三角眼见蒋容过来,也不接酒,站起来左右看了几眼,大声说道:“你们老板呢,缩哪儿去了·”·蒋容脾气不小,本来的怯都被气冲走了,撇了撇嘴,小声嘟哝道:“关你屁事。”
三角眼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只是见蒋容没个笑脸的,把托盘上的一杯酒一拨弄到地上,杯子碎了,里头的酒水溅了蒋容一脚,旁边的几桌见了,赶紧结账溜了··许一心连忙从吧台那儿过来,把蒋容拽到身后挡住,盯住那个三角眼,眼神很冷,一反平时懒洋洋的样子,站得直直的,但嘴里说的话还是很礼貌:“赵哥,我叫你一声哥,你别跟小孩子计较。”
三角眼赵哥一口气被许一心梗了回去,冷哼一声坐下··大开的店门外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众人看去,是袁钺骑着摩托回来了·只见他一个转弯急刹,车尾摆了半圈停住。
袁钺把支脚踢下来撑住地,一边下车一边摘了头盔,脸很臭,大步走进来,站在许一心和蒋容旁边··那个带头挑事的见了袁钺来反而大大咧咧地瘫在卡座的沙发上,语气很欠揍:“我还以为你再也不玩摩托了。”
袁钺深吸一口气,抬起下巴,垂着眼睛看他,不说话··“摩托多危险啊,翻车了怎么办,”那个姓赵的眯起三角眼,死死盯着袁钺,“摔成植物人了可不好。”
许一心在蒋容耳边倒吸一口气·刚从厨房走出来的石头一听这句话,立马一声“- cao -”就飚了出来··那一刹那,蒋容以为袁钺要揍人了。
他没拿头盔的那只手紧紧握拳,小臂和脖子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牙关死死咬着,下颌骨的线条锋利得像刀子一样··按照蒋容对袁钺的了解,他肯定要动手的··但是袁钺没动手,只是把拳头松了又握紧,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赵哥,你们这桌今晚免单·”·姓赵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带着一群人站起来,抬脚就往外走,边走还边撂下话来··“袁钺,你可真是一天比一天怂,难不成真的那时候摔傻了。”
袁钺死死地看着他们一行人出了门,骑上摩托,先后离去,引擎声很快被酒吧街嘈杂的音乐声盖住,听不见了··一时间,店里的人都默默无言··许一心首先打破了寂静,拍了拍犹自生气的石头:“别傻站着,收拾。”
袁钺把头盔扔在沙发上,把通向后厨的门一摔,走了出去·蒋容连忙跟着,穿过后厨房,推开酒吧的后门,见到袁钺坐在台阶上,面对着窄窄的昏暗的巷子,一个人发呆。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刚才的对话其实他一个字都没听懂·只好走过去,手指点在袁钺后脖子的小月亮纹身上,用劲摁了摁··“袁哥,我困了,咱们回家吧。”
袁钺“嗯”了声,站起来··“行,走吧·”·第15章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蒋容感觉袁钺回程的时候摩托车车速比平时慢了不少。
回到家之后,直到两人各自回房上床睡觉,袁钺都一言不发,只是板着脸出神,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蒋容好几次递话过去他都没接··蒋容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二点了,但他烙饼似的翻过来翻过去睡不着。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袁钺的时候··那时候,他弟弟顾丹丹的病有点严重,住在医院里,他妈妈顾清每天公司医院两点一线,所以蒋容更不想回家了,每天放学之后就到处溜达,于小璘是放学就回家的乖乖女,谢晋则一放学就到处野,他只好一个人闲逛,逛到哪儿算哪儿,有时候找个地方坐下喝杯奶茶做作业,然后发呆到天黑。
那天他在学校附近的小巷子里瞎逛,有几个小混混,可能是附近职高的学生,站在小巷子里靠在两边墙上抽烟聊天··蒋容顶着两边的目光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跟被列队欢迎似的。
那几个混混大概是见他小小个乖乖的,又穿着校服,手上拿的手机,脚上穿的鞋子都是好货,就拦住了他,说要借点钱花花··蒋容心情正不好,没个好脸,撂下一句“没钱不借”就绕开挡在面前的人径自往前走。
那几个人原本也不打算为难蒋容,但一见他连意思意思害怕一下也不干,感觉特别没有面子·带头的那个眼睛一瞪,咬了咬牙,把手伸兜里摸半天,抖抖索索掏出一把弹簧刀来。
蒋容顿都不带顿一下,一看见动刀了,回头朝那几个混混的背后喊道:“哎,老师你怎么来了”·混混连忙回头,蒋容撒腿就顺着巷子往外跑,几个人反应过来了,带着被耍的恼意,连忙跟着追。
转了个弯,眼看就要到巷子口了,大路就在前面,突然开过来一辆摩托,车身是黑红色的,非常酷,蒋容连忙靠墙避开··怎么后头那几个混混冲的急,差点撞车头上,幸好摩托正好减速,不然肯定要把人带倒。
混混头子开口就不干不净的:“我- cao -,开这么快赶着投胎啊·”·蒋容站在旁边,立马断定混混根本没有看清楚车上的人长什么样,不然肯定不敢大放厥词,因为袁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那种。
大秋天的,袁钺还穿着短袖,干脆利落地把头盔摘下来,短得根根竖起的头发上还带着汗珠·他盯着那几个人,不发一言,只是微微眯着眼,显得很不耐烦,凶得很。
·混混头子明显被吓住了,结结巴巴道:“看……看什么……”·“你们挡住我回家了·”袁钺边说着,还边扭了扭脖子,跟打架前热身似的。
混混们怂得很,边放狠话,边沿着墙边避开袁钺和他的摩托,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蒋容还处于发愣当中,袁钺却偏过头来瞄了他一眼,说道:“天快黑了,别走这里。”
等蒋容回过神来,袁钺却已经利索地带上头盔,把摩托开进巷子里,拐了个弯不见了··那天之后,蒋容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态,经常有意无意就路过那条巷子,但再也没有碰见过袁钺,慢慢的也就淡了。
直到入了冬,蒋容有一天又溜达到巷子里,围着厚厚的围巾,一步一步地踩着地上的落叶,踩得窸窸窣窣响,边踩边默背英语单词··袁钺就从他旁边走过,没骑车。
蒋容愣了会儿才想起来这就是上回帮自己解围的那个帅哥,举起手想打个招呼·谁知道袁钺跟没看见似的,也没认出蒋容来,直接擦肩而过··蒋容跟痴汉似的跟在后头,想要搭个话,见到袁钺停在一栋二层小红楼前,掏出钥匙,开门回了家。
蒋容皱着眉头看着那栋小红楼,怎么看怎么眼熟··如果上去敲门会被当成变态吧··蒋容想着想着还是掉头回家了,脑海里不停地想着那栋小红楼,总觉得自己曾经去过。
回家之后妈妈顾清正在整理家里的相册,打算带一些到医院给顾丹丹看,蒋容走过去乖乖地和顾清打了个招呼,一眼瞥到一张照片,他还是四五岁的模样,笑出一口大白牙,站在一栋二层小红楼前,他旁边还有一个小孩儿,基本上长得和蒋容一模一样,是双胞胎。
“啊,这个……”蒋容不由得脱口而出,“我去过……”·顾清抬头看他一眼,把照片抽起来看了看,又把照片塞到最下面,并不太想讲话。
蒋容其实也不太想聊这张照片,尤其是不想聊他那早逝的双胞胎哥哥,但他还是很想知道那栋楼··他鼓起勇气又挑起了话头:“妈,那栋楼是谁家……”·“你小表叔家,你们……你小时候去那里玩儿过。”
顾清匆匆说完,把相册塞到包里就要出门··蒋容想起来了一些,连忙皱眉,不会吧,那个摩托车帅哥是他表叔他印象中的小表叔那时候是个瘦猴精似的男孩子,喜欢逗他逗到哭。
“小表叔还住那儿吗·”蒋容追问道··“好像不住了,”顾清答道,“房子租出去,几年前出国了·”·蒋容第三次遇见袁钺是在开春之后,顾清在联系国外的医院,准备带顾丹丹到美国去看看,还是每天不着家。
蒋容把闲逛的范围越扩越大,沿着小区门口的江边一路走,吹吹江风··酒吧街就在江边,那天正是夕阳,水光粼粼,闪着洒金般的光·蒋容一边踢着小石子儿一边走,远远就看到了袁钺坐在江边的栏杆上,摩托停在旁边。
工作日的黄昏,酒吧街基本没什么人,袁钺就在那儿坐着,白T恤的短袖卷到肩膀上,躬着身坐在栏杆上发呆,柔和的夕阳光笼罩在他身上,就连又被剃短了的寸头上都闪着金光,在蒋容的眼中闪闪发亮。
蒋容连忙停住脚步掏出手机来,悄咪咪地偷拍了一张·因为距离有点远,所以照片有点模糊,但意境很不错··袁钺从栏杆上一跃而下,推着摩托停在了对面的一家酒吧门口,人走进去,关上门。
蒋容走过去,偷偷摸摸的,看到酒吧的名字叫“白塔”,门口挂着一个小黑板,写着营业时间,和酒吧的微博名字··酒吧没有营业,门锁着,蒋容推了推没推开,透过玻璃往里看,看不到人,只好悻悻然回去,打开微博,打算视女干酒吧的主页。
界面非常干净,只有寥寥百来个粉丝,比起是店铺微博更像是个人微博,拍拍店里的人和物,配上简短的几句话,十天半个月都不发一条·蒋容花了一晚上把微博翻了个遍,只找到寥寥几张袁钺的照片,还基本都是和别人的合照,或者是意外路过入镜,只有一张是黑白的侧面肖像,蒋容立马存下来当屏保。
然后还看见了一个只有两分钟的小视频··拍的是袁钺在唱歌,视频里的袁钺很年轻,比蒋容见过的样子年轻好几岁,光着上半身,穿着牛仔裤,抱着木吉他,坐在高脚凳上,吊儿郎当地叼着烟。
视频镜头外应该有很多人,都在起哄··“姚卉快别看了,袁钺又要发骚·”·“骚你妈,秦英俊你想打架直说·”镜头里的袁钺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痞痞地笑着,朝镜头扔过去,镜头抖了抖闪开了。
“行行行我错我错,您快唱吧,我录着呢,许一心过来,给袁哥打call”·镜头外的人声渐渐静了,袁钺毫不在意地站起来,提了提松垮垮的裤子,又重新坐下,吉他抱着,手指飞快地弹了个轮指,观众十分给面子地尖叫吹口哨。
袁钺特别范儿地伸出一只手来,在虚空中向下压了压,让他们闭嘴,清了清嗓子,开始唱··“让我再看你一眼·星空和黑夜·西去而旋转的飞鸟·我们生来就是孤独”·袁钺唱歌的声音有点哑,眼神时不时抬起来朝镜头看一眼,眉弓压得很低,眼神漆黑而深邃。
他唱着孤独,却一点都不显得落寞,眼里带着笑意,有属于年少的不羁和浪荡,带着光··最黑的黑夜也有最亮的星··蒋容仿佛被镜头里的袁钺紧紧盯着,心脏砰砰地跳起来,呼吸急促。
第16章 ·蒋容总是时不时将这个视频翻出来看,强烈的心脏跳动在一次次的反复翻看之后,变得稍稍平静,但内心的波澜总是那么壮阔··然而,现实中这个老了好几岁的袁钺,不是像视频里那样天不怕地不怕无所畏惧,他好像不太快乐,也不太勇敢,也很孤独。
·但不知道为什么,蒋容好像更加喜欢他了,这种喜欢,夹杂一点酸楚和心疼··虽然他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从其他人的反应看,那个贱逼兮兮的赵哥应该是说了非常过分的话。
蒋容翻了个身,把台灯扭灭,从床上爬起来··袁钺正摊开手脚躺在床上发呆,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遥远的时光·辛尧是主唱,他是吉他,许一心打鼓,秦英是键盘。
每次唱歌的时候,姚卉总是在舞台下,和其他疯狂的观众一起,把炽热的目光打在他们身上,像一个小疯子·等到结束之后,她总是第一个跑到他的摩托后座,仿佛占据一块领地。
其实袁钺那时是喜欢她的,只是不爱她·但是他那时候太年轻了,他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他不想要拒绝她··如果果断地拒绝了她就好了··袁钺总是这样想。
但那时的他还没办法拒绝虚荣,他爱出风头··他翻了个身,手胡乱地在床单上蹭,被枕头下面一个硬硬的东西硌到了·他把那个东西拨弄出来一看,是蒋容的那颗心形小石头,不知道为什么跑到他枕头底下了,摸起来冰冰凉的。
他刚把那颗石头搁在床头柜上,就看见蒋容抱着枕头和被子蹑手蹑脚地把门帘掀开一个角,溜了进来,站在他的床边,和他大眼瞪小眼··袁钺心想,幸好今天没光着睡。
蒋容心想,怎么今天没光着睡,唉,真是失落··“袁哥,”蒋容抱着枕头,枕头挡住了半张脸,露出微微有点下垂的桃花眼,“楼上的台灯坏了,我来陪你睡吧”·到底谁陪谁,袁钺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他。
蒋容坐到床边,一脸诚恳:“真的·”·袁钺知道蒋容在说谎,他已经摸清了蒋容的套路,每次他要说谎的时候,总是表现得特别乖巧真诚,而当他说实话剖露自己的时候,反而显得局促不安,就像那次表白的时候。
蒋容见他还是懒懒地躺着不说话,干脆把枕头和被子都扔到袁钺床上,整个人趴上去,大着胆子说道:“真的,不信你去看看·”·袁钺半根手指也不想动,裹住被子翻了个身,用背对着蒋容。
蒋容立马把自己的枕头摆好,被子铺好,规规矩矩地躺上去,看着袁钺的后脖子,和剃得干干净净的发脚,满足地蹭了蹭枕头,闭眼睡觉··第二天是周六,蒋容放纵自己睡了个自然醒,醒来的时候,阳光被挡在窗帘外面,房间里昏暗,很适合回笼觉。
他发现自己睡着睡着枕头被子都被踢到了地板上,整个人钻到了袁钺的被窝里,像树袋熊似的抱着腰贴在袁钺赤裸的背上·老房子的空调太久没加雪种,不太冷,皮肤相贴的地方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蒋容瞪大了眼睛,动都不敢动,眼前是袁钺背上小麦色的皮肤,手掌贴着的是袁钺的腹肌,随着一呼一吸平稳地起伏··心跳从平稳到加速到超速只用了一秒。
蒋容甚至害怕自己的心跳声会把袁钺吵醒,只好轻轻悄悄地松开手,身子往后缩,不然他怕硬起来的下半身会戳在袁钺的大腿上··他从袁钺的被窝里退出去,翻过身背对着,长长地出了口气。
蒋容掀起自己的睡衣下摆,把睡裤拉起来一点往里看,下身勒在白色内裤里硬得难受··鬼使神差地,他把手伸进去,脸难为情地埋在床单里,问道了淡淡的烟草味,还有须后水的薄荷味儿。
袁钺前一晚上睡得并不好,蒋容的睡相还是一如既往的差,从床的这头滚到那头,甩手踢脚的,把袁钺踹醒了好几次,直到后半夜才睡着··他醒来的时候,感觉到床垫在小幅度地动着,他疑惑地转过头去。
蒋容像只小虾米似的躬起身子,手一下一下地动着,脸埋在床单里,从耳根到睡衣领口处露出来的后脖子都红得要滴血,甚至衣摆微微掀起处露出来的腰背都泛着红··袁钺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蒋容在干嘛。
只见蒋容手上动作加快,脚难耐地蜷起来,连脚趾都缩着,喉咙里发出小猫叫似的呜咽声,突然停了下来,空气中有淡淡的腥膻味儿··袁钺故意重重地翻了个身。
蒋容整个人定住,过了许久见袁钺闭着眼睛,像是睡得正熟,才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红着脸掀开门帘下楼,把一手的黏黏腻腻的- jing -液洗干净··还在床上的袁钺踢开被子,睁开眼看天花板,跟一直在屏气似的,长长地喘了一口,伸手进去把晨勃翘起来的- yin -- jing -拨了拨贴到小腹上,翻个身趴在床上压住,用力闭紧眼睛,催眠自己睡个回笼觉。
这天下午,袁钺载着蒋容到了酒吧的时候,谢晋和于小璘已经等在了门口,蒋容摘下头盔,朝他们打了个招呼·本来约好了是期中考之后再带他们来的,但是听许一心说今晚有人来唱歌,很热闹,于是就让他们来玩儿。
袁钺也朝他们点点头,于小璘红着脸鞠了个躬,谢晋被这莫名正式的氛围感染了,站直了朝袁钺招了招手··袁钺去停车,蒋容带他们两个先进去··店里头播着静谧的佛教音乐,只有许一心一个人,趴在吧台上百无聊赖,看见他们三个人进来,举起手懒懒地挥了挥,说了声“嗨”。
等几个人互通了姓名之后,于小璘乖乖地坐在吧台前喝许一心给她榨的草莓汁,谢晋则嫌弃地把面前的柠檬可乐推开,拨了拨新剪的头发,说道:“来点儿带劲的·”他新剪了头发,是高中男生最喜欢的那种,两边铲青,中间留一撮,穿着松垮垮的T恤和篮球短裤,怎么看都是一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样子。
于小璘和蒋容很默契地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许一心挑了挑眉,把可乐推给蒋容后,又另调了一杯,摆到谢晋面前·小小的一杯,杯子还没有手指长,湛蓝色的酒液,上面还挤了奶油,看起来很好看。
许一心:“试试看·”·谢晋看了看蓝色酒液上的奶油,不屑地“嗤”了一声,把杯子拿在手里,一口气全闷了,怎么知道黏腻柔软的奶油下面的酒,呛人得很,又辣又烈,呛得谢晋猛咳,杯子搁下来,捂着嘴咳到满脸胀红。
·“咳……这……”谢晋看着许一心若有似无的笑意,问道,“这叫什么”·许一心趴在吧台上,银珠耳钉换成了小银环,凤眼眯起来,撑着脸看谢晋,嘴唇微微掀开,说道:“口- jiao -。”
第17章 ·谢晋刚缓下来,乍一听,脸又轰一下红了,捂住嘴咳个不停,连脖子都咳红了·好不容易止住咳之后,从善如流地接过许一心递过来的另外一杯柠檬可乐,闷声不吭地喝起来。
店里还没到营业时间,学霸蒋容抓紧时间抽出一张文综卷子,拉着两个学渣躲到一个卡座里讲题,以求在期中考之前帮他们抱一下佛脚··于小璘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啃一下笔头,谢晋却是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回头瞥一下吧台那头的许一心,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怂得很。
许一心正抱着从门外拿进来的小黑板,写上“晚上八点,辛尧驻唱”八个字,挂在外头··才刚到营业时间没多久,外头就陆陆续续进来好几个人,比起平常的冷清,今晚的白塔可谓是热闹得不同寻常。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八点了,袁钺一口气从厨房里拿出了好几个果盘给客人上桌之后,就直接从后门出去了··蒋容给客人上酒的空隙里,眼睛紧盯着袁钺的背影,好奇地问:“袁哥干嘛去,这么忙还溜号。”
许一心也开始兴奋起来,一边飞快地调酒,一边哼着歌:“去接辛尧·”·蒋容一直分神瞧着门口,没过多久,袁钺的摩托停在了门外,后座上下来一个女的,高挑瘦削,摘下头盔后是一头浓密毛躁的长卷发,趁着她的浓眉大眼和略显丰润的嘴唇,显得她像一头散发着无限能量的狮子。
蒋容看着她从摩托上跨下来,拉好撩起来的裙摆,往袁钺的脸上用劲地啵了一口,推门进来,背上背着个乐器盒,不像是吉他,比吉他要窄小一些·店里的人几乎都认识她,一见她进来,有的叫她的名字,有的在吹清脆悠长的口哨,还有的人把手伸起来,等待辛尧走过的时候和他击掌。
辛尧一一回应,背着她的乐器一跨步跳上了小舞台,走进了那束灯里·许一心调了一杯酒递过去给她,她一口气闷了大半··袁钺停好车走过来,坐在了蒋容他们坐的卡座里,挨到了蒋容隔壁。
蒋容看见他脸颊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唇印,忙抽出来一张- shi -巾,狠狠地蹭了一下·袁钺下意识地躲了躲,接过他的- shi -巾自己擦了起来··见袁钺擦干净了,蒋容才把目光投到了辛尧那里去。
辛尧穿着一条宽松的背心长裙,露出支棱起的锁骨,脚上踢一双草编凉鞋,脚趾甲涂成艳丽的红色,放下酒,拿出自己的乐器来·是蒋容没见过的乐器,琴身显方,蒙着蛇皮,琴颈修长。
蒋容凑到袁钺耳边小声问:“那个是什么呀”·袁钺感觉到耳边痒痒的,躲了躲回答道:“三弦琴·”·台下的人在起哄,有点吵,蒋容没听清,又问了一遍,袁钺只好也凑到蒋容耳边再说了一遍。
辛尧把三弦琴在自己的腿上摆好,拿起拨片,和旁边坐着一手抱着非洲鼓一手拿着个梆子的石头点了点头,闭起眼睛,拨出了几个音,音色厚亮,一声尽时有些涩意,四周迅速安静下来。
·“别人夸,姑娘美·翩翩好比春江水·春江水,河豚肥·择日与我天仙配·姑娘笑,说不配·散尽千金就能睡”·辛尧的嗓子清亮却又在转弯之处带一点沙哑,伴奏的古典的三弦,配上利落的鼓点还有时不时一声脆亮的梆子,唱出了六分侠气,三分醉意,还有一分毫不在意。
“莫说对莫说愁·滚滚红尘放心头·劝君更尽酒一杯·水向东流不会醉”·等一曲唱完,蒋容真心实意地为她的歌声欢呼起来·辛尧放下乐器,站起来拎着裙角像小公主似的屈膝鞠躬,然后又重新坐下,将三弦琴仔细收起来,拿起舞台上搁着的吉他,开始唱另外一首歌,一直唱了个把小时才放下吉他跳下台来。
辛尧坐在了他们的卡座里,就在蒋容隔壁,袁钺起身去后厨继续切果盘,许一心还在调酒,石头还在舞台上拍他的非洲鼓,于小璘和谢晋喝着低度数的调酒,边喝边拌嘴。
“嗨·”辛尧把头发全部往后拨,扎了根粗马尾,点了根烟,朝蒋容打了声招呼··蒋容还有点记恨她随随便便往袁钺脸上啃,朝她笑了笑,故技重施:“阿姨好,我叫蒋容。”
辛尧愣了愣,哈哈笑了起来,原本漫不经心的眉眼变得认真起来,回答道:“小朋友你好,我叫辛尧·”·蒋容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低头认真喝酒。
等袁钺托着个果盘回来时,看见辛尧手上夹着烟,顺手就抽走,摁灭在烟灰缸里,说道:“别抽了·”·辛尧叹了口气,翘起二郎腿,戳了个西瓜吃起来,边吃边说道:“下个月X城那边邀请我过去唱歌,你去吗”·袁钺想也没想:“不去。”
蒋容一听到X城眼睛就亮了,X城离Y城不远,几小时的车程,周末就可以来回,是个曾经的殖民小城,旅游胜地,欧式风格建筑很多,他一直想去,刚听到就戳了戳隔壁的于小璘和谢晋,说道:“上次咱们不是说期中考后想去X城玩儿吗”·谢晋一脸懵然:“啊有吗……”·于小璘凭借和蒋容长期狼狈为女干的默契,连忙接话道:“啊,是啊。”
辛尧一把拉住路过的许一心,问道:“X城那边,唱歌,去吗”·许一心靠在沙发靠背上,随口应道:“都可以啊·”·“石头也去的,”辛尧朝袁钺摊了摊手,“大家都去,就你不去”·蒋容应和道:“是啊是啊,我们也去。”
·谢晋已经回过神来了,他瞥了一眼,发现许一心靠在他身后,忙坐直了,点点头:“去去去·”·袁钺看了蒋容一眼:“和你们有关系吗”·“有啊,考完期中考去庆祝一下嘛。”
于小璘一脸正经地说,说服力极强··“是啊”谢晋只剩下点头的份儿了··蒋容忍不住吐槽:“庆祝考倒数吗你们”·谢晋平时都不在意蒋容打趣他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不自在起来,手肘怼了蒋容手臂一下,皮肤黑里泛红。
“怎么样,”蒋容抱着袁钺的手臂,说道,“你不去那我们自己去啦,我们三个人高中生可能会走丢的·”·袁钺被抱得有些不自在,把手从蒋容怀里挣出来,看着蒋容的眼睛亮晶晶的,扶额一叹,妥协地点点头。
蒋容当下就欢呼起来··辛尧打了个响指,从座位上蹦起来,跳回到舞台上,从石头怀里抢过非洲鼓,拍了段节奏感很强的鼓点,扯下扎头发的橡皮筋,抓了抓头发喊起来。
“嗨起来”·第18章 ·当天晚上辛尧一直唱到了差不多十一点,于小璘已经昏昏欲睡了,石头有一辆用来进货的小面包车,载着她和谢晋先回家。
蒋容也有点困,但他一直支撑着眼皮等到打烊,才打着哈欠和袁钺两个人回家了··袁钺照例在巷子口把车熄火,让蒋容下车,推着车进去·入夏之后的夜晚倒也还算凉爽,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满天星星还未入睡。
蒋容已经困得不行了,手扶在摩托后座上跟着袁钺后头走,头一点一点的,眼睛几乎要闭上··袁钺停在家门前,蒋容没刹住脚步,一头撞到袁钺背上,等到开门进去之后,蒋容就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半根手指都不想动。
袁钺先去洗了澡,出来之后俯下身,拍了拍蒋容,带着潮- shi -的水汽:“洗了澡再睡·”·蒋容直接抓住了袁钺的手然后翻了个身,把手压在胸膛和沙发中间,迷迷糊糊地说道:“困……别吵……”·袁钺:“那你先睡,我上去阁楼帮你看看台灯到底坏哪儿了。”
蒋容在半梦半醒间反应了一会儿,立马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揉揉眼睛松开袁钺的手,坐起来,打着哈欠说道:“不用了,谢谢袁哥,我早上去看,台灯已经好了,估计是哪儿松了。”
袁钺站直起来,勾了勾嘴角,一个很小的弧度··“那去洗澡吧,我把你枕头被子搬回去·”·“哦·”蒋容站起来拖着步子去浴室洗漱。
等到蒋容洗完澡上楼的时候,袁钺卧室的门帘已经拉得严严实实的了,而自己的被子枕头也已经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垫上··蒋容忧愁地叹了口气,摔到被窝里··袁钺看着很冷淡,其实对那些他纳入自己人范围的人都很照顾,但他又恪守着尺度,从来不会过分亲密。
就如同当初酒吧里那个辞工的酒保,他会给他仁至义尽地发两个月工资,但绝不会越过线去管人家家里的问题··就像他对自己,蒋容想··他对自己算是照顾的,住家里吃家里,诸多纵容和妥协。
但蒋容从来没拿到过家里的钥匙,袁钺的车上也一直只有一个头盔··如果明天蒋容收拾东西搬出去,那么袁钺的生活也不会泛起一丝波澜··很快蒋容就没有心情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他们才高二下学期的期中考,科任老师都紧张得像下个月就高考一样,卷子刷刷刷地印,蒋容亲耳在办公室听到老师们在讨论印卷子,说,不管做不做得完,都印,使劲印,兵马未动必须粮草先行。
但他还是坚持每天到白塔报道,一坐下就使劲写卷子,写完卷子就该营业了·他还照常抽出时间给于小璘和谢晋讲题,于小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学渣的倔强,像老牛犁地似的,哼哧哼哧地拼命学,谢晋倒是一反以往的吊儿郎当,开始带了几分认真地学起来。
·等到考完试的那天是周五,他们一行人准备第二天一大早坐车过去X城··自从放学开始,蒋容就陷入了小学生秋游前夜式的莫名激动当中,整个人都开心起来,背着书包到酒吧里去。
袁钺不在,只有许一心在吧台那儿拿几种酒调着玩儿··“今天没作业”蒋容陷入了个人情绪的高度兴奋中,将书包甩到沙发上,跳上高脚凳转了一圈儿,顺嘴问道,“袁哥呢”·许一心头也不抬地道:“去看姚卉了。”
“嗯”蒋容愣了愣,“姚卉”·许一心抬头看着蒋容,恍然大悟:“哦,你不知道是不是。”
蒋容一脑门问号,问得有点急切:“谁啊,袁哥干嘛去看她·”·见他急了,许一心倒缓了下来,字斟句酌,慢悠悠地说道:“看啊,当然得看,那可是前女友啊。”
“前女友啊,”蒋容提起来的心放下了一半,“前女友有什么好看的·”·许一心:“是没什么好看的,都成植物人了·”·蒋容瞪大了眼,想起那天姓赵的来找茬的时候好像提过什么“植物人”的,又问道:“植物人为什么”·“其实只能算是意外,”许一心说道,“只是袁钺自己走不出来。”
蒋容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了,说什么谁都不喜欢,原来是骗人的,如果谁都不喜欢干嘛不喜欢我呢,原来这儿还搁着一个白月光朱砂痣呢··蒋容拿过来一杯调好的果酒,小口小口地抿着,垂着眼帘,装作不在意地问道:“那,袁哥以前是不是可爱她了。”
许一心把蒋容左顾右盼和坐立难安都看在眼里,他看见蒋容低垂的睫毛- yin -影投在眼下,手紧紧攥在沁着水珠的冰凉玻璃杯上,显得既犹疑不决又孤注一掷,于是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是啊,爱得不行了·”·袁钺每次从姚卉那儿出来之后,心情都不太好,当他想到今早上蒋容出门考试时的雀跃和之后的旅行,心情又好了点儿··但他回到酒吧时,看到的是整个人都蔫巴巴的蒋容,像谁忘了给他浇水似的,连袁钺路过的时候,他都没有像往常那样凑上来。
甚至整整一个晚上,蒋容都没有和他讲话··到家的时候,袁钺叮嘱蒋容收拾两套衣服,明早出发··蒋容:“哦·”·袁钺忍不住问他:“身体不舒服”·蒋容摇了摇头,拖着步子上楼梯,上了几个台阶又停下来,转过身来问道:“你上次说你谁都不喜欢。”
袁钺听得一愣,站在楼梯底抬头看他:“什么”·蒋容低着头看脚尖,卷卷蓬蓬的刘海盖着额头,投下的- yin -影挡住眼睛:“你说谎,你明明有喜欢的人。”
袁钺:“喜欢谁”·蒋容吸了吸鼻子:“叫姚卉是不是,你特爱她,不离不弃那种·”·袁钺习惯- xing -地皱眉,摩托车的头盔还拿在手里,没来得及放下,他看见蒋容没穿拖鞋,赤着脚丫踩在楼梯上,脚趾一缩一缩的,低着头看不见神色,他想走过去,左脚抬起来放在了第一阶楼梯上,停了停又收回去,声音放得很轻,好像怕吓到谁似的。
“嗯,”袁钺说道,“不离不弃那种·”·“你说谎,”蒋容小声说道,“你真讨厌·”·还没等袁钺走过去,蒋容立马转过去,头也不回地跑上楼去。
袁钺站在原地,一时间有点茫然··他以前从来不怕别人喜欢他,现在也不怕,但他有点怕蒋容喜欢他·蒋容看着他时,眼里有炽热的光,好像要不顾一切。
蒋容还那么小,那么优秀,长得也精致好看,还有大把的机会可以喜欢更好的人··第19章 ·第二天大早,袁钺下楼的时候蒋容已经起床了,抱着收拾好两套衣服的书包,盘腿坐在沙发上,恹恹地等着,一句话也不说,眼睛又红又肿,跟哭了一夜似的,见到袁钺出来,立马站起来,跟明星微服出巡似的,带上白色的棒球帽扣住蓬蓬的头发,架了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石头开着他的小面包在袁钺门外摁了两下喇叭··车上坐着正在玩手机的许一心,炸着一头乱发带着眼罩补眠的辛尧,还有一脸小学生秋游兴奋状的于小璘和谢晋,递给上车的袁钺和蒋容冒着热气的油条豆浆。
只剩下最后一排的两个座位还有睡得四仰八叉的辛尧隔壁了,蒋容率先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袁钺跟着坐在旁边·蒋容不着痕迹地往里面挪了挪,拿着油条自顾自地啃。
等啃完了,蒋容把太阳镜摘了,把帽檐往下扯了扯挡住脸,抱着手,一副要睡觉的样子··车程得有四个小时,大家渐渐从有一搭没一搭的瞎扯过渡到沉默,纷纷补眠去了。
袁钺不太困,靠在椅背上,微微侧着头看蒋容··只见蒋容头一点一点的,像是睡着了,最后随着车身一个小小的颠簸,直接歪到了袁钺的手臂上靠着,睡老实了。
袁钺坐着没动任由他靠着,另外一只手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胡乱看起来··蒋容就这么睡了整整一个小时,中间甚至打起了小呼噜,袁钺被他靠得肩膀都僵了,怀疑蒋容一晚没睡,想到他那双肿的只剩下眼缝的眼睛,又默默地出起神来。
车子过一个减速带时,重重地颠了一下,把蒋容颠醒了·他刚醒的时候迷迷糊糊,还在袁钺的手臂上蹭了蹭脸,等清醒过来之后,跟炸毛的猫儿似的,立马坐直了,抬头瞄了袁钺两眼,板着脸看向窗外。
袁钺看了看手机说道:“还有个把小时左右·”·蒋容打定主意再也不要和他说一句话了,一声不吭,没过一会儿又困了,直接把帽子摘了,头靠在窗玻璃上继续睡。
袁钺又看着他,因为车子的颠簸,头一下一下地磕到窗玻璃上,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拍醒了蒋容,说道:“你趴我位置上睡,我坐辛尧隔壁·”·蒋容还是不讲话,看着袁钺走到辛尧那儿去,把她架到空座位上的腿搬下去。
他皱着鼻子哼了一声,把书包扔在袁钺空出来的座位上,趴在书包上,抬起一点点头,又瞄了袁钺好几眼,看到袁钺头也没回过,心里又生气又委屈,闭上眼,却没有睡着。
到X城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中午了,石头把车停在了晚上要住的旅舍门口·旅舍看起来很精致,门前种满了各种绿植,爬藤植物把外墙爬得满满的,叶子叠着叶子,绿得十分清爽。
·大家纷纷伸着懒腰下车,蒋容又重新把帽子和太阳镜带上,把谢晋吓了一跳··“吓死我了,把脸挡得这么严实·”·蒋容面无表情地说道:“是啊,怕我的粉丝太热情。”
等到分配房间的时候,辛尧和于小璘自然而然住到一间,剩下的五个男的,要有一个人单独住一间··袁钺看了看蒋容,蒋容立马把头转开,伸手去挠前台趴着睡着的一只大肥猫。
袁钺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自己住一间吧·”·蒋容在室内也不肯脱太阳镜,冷着脸低头撸猫,心想,哦,就知道你不想和我呆一块儿··“我自己住一间。”
蒋容对负责订房的石头说道··石头黑人问号脸,看看蒋容又看看袁钺,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袁钺只好说道:“石头,那咱俩住一间·”·“咱俩一间呗。”
谢晋戳了戳隔壁站着的许一心,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地说道··许一心头也不抬,随口应道:“嗯·”·房间分配好之后,就去吃饭··饭桌上蒋容总算脱了太阳镜,露出一双兔子眼睛来,大家都盯着他看,满脸好奇。
蒋容揉了揉眼睛,随便找了个借口:“昨晚睡觉前水喝多了·”··“哦,”辛尧百转千回地应了一声,若有所思道,“水喝多了·”·许一心不看他反而去看袁钺,袁钺却冷着脸不说话,垂着眼睛,给大家倒水。
大家吃着吃着就开始商量起了这两天的日程··其实袁钺他们几个都不是第一次来X城了,也没什么好逛的,主要是为了晚上到邀请他们的酒吧那儿去玩一玩,唱唱歌听听歌喝喝酒,以前他们还组乐队的时候,和这边的乐队关系不错,每年这个时候都会邀请他们过来,一般只有辛尧每回都来。
辛尧和许一心都表示午饭后要补眠,石头自告奋勇对蒋容他们说道:“那我下午带你们逛逛·”·蒋容:“我也要补眠,不去了·”·于小璘一脸担忧:“怎么不去了,你不舒服”·谢晋忙道:“去啊去啊,不是你说想来吗,我刚在外头还看到双层巴士,你跟我念叨了一个星期说想坐双层巴士啊。”
蒋容:“不去,想睡·”·一行人分两头行动,要睡觉的人拖着脚步回到旅舍里··蒋容住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他沉默着一个人背着书包走过去,袁钺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进了自己的房间,脱了衣服躺在床上却又觉得睡不着。
袁钺又想起上回蒋容发着烧还翻墙进去坐在他家门口的情景··蒋容倔起来的真的不是一般的倔··想着想着他又烦躁了起来,站起来,套上T恤短裤,趿拉了一双带过来的人字拖,拿着烟出门去。
旅舍里有个小天井,里头蓄了个小池塘,养了几条锦鲤,挂了几个鸟笼,笼罩在绿荫下,袁钺打算到那儿抽根烟··没想到蒋容也在那儿,蹲在池塘边发呆,手指时不时戳一下水面,戳出涟漪,引得锦鲤以为有人投食,纷纷游过来。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袁钺便站起来要走,谁知道袁钺正好站在道中间不挪步··蒋容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点了点屏幕··袁钺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掏出来看,是蒋容微信上给他发了消息。
你让一下··袁钺皱眉,说道:“干嘛呢,好好说话·”·蒋容又摁手机,再发过去一条微信:你挡道了··袁钺有点生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就是不挪步,抱着手看蒋容,任由手机震了一次又一次也不掏出来。
蒋容干脆往回走,蹲回池塘边看鱼,不走了··袁钺走过去蹲他旁边,掏出烟来点着,短裤往下滑到大腿中间,露出了一点腿上的纹身,蒋容余光瞄到,是一些黑色的几何图案,棱角分明。
袁钺:“怎么不去玩儿,你不是一直想来吗·”·蒋容抿紧了唇,一门心思盯着鱼··袁钺:“怎么哑巴了,小话痨·”·蒋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低头看着袁钺的头顶,说道:“我特别不喜欢你,所以不跟你讲话,你不喜欢我,干嘛非要凑上来跟我讲话。”
袁钺被他问住了,哑口无言,往常锋利显凶的眉眼显得有点懵,连忙低头抽了一口,愣了半晌才说道:“那你怎么又说话了·”·蒋容吸吸鼻子,特别委屈:“因为我认真想了想,还是喜欢你。”
袁钺腿蹲麻了,站起来,看见蒋容瞪着眼睛看着他,眼里因为有薄薄一层水雾,所以泛着光的,嘴唇抿出倔强的弧度,仰着头,鼻子尖红红的,让人忍不住想要碰一碰,让人不忍心对他说一句重话,让人想要答应他所有事。
第20章 ·蒋容定定地站着,看见袁钺的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只是看着自己,眼中的神色幽深难辨,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许久,袁钺伸出了没拿烟的那只手来,张开,轻轻地放在蒋容的脸上,手心干燥而温暖盖住了半张脸,拇指在蒋容的眼角处蹭了一下,- shi -- shi -的。
蒋容耳根发起烫来,不知道这是什么路数,目光越过袁钺看到了他身后的过道里站着个人,抱着手臂靠着墙看着这头,臊得一把拨开了袁钺的手,埋着头绕过他,匆匆离开,和静静看着的他们的许一心擦身而过。
袁钺坐在天井的木头椅子上,腿伸得长长的,头靠在椅背上,抬头透过绿植的缝隙看到了午后的阳光,今天虽然阳光明媚,但有些闷热,估计晚上要下雨了··许一心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袁钺再掏出一根烟来,扔过去·许一心接住烟,也不点,就叼在唇边··两个人默默地坐了一会儿,到底是许一心沉不住气,先开的口:“这就喜欢上了”·“小孩子,没长- xing -的。”
袁钺知道许一心问的是他,也不正面回答,反而说了这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许一心听,还是说给自己听··许一心也学他那样叉着腿瘫在椅子上,脑袋靠在椅背上,眯缝着眼睛,说道:“你好像一直喜欢这款,不论男女,都是热情得不行,姚卉那样的。”
袁钺想了想,摇摇头:“不一样的·”·许一心:“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呗·”·袁钺:“真的不一样·”·许一心:“今晚唱吗你好久没来了,他们肯定起哄让你唱。”
“不唱,”袁钺抬起手,手背遮在眼睛上,挡着阳光,“让我唱我就溜·”·太阳下山之后,大家一起吃过晚饭之后,开始启程到辛尧口中那个叫“瓦舍”的地方去。
路上谢晋和于小璘一直在跟蒋容讲他们去过哪里,蒋容已经提起精神来了,听得认真,·听完之后就扒在车窗沿上,往外看街景·X城靠海,海风吹来,解了几分闷热。
“瓦舍”就藏在一排欧式风格的小楼中间,看门面像个不起眼的咖啡厅,外头吊着个木头牌子,写着名字,入口处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进场,有人守在门口给进去的人手背上盖印章。
·守门的人见了辛尧,忙招呼他们一行人直接从侧门进去··里头灯光不是特别亮,有木制的小舞台,比白塔的大了不少,也有吧台,除此之外就是开阔的地方,已经有十来个观众进来了,站着兴奋地聊天。
墙上都是涂鸦,还贴了不少相框,蒋容好奇地一路看过来,是各种乐队演出的照片,里面甚至还看到一张年轻的袁钺他们在瓦舍的舞台上的合照··蒋容站定了,落在了众人后面,拉了袁钺一下,让他跟着自己俯下身去看那张照片。
蒋容手指指着,问道:“这是你吗”·袁钺定睛看去,看到年轻的自己站在辛尧隔壁,吉他杵在地上,挑着眉看着镜头,一脸的不耐烦,颧骨上甚至还有一点淤青,点点头说道:“嗯。”
蒋容也发现了那个淤青,问道:“脸怎么了”·袁钺仔细地想了想:“那天不知道和谁打了一架,打完就来演出·”·蒋容惊讶:“打架为啥啊”·袁钺直起身子来,插着兜,漫不经心地说道:“哪里需要理由啊,你瞅啥啊,瞅你咋地,这不就打起来了吗。”
蒋容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眼睛都弯了··袁钺:“你不是不和我说话吗·”·蒋容连忙收了笑,赶紧跟上前面的人··带路的人直接带着他们,沿着一个小楼梯上了二楼,说是二楼其实就是个小夹层,正对着舞台,有沙发桌子,不用挤也能看清楚。
“今天人齐啊,”那个带路的人也剃了个秃瓢,头皮上有纹身,看着和他们很熟,“今晚都唱吧·”·许一心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石头陪着两个半大孩子大太阳底下扑腾了一下午,累得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袁钺不说话。
辛尧蹦起来,揽着那个人的肩:“走走走,下去玩儿·”·慢慢的,舞台前挤满了人,瓦舍里播起了节奏感极强的歌,灯一下子全暗了,只剩下舞台上亮着灯。
蒋容趴在夹层的金属栏杆上,看着下面人头攒动,辛尧正盘腿坐在舞台上,脚边放着她的三弦琴,她正和一旁一个扎着大麻花儿的女吉他手聊天,许一心坐在架子鼓后面,手上拿着鼓棍儿转着。
谢晋早已经下楼混到观众群里去了,他长得高,不会被人挡着,站在墙边··于小璘也被气氛感染了,激动得脸都红了,跟蒋容说道:“咱们也下去吧·”·蒋容看着窝在沙发角落里玩手机的袁钺,犹豫了一下。
见状,石头站起来,说道:“我带你下去吧,下面人多,别挤着了·”·于小璘有点小失望,但还是兴奋地站起来,跟着石头下楼梯去·石头块头大,在人群里就跟开路似的,在吧台那儿找了个椅子,让小个子的于小璘站在上头看。
马上就要开唱了,许一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鼓点,观众都起哄地尖叫起来··蒋容忍不住了,坐到袁钺旁边,一把抽走他的手机,说道:“咱们下去呗·”·袁钺把手机抢回来,说道:“说好的不说话呢。”
辛尧的琴声已经响起来了,蒋容忙道:“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走吧走吧·”·袁钺轻笑两声,站起来,领着他下楼梯去··辛尧开场的第一首歌,蒋容曾经听过,本来是很轻柔的,被他们改编得节奏感很强,鼓点一下一下很密集。
这里这么多看上去很酷的人,辛尧依旧是其中能量值最强的那个,蓬松的长卷发盖到腰际,唱到激烈处甚至一脚踩在凳子上,趁着音乐的间奏,和那个女吉他手在台上舌吻起来,手按在人家的后脑勺上,侧着头,头发遮住了交缠的唇舌。
观众一波一波地尖叫起来,蒋容站在人群里,身上一阵一阵发热,鼻尖上沁出汗来,激动得恨不得也尖叫起来,往后一步,不小心踩在了他身后的袁钺脚上,袁钺在他耳边“嘶”了一声,手在他腰上扶了扶,压低声音说道:“站稳了。”
蒋容移开脚,抬起头看袁钺,见他的脸被舞台上的光打到··“我欲乘风破浪,踏遍黄沙海洋,·与其误会一场,也要不负勇往,”·许一心坐在架子鼓后面,用力地敲着,T恤袖子卷起来在肩膀上,露出手臂,用力的时候薄薄的肌肉绷紧,汗滴沿着太阳- xue -,下颌,脖子一路留下来,没到衣领里面。
但他的神情却堪称冷静,微微扬着头,皱着眉头抿紧嘴唇,一下一下的鼓点和着心跳,似乎要敲到人心里去··谢晋看着他,嘴巴微微张着,根本移不开目光,耳根一阵一阵发烫。
“我愿你是个谎,从未出现南墙,·笑是神的伪装,笑是强忍的伤,”·蒋容抬着头,看见袁钺也低下了头,看着他·周围的灯光晦暗不清,尖叫声和热烈的歌声像是被隔绝在了千里之外。
是袁钺先弯了腰,紧紧盯着蒋容,把他的身体钉在原地,却钉不住他的心,蒋容的心随着鼓点和歌声,跳得像要脱离胸腔蹦出来··两人的脸渐渐靠近,呼吸喷在对方的脸上,蒋容忍不住了,微微踮了踮脚,嘴唇印在了袁钺的唇边,被一点点新长出来的胡茬刺到,从嘴唇痒到了心里。
四面都是人,但根本没有人在意他们俩··袁钺贴着蒋容的唇叹了微不可闻的一声,张开嘴,含住蒋容的下嘴唇,一遍一遍地在齿列间轻咬··蒋容感觉到袁钺的手箍在自己腰上,下嘴唇被轻咬舔舐着,然后是舌头,又潮又- shi -,钻进了自己嘴里,挑逗着自己的舌头。
他感觉灵魂快要飞起来了,自己已经不存在于当下··耳边的歌声突然炸雷般激烈起来··“就让我走向你,走向你的床,·就让我看见你,看见你的伤,·我想你就站在,站在大漠边疆,·我想你就站在,站在七月上。”
·第21章 ·等蒋容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袁钺拉着,挤开人群,把激烈得仿佛至死方休的歌声抛在身后,从瓦舍出去了··外面似乎刚下过雨,地面还有点- shi -,空气中是清新的水汽味道,街道上来往的人比较少。
被室外的凉风一吹,蒋容发热发胀的脑袋清醒了一些,他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袁钺抓在手里,他有些不好意思,拧了拧手腕挣出来,又重新抓住袁钺的几根手指,握在手心里。
袁钺任他抓着,只是偏头看看他,见他好像偷腥的小猫一样,含着一抹得意的笑,心里痒痒的,就像被谁轻轻挠了一把似的··蒋容见袁钺一直不说话,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像真的成了哑巴似的,带头走在前面,拉着袁钺走。
一路上看到的建筑都是欧式的小楼,有高也有矮,大多都是营业的小店,亮着五颜六色的灯,中间是一条小马路,只有两条车道··突然,袁钺勾勾手指在蒋容的手心挠了一下,两个人停了下来。
“怎么啦”蒋容回过头来,假作沉稳,但微红的耳根出卖了他··袁钺指了指旁边的站牌,说道:“你不是想坐这个吗·”·蒋容看过去,是双层巴士的停靠站牌,他是想坐,下午在听谢晋讲的时候就想坐了。
于是他点点头,两个人并排站在站牌边··车很快就来了,红色的双层巴士,上层是露天的,因为刚下过小雨,所以座位有点- shi -,根本没人坐·蒋容兴奋地跑到上层去,找了个靠边的位置,一点都不在意椅子上的水,随便用手擦两下就坐下来,袁钺紧跟着他坐在旁边。
蒋容双手叠在车边,头放在手臂上,看着两旁的街景,风吹过来,拂起了翘起来的发梢·他不过新鲜了一两分钟,心思又跑回了袁钺身上··他亲我了·是随便亲的吗。
如果是随便亲的话,那也太随便了,简直渣男·如果不是随便亲的话,那他的白月光朱砂痣怎么办,俗话不是都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吗。
他喜欢我吗,他没说不喜欢,也没说喜欢··蒋容回过头去,恰好撞进袁钺的眼睛里,袁钺一直在看着他··“你……你看我干什么……”·刚停了没多久的雨又下起来了,小小的,一点点,雨珠滴在皮肤上,又痒又凉。
袁钺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蒋容的鼻尖上,把一滴雨珠揩掉··蒋容看着他的手指,差点对眼了,想了想,还是说道:“你亲我干什么,你喜欢我吧·”·袁钺听到他这样说,忍不住笑了,靠在椅背上,笑得眼睛都有点眯起来了。
蒋容第一次见他笑成这样,不由得多看几眼,见他还是在笑,倒有些恼羞成怒了,龇着牙说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袁钺伸出去的手还没收回来,把手掌贴在了蒋容颈侧,皮肤沾了几点雨滴,触手温凉,拇指忍不住摩挲起来,他见蒋容下意识缩了缩肩,皮肤微微泛红,忍不住又笑了。
是啊,并没有什么好笑的,但他就是想笑··“不许笑了”·蒋容被他笑得越发羞恼,伸手要去捂住袁钺的嘴,怎么知道手指却被袁钺的虎牙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忙“嘶”一声收回来,瞪他。
“就知道欺负我,”蒋容气鼓鼓的,盯着袁钺,气沉丹田,深沉地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你就仗着我喜欢你,你这个小妖精·”·这下袁钺彻底被他逗笑了,“噗嗤”一声笑得弯了腰。
蒋容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你不是还有个不离不弃的吗·”·袁钺收了笑,一手掌住蒋容的后脖子,把他摁向自己,在他嘴唇上轻轻地蹭了一下,尝到了雨的味道。
“没有,那是骗你的·”·袁钺和蒋容牵着出去的时候,于小璘看见了,她看着他们分开人群,然后消失在门外·此时正好又一曲唱完,辛尧从台上跳下来,拉着那个麻花辫儿吉他手,到吧台那儿去喝酒。
于小璘站在椅子上面,对不住点头打瞌睡的石头说道:“出去透透气吧·”·里面吵,石头听不清,大声喊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清”·于小璘深吸一口气,扒在他肩膀上喊道:“出去透透气”·他们出到门外的时候,蒋容和袁钺已经走没影儿了,于小璘长长叹一口气,长裙的裙摆捞起来,夹在两腿中间,坐在马路牙子上。
石头坐在她旁边,掏出烟来,刚点上,又摁灭了··于小璘又叹了口气,跟小老太太似的,说道:“我期中考又考倒数了·”·石头一愣,没想到话题居然从期中考的成绩开始。
于小璘:“唉,你说我是不是特笨·”·石头挠挠脑袋:“还、还好吧·”·于小璘:“真的,特笨,我数学才考蒋容的分数的一半不到。”
石头:“还好吧,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数学都交白卷的·”·于小璘:“我从来没当过班干部·”·石头:“起码你还有一颗上进的心啊。”
于小璘:“我的学位是家里买的”·石头:“挺好的,起码买得起,我小时候家里都差点没钱上学了·”·于小璘:“…...我、我、我长得丑”·石头:“啊,那是挺惨的,我觉得自己长得挺好看的。”
于小璘:“……”·石头拍拍屁股站起来,抓了几把头发,说道:“进去不,还是回旅舍睡觉”·于小璘根本不想理他。
石头蹲下来,戳戳于小璘的肩膀,说道:“别愁了,你不丑,真的·”·“哦,是吗·”于小璘兴致缺缺···石头不知怎么的突然害羞起来,清了清嗓子,又站起来,左右踱步,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说道:“是啊,好看,真的挺好看的。”
袁钺和蒋容牵着出去的时候,许一心也看见了·他正好跟着辛尧从台上下来,因为刚打了鼓,身上热得很,满头的汗珠,T恤衫都- shi -了,贴在后背上,显得他腰特别直,腿长屁股翘。
·他坐到吧台那儿,嫌弃地啧啧两声,挪了挪位置,离辛尧她们俩远远的,跟酒保点了杯酒,托着腮在吧台上看着酒保调酒··谢晋坐到他旁边,翻开酒水单,自言自语道:“有什么好喝的呢。”
许一心眼尾扫了他一下,不说话··谢晋又凑近了一点,说道:“有什么好喝啊·”·许一心转过头,看着他,说:“口- jiao -。”
谢晋被自己的口水噎到了,猛咳了两声,不敢再说话了,闷闷地一个人默默翻起酒水单来··酒保手速极快,没多会儿就把许一心点的酒调好了,顺道还调了一杯小小的,蓝色,上面挤上了稠白的奶油,推过去给许一心,挑挑眉,说道:“送你。”
许一心掀起眼皮看了酒保一眼,伸手过去接酒,被酒保在手心挠了两下·许一心今天不太想约炮,没理他,反而是旁边的谢晋把这一来一往都看进去了,在一旁直瞪眼,坐立不安。
只见许一心直接低头,张嘴含住了直径不太大的杯口,嘴唇夹住杯沿,一仰头,把奶油并酒液一气灌进嘴里,再用手把杯子放回到吧台上,推回去,标准的喝法··谢晋看着这种暗示- xing -极强的喝酒方法,直接愣了,耳根发热,当他看见许一心的嘴角还留了一点白白的奶油时,小腹发紧,有点要硬的趋势。
许一心又径自喝了几杯,长饮短饮都有,喝得凤眼的眼角发红,脖子上都是汗珠子,细白的手腕上扣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银镯子,磕在木质的吧台上·在这个过程中,有好几个人走过来和他搭讪,许一心都爱理不理的,用后脑勺对着人家,一股拽劲儿。
喝得差不多了,许一心从高脚凳上下来,脚步有点浮,一旁等着他的谢晋忙扶住了他·许一心脚一歪,直接扑到了谢晋怀里,他比谢晋矮了半头,脑袋直接磕在谢晋的颈窝处。
谢晋只感觉到自己的耳边扑来一阵一阵潮热的酒气,还有一点凉凉的东西印在皮肤上,是许一心耳朵上的银耳钉,还有他的嘴唇,他立马想到了刚才许一心喝酒的样子,嘴唇含住杯口,圆柱形的杯子把他的嘴撑开,下半身立马立正敬礼,幸好裤子还算宽松,他只好迈着稍微有些别扭的步子,扶着许一心走出门去。
第22章 ·其实许一心酒量不差,但今天喝得急,晚饭又没吃多少,被冷风一吹,脚步浮得很··谢晋撑着他的手肘,感觉许一心软成了一滩水,往他身上挨,他撇过头,不去看许一心那一双含了水雾半眯着的凤眼,扬手招了辆出租车。
许一心软倒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甩开谢晋扶着他的手,把车窗摇下去一点,吹了夜风,感觉没那么想吐了,可是脑袋还是晕得很·他不耐烦地扯了扯T恤的领口,本来就不太窄的领口被他多扯两下,歪向一边,露出凸起的锁骨,凹下的颈窝,他皮肤白,现在却因为醉酒渗出潮红来。
谢晋坐在一旁,没喝酒,但也脸上发热,拼命去扯上衣的下摆,挡住裆部·他忍不住想去瞧许一心,却又不好意思··他在学校还挺受女孩子欢迎的,打球的时候总有五六瓶水递过来候着他,他也被女孩子表白过,但从未试过像现在这样,心砰砰跳,不自在地在出租车坐垫上挪来挪去,针扎似的。
终于到了,许一心差点靠在车窗上睡着了··谢晋跟火烧屁股似的赶紧付了钱打开车门出去,把开了门脚下画圈走出来的许一心扶个正着··两个人贴得很近,手臂上皮肤相贴,相互摩擦,在夏日的夜晚蹭出一层黏糊糊的薄汗来。
走在灯光昏黄的旅舍走廊里,谢晋莫名有了些羞耻感,酒精、夏夜、旅舍和晕乎乎的白皮肤美人,感觉像是什么美艳故事的开头··年近十八,血气方刚的谢晋同学满脑子黄色思想,一手扶着许一心,一手掏出自己的房卡刷开了门。
一进门,许一心就冲着厕所去了,往马桶里吐了个痛快,拿漱口水漱了漱口,把口腔里难闻的气味去掉·吐完后清醒得多了,他开了水龙头兜头盖脸地泼了点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满脸的水珠,表情很臭。
想起今晚见到的,又想起自己胡乱喝下去的酒,不屑地“嗤”一声,后悔拒绝了那个酒保的邀请··晚上真无聊啊··谢晋坐在自己的床上,听着厕所里的水声,默念着自己记得的为数不多的数学公式,总算让下半身消停了一点,但看到许一心走出来,满脸的水珠子,T恤前襟- shi -了大半紧紧贴在胸膛上,他立马又精神了。
许一心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往自己的床那头走去,怎么知道路上被谢晋的拖鞋绊了一下,脚还软着,踉跄了一下··谢晋连忙从床上蹦起来要去扶,没想到紧张之下反而把许一心撞了一下,两个人叠着倒在了床上,跌在软软的床垫上。
房间里只开了壁灯,谢晋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许一心·只见他懒懒地半眯着眼,凤眼眼尾处微微上翘,眼角发红,薄薄的嘴唇撇了撇,面无表情地说道··“你,顶到我了。”
谢晋反应了两秒才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脸轰一下红了,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下半身却硬得更厉害,隔着裤子抵着许一心的大腿根··许一心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十七岁多的青年,压在身上已经很有分量了,脸上初现棱角,额角沁出汗珠来,眼神- shi -润,急切又无措,像等着被主人摸头的犬科动物··他之前好像都没怎么正眼看过谢晋,觉得他只是个从头到脚散发着青春期荷尔蒙,正处于想尽一切办法表现自己的半大年纪,如今看来倒是有趣了很多。
谢晋被他看得浑身都要烧起来了,想要撑起来,又觉得浑身没了力气,只能低头埋到许一心的颈窝处,嗫嚅道:“对、对不起……”··许一心抵着谢晋的肩膀把他推开,让他平躺在床上,自己却爬起来,直接上手,隔着裤子握住了他勃发的下半身。
谢晋吓得不轻,上半身从床上弹起来,看见许一心以熟练的手法,拉开了他牛仔裤的拉链,从内裤里把硬得流水的- yin -- jing -掏出来··“年轻人,挺精神的啊。”
许一心轻轻一笑,往那根东西上吹了口气,只见它精神地抖了抖,激动得越发胀大起来,剑拔弩张的·主人却是羞得脸红脖子粗,咬紧牙关,眼也不眨,脖子上青筋都绷出来了,手抓紧床单,愣愣道:“你……你干嘛……”·许一心朝他咧开嘴笑了,露出白花花的牙齿,嫩红的舌尖舔了舔上齿列里的虎牙,说道:“吃宵夜。”
·此时发生的一切,远远超过了谢晋这个处男的的认知··许一心用细长白皙的手指圈住根部,伸出舌尖碰了碰濡- shi -的龟- tou -,心里暗道,还好,没什么太大的异味。
谢晋闷哼一声,然后立马感觉到自己的- yin -- jing -被许一心紧窄- shi -热的口腔含住,灵活的舌尖使劲往龟- tou -的小孔里钻·他小腹抽了一下,忙伸手扶在许一心头上,不长的寸头刺得手心里痒痒的,他忍不住往下摁了摁。
许一心还不想给他深喉,抬起眼睛瞪了他一眼,嘴被粗大的- yin -- jing -撑得圆圆的,嘴唇被摩擦成艳红色··谢晋被他- shi -漉漉的一眼瞪得心头发胀,却不敢再动了,手往下挪,摸许一心的耳垂,摸到上面光滑的耳钉,轻轻揪了揪。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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