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是你要分开 by 涅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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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是你要分开 by 涅幽水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文案·如果你的初恋情人找你复合,你会怎么办·修齐: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爱情不是你想……·穆予:闭嘴,回家·修齐:哦,好。
总之大概就是一个关于两个普通人分开多年后又在一起谈恋爱的故事·这本作者依旧是个小甜幽哦·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都市情缘·搜索关键字:主角:修齐;穆予 ┃ 配角: ┃ 其它:·第1章 ·即使已经是偏北的城市,在这个季节,室外温度也有三十多度。
修齐蜷在副驾驶上抬手将冷气开的大了一点,顺手拉了一下帽檐遮住明晃晃的太阳·他本来就是个死宅,在这种天气出门已经够要命,跑到什么山沟沟里吃烤全羊对他来说更是一件极其有病的事情了。
不过朱磊想去,而为了维系他们脆弱的男男朋友关系,他怕是不得不舍命陪君子了··他跟朱磊在一起有大半年了,时间越久他越发现,他们两个在- xing -格、兴趣爱好上是完全迥异的两个人,他喜静喜欢宅,每天一部手机一台电脑,就能保证身心愉快,而朱磊喜欢热闹,喜欢跟一堆朋友一起聚会喝酒玩牌。
修齐很排斥参加人多的活动,大多的时候也都是一个人猫在角落里玩手机·后来他便在朱磊要带他去玩的时候找借口推拒,次数多了朱磊多少有些不满,加上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天气太热,不管是朱磊越他吃饭看电影还是正常的求欢,修齐都懒得敷衍。
后来修齐反思了一下自己,毕竟他还是想跟朱磊继续在一起的,两个人在一起或多或少都要为了对方改变点什么,这么想着,在朱磊随口说到周末他要跟朋友一起去一个农家乐烤全羊的时候,修齐主动提出要同去。
当时朱磊看起来十分的吃惊,这让修齐忍不住在内心谴责了一下自己,虽然宅着很开心,但是还是应该多花点时间陪陪自己的男朋友了··前一晚修齐熬夜看了一部日漫,在舒服的椅背上靠了一会,困意就渐渐袭来,正当他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一连串的手机提示音让他清醒过来,他抬了抬帽檐,看见朱磊正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去摸手机。
见修齐有了动静,朱磊把手机递到他眼前:“怕是他们在催了,你给他们回复一下,半小时之内肯定能到·”·修齐接过手机,用自己的拇指解了锁,他跟朱磊对彼此向来是比较坦荡的,彼此都能解开对方的指纹锁,虽然他们都不会去看对方的手机。
屏幕上果然有几条微信提示,修齐随手点开,如朱磊所说,确实是他那些朋友在群里催促他,修齐按着朱磊的提示回复之后,刚要退出看见朋友圈有一个明晃晃的“1”挂在哪里。
修齐有一点强迫症,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那个“1”而不做反应,便顺手戳了进去··朱磊早上出门的时候发了条自拍,这个提示自然是来自他朋友的点赞。
修齐点掉了这个碍眼的提示之后终于松了口气,刚要把手机锁屏还给朱磊突然就瞥到了朋友圈提示的消息列表里一排赞之中有一条显眼的回复:·“就知道说这些好听的哄我,你又不是我什么人”·修齐有一种很奇怪的预感,他觉得这句看起来像是在撒娇的话让他头顶隐隐生绿,于是他就点进了这条朋友圈,发现这条回复是在对方的朋友圈下面,这个看不清头像是什么备注又是一个很奇怪的英文的人在清晨的时候发了一张逆光的侧影,而现在正专心驾驶的修齐的男朋友朱磊几乎是立刻就回复了一句:“这张照片可真好看,看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修齐看到的那条撒娇就是回复的朱磊的这一条,而朱磊几乎是在下一刻就又给对方回复道:“我怎么不是你什么人啦,我是你未来男朋友啊”·修齐:“”·Excuse me你是他未来男朋友,你现任男朋友知道这件事吗·修齐顺手翻看了朱磊的微信及朋友圈,不得不说朱磊简直是太高明了,他跟这个人没有任何的聊天记录,这个人也从来不在朱磊的朋友圈下面与他互动,如果不是修齐顺手翻到了消息列表看到了这条回复,哪怕他每天检查朱磊的手机,也看不到这两个人之间任何的蛛丝马迹。
不过不管怎么说,自己这特么的是被绿了吧虽然外面太阳耀眼,但是绿帽子这种东西,毕竟不适合遮阳吧·修齐只觉得怒从胆边生,他扭头看了一眼仍一脸平静地开着车的朱磊,他想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这样,谈恋爱最基本的底线难道不应该是彼此忠诚吗这个人是怎么做到一边在朋友圈跟别人打情骂俏,一边若无其事地约自己吃饭看电影甚至上床的·想到这里,修齐忍不住想到这个人可能每天都用摸过别人的手搂着自己睡觉,他觉得有点恶心,从内到外的。
“前面靠边停一下·”修齐淡淡地开口··“怎么了”朱磊有些疑惑,他扭过头看了一眼修齐的脸色,“你不舒服”·“我说停车。”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了,在很多事情上朱磊对修齐倒是算得上言听计从了,他转了方向盘,在路边停了下来,抬手去摸修齐的额头:“是不是天太热了中暑了”·修齐烦躁地打开那只手,将一直捏在手心的手机扔到朱磊怀里:“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朱磊疑惑地拿起手机解锁之后看到显示的页面,脸色变了变:“你……不是,修齐,你……唉,其实我跟那人没什么,就是开个玩笑啊,我们那群人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在一起玩的时候什么话没说过,你要是不高兴,我把这个人删掉就是了。”
修齐忍不住冷笑:“朱磊,在你心里我怕是个傻逼吧还是你觉得你们狐朋狗友凑在一起讲黄色笑话和你跟别的人在朋友圈聊骚是一个- xing -质”·“虽然这件事是我不对,但是你用聊骚这个词是不是太过分了”朱磊黑了脸,有些不悦地说道。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过分”修齐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鸭舌帽,“朱磊你看见我的帽子了吗,有没有觉得它发着绿光你劈腿的时候不觉得自己过分,我说你聊骚你觉得过分,你的底线怕是喂了狗了吧”·朱磊愣了几秒,忍不住道:“你差不多可以了,我就回复了个朋友圈而已,那是我很多年以前的一个老同学了,我俩好多年都没见过了,我怎么劈腿”说着他伸手去拉修齐的手,“咱们先去吃饭,等我回家之后慢慢给你解释,我朋友都等着呢,先别生气了行吗”·“你朋友等着关我什么事”修齐再次打开修齐的手,“你别碰我,我一会回去还得去做个检查,谁知道你在外面跟人鬼混会不会传染上什么病。”
朱磊的耐心大概是终于用尽了:“修齐你别抽风了行吗我特么就是回复个朋友圈,你就上纲上线,好像我在外面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似的,行了,不碰就不碰,我也不想跟你多解释,我现在赶着去我朋友那儿,你要是能心平气和地跟我去吃完这顿饭,咱们回家咋说都行,你要是不能,趁早下车,别黑着个脸让我在我朋友那儿丢人。”
修齐瞪了朱磊两秒,顺手开了车门下车,车门被他摔的震天响,他站在路边瞪着车里的朱磊,他现在只觉得这个人从内而外的恶心,想到这人在别人朋友圈打情骂俏的内容,他就忍不住去揣测这个人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做过更多让他觉得恶心的事情。
这次怕是得分手了··修齐还没回过神,车子突然发动,在几秒之内从他身边消失只留下溅起的尘土··修齐劈头盖脸吃了一嘴的灰,他抹了一把脸才突然惊醒般骂道:“- cao -那特么是我买的车,我凭什么下车”·不过现在说什么怕是都晚了,现在他连车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自己现在正站在一条陌生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乡道上,前前后后连辆车的影子都看不见,烈日正在头顶炙烤着大地,幸好道路两边还有一排排枝繁叶茂的大树,修齐赶紧钻进了树荫下,顺手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想找个人求助。
然后他发现……大概是昨晚看日漫看的太入迷了,手机没电了他也没注意,早上又迷迷糊糊地被朱磊叫走,带着一个早就自动关机的手机,现在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人要是倒霉真特么是喝口凉水都塞牙啊,就说这种天气不宜出门吧修齐蹲在树荫下,拿着一根小棍子在路边的黄土上划来划去·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起身往回走,他记得他们刚刚经过了一个村子,他走到那里应该能叫到车送他回市里。
另一条是他就蹲在这里,等着过往的车辆看看能不能遇到好心人顺路载他回去··修齐仰头看了一眼大太阳,忍不住舔了舔干渴的嘴唇·作为一个死宅,蹲在这里怕是更符合一点他的身份吧这么想着,修齐忍不住又压了压帽檐。
大概因为那个农家乐,所以这地方虽然看着荒凉,但是没蹲多一会,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开了过来,修齐急忙冲到了马路中间,拼命的朝那辆车挥了挥手,在他锲而不舍的努力下,那辆车在距离他一米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修齐笑眯眯地跑到驾驶位那一侧,看着车窗慢慢地降下,里面露出一张戴着黑色墨镜的脸,脸的主人看着修齐似乎微微有些诧异,他向下拉了下自己的墨镜,露出蹙起的眉头:“修齐”·修齐扶着车窗的手慢慢地松开,他向后退了一步,冷静地开口:“对不起,我拦错车了。”
第2章 ·如果现在手机有电的话,修齐一定要发一条微博:“有比你被现男友劈腿扔到荒郊野地狼狈不堪的时候遇见初恋情人更倒霉的事儿吗”可以预感到的是他那不知道是不是黑粉的两万多个粉丝肯定会回复一堆的“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那么倒霉啊”·不过他现在手机没有电,他也并没有什么心情发微博。
他压低了帽檐慢慢地向后退,想要躲回树荫下·车里那个人却仿佛察觉了他的意图,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摘掉了自己的墨镜,再一次开口:“修齐。”
这一次是肯定的语气··知道现在再装不认识怕是会被眼前这个人当成一个傻X,修齐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脸上却已经露出讶异的表情:“穆……穆予这也太巧了吧你车跟我朋友的一样,我还以为是他过来接我呢。”
见对方终于承认认识自己,穆予放开了抓着对方手腕的手,一双黑的发亮的眸子紧紧地锁在修齐身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穿透·就这么僵持了一会,修齐几乎已经准备开口告别的时候,穆予突然伸手推开了副驾驶的门,转过头朝着修齐道:“现在实时温度32℃,这个位置半小时之内不可能再有车经过,即使有,肯顺路载你一程的可能不到百分之五十,所以,要不要上车随你。”
修齐:“……”·为什么这么多年未见这人说话还是这么讨厌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有一个勇士出来替天行道把这个嘴毒的人打死吗如果换以前修齐大概会把车门甩在这人脸上,转身就走。
但现在……毕竟是32℃,这种天气难道不应该呆在凉爽的空调房里,吃着冰镇的西瓜,一边刷微博一边看剧追动漫吗·大丈夫能屈能伸。
修齐这么安慰着自己,绕到了副驾驶上了车·车窗升了上来,车子重新启动,修齐靠在椅背上重新感受到了空调的关怀忍不住舒了口气·穆予侧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又保持着沉默,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行的路上,仿佛忘记了副驾驶还坐着一个人。
修齐却忍不住盯着他的侧脸发起了呆·他跟穆予有多少年没见了好像自从分手之后,对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们明明曾经有那么多公共的好友,他却再没听说过他的消息,他连他也回了M市居然都不知道,说起来M市并不大,两个人居然也一次都没碰见过。
修齐自嘲似的扯了一下嘴角,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想不清楚他们两个究竟算是有缘还是没缘不然为什么他们明明有那么多的曾经却走不到最后,分手之后一直都无法遇见却又在这种场合重逢。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人生还真特么的好笑··穆予似乎感受到了修齐的内心波动,他突然转过头看了修齐一眼,修齐来不及收回自己打量对方的视线,两个人就这样视线相对。
对方的睫毛似乎颤了一下,还没等修齐有什么反应,就先扭回了头,用依旧波澜不惊地语气开口道:“你现在住哪儿”·“嗯”修齐还沉浸在刚刚的对视里,茫然地问道,“什么”·“一会就进市区了,我把你送到哪儿”·修齐垂下眼帘:“进城之后第一个公交站把我放下就行。”
“公交站不能停私家车·”穆予回道,“住址,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放下·”·修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脏话吞了回去:“宁江路东方家园正门。”
·“知道了·”说完就转头继续开车了··修齐咬着下唇将视线转向窗外·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人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变化,无论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还是沉默寡言偶尔一开口就把人气的半死的- xing -格。
这么坐在他身旁,恍惚之间自己都快忘记原来已经过去很久了,原来他们早就分开··车窗外是千篇一律的树,修齐看了一会,就微微闭上了眼睛,就这样靠着车窗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回到了很多年以前,那时候的修齐还是少年人的模样,他抬手在自己脸上摸了一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目光温柔眼底带着宠溺,那是他们刚刚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他们都以为,他们能走一辈子。
“修齐·”梦里的那只大手在他的身上推了一下,修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穆予的脸时仿佛还在梦里,他翘了翘嘴角,“穆予·”那声音里竟然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撒娇意味。
穆予微微变了变脸色,顺手将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伸手指向窗外:“你到了·”·修齐的视线慢慢地从穆予身上移开,转向车窗外,看见了熟悉的风景才突然惊醒般坐直了身体,一边伸手去开车门,一边开口道:“谢了啊,改天有空请你吃饭。”
穆予好整以暇地坐在驾驶位上盯着他几乎逃一样的身影,平静道:“不客气,吃饭的话,就明天吧,明天中午我有时间·”·修齐的脚刚刚踩到地面,他惊讶地回过头瞪着穆予,难道他听不出来这只是一句客套吗按着他们的关系,凑在一起吃午饭除了尴尬还剩什么·穆予眨了眨眼,看着修齐的目光带着疑问:“你没时间”·修齐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假到不行的笑容:“怎么会那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说完,他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反正他没有穆予的电话号,他们大概也没有什么机会再见面了吧·修齐快步走到小区正门旁的一个超市前,开了超市门上的锁进了门,却没有察觉他下车之后就启动的那台黑色轿车在前面路口调了头,驾车的那个人一直盯着他进了超市才踩下了油门,离开了这条街。
修齐进了门之后先径直冲上了楼,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巨大的塑料袋,便开始挨个房间去翻跟朱磊有关的东西·他们两个没有真正同居,朱磊在市中心的一个公司上班,嫌修齐这里交通不方便,便在公司附近租了个房子,修齐这里便是闲暇或者休息的时候来过夜。
尽管如此,长此以往,修齐这里倒是也积攒了不少朱磊的东西··卫生间的洗漱用品瓶瓶罐罐一大堆,衣柜里花里胡哨的衣服,零零碎碎乱七八糟的居然也装了一大袋子,修齐拖着袋子下了楼,将塑料袋扔到了门外的垃圾箱,才回到店内在收银台后面的摇椅上坐了下来,重重地舒了口气。
把手机充上电重新开了机,将朱磊的所有联系方式删除的删除拉黑的拉黑,只剩下过两天想办法把车弄回来,就算把这个人彻底地从自己生活里剔除了··他可以为了朱磊去参加那些自己并不感兴趣的聚会,也可以为了他改变自己的作息和生活习惯,但是被戴了绿帽子这种事是没有办法原谅的。
两个人在一起如果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说再多的喜欢都像是讽刺吧·虽然发生了这种事或多或少还是会有些难过的,不过人活在世谁没瞎过几次,瞎着瞎着,就习惯了嘛。
靠着摇椅发了会呆,修齐顺手在手机上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接通之后就对着电话可怜兮兮地说道:“优姐姐,晚上有空嘛,约顿酒吧”·电话那端清脆的女声似乎有些讶异:“呦,怎么舍得离开你的空调你的电脑了”·修齐叹气:“这不是准备晚上让你参观一下我的绿帽子嘛。”
“你那个小白脸男朋友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对方愣了一下,接着道:“那行吧,一会到了下班时间你来我们单位接我·”·修齐应了一声,在挂电话之前犹豫了一下,突然道:“游优,我今天遇见穆予了,原来他也回来了。”
游优沉默了一会,叹道:“世界可真小,这都能让你俩碰见·行吧,你组织一下语言看晚上是先给我讲你现男友劈腿,还是讲跟前男友的偶遇·”·修齐笑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他跟游优认识很多年了,大概可以追溯到他跟穆予刚认识还没谈恋爱的时候·那时候他的- xing -格跟现在差不多,身边的朋友也并不多,而游优是第一个知道他- xing -向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看着他跟穆予谈恋爱,又看着他们分开,看着他慢慢走出那段回忆,鼓足勇气开始一段新的感情,现在又看着这段感情无疾而终。
这么一想居然也过了这么多年了,也幸好他跟游优脆弱的友谊并没有崩塌,让他在这种时候还能有个人陪他喝杯酒,听他感慨一下人生,回忆一下过去··修齐站起身,将超市的门从里面锁上,趿拉着拖鞋上了楼。
他今天经历了太多事儿了,他需要睡个午觉,给自己换换脑袋··第3章 ·修齐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只记得昏昏沉沉地一直在做梦,先是梦见朱磊回来在超市门口跪着道歉请求原谅,跟着梦见穆予堵在超市门口说你把欠我的东西还回来,再之后,就一直梦见很多年前,还是少年的他跟穆予。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直到手机铃声把他吵醒,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按了接听,一边半睁开眼顺着半开的窗子朝外面看了一眼,在看到西下的夕阳时突然间清醒过来,跟着就听见电话里游优的咆哮声:“修齐你是不是活够了你约我陪你喝酒,你还放我鸽子是吗”·“优姐,优姐,息怒,息怒”修齐一只手夹着电话,一只手去衣柜里翻衣服,“我这不是受的刺激太大了睡了一觉疗疗伤吗,你等我二十分钟,哦,不,十五分钟,我现在打车过去”·好歹将游优的怒火暂时平复下来,修齐随便换了身衣服,将超市门锁上,出门打车直奔市中心。
M市原本并不算一个太大的城市,但是连年来随着城市规划城区扩建,也比很多年以前扩大了不少,原本没几台车的路上到现在也有了早晚高峰,从修齐家到跟游优约好的地方不过三四公里,也硬生生地堵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到达。
作为一个死宅,修齐整日里十分敬业的守着他的那间小超市,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到市中心来,站在路口看着周围的车水马龙他愣了一会才按照游优发过来的地址找了过去。
·游优选的地方是市中心附近的一条大排档一条街,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修齐趿拉着他的人字拖,穿过一个个喧嚣的摊位,从三五成群来来往往的路人中间穿过,终于看见了独自在树荫下摆了一桌的游优,大概是因为刚下班,身上还带着职业女- xing -的气质,一张并不大的桌子,硬生生让她坐出来一种谈判桌的感觉。
修齐将一直反扣在头上的帽子扔到桌上,在对面位置坐了下来·游优的视线从上到下的扫了一遍:“半袖T恤大裤衩人字拖是你们死宅的标配吗你看看你这上上下下这一身,对得起你的脸吗”说着将一大杯扎啤推到修齐面前,“来,先喝一口撞撞胆色,然后组织一下语言,我已经准备好听故事了。”
修齐接过啤酒喝了一大口,冰凉苦涩的液体顺着喉管慢慢下滑,倒是让他整个人都平静下来,他靠在椅背上,慢吞吞地把今天怎么发现朱磊劈腿的事儿讲了一下,然后翘着腿看着游优,苦笑道:“优姐,你说我是不是该去哪儿求个什么,我这二十五六年就谈了这两次恋爱,怎么回回都是这种下场”·游优摆了摆手:“哎,别别别,你可别把穆予跟那个小白脸相提并论,你跟穆予在一起那么多年,虽说最后还是分了,但好歹对你是没有二心的。
至于你那个朱,朱……”·“朱磊·”修齐补充道··“哦,朱磊·”游优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啤酒,淡色的液体浸- shi -她红色的口红,她挑了挑眉继续道,“你跟朱磊在一起的时候我是不是就说过,别因为寂寞谈恋爱,你看看你找那人,浑身上下从里到外也就只有那张脸还稍微能拿得出手点,但你们颜控看人的时候都没有参照物吗,你每天多照几次镜子还能看得上朱磊那点姿色”·游优一直不怎么喜欢朱磊,修齐刚跟朱磊在一起的时候请游优吃了顿饭,一向健谈的游优在饭桌上居然话少的厉害,事后跟修齐聊起的时候,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空窗太久了所以品味也下降了你初恋跟第二任男朋友之间虽然差的年头有点久,但也不至于连水准也差这么多吧”·修齐当时还觉得十分惊讶,因为一直以来劝他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不要沉溺于过去的都是游优 ,修齐试探着问过游优原因,游优只是叹了口气回道:“那个人太空了,除了一张脸没有什么内在,而且我感觉你们并不是一路人。”
现在回头看看,女人的直觉这种东西有的时候真的准的可怕·修齐顺手拿起一根肉串,啃了几口之后才道:“反正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瞎都瞎过了,除了早点断了及时止损,我大概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话这么说是没错·”游优歪着头看了修齐一会,突然道:“你这次失恋和上次的表现也差太多了,我看着你现在的状态,都忍不住想问问,你真的喜欢你那个男朋友吗”·修齐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话让你说的,不喜欢的话我怎么可能跟他在一起大半年只是我毕竟也是个奔三的人了,还能跟二十出头的时候一样,失个恋就活不下去了”·“是吗”游优轻笑了一声,“那行啊,那不然咱们来聊一聊你跟穆予的重逢吧”·听见穆予的名字,修齐的睫毛颤了颤,他垂下眼帘看着面前的酒杯,若无其事地回道:“其实也没什么可聊的,就是我被朱磊那个人渣扔在乡道上蹲在路边拦车的时候,恰好拦到了他的车。”
“没了”游优撇撇嘴,“看你的表情,我还以为穆予在车上把你强了呢·”·修齐:“……”·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游优又道:“不过我仔细想了想,还是你把穆予强了的可能更大一点,毕竟看起来,不管是很多年前还是现在,你都更像是欲求不满的那一个。”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修齐笑道,“当年少不更事,喜欢一个人就无所畏惧不管不顾的,现在想想,其实还挺羡慕当时的勇气的。
不过大概也给人家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吧·”·游优轻轻地碰了碰修齐的杯子,轻声道:“哎,说真的,修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从来没想过跟穆予旧情复燃吗”·“旧情复燃”修齐摇了摇头,“刚分手的那阵,不用说你也知道,那时候如果能和好,大概是让我死我都乐意。
现在,太久了,优姐,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这话是没错的,我早就放下他又开始了一段新的感情,现在连这段感情都以失败告终了·我早就不喜欢穆予了,而他,可能从来就没喜欢过我吧”·游优突然伸手从旁边的椅子上扯过了自己的包,在里面翻了半天,掏出一面镜子递到修齐面前:“你现在看起来可比刚才更像是失恋的样子。”
游优看着修齐,神色复杂,“修齐,你从来没见过自己提起穆予时的表情吧你念他的名字的时候,眼里闪着光·你念朱磊的名字的时候,可只剩下嫌弃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修齐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早就脱离了少年时的稚气,眼底带着疲惫,下面还有淡青色的黑眼圈,胜在这张脸还算好看,虽然憔悴但不至于显得太丑,然后他的视线触及到镜子里的眼睛,愣了两秒,他伸手将镜子扣在桌面上,端起酒杯将硕大的扎啤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大概因为喝的太快,眼角呛出了眼泪,修齐抬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转头招呼了老板再上酒,而后才朝着游优道:“你也说了穆予在一起的时候毕竟没有对不起我,朱磊劈腿这事儿怕是成为我人生中的一道黑历史了,提起两个人态度自然不一样。
再说,”修齐顿了一下,才继续道,“穆予毕竟是我的初恋,初恋总归是不一样的,对于那些青春美梦,总会有点怀念·至于穆予,我早就不喜欢他了·”·游优看着他的样子,在心底轻轻地叹息,她当年看着他们两个在一起,又看着他们两个分开,看着修齐一个人躲起来舔舐伤口,看着他从当年那个勇往直前又心怀善念的软萌少年变成现在这个畏首畏尾的青年。
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这样的修齐不会再在失恋之后彻夜难眠,不会再在午夜的时候拨她的电话哽咽着跟她说:“优姐,我跟他真的完了·”·游优弯了弯唇角,唇边的笑容灿烂:“好,不喜欢就不喜欢了,不提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说好了约酒,那今天就不醉不归。”
·修齐转身从老板手里接过扎啤杯,递了一杯给游优,两个人碰了碰杯子,修齐眼角漾起笑纹:“优姐,真是幸好,这么多年咱们两个还没友尽。”
游优扬起唇:“毕竟咱们说好了,将来我要是实在嫁不出去给你当同妻呢嘛·”·修齐急忙摆手:“不了吧还是,我早就出柜了,并不需要同妻,况且,”修齐顿了一下,小声道,“你这样的同妻我消受不起。”
下一刻,他穿着人字拖的脚背就被高跟鞋根重重地踩了一下··第4章 ·上次跟游优喝酒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作为一个业余生活丰富应酬更丰富的职业女- xing -,游优现在的酒量显然要远远地超过了半个月都不出家门一趟,偶尔参加朱磊他们的聚会也是一个人在角落里喝可乐的修齐,没过多久,修齐已经呈现了醉意,一只手拄着自己的下巴盯着眼前的啤酒杯出神。
游优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毛豆,一边道:“这杯啤酒喝完就自己打车回去吧,按你现在这个酒量,让我不醉不归基本不可能了,不过你再多喝一杯,我可能就得送你回家了。”
修齐抬起头,目光发直地看着游优,摆了摆手,大着舌头开口:“我好歹是失恋了,失恋不嚎啕大哭要死要活也总要烂醉一场才对得起我这瞎了半年的眼睛,还有我头顶闪闪发光的绿帽子吧”说着,他把手里的酒杯举起,把剩下大半扎啤杯的酒一口气喝了下去,回头叫老板继续上酒。
游优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她有时候到真恨不得修齐能够嚎啕大哭一场·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人就变成了一副外人面前沉默寡言,老友面前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像没有什么能伤害的了他,好像只要有手机跟电脑,别的他都不在乎。
即使是被恋人背叛,他也能当成一个玩笑一般拿出来自嘲,游优不知道这样对修齐来说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她虽然不喜欢朱磊,但从修齐的角度却还是一直希望他们能好的,最起码,她希望朱磊能够陪修齐再久一点,因为至少刚跟朱磊在一起的时候修齐身上或多或少地多了那么一丁点人气儿,偶尔两个人聊天聊到朱磊时,修齐的眼角眉梢也是带着笑意的,在那种时候她会觉得,或许朱磊人未必讨喜,但毕竟修齐是开心的不是吗。
却没想到最后居然以这样一种让修齐难堪的方式结束了这段感情·修齐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但心底,也不可能不烦闷··游优在包里摸了半天找到一盒女士香烟,点着之后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顺着风扑到修齐脸上,游优弹掉了烟灰,开口:“喝吧,今天不管你喝成什么样我都把你弄回家,但是修齐,咱们话说在前头,今天这顿酒过后,你这段脆弱的感情,还有你那个渣男前男友,也就放下吧。”
“我怎么可能放得下”修齐皱着眉头,“我车还在那个犊子那儿呢,等明天我醒了酒,得去把车弄回来”·游优:“……”·有点感觉自己白担心了。
一个酒量不好的人一心求醉其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大概因为醉了之后反应迟缓让修齐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以至于当游优买单走人的时候,他基本已经失去了意识··他不记得游优那个穿着高跟鞋的弱女子是怎么把他这个身高178cm,体重120的青壮年打包带走的,反正当他睁开眼时,他正睡在自家的沙发上。
修齐靠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直到又听见刺耳的门铃声才响起自己是被这门铃声吵醒的··当初为了方便小区里面的居民来回通行,修齐除了在临街的一面开了一个正门,还在朝着小区的另一面留了一个防盗门。
每天起来开门的时候也会顺便打开防盗门·偶尔他起得晚了有急着要买东西的居民都会直接按防盗门上的门铃··修齐摇摇晃晃地起身,低下头在地上找了半天,都没看见自己的人字拖。
他撇撇嘴,游优毕竟把他人完完整整地弄回来了,至于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比如拖鞋,就当是抵了酒钱吧··楼下的门铃依旧叫个不停,修齐来不及再去找双鞋,之后按着自己发痛的太阳- xue -一边嚷嚷着:“来了来了”光着脚下了楼。
看起来游优昨晚确实没怎么醉,她把修齐这个醉鬼运回来之后还记得把前后门都锁好才离开,这种贴心的醉后服务让修齐决定待会要打个电话给个好评·修齐晃荡到防盗门口,一边嘟囔着:“也不知道哪来的毅力,没人应就不知道换家超市。”
一边伸手推开了防盗门··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张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在他家门口的脸··穆予先看了一眼修齐正按着太阳- xue -的手指,跟着视线向下,落在了黑色地砖上白皙的脚趾上,他的视线稍微停留了一会,才抬起头看着修齐:“昨天我们约好了你请我吃午饭,时间差不多了我专程过来接你。
不过以你超市的营业时间来看你的收益一定不怎么好,毕竟看起来连一双拖鞋都买不起·”·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修齐:“……”·如果不是这个人在门口一直按门铃的话他至于连拖鞋都不找光着脚就下楼吗而且他到底做了什么孽大早上起来要承受前男友,哦不对,现在是前前男友的语言伤害·修齐面无表情地看了穆予一会:“你也看出来我现在看起来并不怎么舒服,吃饭的事儿,改天吧如果你实在担心我真的会放你鸽子的话,我们也可以这样,你可以一个人或者随便叫上一个人一起去吃饭,之后把账单发给我,我给你报销,这样就算是我请你吃饭了。”
穆予安静地跟修齐对视,就在修齐以为他应该要转头就走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覆上了修齐的额头,同时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开口道:“你应该是发烧了。”
哪怕是在如此炎热的夏天这个人的手还是这么凉·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修齐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急忙抬手将穆予的手拍开,有些不自在地开口:“没什么事儿,一会吃片退烧药就好了。”
穆予的眼神在手被打落的时候暗了一下,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握了一下,面上情绪如常:“吃药之前你总要吃东西吧我不挑食,你吃什么我跟着吃一口就行。”
修齐难以置信地看着穆予:“你现在……”怎么能如此的厚脸皮·修齐深深地吸了口气,向后退了一步,转身朝着里面走去:“那是你说的,我吃什么你就跟我吃什么,吃完了咱们两个就谁也不欠谁的了。”
·穆予跟在修齐身后,平静道:“可以·”·修齐给自己找了双拖鞋穿好,去开了前门,顺手指了指收银台外靠近正门门口的一把椅子:“先坐吧,我去弄吃的。”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货架之中,拿了两桶泡面放到收银台上,转身去烧水的时候随口道:“还是不能吃辣吧还是你爱吃的红烧牛肉面。”
话落他拎着水壶的手顿了一下··穆予正坐在那把椅子上打量着这间超市,商品种类齐全,安置的十分有条理摆放的又很整齐,他下意识地就想起这个人把乱七八糟地书桌推到他面前,一脸无赖地让他帮忙收拾时的样子,原来只要他想,他也能让他的生活井井有条。
听见修齐的话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跟着他整个人一愣,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修齐·对方背对着他站在饮水机面前,一时之间整个超市里只剩下水流进水壶里的声音。
穆予盯着修齐的背影看了一会,慢慢地收回视线··修齐感觉到自己后背上灼热的视线,也感觉到那视线最终还是移开,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自己喉头,让他觉得晦涩难耐,他微微闭上眼,想起很久以前他看过的一本书里的一句话:·我什么也没忘,但有些事只适合收藏。
第5章 ·修齐觉得自己头疼的厉害,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却发现手的温度跟额头并没什么区别,或许是真的发烧了吧,但现在他没有什么心情去量一□□温,他只想快点搞定那两桶泡面,让身后的那个人抓紧吃完抓紧滚蛋。
他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也不相信穆予现在混到了没饭吃必须在他这里蹭一顿饭的地步·他不知道穆予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也不想去明白·他只是想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装作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仿佛他们真的能够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个午饭。
又或者那过去的种种他早就已经忘记,因为不记得,所以不会像自己现在这样,只觉得身心疲惫··一直呼呼作响的水壶终于停了下来,修齐松了口气拿起水壶走到收银台前,走了没几步就觉得头晕的厉害,他下意识地扶住了墙才不至于倒下,但是手里的水壶却掉到了地上,刚烧开的热水洒了一地,修齐光裸的脚面和小腿上也被飞溅的水珠烫的通红一片。
“你没事吧”修齐勉强靠在墙上,一只微凉的大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修齐甚至都没察觉这个人是怎么这么快出现在他身边的·修齐摆了摆手,“让我稍微缓一下。”
穆予蹙起眉头,蹲下身看了看修齐被烫伤的地方,白皙的皮肤上斑斑点点,看起来格外地刺眼·修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大概因为还没醒酒又或者是发烧的缘故,他根本没感觉到那里有多疼。
穆予顺手从身边的冷柜里摸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浇在修齐的创口上,却觉得那片红色更加的显眼了··“去医院·”穆予突然出声,话落他已经将修齐整个人拦腰抱起,跨过地面上水壶的残骸就朝着店外走去。
修齐被按在他怀里整个人晕头转向,鼻息之间全都是对方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夏天大家都穿的不多,隔着单薄的衣服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时隔这么多年,他居然仍旧觉得亲切。
但是,现在这样算什么·修齐懵了两秒就开始挣扎,但他一个大男人竟然就被硬生生地禁锢在这人怀里,无力反抗··穆予将他一路抱到了停车的位置,吃力地摸出钥匙开了车门,将修齐按在副驾驶上,顺手扣上了安全带。
他撑着车门微微平复自己的呼吸:“不管是烫伤还是发烧你都该去医院看一眼·你放心,我不会坐地起价再讹你一顿饭·”·修齐一只手撑着自己的额头,微微垂下眼帘:“都不是太严重的病,去医院也没什么用,从这里直走十分钟左右的距离有一家诊所,我去那儿打个退烧针外加涂点烫伤膏就行了。
你帮我锁上店门吧,钥匙在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话落,他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一副难受至极请勿打扰的样子··穆予看了他一眼,关上了副驾驶的车门,转身按照这人的吩咐去锁店门。
等他拿着钥匙回来的时候,修齐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从穆予这个角度甚至能看见他微长的睫毛垂下的那一小块- yin -影·穆予盯着他看了一会,神色不明地收回了视线,发动了车子。
按着修齐指的方向开了十分钟,穆予果然看见了一个诊所的牌子,刚把车在路边停稳,犹豫着要不要再把副驾驶的那个人抱下去,修齐就睁开了眼睛,视线从穆予的脸上扫过,顺手把穆予随手放在一边的超市钥匙握在手里,推开副驾驶车门:“谢了。
欠你那顿饭等我好了,肯定会补上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穆予知道这人的意思是就送到这吧,再见·他靠在驾驶位上盯着穆予的后脑勺,语气平静:“你浑身上下连个口袋都没有,只凭着一串钥匙人家就能给你看病还是说你内裤上其实有个口袋里面放着私房钱,只是我没有看到”·修齐:“……”·他大概上辈子欠了这个人一套首都市中心的房子吧·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话终归是没有错的,尽管不想再看见这人,修齐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跟着穆予一起走进了诊所的门。
诊所里并没有什么人,唯一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像医生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椅子上低头摆弄着手机,听见开门声他抬头看了一眼,视线从两个人脸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修齐身上确定了他的病人身份:“看这脸色,又是个吹空调吹感冒的吧”·穆予伸手将椅子拉开,让修齐在上面坐下,开口道:“他应该是发烧了,另外,他小腿也烫伤了。”
医生将体温计递给修齐,看了一眼他的腿:“看起来红的厉害,但当时处理的应该还算及时,没有起水泡,拿支烫伤膏回去记得按时抹·”·“我现在给他抹。”
穆予开口··修齐几乎是条件反- she -般回道:“不用了·”他靠在椅子上,因为腋下夹着体温计,所以坐姿看起来格外的拘束,他朝着医生笑了一下:“您先拿一只烫伤膏来吧,一会量完体温我自己抹。”
医生挑了挑眉,看向这两个人的视线稍微有了变化,但或许是因为职业道德,他倒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去隔壁房间拿了一支烫伤膏回来,递到修齐手里,便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穆予没有什么反应,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修齐的身后,他微微垂下头,就看见那人头顶的发旋和周围黑色浓密的短发·修齐的头发一向又黑又密,关键又长得特别快,他记得那时候每隔两周,修齐就要拉着他去一次理发店,然后把头发剪的精短,伸手揉上去的时候,还微微有些扎手。
·穆予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慢慢地握紧,然后又缓缓放开··可能真的是吹空调的缘故,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加在一起,总之修齐确确实实发烧了,医生拿着体温计看了一眼,又简单地给修齐做了个检查:“可以啊,都烧到39.4℃了,看起来还跟没事人一样,你扁桃体都发炎了也没感觉到吗”·修齐昨晚喝了个烂醉,被穆予吵醒还没清醒上十分钟就烫伤了腿然后被送到这里,他只觉得自己头疼的要炸了,根本没有感觉到别的地方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他乏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 xue -:“给我打一支退烧针吧。”
医生起身,伸手指了指一旁的诊疗床:“上去趴着,裤子退下去·”·修齐用自己晕乎乎的脑袋回想了一下自己上次打这种屁股针应该是小学的事儿了,他原本是想着抓紧退了烧,把穆予这个大爷送走,却忘了打退烧针就意味着要在这人面前脱了裤子挨上一针。
见他似乎有些犹豫,旁边配药的医生看了他一眼:“要是烧的裤子都脱不了了,可以让你这位……朋友帮你一下·”·修齐转过头看了穆予一眼,对方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直锁在他身上,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依旧看不出在想什么。
修齐低低地叹了口气,伸手推了穆予一把,小声道:“你能不能出去待会”·穆予倒是出乎意料地配合,他瞥了那医生一眼,从口袋里摸出钱包塞到修齐手里,转身出了门。
等修齐终于扎好了针结完账手里拎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药从诊所出来的时候,他看见穆予正站在车位旁的树荫下吸烟,寡淡的烟雾从他口中吐出,整个人身上竟然散发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颓唐的感觉。
修齐怔怔地盯着那人的背影,这人素来自律,所有这些他觉得对身体没有好处又没有什么意义的东西他是不会碰的,不光他不会碰,他也不允许修齐碰·修齐到现在都记得当年因为在聚会上,他因为好奇抽了一口同学递过来的烟穆予发了多大的脾气,所以即使两个人后来分开,他也再也没有抽过一口烟。
原来有些固执随着时间也会慢慢改变·幸好,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修齐了··修齐看着那人将手里的烟掐灭,才长长地叹了口气面色如常地走了过去··穆予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下意识地回头,就看着那人逆着光向他走了过来,恍惚之间他好像回到很多年前,无数次的那个少年出站口朝他跑来,额头上微微沁出汗水,脸上却满是灿烂的笑意。
那个画面就像是定格了一样,在他们分开的这些年里,无数次的在午夜梦回里出现··而现在,他终于重新看见这张脸,却再也没办法看见那样绚烂的笑容·而眼前的这个人,在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就再也不属于他。
第6章 ·修齐走到穆予面前,面无表情,他发现穆予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些奇怪,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底此刻竟然写着温柔,这让修齐觉得莫名的惊慌,看见对方张了张嘴似乎要说点什么,他下意识地就抢先开口道:“钱包还你,我拿了一百块钱,明天中午你去店里找我,我还你钱,顺便请你吃饭,今天就谢谢了。”
穆予开口:“我送你……”·“不用了”修齐迅速地出声打断,他把钱包塞到穆予手里,“这打车回去特别方便,就不麻烦你了,我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就不邀请你过去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穆予,再见·”·穆予攥紧了手里的钱包,许久,终于开口:“再见·”·修齐在心底默默地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自嘲,他在想什么,眼前这个人毕竟是穆予,他难道还指望这个人会对他死缠烂打纠缠不清吗他们两个之间就算有一个这样的人,也只可能是自己。
而且就算是自己,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无所畏惧的修齐了··他伸手招来一辆出租车,头也不回了就上了车,在车子启动的那一刻,他从后视镜里看见穆予一直站在原地,盯着出租车的方向,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修齐一直看着那道身影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清楚,他才慢慢收回了视线··其实他清楚穆予现在在想什么,毕竟有过那么一长段曾经,时隔多年再次跟初恋情人见面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触动。
人上了年纪都会怀旧,穆予来跟他接触都是因为对青春年少的怀念,因为年少时而残存的那一丁点的好感··可是这些终究都是表象,穿过漫长的时光,他们都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些旧时光印象越深刻,现在的他们就愈加难堪·他们现在的关系,根本不适合再多接触,毕竟他们都清楚,只要那些回忆还在,他们连一个普通的老朋友的关系都无法维持。
或许是因为退烧针起了效果,修齐感觉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也渐渐消失了,但小腿和脚上的烫伤和扁桃体发炎的痛感也随之清晰了起来·他把还躺在地上的水壶的残骸收拾了一下,给自己随便弄了点吃的,吃了药,把超市的门锁好,再一次出了门。
差点被发烧还有穆予耽误了正事儿,他今天必须去市里把自己的车开回来·毕竟这车他刚买也没多久,贷款还没还完·劈腿的前男友开着车,自己每个月给还贷这种事怎么听都有点惨。
过了晌午,太阳比之前还要热情,修齐用帽檐遮住脸,耳朵里塞着耳机,痛苦万分地躲在公交站牌后面等车·他觉得他也算对得起朱磊了,毕竟他一个死宅,连着两天都因为他忍受着炽热的阳光出门。
幸好终于特么的分手了·修齐在心底暗暗地发誓,今天拿回车之后,他要老实地执行他死宅的人设,绝对不会再出门挑战酷暑的权威··他并不想再跟朱磊有过多的接触,也不想为了一台车子跟前男友牵扯不清,幸好他有备用钥匙,又幸好他知道朱磊的公司在哪,趁着他工作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把车开走,朱磊就算脸皮再厚,应该也不至于再来要原本就不属于他的车子。
在绕来绕去的公交车上坐了半个多小时,修齐终于到了目的地·他在一片写字楼下转了一大圈,总算找到了自己的车,他呼了一口气,开了车锁,拉开驾驶位的车门,登时被暴晒一上午的车里的热浪逼着向后退了两步。
夏天可真特么的烦··修齐无可奈何地把车窗全部降下,又开了空调,蹲在车门的- yin -影下等着车里降温··一道高大的- yin -影将他整个人罩住,修齐抬起头,看见了朱磊逆着光的脸,他在心底骂了一句脏话,慢慢地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跟朱磊对视。
·“修齐,你在这儿干什么”朱磊蹙着眉问道··“这不是很明显吗”修齐看了一眼自己的车,“我来把我的车开走。
你也知道我开个超市收入有限,并没有打算把这台车当成分手费给你·正好你来了,就麻烦你把那把钥匙给我,省的我还要犹豫要不要多花钱给全车换锁·”·朱磊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就为了一个朋友圈要跟我分手我都解释过了我跟那个人什么都没有,就只是开玩笑,现在我已经把他删了,你还想我怎么样你吵也吵了,昨天说好了去聚会结果放我鸽子,搞得我在朋友那儿特别没面子,回来还把我各种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你也差不多闹够了吧”·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大概有情人滤镜加持,这个人身上有各种各样的小问题他都可以包容,可当被触犯到底线从这种关系之中跳脱出来的时候,修齐看着眼前这个人,只想去问问之前的自己,到底是瞎的有多严重·朱磊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居然还振振有词地来指责自己在胡闹,修齐觉得有点想笑,他之前这半年,不是跟个直男谈了场恋爱吧·因为车门开着,修齐已经感受到车里空调的凉意,他微微扯了下嘴角,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随便你怎么想吧,就算是我小题大做好了,反正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一下,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你这个别人的未来男票应该可以变成现任了。”
转过头坐进车里,修齐一边伸手去拉车门,一边道:“另外,你在我那儿所有的东西,现在应该都被环卫阿姨捡走了,车钥匙如果你实在不想给我,就留下做个念想吧,不用跟你在一起,我每个月少了一笔不小的开销,给全车换个锁也不是付不起。”
朱磊挡住了车门,一把抓住了修齐的胳膊:“你先下来,咱们把话说清楚·”·修齐眉头挑起:“我话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说咱们两个已经分手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你去跟你未来男票好好谈恋爱放过我你听不懂吗你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要不要去做个检查”·修齐一向又懒又宅但又格外的好说话,两个人在一起大半年,这还是朱磊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充满攻击- xing -,他看过来的眼神,没有一丁点的笑意,仿佛是在面对一个陌生人一般,充满不耐,那目光太冰冷,以至于朱磊握着修齐胳膊的手慢慢放开,他向后退了一步,算是默认了修齐的话,准备看着这人离开。
一个人影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将要关上的车门再次被拦住·修齐愣了两秒才看清这个人居然是穆予,前任跟前前任同时出现在一个画面里,这个场景完全可以被写进小说里了。
“你先等一下·”穆予看了修齐一眼,转头朝着朱磊道,“车钥匙交出来,还有如果你那儿还有修齐的别的什么东西,最好一起交出来·”·修齐:“……”·朱磊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瞪着穆予道:“你谁啊你,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穆予皱皱眉,有点嫌弃地看了看修齐,修齐发现自己居然读懂了他的意思:你瞎了吗跟这种人谈恋爱·修齐:该你屁事。
穆予将视线转回到朱磊身上,表情冷淡,语气平稳:“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条第一款:将代为保管的他人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拒不退还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二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语落,他看着目瞪口呆的朱磊又接着道,“不然我现在报警,等警察来处理好了·”·朱磊咬紧了牙关,最终还是不甘不愿地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顺着开的车窗扔到修齐怀里,语气恶劣地说道:“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前脚说分手,后脚就冒出来这么个人来替你出头,你别跟我说你们是今天才认识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修齐把那把车钥匙收好,轻轻笑了一下:“那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修齐目光从穆予脸上略过,微微点了点头,伸手将车窗升了上去,发动了车子,留下穆予站在原地对着一个一脸搞不清楚情况的朱磊。
穆予看着修齐的车子慢慢走远,深深地叹了口气·站在他身后的朱磊突然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是我下任呢,合着还没搞到手啊要不要过来人给你传授一点经验我跟你说,他那个人挺好追的。
好像因为他之前的男朋友对他特别冷淡,所以只要你对他稍微好点,表现的离不开他一点,就能把人拿下·不过嘛,等追到手你就发现了,除了有一张好看的脸,他那个人特别没劲。”
穆予的眉头深深地蹙起,他满脸鄙夷地看着朱磊,似乎不敢相信修齐居然喜欢过这样的人,半晌,他笑了一下:“总比有些人连一张好看的脸都没有要强得多。”
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第7章 ·尽管要回了车子,修齐心情却一点都没有好起来·他觉得格外的烦躁,不是因为朱磊,毕竟朱磊在他心里已经成了一段黑历史。
他想不明白的是,穆予他特么是在他身上安定位了吗,为什么这种时候他都能出现·被自己的前前任看见自己在他之后找了一个一看就脑子不怎么正常、人品也不怎么好的前任,这种事不管是放在谁身上都只会觉得格外难堪吧·最近自己似乎是倒霉的有点厉害了。
修齐靠在摇椅里,一边盘算着是不是过几天要约游优去找个什么庙之类的拜一拜,一边顺手开了电脑··作为一个死宅,修齐的日常除了刷剧追动漫逛论坛,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组成部分,在一个叫做晋江文学城的网站,写一些原本他以为没有人看的故事。
大概因为写的年头够久,更新也够勤快,虽然觉得自己写的不怎么样,但几年下来,倒是也积累了一小部分读者,每天准时更新之后,总会有一些可爱的姑娘们喊着“大大你写的好棒”“表白大大”,这一条一条的回复,还有虽然不算多但也够糊口的收入,成为了他坚持写下来的动力。
他曾经想过,只要他还能继续写下去,只要这些一直追更新的小可爱们还在,他一个人守着这一间超市,也能充实的过完这一生··不过这两天因为那两个糟心的前任耽搁,他都没有时间上网,幸好手头的书刚刚完结,他正在考虑下个故事写些什么。
电脑慢慢启动,修齐打开晋江文学城,登录了自己的作者号,他习惯了每天都抽出一段时间去看读者的评论,尽可能的给每一条都回复·他想知道每一个看过他故事的人的感受,也想让她们知道,哪怕是她们给的一个标点符号,他都有认认真真地看过。
·因为刚刚完结,有很多养肥的读者开始慢慢的补文,评论在这两天也持续增长,修齐把网页翻到最前面,一条一条回复起来··因为故事延续了他以往的风格,所以一众评论里大多都是喊着:“大大你简直是一如既往的甜”“这俩人日常互动再来十万字我都不觉得腻”“啊啊啊简直太暖了大大我爱你一万年”·修齐弯了眼角,唇边噙着笑意继续翻看,直到他看见一个ID是“肉饺子蘸醋”的老读者的评论:·“追了大大好几本书了,大大的故事一直是那种又甜又暖让人看完忍不住觉得幸福的,但突然很想看大大写个BE我是不是自虐”·下面纷纷回复:“是”,“层主,人生如此美好为什么想不开”,“为什么要叫一个如此甜的大大去写虐文”·修齐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一会,嘴角的笑意淡了不少。
他伸手点开了自己的作者专栏,在一众茂盛的大树之中,有一个格外明显的枯树杈,那是他来晋江的时候写的第一个故事,也是唯一一个没有结局就被锁起来的故事··那时候他跟穆予还在一起,穆予学业比他重的多,又是异地恋,为了打发空虚的大学时光,他便开始在网上写小说。
最初他下笔的时候,其实只是想写一下他跟穆予的那些年,那时候没经验能力又不够,自然没什么读者·修齐懊恼了一阵,就改了主意,两个青春期的小屁孩腻腻歪歪地谈恋爱当然没人愿意看,那就不如写两个一起成长的少年最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分开,这种结局肯定能赚到好多读者的眼泪。
大概因为那时候还年轻,总觉得不圆满才能让人印象深刻,又或者因为那时候现实足够甜蜜所以无所畏惧,却没料到故事还没写多久,他便先写中了他们的结局··那个故事就再也没有写下去,被他锁在专栏里,就像他的旧时光一样,好像不点开,就可以假装已经遗忘。
后来当他再鼓起勇气重新成为一个讲故事的人时,他再也没有写过一个BE·他的主角们无一例外的,不管经历现实生活中的多少波折与磨难,都能坚定地握住对方的双手,从来不会分开。
故事的背景会变,角色的设定也会变,从来不会变的,是他们从一而终的决心·现实已经够惨烈了,总要在故事里再给读者,又或者是给自己一点信心·总要有那么一点信念,支撑自己在这寥寥尘世继续走下去。
修齐盯着那个“锁”字看了一会,从电脑的某个角落里,翻出了已经被他假装遗忘的文档··当日他跟穆予分开,删掉了所有跟对方有关的东西,却只有这个文档他没有下得去手,尽管故事还没有结局,可是那里面毕竟是他们相识那八年,他们所有旧时光的证明。
后来他把那个文档压缩之后加了锁,藏在了电脑的最深处··点开那个压缩包被提示输入密码,修齐习惯- xing -地输入了现在惯用的密码却被提示输入错误,他犹豫了一下,缓缓地在键盘上敲下:muyu7698,打开了那个压缩包。
这曾经是穆予的常用密码,自己的名字全拼加他手机后四位·后来修齐知道后就把自己所有的账号都改成了这个密码,一用就是好多年,以至于两个人分手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修齐还习惯- xing -地在输入密码时打下这一串,以至于哪怕过去了这么久,他都没有忘记。
终于将文档打开,修齐一行一行看了下去·那时候他的文笔还很稚嫩,逻辑和架构也崩坏的厉害,尽管已经打算好这个故事的结局,字里行间依旧洋溢着一种炫耀似的的甜腻,所以当初被骗进坑的那几个少得可怜的读者无论如何也不会料到他们当日看的那个故事其实是个披着甜甜的外皮的虐文。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不过最后,连这个BE的结局他们也没有看到··因为当初并没有连载很多章,所以修齐很快就看完了,他觉得眼角酸涩难耐,有什么东西哽在他的胸口,他想哭,却发现自己掉不下一滴泪。
那些曾经被他努力遗忘的回忆终于慢慢浮现在大脑之中,那些故事里写的场景变成了一个个蒙着一层纱的画面·或许因为时间太久了,因为知道终究是回不去了,他已经没有很难过了。
他像一个旁观者一样扒开自己的回忆,看着当日的那两个少年··他突然想起来当日他写这个故事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跟穆予说,他要把他们两个人的故事写下来,等他们慢慢老了记- xing -不好了,靠在一起翻看这个故事,回忆那些青春年少时的美好时光。
可是他们不可能再一起变老了··修齐有些茫然的想到,他突然想把那个故事写完,就算是个BE,也总该有一个结局··修齐重新打开了晋江,点击“发表新文”缓缓地敲下了标题:《重拾少年时》,然后,填了一下基本信息,点击发布。
他登录了微博,用自己的“修齐小可爱”的账号发了一条微博:·写文也有六七年了,专栏里也慢慢地攒下了一个又一个故事,但因为一些客观的原因,最初的那个故事一直没有写完。
刚无意中翻到旧稿,突然觉得,所有的故事都应该有个结局,不管那个结局是不是圆满,所以,新坑就这么定下来吧,明天开始更新,附链接··很快他便收到了一连串的评论:·“啊啊啊啊大大终于开新坑了又有新的狗粮吃了”·“恭喜大大开坑,明天快点到吧”·“明天的沙发是我的一定不要跟我抢。”
直到一条评论出现打断了评论区的一片祥和:“刚戳进去看了文案,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重拾少年时》这个名字一听就很虐,希望是我的错觉”·这条画风不同的评论立刻就受到了其他读者的反对:“当然是你的错觉那可是修齐大大撒狗粮专业户怎么可能写虐”·修齐看见这条回复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看来他注定要让这个小可爱失望了。
这一次不是他想写虐,他只是想完整地把他们的故事记下来,只是他们的故事本来就不圆满··默默地看了一会评论,看着那些欢欢喜喜的反应,修齐终于关掉了微博,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缓缓地敲下了故事的开头:·休祁常常会做一个梦,梦到很多年以前那个炎热的夏天,他穿着校服上衣,短发被汗浸- shi -贴在前额,却仍旧忍不住朝着球场大声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在球场上跑动,将篮球扔入篮筐,而后转身,朝他微笑。
第8章 ·休祁特别讨厌夏天,因为夏天就意味着随时随地高温的折磨,意味着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被汗水浸- shi -浑身上下黏黏腻腻难受至极·除非是可以呆在空调房里,在冷气跟冷饮的陪伴下,夏天才能稍微的可爱那么一丁点。
·但是作为一个刚刚升上来的高一新生,这种需求简直是奢望·尤其县一中今年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比往年提前了大半个月报道,第一天办手续,第二天就开始军训。
三十多度的高温配上军训的加持,可以说得上是生不如死了··“脚分开六十度,两腿挺直,大拇指贴于食指第二关节,两手自然下垂贴紧·”教官一边在队伍里来回转悠纠正着个别同学的姿势,一边絮絮叨叨地重复着要领。
阳光火辣辣地烤在脸上,休祁忍不住闭了闭眼睛,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块在铁板上烤着的鱿鱼,浑身上下一边冒着油一边滋滋作响,简直绝望··一只大手悄无声息地拍在他肩膀上,教官的声音像惊雷一般从耳后响起:“本事不错啊这么大太阳你也能站着睡着去,到队伍前面站着,第一排的同学帮我看着他。”
休祁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诸事不宜,在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列,垂头丧气地按照刚刚教官说的要点站好·教官从最后一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站好了时间到了就回来,站不好就一直站到今天解散。”
“是”休祁有气无力地回道··从来没有一次如此地希望自己抓紧中暑,最好是咣叽一下躺倒不得不被人抬走那种,立刻就能从这种暴晒之下解脱。
休祁在心底暗暗地想,这才是第一天军训,剩下的半个月到底要怎么熬过去··正想着,突然有人从身后传来他们那个矮个子班主任冷淡的声音:“张教官,我打扰一下,这位也是我们班的同学,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才来报道,麻烦你再给安排个位置吧。”
休祁下意识地就转过头看了一眼,跟着就和一双有些诧异的眸子对上,休祁愣了一秒,唇边慢慢地绽放出笑容,对方似乎也是愣了一下,但立刻就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弯了弯眼角,笑意不深却足够休祁看得清清楚楚,他忍不住也弯了眼角,脸上分明写着“我很开心”四个大字。
牧屿居然也来了一中,而且他们还分到了一个班·“这位同学,你就站在第一排那个空位吧,右边同学集体往右挪个位置。”
教官安排完位置,突然转过头看了看笑的见眉不见眼的休祁,“看起来你很喜欢这里嘛,不然接下来只要军训你都站在这儿正好给我做个伴儿”·还是不了吧。
休祁悄悄地撇了撇嘴,余光看见站进队伍里那个人朝他眨了下眼,忍不住又翘起了嘴角··教官瞥了休祁一眼,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行了,你归队吧,现在全体都有,原地休息两分钟。”
得到指令休祁就冲回了自己的位置,兴奋地扒着牧屿的肩膀:“唉唉唉,你不是说要去外地吗,我还以为高中三年就看不见你了呢没想到这么巧居然还分到一班了”·L县一共有两所高中,但是一中就又十六七个班,一个班里最多也只能遇见两三个老同学,偏偏休祁是格外倒霉的那个,前一天报道的时候看着分班表上一排排陌生的名字整个人陷入了迷茫。
他为人慢热,特别不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这种一个熟人都没有的局面其实还挺难过·现在不光是有了个老同学,还是自己初中时候的铁哥们,这让休祁难免不兴奋。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进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能见到一个熟人,即使一向淡定如牧屿也十分高兴,他将快要扑到他肩上的休祁拉了下来,笑着解释道:“后来家里商量了一下,觉得就算是转学过去户籍也转不了,再那边读两年高三还是要回来,来回的换环境更影响成绩,就干脆让我妈再在这边陪我三年,我爸自己继续回那边工作。”
休祁眨了眨眼睛,概括出一个主旨,就是牧屿不会去外地了,会留在L县直到高考·他又高兴地搭上了牧屿的肩膀:“太好了”·“你,对,就说你呢,刚才那个,是不是得给你个舞台”正在跟隔壁班教官说话的张教官突然回头,伸手指了指休祁,“我说原地休息,哪个字你听不懂”·休祁急忙放开了手,退回自己位置蹲了下来,牧屿也跟着他蹲下,抬头用看了一眼见教官又转回头继续说话了才道:“这才军训不到半天,你就又让教官印象深刻了”·休祁撇撇嘴:“什么叫又啊”·牧屿笑道:“自然是因为不是第一次了。”
休祁:行吧,说的也对··他跟牧屿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军训场,只不过是三年前他们升初中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没开始窜个子,整个一个小豆丁,站在班级男生排的最后一位,每次队列练习,以他为首的最后一排总会打出点状况,不是间距过大跟不上队伍,就是踩错了节奏,教官耐着- xing -子指导了一次又一次,依然没什么成效。
最后一咬牙,下令道:“现在集体向后转,队尾变队头,然后,那个大个子,你过来站在这小不点边上,带着点他的节奏·”·那个大个子就是牧屿,尽管那时候才上初中,牧屿就窜到了一米七多,站在休祁身边高出整整半个头。
两个人从那个时候开始慢慢地熟了起来,休祁慢热,牧屿话也不算多,但毕竟朝夕相处也免不了接触,久而久之,到军训结束,竟然都成了彼此在新班级里最熟悉的人,并且慢慢发展下来,直到初中毕业,成了格外亲密的好哥们。
提到当日的场景休祁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转头看了看身边蹲着的那个人,初中三年过去,自己的个子终于慢慢长了起来,然而牧屿也并没有等他,所以尽管他终于长到了一米七六,站在一米八二的牧屿身边,居然还是矮上了那么一丁点。
休祁想了想,突然就站了起来,蹲在原地的牧屿愣了一下,也要跟着站起来,却被休祁按住了肩膀:“没事儿,你接着蹲着·”·牧屿仰着头看着休祁一脸的茫然,休祁犹豫了一下,道:“你看这太阳这么大,我给你挡挡阳光。”
心里却忍不住暗爽:居高临下的感觉真好··这种小心思要是被牧屿知道了,肯定又要嫌弃地撇撇嘴,扔下两个字:“幼稚·”·有了牧屿在身边,休祁突然觉得军训也没有想象的那么枯燥无聊了,尽管阳光依旧热情的很,但是在暴晒之后原地休息的时候,跟旁边的人闲聊几句,或者在中途休息的时候坐在- yin -凉里看着牧屿在篮球场上跑来跑去。
其实休祁一直不太明白,像牧屿这样一个有点沉闷的人怎么会喜欢篮球这种充满了热情活力的运动·他一向是个懒人,因为身高还可以能保证这么多年体育测评都堪堪合格,却对任何运动项目都没什么兴趣,最开始的时候牧屿总想拉他一起去打球,久了了解的多了便也不再强求。
·休祁不喜欢打篮球,但是却挺享受看牧屿打球的时间·毕竟看着身边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到了球场之后整个换了一种画风还挺新奇··“嘟……”·集合哨声突然吹响的时候,坐在树荫下的休祁刚打了个呵欠,就被一只大手突然扯了起来,牧屿微微喘着气,拉着他朝训练场跑去:“发什么呆呢,集合哨响了你没听见吗”·休祁被他拉的一个踉跄,勉强站稳了跟上了他的步伐,急急忙忙地冲向训练场,然后就看见他们张教官叼着哨子,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两个,尤其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休祁一眼:“平时训练懒懒散散,休息的时候倒是活力四- she -。”
休祁:教官你可能误会了,休息的时候我也是懒懒散散的,始终如一··教官看向他:“怎么,有话要说”·“没有”休祁急忙道。
“没有的话,三十个俯卧撑加三十分钟军姿·”·休祁的表情立刻就丧了下来,旁边的牧屿看在眼里,动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被休祁按住了手,跟着休祁最先趴了下来,开始做俯卧撑,牧屿看了他一眼,也之后跟着做了起来。
三十个俯卧撑做完,牧屿依旧精神满满,休祁简直跟跑了五公里越野一样在牧屿身边喘着气·两个人被赶到角落里站军姿,看着其他同学开始练习队列··牧屿用余光瞥了一眼教官的位置,小声道:“刚才怎么不让我说话,你本来也没打球。”
“没打球也迟到了呀·”休祁朝着牧屿那边歪了歪脑袋,翘起了嘴角,“况且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牧屿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也忍不住慢慢露出笑意。
第9章 ·军训还在继续,暴晒也在继续·原本阶段- xing -会下雨的L县就像被诅咒了一样每日都烈日炎炎·训练的间隙,经常会看见有同学坐在- cao -场上的泥地里,一边刨土堆,一边念念有词的求雨,当然没见什么成效,相反,休祁只觉得阳光更毒了点。
高中的军训可不像初中时候每天在- cao -场上站会军姿走走队列那么简单,除了这些基本的项目还加上了军体拳和一次拉练··对于休祁来说,应付每天的日常训练就已经耗掉了他绝大部分的精力,徒步走五六公里到教官们的驻地参观简直是一件要命的体验。
休祁打了个呵欠,蔫头蔫脑地打开了自己的军用斜挎包,这个斜挎包是学校前一天解散前专门发的今天拉练专用的储备粮,他前一天晚上解散后回到寝室就睡了,现在才抽空看一眼这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一个看起来就又干又硬的面包,一包榨菜,还有一瓶矿泉水。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行吧,有的吃就不错了··“在看什么”牧屿在休祁身边坐了下来,离集合时间还有一会,学生们三五成群,有的刚从食堂出来,有的坐在树荫下聊天,也有人趁着这一会的时间在球场上消耗过剩的体力,只有休祁一个人坐在角落,对着他的斜挎包自言自语。
“啊,早·”休祁又打了个呵欠,揉了揉泛着泪光的眼睛,“我看一下今天到底是会累死在拉练的路上还是饿死·”·牧屿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好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远,半路还时不时的休息一会,你怎么一副要去长征的架势。”
说着他把休祁的斜挎包拽了过来,顺手将里面的矿泉水拿了出来塞到自己包里,“要喝水的时候记得找我·”·休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喂喂喂,你也把我想的太弱了吧,一瓶矿泉水而已我也不至于背不动。”
“不是我想,而是你本来就弱·”牧屿的视线从训练场上扫过,“教官他们来了,快点过去准备集合吧·”·牧屿这人哪都好,就是有时候说话太讨厌了休祁一边愤愤地想着,一边跟着牧屿朝训练场跑去。
视线在落到对方明显就更鼓囊一点的斜挎包上时忍不住又弯了眼角,即使偶尔讨厌,他还是很愿意跟这人做朋友的··全员集合完毕之后,这一众新生便以班级为单位排着队列浩浩荡荡地出了学校的大门。
大概因为人够多,所以总体的速度并不算快,偶尔趁着教官不注意偷着闲聊几句,倒也很是悠闲··这种悠闲一直持续到他们出城·L县城并不算大,但是从一中所在的城南一路走到了城北,经过几个红绿灯路口的耽搁,这么一大队人也走了快半个小时,最开始的轻松感也渐渐散去,加上慢慢升到头顶的炎炎烈日,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
休祁摘掉帽子擦了擦前额的汗水,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牧屿,因为个子高,这人不仅要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还负责扛起了班旗·这么一长段路走下来,大家或多或少的都感觉到了一点倦意,牧屿的腰背却依旧挺得很直,脚步也没有一点的拖拉。
牧屿身上总有一种不符合年纪的可靠感,这是休祁认识他这么多年后的第一感受·他其实是一个比较安静的人,他的安静跟休祁这种因为懒宅又不擅长交际是不一样的,休祁在熟人面前其实话多的厉害。
但是牧屿不管是不是相熟的人话都不多,看起来低调的很,在团体活动之中,你总会忽略掉这人的存在,但是只要这人在的时候,你又会觉得很安心··他是一个特别稳的人,这种风格不管是在球场上还是在学习上都始终保持着。
在球场上,他也许并不是那种天才选手,也没有在某些方面特别突出,但是却特别全面,可以在队友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的出现;而在学习上,他也从来不是个拔尖的人,因为足够努力,所以各科的成绩都很平均,每次考试发挥的也极其的稳定。
至于打架斗殴逃课早恋这一类的事更不会发生在他身上,所以这几年下来,休祁发现牧屿是一个特别讨老师喜欢的学生,同学之间相处的时候虽然谈不上亲近,但其实还算受欢迎。
就像在这种时候,即使已经扛着班旗,但他还是会默默地从班主任手里拿过几个女孩子的斜挎包,他从来不是想表现什么,只是既然自己能负担的了,便从来不会推脱··偶尔休祁会觉得,像牧屿这么活着,会不会比较辛苦毕竟其实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少年,很少有人像他这样努力做到方方面面。
因为他们够年轻,所以会被格外的包容,所以也会被允许各种各样的疏漏·毕竟人生漫漫,他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去成长·不过牧屿好像从来都不这么觉得··出城之后他们原地休息了一会,休祁看了一眼牧屿身上的几个书包,虽然单个看起来没有多重,但是累积在一起,再加上一个笨重的旗杆,其实也很辛苦。
但是以他对牧屿这个人的了解,这人是不会开口的··休祁在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摘下帽子朝着牧屿扇了扇,那一丝丝微风扑到牧屿脸上,居然也带来那么一丁点的凉意。
牧屿笑了一下,看了看休祁被太阳烤的通红的脸,顺手把自己的军训服外套脱下来扣在这人头上·其实休祁没有他表现的那么娇气,虽然他从一开始就一副受不了了走不下去了的架势,但这一路上却一直牢牢地跟在他身边,虽然会嚷嚷辛苦,但是却一定会坚定的走到终点。
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因为后天太宅,所以休祁长了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这几天在烈日的暴晒下,连班级里最白皙的女生看起来都黑了好几度,休祁却也只是把脸晒的通红,等红度退了之后,肤色没有丝毫的改变。
加上他本来就有些过于消瘦,看起来到是有点弱不禁风的感觉··只是跟这人相处久了就知道,骨子里要比外表看起来坚定的多了··等再次出发的时候,休祁突然从牧屿手里抢过了班旗:“哎,这旗看起来太威风了,让我扛会。”
牧屿皱眉,他知道这人更多的是想替他分担,他伸手想要从这人手里将旗拿回来,对方却像一只兔子一样朝前窜了几步,笑嘻嘻地道:“让我威风一下嘛,扛不动了就还给你。”
牧屿看着他有些嘚瑟的表情,突然觉得心底有那么一丁点的暖意,面上的表情柔和了一点,决定接受这人的好意:“那书包给我,你扛旗·”·休祁撇了撇嘴,朝后面的队伍指了指:“你看看,别的男生都是帮女生背包,我还找人替我背包,你让我以后咋在这个班级混下去我不要面子哦”·牧屿无奈:“那行吧,先走一段再说吧。”
休祁扛着旗,一脸昂扬地斗志走在牧屿身边·其实按着他以前的- xing -格,在这种集体活动之中,只尽可能地保证不扯后腿,完成自己分内的任务,懒得管别人一点。
但是牧屿毕竟是他的好哥们,他总是觉得自己帮他分担一点,才能安心··那时候的休祁还不太明白,有些人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太一样,和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甘愿变成不一样的人。
有些事情在最开始还没做的时候总会觉得难度太大不可能实现,但等真的做到的时候再回头看看其实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六公里的路程,虽然是走走停停,到后期女生几乎要互相搀扶,但是全班五十五个人还是都坚持到了终点,没有一个人掉队。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休祁觉得自己未必是有多累,但是应该是被太阳晒的快要脱了水,在听到原地休息的指令之后,整个人在被烤的炙热的水泥地上摊平,再次用牧屿的外套遮住了脸。
牧屿在他身边蹲了下来,隔着外套戳了戳他的脸:“那边有树荫,去那儿摊着吧”·休祁坐了起来,顺着牧屿的方向看了一眼聚在树荫里休息的女生们,咬了咬牙,坚决地摇了摇头,又躺了回去。
牧屿看着他的样子,知道这人坚持这大半天已经消耗了大半的体力·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火辣辣的阳光,逆着光在休祁身边坐了下来,阳光照在他脸上,投下的- yin -影正好遮在休祁上半身,牧屿回头看了一眼,稍稍松了口气,向下压了压帽檐遮住自己的脸,而后从斜跨包里翻出了早已被晒得温热的矿泉水。
休祁在地上躺了一会,觉得被抽离的体力稍微恢复了一点,顺手掀开了外套,却意外的发现阳光并没有照在脸上,他被圈在了一大块- yin -影之下·他扭过头看了一眼才明白是什么情况,少年还不算宽阔的后背格外的挺拔,带着让人安心的踏实。
休祁看了一会又重新用外套遮住了自己的脸··妈的,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贴心的男生这一刻真希望自己是个姑娘然后以身相许··第10章 ·因为体力在来路上已经消耗了大半,所以回程要显得更加艰辛一点。
索- xing -学校考虑到学生的体力消耗,暂停了下午的训练·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互相搀扶着最终还是坚持到了学校,因为下午不用训练,很多学生都在半路回了家,队伍里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住宿生和家在学校附近的学生。
牧屿把班旗送到办公室,又跟班主任说了几句话才离开,整个教学楼里已经空荡荡的,格外的安静·他顺着侧面的楼梯向下走,拐过缓台就看到一楼的楼梯上坐着一个少年,抱着一件明显要大一号的作训服外套,靠在身边的墙上,昏昏欲睡。
他们高一的教学楼是全校最古老的一栋,墙壁上还是那种老式的绿色油漆,休祁靠在上面,倒是更显得他皮肤白皙·一头蓬松的短发上还残留着帽子的勒痕,大概因为被抓过,显得乱糟糟的,倒是很符合他这副迷迷糊糊的状态。
“休祁·”牧屿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坐这儿”·休祁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慢慢从睡梦之中醒过来,迷迷糊糊看了牧屿一眼,打了个呵欠:“等你吃饭啊,都要饿死了。”
牧屿的爸爸在外地工作,他妈妈每天也要上班,所以军训这段时间,每天中午他都会跟休祁一起在食堂吃饭,饭后或者去休祁的寝室休息一会,或者直接去打篮球。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早就过了饭点儿,这个时间食堂大概也剩不下什么了·他想了想,顺手拉起了休祁:“走吧·”·“哦·”休祁顺着他的力气起身,一直被他扯出了教学楼才发现他们的目的好像并不是食堂,相反一路朝着校门走去,这才后知后觉地问道:“你带我去哪儿啊”·“卖掉。”
见这人总算清醒过来,牧屿才终于放开了手,大步走在前面·休祁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嘟囔道:“说得好像有人买一样·”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没走多远,休祁就知道牧屿这是要带他回家·牧屿的家就在学校附近,走路不到五分钟的路程·两个人好歹同学三年,休祁倒是大概知道他家住在哪里,但这还是第一次到他家去。
居民楼从外表看起来有些老旧,但是还算干净整洁·等终于进门的那一刻,休祁第一感觉就是,这家里一定有一个格外整洁的女主人·房子不算特别大,特别规整的两室一厅,大概是近两年刚刚重新装修过,所有的家具家电看起来都是簇新的,加上主人足够勤快,看起来简直闪着光。
牧屿换了鞋进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才稍稍觉得神清气爽了点·回过头发现休祁还站在门口发呆,他把拖鞋又朝休祁眼前送了送:“先进来·”·“哦。”
休祁这才慢吞吞地换了鞋··房间里开了空调,跟炎热的室外完全形成了两个世界·牧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便找东西便道:“我热点东西咱俩随便吃口吧,你要不要趁这会儿冲个澡”·休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早就被汗水浸透的作训服,又环顾了一下牧屿家干净整洁的客厅,小声道:“那,是不是麻烦了点”·牧屿从冰箱前回过头,眉头挑起,满脸都是讶异:“你是不是晒傻了,你跟我客气个鬼”·休祁自己想了想也觉得有点好笑,他跟牧屿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好,但这毕竟是第一次到他家来,多少让他有点拘束。
牧屿回手关上冰箱门,穿过客厅进到自己房间,路过休祁身边的时候还在他头上敲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拿了一套篮球服出来塞到休祁怀里:“洗手池下面柜子里有新的毛巾,作训服脱了就放在洗衣机上吧,一会我洗完澡一起洗了。”
“好·”休祁应了,抱着这套篮球服进了浴室··过了一小会,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牧屿歪头听了两秒才放下心来,进了厨房开始研究弄点什么填饱两个人的肚子。
大概因为毕竟是在别人家里,所以休祁这个澡洗的格外的快,牧屿刚把面煮好,就听见咔哒一声浴室门打开,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就看见了头发- shi -漉漉还滴着水的休祁。
两个人从身高上其实并没有差的特别多,但休祁骨架小又偏瘦,牧屿的篮球服穿在身上显得格外的空荡,露出了大片被热气蒸腾后微微泛红的皮肤·牧屿盯着他看了两秒才突然惊醒般收回了视线:“洗这么快不过正好面也煮好了。”
牧屿把面碗端到餐桌上,看了一眼清淡的面条还有已经打碎了的鸡蛋,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我不太会做别的东西,不过面条肯定是熟了·”·休祁愣了一下忍不住弯了眼角:“我一个每天靠着食堂生存的人现在就是半熟的面条也吃的下去。”
“比起食堂的话,我对我的面条还是比较有信心的·”牧屿将筷子递给休祁,想了想又起身从冰箱里翻出一罐辣椒酱,“可能淡了点,拌着吃吧。”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一转头发现休祁已经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牧屿忍不住摇了摇头,笑道:“等军训结束休息的时候来我家吃饭吧,让我妈做点好吃的给咱们改善一下,我妈手艺特别好。”
休祁的动作顿了一下,急忙把口中的面条咽了下去:“那帮我提前谢谢阿姨·”·休祁的家在L县城下面的一个镇子里,车程并不算远,但他父母常年在南方做生意,所以即使是放假,他也只能赖在学校,或者在县城内的亲戚家借住。
牧屿虽然爸爸也在外地工作,但多少身边有妈妈照顾衣食起居,多少要比休祁在生活上安逸一些,看着休祁整日没心没肺地,便忍不住想要多照顾他一点··大抵是饿的很了,一大锅的面条加一瓶辣椒酱被两个青春期的少年吃了个干干净净,饭后休祁主动要求洗碗,却被牧屿拒绝,只好像一个尾巴一样跟在牧屿身后转来转去。
直到牧屿转身放碗撞到他身上,他才被赶出了厨房·他趿拉着拖鞋凑到牧屿房门口看了一眼,牧屿简直不像是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生,被子叠的整整齐齐,书柜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类别的书,书桌上的学习资料也分门别类地摆放好,没有脏衣服,没有臭袜子。
就跟牧屿这个人一样规整利落··牧屿洗完碗出来看见休祁正扒在他的房间门口充满好奇地向里张望,便从背后拍了他一下,休祁整个人受到惊吓一般弹起来,然后撞到了身边的门框上。
牧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休祁捂着自己的脑门,埋怨地看着牧屿:“你要吓死我吗”·牧屿将他的手拉下来露出了微红的额头,勉强忍住了笑意:“你要看就进去看啊,趴在门口鬼鬼祟祟地,被吓到怪我吗”、·“我不是怕你不喜欢别人进你的房间吗”休祁撇嘴,“毕竟看起来那么整洁,我都不敢往里进。”
“哪有那些奇怪的毛病·”牧屿将休祁推到房间内,按坐在床上,“我去洗澡,困了你就睡会·”·“睡哪儿”休祁下意识地问道。
“床·”牧屿无语,“就算你有睡厕所的打算,也要等我洗完澡·”说完从衣柜里找了换洗的衣服进了卫生间··休祁歪在牧屿的床上,鼻息之间都是床单被罩上清新的洗洁剂的味道,他又使劲闻了几下,终于闻到了熟悉的牧屿身上的味道。
休祁一直觉得每个人身上都会带着一种或者几种气味,有的是沐浴露的味道,有的是衣物洗洁剂的味道,当然到了夏天,还有他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运动过后的所谓的荷尔蒙的味道。
但牧屿身上的味道总是不一样的,就像是他这个人一样,让人心安··他闻着这种味道,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终于挨不住这一上午折腾下来累积的倦意,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牧屿洗完澡顺手把两套作训服扔到洗衣机里,按了开关,回到房间的时候看见休祁已经蜷在他的床上,睡得香甜·明明也是不小的个子,却在床中央窝成了一小团,原本摆在床头的被子也被他搂在了怀里。
卫生间里洗衣机放完了水开始转动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睡梦中的休祁似乎听到了,下意识地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了头·牧屿看着他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自己仿佛被他感染,也升起了几分睡意。
他把蜷在床中央的休祁朝里面轻轻地推了推,然后从对方怀里吃力地抽出被角盖在对方肚子上,才终于松了口气一般躺回自己的枕头上,听着身边清浅的呼吸,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11章 ·修齐在晋江写文也有六七年,不管是文字运用还是情节构思的能力都远远超过当初,可是这本书明明只写了个开头,他便已经觉得身心疲惫·那些情节明明都刻在脑海里,可是下笔的时候他仍旧犹豫不止。
因为他在害怕,他怕自己没有能力把这个故事用最好的方式展现出来,更怕一直在逃避的自己这一次依旧无法面对那些汹涌的回忆··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实在找不出要修改的地方,修齐才把写完的这三章稿子放到存稿箱,设置好了发布的时间,关了浏览器。
等他转头看向窗外的时候才发现天早在不知不觉间黑了下来,他就这么窝在电脑前写了一下午,偶尔有顾客来买东西也是心不在焉地结了账,现在停下来才感觉浑身酸痛,胃里也空荡荡的。
修齐在店里转了一圈想要找点吃的,视线在触及货架上的红烧牛肉面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出了超市的门,准备去旁边的小饭馆买点吃的··晚上的室外温度要舒服的多了,残留了一点白日烈日炙烤后的余温,但不至于闷热,清凉的微风吹在脸上,让修齐忍不住站在超市门口伸了个懒腰,然后他就看见正对面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有点眼熟的黑色汽车。
修齐的动作静止了几秒,他没法不对那辆车眼熟,毕竟昨天他是被这辆车从那条尘土飞扬的乡道上送了回来,上午又是坐着这辆车去了诊所·只是这个时间,不对,是任何时间,这辆车都不应该停在这里吧·修齐咬着下唇,慢慢地靠近了车子,车里面没有开灯,借着超市的灯光他只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影,还有那个人影手里星星点点闪闪灭灭的香烟的光点。
修齐刚靠近驾驶位,还没来得及伸手,车窗就缓缓地降了下来,浓重的烟味登时扑了修齐满脸··果然每次遇见这个人都特么要倒霉··修齐剧烈地咳了几下,双手用力地在面前挥了挥,才终于呼吸到清新的空气,跟着他就看见一张看不出情绪的脸,还有那双平静的却又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在看见他的那一刻似乎愣了一下,跟着就开口道:“你怎么在这”·“我出来……”修齐话说一半突然醒悟过来,“这是我家门口,我在这儿不是很正常吗我倒是要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路过休息一会。”
穆予的语气格外的平静,仿佛就算是他说的那样,他开车出城路过初恋家门口,停下车休息一会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修齐觉得自己也是好笑,这人就算停在他家门口又该他什么事大概是写稿子写多了,还停留在当日的情绪里没有及时清醒,才会在这种时候对这个人竟然升起了那么一丁点不该有的,关心或者其他什么情绪。
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笑了一下:“那你继续休息,不打扰了·”说完,转身就要离开··“等一下·”穆予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跟着就推开车门下了车,伸手在修齐头上摸了一下,轻声道:“烧退了吗”·“谢谢关心。”
修齐垂下眼帘,顺势向后退了一步避开对方的手,“还有中午的事儿也谢谢你·”·“不用客气·”穆予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出了口,“那个男人,是你男朋友”·“前任。
你现在已经是前前任了·”修齐扫了一眼对方的表情,自嘲般笑了一下,“没错我在选男朋友的时候一向这么没有眼光,我自己也看不起我自己,所以就不劳你大驾嘲笑我了。”
穆予微微皱了皱眉头:“一向”·修齐怔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是啊,难道不是一向吗”他抬起头,一双眸子漆黑如墨似乎泛着水光,“当初先走的那个人毕竟不是我。”
穆予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特别的难看,半晌他才开口道:“都是这么多年前的事儿了,再提起也没有什么也意思·”·“是啊,我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修齐摇了摇头,“我还没吃晚饭,就不打扰你一个人坐在别人小区门口的停车位前发呆了·”·穆予随手锁了车:“我也没吃晚饭,一起吧。”
修齐想回头说点什么,在开口的那一刻突然又想到,自己上午还信誓旦旦地说要请人吃饭,这顿饭反正也躲不过去了,就不如趁着今晚彻底两清吧·穆予出现了两天,他就倒霉了两天,他们之间毕竟不该再有任何牵扯的。
回忆毕竟是回忆,因为回忆而对现在这个人产生点什么不该有的念想,就有点太傻逼了··这么想着,修齐便开口道:“那行,就当再吃一顿散伙饭吧·”说着便头也不回地朝前面的小饭馆走去。
穆予在身后似乎犹豫了一下,跟着就大步走了上去在修齐走进隔壁那家小馆子之前拽住了他的胳膊:“你病还没好,到这儿吃太油腻了·”·修齐有些不耐,将自己穿着拖鞋的脚朝穆予面前伸了伸:“那不然还吃泡面吗你看看我这脚还经得起再烫一次吗”·“我来做,你休息。”
穆予说着从修齐手里将钥匙抽了出来,开了超市门上的锁··修齐闭了闭眼,行吧,反正就这一顿,随他折腾吧·进了门他就在收银台后面的摇椅上坐了下来,顺手朝里面指了指:“那里面有个小厨房,冰箱里可能还有点吃的,你自便吧,不过最好尽量快一点。”
吃完了赶紧滚蛋··穆予按着修齐指的方向找到了小厨房,打开冰箱才发现里面只有几个鸡蛋,连根青菜叶都没有,他视线从厨房里扫过,也没有多少烟火气,也不知道这人每天都是靠着什么活着的。
穆予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到货架上拿了一袋挂面几样调料,顺势朝门口看了一眼,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摇椅转了方向,正盯着漆黑的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穆予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这么多年未见,他好像更瘦了一点,依旧是那张巴掌大的白皙的小脸,缩在摇椅里,居然显得有点可怜。
他好像还是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穆予捏紧了手里的调料,转过身又进了厨房··尽管已经转了椅子的方向不让自己把视线转向里面,但他依旧能听见厨房传来的各种声音。
他觉得有点好笑,他刚刚写完当初自己第一次去穆予家,穆予给他煮面,过了没有一个小时,这人就仿佛穿越了时光一样出现在他家厨房给他煮面··他特么要是早知道自己下笔这么神,写什么中什么,那当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舍得给两个人许下一个那样的结局吧·不过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他发现他还是应该趁早跟这人断了联系,这几天胡思乱想的频率要比过去几年都多。
不过也不得不说的是,正是因为遇见了这个人,他才突然间的有了想把那个故事写完的勇气,好像只有把那个故事真正写一个结局出来,他们两个曾经的那些年才真正的画上一个句号。
他对他们,对自己,对过往的种种才真正的算得上放下··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修齐下意识地回过头,就看见穆予端着两碗面从厨房走了出来·他将面碗放在桌子上,想了想:“你家冰箱实在是太空了,所以只能煮这么一碗面出来,不过我用了浓汤宝,所以味道应该还可以。”
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两碗面,可也还是不一样了,因为加了浓汤宝所以味道还不错,每人的碗里都卧着一个完完整整的鸡蛋,用筷子戳一下,流出黄嫩的蛋液·所有的一切都是会变的,当日只能白水煮面条鸡蛋还稀碎的穆予现在都已经能煮溏心蛋了。
·他们分开的这些年里,长成了彼此都会觉得陌生的人··靠,吃碗面而已居然给自己吃出了这么多感慨·修齐扔了筷子突然起身,正在吃面的穆予看了他一眼,跟着站了起来:“你去哪儿”·“我……”修齐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面条,“我口有点淡,去拿瓶辣椒酱。”
话落他看见对方的表情似乎凝滞了一下,还没细看,穆予的脸色已经如常,将他按回在座位里:“你接着吃吧,我知道你吃那种,我去拿·”·你知道个屁。
修齐在心里忍不住吐槽,过了这么多年,他不信那人还记得,更何况他的口味难道就不能变了吗他往嘴里胡乱地塞了两口面条,那人就又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跟着一瓶熟悉包装的辣椒酱就推到他眼前:“是这种吧”·“……是。”
第12章 ·面其实很好吃,但修齐却没有什么食欲,他勉强吃了两口面条,在那个溏心蛋上戳了几下,却始终没有下口·他一向不怎么喜欢吃这种半熟的鸡蛋,只是眼前的这个人不可能知道。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穆予吃了半碗面条,抬头看了修齐一眼:“不喜欢就别吃了·”说着,伸出筷子从修齐碗里把那个被戳的千疮百孔的溏心蛋夹到自己碗里,“下次我会记得把鸡蛋煮熟。”
“没有下次了·”修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面色寡淡,“穆予,咱们把话说开吧·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巧合让你这两天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我面前,但是我希望今天这顿饭之后咱们两个不要在见面了。”
修齐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面碗,“虽然过去很多年了,但是,我想有些东西你应该也没有忘,那些过往在时时刻刻地提醒我们,连假装只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都不可能。”
穆予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低着头专注地吃着饭,直到他把碗里的面还有那个鸡蛋都吃的干干净净之后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平静地回道:“好,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修齐有些无力地想·他站起身拿过穆予面前的碗:“那就不送了,我去洗碗·”·一只微凉的手却按在了他的手背上,修齐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还是记忆中修长的手指,因为打了太多年篮球,骨节的位置稍稍的粗一点,如果将那只手翻过来应该还能看见明显的薄茧。
“既然是最后一次,那就善始善终吧·”穆予说完就趁着修齐怔愣的间隙把桌上的碗收了起来,起身进了厨房··“穆予穆予,我以后要是学不会做饭怎么办啊”·“我学。”
“可是我也不喜欢洗碗·”·“我也不放心你洗碗,所以,也我来·”·修齐用力地闭了闭眼,将那两个声音从脑海里努力地清出去。
他坐回摇椅里,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 xue -,看起来发烧应该还没好,所以他才觉得如此的难受,人在生病的时候总会脆弱一点吧··修齐靠在摇椅里,将视线又重新转向了窗外,听着厨房的水声停了下来,跟着软皮鞋跟才在地砖上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
他突然就想起这个人过去曾经有多喜欢穿篮球鞋,随即自嘲般笑了一下,闭上眼睛放空自己··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了下来,修齐没有动,他依旧闭着眼睛,听着那人似乎抽了一张纸擦干了手,然后才开口:“碗洗好了。”
“唔,谢了·”修齐懒洋洋地回道,“不送了·”·那个人似乎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开口:“那好,再见·”·修齐慢慢睁开眼睛,转过椅子看着穆予的眼睛,微笑道:“不,穆予,咱们还是别再见了。”
穆予垂下眼帘,勉强笑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似乎又咽了回去:“好·”说完,他推开前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之中··修齐缓缓地起身走到窗边,他看见那人径直走到车旁,靠着驾驶位的车门点燃了一根烟,他一直看着那个方向,他知道穆予也在看着他,他们就这样隔着夜色,隔着一扇玻璃望着彼此。
穆予的那根烟终于还是燃尽了,他最后朝着超市的方向看了一眼,拉开驾驶位的门,上了车·修齐看着车子发动,然后消失在他的视野里··这两天的偶遇或多或少地掀起了他们两个心底的某些波澜,现在终于该结束了。
这样也好,有些东西早就有了结局,再也不见才是他们两个最好的归宿··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下午写那几章稿子消耗了修齐大半的精力,他现在只想回到楼上,窝在他松软的被子里好好的睡上一觉,等明天早上起来,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就都一起留在睡梦里。
然后开始继续好好的体验他刚刚开始的单身狗的生活··修齐本以为自己这一觉最少能睡上个一天一夜,电话响起的时候他还沉浸在那个冗杂的梦里没有清醒,靠在枕头上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有电话在响,他掀开枕头翻找了半天,最终从床下捡起已经重新安静下来的电话。
戳了一下屏幕才看见游优的未接来电,便拨了回去··游优的声音充满了元气:“呦听这声音就还没睡醒呢吗修齐我跟你说幸好你会写东西,不然就你这个作息,你那个超市早晚得把你饿死。”
修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已经彻底退了,一张嘴说话才发现声音沙哑,他用力咳了几声才勉强开口:“什么事儿”·游优听见他的声音明显吓了一跳,半天才问道:“你没事儿吧嗓子怎么了”·“优姐你还好意思说”修齐靠回床上,有气无力地回道,“你前晚是不是也喝了不少,你知道我昨天起床的时候空调是多少度吗16度,我就那么在沙发上睡了一宿,现在还活着就不错了。”
“我一个弱女子把醉的跟个死狗的你拖回家的动力全靠咱俩之间脆弱的友谊了好吗”游优想了想还是道,“还能出门吗要是平时就放过你了,但是有人回来了点名要你作陪,你要是不出现,怕是要失去你少有的几个朋友之一了。”
修齐思索了一下,问道:“江沅回来了”·游优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除了他还能有谁昨晚的飞机,一早起来就给我打电话约饭局,指名要你必须去。
说是你电话打不通,微信跟你说话也没回·”·修齐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平时联系都是用微信,之前换号了可能也忘记告诉他·他不是研究生已经毕业了工作忙的要死吗怎么突然回来了”·游优声音里的笑意散去,轻声道:“周晟要结婚了 ,他说他总要回来看看。”
修齐愣了一下,微微闭了闭眼:“好,我知道了·你们俩约时间地点然后微信告诉我吧·”·“嗯·”挂电话之前游优突然开口,“修齐,你还好吧”·“我感个冒而已,没那么严重。”
修齐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早上刷微博看你开了新坑就点进去看了一眼, ”游优道,“我没想到你这次会写这个故事。”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修齐微微笑了一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不至于再不敢面对了·写小甜文太久了突然想写点东西换换胃口,我毕竟是个作者,总会有点职业道德的。”
游优在电话那边轻轻地叹了口气:“行,那就先这样吧,晚上见·”·挂了电话修齐发了会呆,突然惊醒般翻身而起,半趴在床下拖出来一个巨大的木头箱子,擦去上面覆盖的灰尘,从里面一堆泛黄的旧书里面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四个少年,面无表情的穆予,拉着他胳膊笑的见眉不见眼的自己,身边那个更为纤瘦的是江沅,还有他身边的周晟··时间真的是一件特别神奇的东西,你永远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改变生活将会变成什么样子,你也永远不会知道曾经还属于你的少年最后会属于谁。
就像是照片里两对少年,曾经都天真的以为自己会和身边的那个人天长地久,而现在,一对老死不相往来,另一对……·江沅一向比自己有勇气的多,最起码如果是自己的话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勇气去参加曾经的恋人的婚礼的。
不过幸好,他不会有这种顾虑,穆予那种人就算不能再遇到个合适的男人,也不会去娶一个女人·在他那种人眼里,原则应该比什么都重要··不过这都跟他没关系了。
修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当初他跟穆予分开的时候,毁掉了手里所有能想到的跟对方有关的东西,这张照片却因为夹在老旧的教科书里而幸免于那,后来偶然再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刚分手时那样偏激,便又夹在书里,直到现在。
在现在这个年纪的修齐眼里,这张照片代表的,大概只剩下他们四个人再也回不去的青春··将照片又重新放回原处,修齐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他要继续他的生活了。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将超市开了门,修齐又在电脑前坐了下来·修齐跟穆予的故事早就结束了,但是休祁跟牧屿的,才刚刚开始··第13章 ·尽管当时觉得痛苦不堪,可是等回过头来再看的时候,军训的那段时间居然是他们高中生活中最轻松的一段,没有繁重的学业,没有考试的压力,虽然每天要在太阳底下暴晒,要机械的一次次训练那些教官教了无数次的动作,但是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只要不用学习,只要能跟小伙伴们凑在一起玩耍,其他的就没那么重要了。
不过对于休祁来说,天气能再凉快一点就更好了··晒也晒过了,累也累过了,军训在尾声时同学们的不舍之中结束了,他们终于迎来了正式的高中生活··休祁他们的班主任是一个个子特别小的男人,年纪虽然不大却一脸严厉。
安排座位的时候他一改初中班主任按照成绩好学生带差生且男女搭配的习惯,以升学成绩为标准身高为参考排出了整个班级的座位表··看着班主任走出教室之后,休祁转过身趴在牧屿桌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幸好这几年我长个子了,不然……”他抽了一下嘴角,看了一眼坐在教室第一排正对讲桌的那个男生,“不然我只怕是要被监控起来了。”
牧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作为班级个子最高的人,牧屿被老师没有任何犹疑地分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休祁个子不算拔尖儿但也不算矮了,大概是军训的时候这俩人站得近,居然坐到了牧屿前面,这让两个人对这个座位都很满意。
高一的课程还不算太难,对于正常考到一中的学生来说都还能跟得上,但是很明显休祁并不在正常的范围内·他在初中的时候就表现出了偏科的痕迹,但因为中考的科目不算多,考题也比较基础,他在后期多下了些功夫,勉强把自己的数理化成绩拉到了平均线,顺利考上了一中。
上了一周课之后他就发现,他可能是真的跟理科没什么缘分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公式,那些看起来差不多但是又根本不一样的化学结构看的他脑子生疼·休祁挣扎再三,最终决定,还是随缘吧,反正他们早晚要分文理,只要应付过会考,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学自己喜欢的文科了。
抱着这种想法,休祁对理科简直是放弃了治疗,物理课上写英语作业,化学课上背政治大题,生物课上补觉··围观了全程的牧屿:“……”·那时候的牧屿是没办法接受休祁这种学习的态度的,但他又从来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于是在某节物理课上,他盯着正埋头看英语单词的休祁的后脑勺看了一会,突然伸出手,在休祁的后背上戳了一下。
休祁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正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的老师,悄悄转过头,做口型道:“怎么了”·牧屿摇了摇头:“没事·”·休祁诧异地挑了挑眉,又转回头继续看起了单词。
牧屿面无表情地咬了咬牙,伸出手,又在休祁的后背上更大力地戳了一下··休祁:“”·他猛地转过头:“到底什么事儿”·牧屿还没说话,一个粉笔头从讲台上飞来,准确地砸在休祁的头上,物理老师站在讲桌前瞪着两个人:“用不用给你俩安排到一起让你们说个够”·牧屿起身,平静地开口:“老师,休祁说他困了怕自己睡着落下课,让我戳他几下清醒一下。”
物理老师愣了一下,语气倒是缓和了不少:“困了就站起来精神一下·”·“他怕挡到我视线·”·“这样啊·”物理老师看向正一脸茫然捂着自己头的休祁,“那你去过道里站会儿,不困了就回去。”
牧屿,你大爷的··休祁不情不愿地起身,在桌上翻了半天才找到了物理书,拿到手里黑着脸走到过道的最后面,也就是牧屿身边站好,物理老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朝着全班道:“我知道高中学习任务比初中要重,你们睡眠不足上课犯困很正常,谁要是困了就也去后面站一会,别打扰其他同学上课就行。”
·休祁趁着老师终于又重新转回去,伸手在牧屿胳膊上掐了一把,用书遮着自己的脸,小声道:“你到底要干什么”·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牧屿抬手在他手里的物理书上敲了一下:“这节是物理课,就算你不喜欢物理,也必须通过会考才能毕业。”
“……”·休祁长长地吸了口气,最终开口道:“我知道了,牧屿大爷,我保证,以后什么课我就干什么,您觉得可以吗”·牧屿垂下眼帘,嘴角微微浮现一丝笑意:“好,我以后会监督你的。”
休祁:“……用给你发工资吗”·“那就不用了,晚上我打比赛,给我买饮料就行·”牧屿说完,看了一眼黑板,拿起笔开始在书上唰唰唰地写了起来,休祁知道这人的意思就是话题到这儿了,不要打扰他听课了,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捧起物理书看了起来。
他拿牧屿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高一的学业要稍微轻松一点,为了让新生更能融入到高中生活的新集体中,学校专门给新生举办了一场篮球赛,每天趁着午休和晚自习之前的时间进行预赛,他们班第一场比赛就排到了今晚。
一群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要一起打比赛,其实难度不小,为了尽快的打出默契,这段时间牧屿除了上课的其他时间全都用来跟队友一起练球,有时候为了提前占好球场,他连饭都来不及吃。
休祁只好一个人孤零零地到食堂去吃饭,然后再买点面包香肠之类方便省时的东西塞到牧屿书桌里,保证牧屿满头大汗地训练完回来能有东西吃不至于饿着上课··他认识牧屿也有三年了,他知道这人在篮球上的热情要远远地高于其他事情,他或许能做好很多事情,只因为他觉得那是他该做的,却唯独篮球,是因为他真的喜欢。
休祁喜欢看见那样充满热情神采飞扬的牧屿,所以只要有时间,他都会跑到篮球场边看牧屿打球·牧屿他们最常占的球场离他们的教学楼特别的近,球场不到十米的树荫下有一对双杠,现在变成了休祁常驻的地方,爬到上面既能躲避火辣辣的太阳,又能从视野上纵观全场,还不用到球场边跟别人挤来挤去,简直完美。
下午放学后休祁一个人去食堂吃了饭,又给牧屿买了吃的之后,他才优哉游哉地向双杠走去,等走到跟前的时候才发现,双杠上居然已经坐了一个人,正专注地盯着篮球场上正在预热的少年们,两条腿垂下来,校服裤子向上挽了一块,露出白皙纤瘦的小腿,晃荡来晃荡去。
虽然跟班级里的同学接触的不算多,但休祁好歹能分辨出这人并不是自己的同学,他站在双杠下仰着头看了这人一会,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已经被两个班啦啦队的同学渐渐围起的篮球场,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哎,这位同学,能劳驾你往那边挪挪,给我分点儿地方么”·那少年垂下头看他,一双大眼睛澄澈明亮,然后他弯了弯眼角:“好啊。”
跟着就向旁边动了动,给休祁留了一块地方··休祁翻身上了双杠,在少年旁边坐好,看了看篮球场,一眼就锁定到牧屿的位置,这才松了口气·突然觉得身边有些不太对劲,侧过头才发现身边那个少年正歪着头带着笑意看着自己。
休祁想了想,也笑了一下:“谢了啊·”·少年朝休祁伸出手:“我是高一三班蒋缘,”他的视线朝着篮球场看了一眼,“你是九班的吧”·三班就是他们班这场比赛的对手了,休祁脑子里浮现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八个大字,握住了蒋缘的手,“我叫休祁。”
蒋缘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篮球场:“你们班同学都在那儿的吧,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休祁摊手:“不瞒你说,这地儿我占好几天了。
不过你怎么也来这儿”·“我不合群呗·”蒋缘面色平静,说的无比坦然,休祁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起来,“真巧,我也不合群。”
蒋缘忍不住又弯了眼角:“那也挺好的,俩不合群的人坐在一起最合适不过了·”·篮球场上渐渐喧闹起来,休祁顺着看过去,发现是双方球员入场了,啦啦队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加起油来,然后一声哨响,篮球被高高抛起,比赛也终于正式开始了。
休祁暂时忘记了身边还坐着的人,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篮球场上,因而他也没发现,身旁那个少年的视线一直锁在一个人身上··第14章 ·休祁对运动没有什么热情,也很少有什么集体归属感的人,但是这一次却莫名的被场上的牧屿点燃了那么一丁点的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的热血。
拉拉队的加油声响彻了整个- cao -场,让坐在双杠上的休祁都忍不住想要跳下去跟他们一起大声的喊“九班必胜”,大声地喊牧屿的名字··不过因为懒,也因为觉得挤在人堆里实在是热的厉害,所以休祁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支持了他们。
不过相比他的不淡定,他身旁的蒋缘就显得稳重多了,一直保持着最开始的坐姿,连表情都不怎么变··休祁扭头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比赛场地,觉得他淡定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两队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对方好像除了那个高的像塔一样的选手看起来水平还不错的样子,其他人对篮球的了解或许都不如他这个死宅。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把视线转向了刚被换下来在场边休息的牧屿,不知不觉间这人竟然成长为了一个队伍的核心,设计战术,安排配合,在队友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才不到半场的时间,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休祁正盯着他出神,视线里突然看见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围到了牧屿身边,当中的一个正把手里的水往他手里递·牧屿似乎被几个女生吓了一跳,他平日里一直坐在班级的最后一排,活动范围也在那附近,只知道这几个女生看着面熟,却连名字都想不起来。
他下意识地扭头朝四下里看去,似乎在寻找谁,最后视线在触及到休祁的时候终于停住,然后低头跟眼前的几个女生说了些什么,那几个女生似乎有些失望的散去·牧屿松了口气,又重新看向休祁的方向,远远地朝他做了一个喝水的动作,休祁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给这人买水。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他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就中场休息了,班级集体买的水在这种温度的天气下只怕早就变得温热了,便任命地从双杠上跳了下来,还没走几步,蒋缘突然开口:“你不看了吗”·休祁回过头伸手指了指篮球场:“给我们班功臣去买水。”
蒋缘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歪头道:“我也跟你一起去吧·”说着嘴角浮现了那么一丁点的笑意,整个人更温柔了几分,“我们班功臣应该也渴了。”
两个人一路简单地聊了几句,去便利店里买了水出来发现篮球场上果然已经中场休息了,两个人便原地解散,各自找到班级的位置··休祁钻到人群里,从被包围的队员之中找到了正坐在地上休息的牧屿。
刚刚他又上场了几分钟,完成了一次强攻也消耗了不少的体力,篮球服的后背整个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微微喘着气平复呼吸··休祁将水瓶递到他面前,跟着蹲了下来,对着他的眼睛,笑眯眯道:“辛苦啦”·牧屿随手抹了一把前额的汗水,朝着他笑了起来,然后接过微凉的矿泉水在两颊贴了帖,才打开:“谢啦。”
休祁在他面前坐了下来:“客气个鬼啦·”休祁转头朝周围看了一眼,看见刚才那几个给牧屿送水的女孩子正坐在两米外的地方围在一起看着一个方向有些兴奋的讨论什么,休祁有些好奇地顺着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居然看见了刚刚的那个蒋缘,还有三班那个长的像塔一样的后卫。
那个蒋缘好像真的如他所说并不怎么合群,两个人坐在距离人群之外几米的地方,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好像不会受到任何外界的打扰··休祁看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不一样,因为这种莫名的情绪,他下意识地就将注意力集中到那几个女生的对话中。
“我跟你们说我跟蒋缘和邹盛是初中同学,他俩那时候关系就特别好,听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呢·”·“啊是吗那他俩……真的在一起了吗”·“应该是吧我们初中的时候就有传言说有人看见他俩在教学楼后面的小- cao -场接吻呢。”
“真的呀那应该就是真的啦可真好,不过也很不容易吧”·一个突兀的男声突然打断了几个女生的对话:“有什么可好的真不理解你们女生,你们要说的是真的,那不就是变态吗恶不恶心啊”·休祁微微皱起眉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几个女生边上的男生,他可能只是无心地想要表达自己的看法,但是他脸上的嫌恶却看的休祁格外的不舒服。
“哎,想什么呢”牧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我要上场了·”·休祁回过神,朝他笑了一下:“那我回我地盘儿等你了啊。”
休祁回到双杠上刚坐好就看见蒋缘拖拉着脚步走了过来,便想旁边让了让给对方留出地方·蒋缘爬了上来,侧头看了休祁一眼,意味深长地开口道:“你还乐意跟我坐在一起”·“什么”休祁不解道。
“你班那几个女生声音太大了,还有那个男生的话,我想你也听到了吧”蒋缘面色平静,双眼却紧紧地锁着休祁的眼睛,“你不觉得我们恶心吗”·休祁想了想:“那,你们俩是一对儿”·“嗯。”
蒋缘坦然的承认了··“哦·”休祁应了一声,将视线转回到篮球场上,“知道了·”·“知道了”蒋缘愣了一下,“然后呢”·“还要什么然后”休祁微微蹙眉,“你俩是一对儿就是一对儿呗,该我什么事儿”·蒋缘盯着休祁的眼睛,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你可真有意思。”
他朝篮球场看了一眼,“你班那个队长吧我看你们两个关系挺好的·”·“当然好呀·”休祁回答完才突然惊醒般转头望向蒋缘,“不过应该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好吧”·蒋缘摇了摇头:“我跟你说,他们都说我们这一类人是有雷达的,能认出同类。
我以前倒是没发现自己有没有,不过我刚才看见你们两个在场边的样子,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曾相识”休祁怔了几秒,最终摇了摇头,“算了,你爱怎么觉得就怎么觉得吧。
还是看比赛吧,你班都要输了,你也不着急·”·蒋缘笑了笑:“我班来之前就对自己的水平有所了解,所以就没抱什么希望·重在参与嘛,反正某人玩的挺开心就行了。”
休祁看了一眼他的“某人”,撇撇嘴:“他那个水平留在你班可惜了·”·“可是我班有我呀·”蒋缘笑眯眯说道。
行吧,你开心就好·休祁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篮球场上,不再搭理身边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上半场打得很凶体力消耗的很严重,场上的每个人似乎都疲惫不堪。
当然,在整体水平偏差很大的情况下,九班还是顺利地拿下了整场比赛·首战大捷让球场上九班的位置上一片沸腾,蒋缘慢吞吞地从双杠上跳下去,朝着休祁挥了挥手:“果然输了呢,我们走啦,就不耽误你们庆祝了。”
休祁点了点头,礼貌地回道:“再见·”·休祁坐在双杠上,看着那个叫做邹盛的男生走到蒋缘身边,两个人穿过傍晚的- cao -场,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居然格外的和谐。
休祁盯着看了一会摇了摇头,从双杠上跳了下去··篮球场上的啦啦队已经渐渐散去,离晚自习时间很近了,两队的球员也都短暂了休息了一下,三两成群地去觅食了。
夕阳照在宽阔空荡的球场上,牧屿一个人坐在那里双手撑着膝盖,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比赛中缓解过来,休祁缓缓地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一只手,四下里张望了一下:“比赛完就被队友们抛弃了吗,牧队长”·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牧屿抬起头,眼底是逆着光的少年,嘴角微微翘起:“他们去吃饭了,我不是有人管嘛。”
休祁忍不住笑了起来:“那行吧,我就勉强管一下,把你捡回去·”·第15章 ·写完更新已临近了饭点儿,修齐匆匆收拾了一下便赶着出门。
江沅这些年来一直呆在国外鲜少回国,虽然会时不时地通过各种通讯方式联系,了解对方现状,可是他们之间确实是好久没见面了·更何况江沅这次回国的目的……看着他们一同走来的修齐无论如何都应该去陪陪他。
·在这种天气里天气还能跋山涉水地到市中心赴约的绝对可以算得上是至交好友了··吃饭的地方是江沅选的,位于市中心的一家比较有名的烤肉店。
修齐赶到的时候,包房里只有江沅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低着头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露出白皙好看的颈项·修齐站在门口顿了两秒,而后轻轻开口:“江沅。”
江沅整个人顿了一下,慢慢扭过头,嘴角向上翘了起来:“呦,好久不见啊修齐大大·”·“大个鬼哦”修齐倚在门框上嘴角也慢慢扬了起来,温声道,“还知道回来呀。”
“再不回来看看,怕是连朋友都没有了·”江沅笑道,“男人出门果然要比女人省时间多了,游优一个小时之前就跟我说她出门了,现在只怕连她们小区单元门都没出来呢。”
话说到这儿,他视线从修齐身上扫过,“不过,就算你又失恋了,也不用这么不着边幅吧·”·“不修边幅”修齐看了一眼自己的T恤短裤又看了一眼戴着金丝边眼镜一脸精英范儿的江沅,挑挑眉,“行吧,我这样也算我们宅男标配了。”
修齐拉开江沅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不过吃饭归吃饭,聊什么都别聊我失恋的事儿,这段黑历史我已经选择- xing -遗忘了·”·江沅忍不住笑了起来,半天才停下来。
他给修齐和自己一人倒了一杯水,慢吞吞地喝着,许久才开口:“他明天结婚,你陪我一起去吧·”·修齐去拿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犹豫再三还是问道:“他怎么……突然就要结婚了”·江沅垂下眼帘,隔着镜片似乎能看见他刚刚那一刻眼底闪烁着点什么,他嘴角依旧翘着,平静地回道:“他妈要不行了,躺在病床上哭着求他能不能把我放下,好好的过日子。
他大概也真的坚持不下去了·这样也好,他早年是硬生生的被我掰弯的,其实他还是喜欢女孩子更多一点·只不过我们两个耗了太多年形成了一个死局,谁也不能退一步,又谁都不想放下。
现在他迈出这一步,也算给彼此一个解脱吧·”·“新娘是谁”·“新娘啊”江沅笑了一下,“你记得高三的时候他们班有个女生跟他表白吗高考的时候她居然跟他报了一个城市,周晟等了我多少年,她就等了周晟多少年,也是固执至极。
不过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了·”·“江沅·”修齐轻声叫他的名字,“你现在,是不是很难过”·江沅盯着自己手里的水杯看了一会,慢慢抬起头,嘴角居然还绽放着笑意,而后他摇了摇头:“我可能早就不会难过了,我们两个耗了太多年了,到后来我都搞不清楚他是因为还爱所以继续等着还是因为说过要等而等,我更搞不清楚,我是不是早就不爱他了。”
“那你后悔吗”·“后悔什么”江沅唇畔的笑意带着微微的自嘲,“后悔当日不应该喜欢他还是不应该太明目张胆还是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决绝的离开,那不然你应该去问问周晟,有没有后悔当年不跟我走”江沅的视线落在修齐的脸上,轻声道,“有些事即使早知道结局,当日的我们都不会更改自己的决定的。
比如你,你当年跟穆予分手之后,你后悔过吗”·修齐短暂地愣了一秒,然后摇了摇头,轻轻笑了一下:“后不后悔地有什么用呢”顿了一下,他又接着道,“其实前几天我碰见穆予了。”
江沅抬起头,看着修齐的眼睛:“然后呢”·“然后”修齐挑了挑眉,“要什么然后嗯,他还活着,看起来还活的不错。”
“他现在单身吗”江沅问道··“不知道·”修齐答,“不关我事,所以没问·”·江沅撇撇嘴,想了想又说道:“其实,要是单身的话,你可以考虑一下的。
就算是个gay也不能就一个人过一辈子吧如果总要找个伴儿的话还不如找个熟人,知根知底儿的不怕再被坑·”·对于江沅这个神逻辑修齐有些震惊,半天才道:“你是劝我跟修齐和好”·江沅摇头:“我只是想说,这个年纪了,就不要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儿了。”
修齐微微垂下眼帘,没有说话,江沅笑了一下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个人又随便聊了一会,游优才慢悠悠地进了包房··三个人都是认识多年的老友,哪怕很久不见,也依旧能格外的熟络。
三个人窝在包间里,聊着天吃着东西,倒是格外的闲适·他们聊彼此的近况,聊一些老同学老朋友最近的消息,聊以后的打算,最终话题还是回到江沅的身上,游优放下筷子,认真地问道:“不然我明天请假陪你一起去吧”·江沅笑:“有修齐就够了,我带这么多人去参加前任的婚礼,怎么看都有抢亲的嫌疑吧”·游优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去呢,对你,周晟或者新娘来说,或多或少都不怎么好受吧”·“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这么多年唯一爱过的人。”
江沅淡淡地开口,“我是一个特别在意仪式感的人,亲自去参加他的婚礼,看着他跟别人结婚,也算是亲手给我们两个画上一个句号·”·游优想了想,还是道:“其实我可以假装你女朋友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江沅急忙摆手:“周晟那人太了解我了,他知道我宁可出家都不会跟你在一起的,到时候被拆穿我还在前任面前丢了一次人·”·游优的眉头慢慢地挑起:“你说什么”·“我说我优姐貌美如花,我实在是配不上。”
江沅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游优伸手在江沅身上拍了一巴掌,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修齐:“我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身边有这么多gay,活该我一直单身。”
“哎优姐,别把你单身的锅甩给我们行吗”修齐开口,“江沅常年不在国内可能不太清楚,你要是想脱单,只要点一下头不就可以了。”
“我颈椎不好,点不了头·”游优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道·一旁修齐跟江沅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都笑了起来··游优在他俩头上一人敲了一下,举起了杯子:“这杯酒敬咱们仨,希望以后不管是不是单身,都能按着自己的心意活着。”
·江沅轻轻地跟游优碰了碰杯,低声道:“希望我们不要再让自己后悔·”·修齐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又收回视线:“希望我们一直身体健康吧。”
三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缓缓下滑,带着一丁点的苦涩··等吃完晚饭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修齐跟江沅一起把游优送回了家才打车回超市。
晚间的空气还算舒服,修齐搬了两个摇椅到店门口,一边吹着晚风,一边跟江沅聊天·空的啤酒罐散落了一地,修齐晃晃悠悠地蹲在地上一个一个地捡起来扔进袋子里。
江沅视线发散地看着不远处,许久,突然开口:“其实我后悔了·”·修齐的动作顿住,下意识地扭头去看江沅,因为喝了酒没了力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江沅笑嘻嘻地看着他,也不伸手去拉,只是自顾地说道:“周晟是上个月给我打的电话,他问我,‘江沅,八年了,你还是不打算回头吗’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跟我说,‘那我不能再等你了。
’我感觉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却依旧能平静地跟他说,‘那好,结婚的时候记得邀请我·’”·江沅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继续道:“周晟挂电话之前跟我说,‘其实我知道你可能早就不爱我了,我只是想再坚持一下试试,也许有一天我就赢了呢。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感情这东西从来就没有输赢·早知道最后会是这样,当年不顾一切我也会跟你走的,只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江沅扬起头微微闭眼,但还是有什么透明的东西从他眼里流了出来,修齐恍然之间想起,这个人,当年头也不回地离开的时候都没有掉一滴眼泪,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江沅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一把,睁开眼道,“就在那一刻,我后悔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要互相折磨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走到了这个结局,我甚至不知道我还爱不爱他,可是我听见他在电话那边哽咽的时候,那一刻,突然想回到他面前伸手抱一抱他。
可是已经太迟了·”·修齐坐在地上看着江沅慢慢地起身,摇摇晃晃地朝里面走去,听见他说:“所以修齐,如果真的有一天穆予回来找你,如果看见他你还是会觉得难过,那不然就放下过去,给自己一个机会吧。”
第16章 ·每次宿醉之后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修齐都想回到前一晚给那个开怀畅饮的自己一巴掌,他揉了揉自己要炸裂的太阳- xue -,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却发现原本睡在旁边的江沅早就不在床上了。
修齐急急忙忙地下床,却听见卫生间传来水声,修齐愣了一下,推开了卫生间的门,看见江沅正站在洗手池前认认真真地刮胡子··听见声音江沅回过头看了修齐一眼,下巴上还沾着剃须泡沫,虽然同是宿醉,却不见丝毫的憔悴,微微蹙着眉头开口:“你居然自己爬起来了收拾一下吧,一会时间来不及了。”
修齐咬着下唇看着江沅,却从这人身上看不到一丁点昨晚喝了烂醉又嚎啕大哭过的痕迹,表情淡定地好像真的只是去参加一个多年的好朋友的婚礼·修齐在心底长长地叹息:“好。”
因为周晟母亲的身体已经十分的不好了,所以为了避免老人太过折腾,婚礼的地点选在了L县县城,从M市开车过去不过半小时的路程,修齐却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再回去过。
江沅坐在副驾驶上一路都很安静,修齐一边开车一边偷偷地用余光打量着江沅,这个人表现的太淡定了,淡定的让他担忧··偷看了一会,江沅的视线突然从窗外转回来,正对上修齐的目光,江沅微微挑眉:“修齐你别告诉我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晚上,你就对我有了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你总这么偷看我,会让我觉得很恐慌,毕竟我昨晚什么都没对你做。”
修齐:“……”·江沅别是个傻子吧·看见修齐无可奈何地收回视线,江沅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拍了拍修齐的肩膀:“放心吧,我真的没有事。”
修齐点了点头,将注意力集中到前行的路上,没有再说什么··因为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没过多久,汽车就开进了L县城城区·几年过去,这个小县城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马路两边那些老旧的住宅楼渐渐被一些新式小区所替代,曾经这个他们无比熟悉的小县城居然也会变得如此的陌生。
修齐靠着导航才勉强找到了那个酒店,停好车之后,江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伸手推开车门,朝着修齐笑了一下:“走吧·”·修齐看着他,那张精致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即使他们关系如此亲近,他都没能从那张脸上看见一丁点的不适。
两个人从停车场一路朝着酒店门口走去,江沅突然拉了修齐一把:“你现在心情还好吧”·修齐愣了几秒,这话应该是自己问的吧然后他就顺着江沅手指的方向看见了酒店门口穿着黑色西装跟周晟一起迎宾的穆予。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修齐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从听说周晟要结婚他就一直在担心江沅,以至于居然忘了穆予跟周晟的关系一直好得很,这种日子他不可能不出现·修齐微微侧开脸,笑了一下:“再不好也不会比你惨了吧。”
江沅轻笑了一声:“也是·”话落,就大步向前走去··周晟还是一副高高大大的模样,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站在门口微笑着朝来往的宾客打招呼,直到他的视线落到江沅身上,那脸上的笑意登时散的无影踪,简直连眼眶都红了起来,眼角眉梢散发出来的那种难过让修齐都不忍心再看。
他微微侧头,低声问江沅:“你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江沅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就恢复了正常,平静地回道:“八年前,我们分手那天。”
修齐将视线转回到周晟脸上,他无法想象这八年的时间,这个男人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度过的·江沅那个人,太狠了,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自己喜欢的人。
这一刻他突然就觉得,或许真的像江沅所说,这样也好,最起码对彼此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江沅的每一步都格外的稳,而周晟的目光一直锁在他身上,直到这个人一路走到面前,才终于勉强露出了一丁点的笑意,朝江沅伸出手:“你来了。”
“嗯·”江沅应了一声,他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那只曾经无数次的将他抱在怀里的宽大的手掌,表情终于有片刻的凝滞,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放在那只手上,开口:“恭喜了。”
·修齐觉得自己要是周晟简直能立刻哭出来,他不敢去看周晟的表情,稍微向旁边转了一下视线,就跟穆予对上了目光,又急忙收回了视线,朝着周晟笑了一下:“恭喜了啊。”
周晟这才将注意力从江沅身上完全挪开,看见修齐的那一刻他眼底微微闪过一丝讶异,下意识地就扭头去看身边的穆予,而后才笑道:“谢谢了·其实我本来就是想小范围的办个酒席,过去的老同学老朋友都没好意思邀请,倒是麻烦你大老远过来了。”
“应该的·”修齐笑了一下,“是我太懒了,这些年也没怎么跟老同学联系·”·大概是因为有修齐在场,周晟的情绪居然稳定了下来,他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门口:“那进去坐吧,今天宾客太多,招待不周还请别介意。”
修齐笑了笑,伸手拉了一下江沅的衣袖,下意识地忽略了那道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大步进了大厅··如周晟所说他并没有请过去的老朋友老同学,最起码修齐目之所及,连一个熟人都没有看见。
他们选了靠近门口远离主宾席的一桌坐了下来,江沅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来回滚动的婚纱照,便低下头来开始玩手机··直到周围的座位慢慢坐满,司仪宣布婚礼开始,江沅才收了手机,慢慢地抬起头。
这是一场最简单也最俗套的婚礼,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周晟的胳膊,穿过长长的T台,慢慢地走上舞台,站在聚光灯之下·舞台的斜对面摆着几张椅子,上面坐着双方家长,其中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从两位新人出场开始就控制不住情绪掩面哭泣,修齐有些麻木的想,大概她心底最后的那块大石块终于可以落地了。
一直一动不动地江沅突然伸手在衣服口袋里摸了一圈,然后朝着修齐低声道:“我出去抽一根烟·”·修齐愣了一秒还来不及回答,就听见音箱里面传来司仪放大后的声音:“新郎周晟,你是否愿意娶你身边美丽的新娘,无论今后疾病健康、贫穷富贵、环境的改变,都用自己的一生去钟爱她、关爱她”·江沅捏着烟的手微微颤抖,突然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修齐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舞台,他看见周晟盯着门口的位置看了两秒,然后微微闭了闭眼,对着麦克风郑重的回答道:“我愿意·”·尘埃落定··修齐的脑海之中只浮现出这四个字,当日他看着他们两个恩爱,然后又看着他们两个分开,到现在,又看着周晟终于放下了过往的种种,开始自己新的人生。
从此以后他的生活里再也没有一个叫做江沅的男人,他变成了别人的丈夫,还会成为别人的父亲,像天下大多的男人一样,平淡却幸福··人或许总要为了生活而做出一些妥协,可是谁又知道这些妥协会不会成为一个崭新的人生的开始,或许现在还不能完全接受,但总有些东西会慢慢遗忘,有些一直陪在身边的人或事会变得愈来愈不可或缺。
这样未尝不是一种更好的选择··修齐最后看了一眼舞台上的新人,慢慢地站了起来,溜出了大厅,然后就看见蹲在酒店门外抽烟的江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对方身后,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江沅突然按熄了手里的香烟,回过头没事人一样开口:“把车钥匙借我,我要替我爸去看一个他住院的老朋友。”
修齐把车钥匙递给江沅,回头看了一眼酒店的大门,站在这里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喧嚣的声音:“你还要再进去看一眼吗”·江沅把钥匙攥紧在掌心,慢慢地摇了摇头:“这个句号我已经画好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修齐低低地叹了口气:“也好·”·江沅拿着钥匙离开了,修齐站在酒店门口沉默了一会,他是陪江沅来参加婚礼的,现在江沅离开了,他也没有什么再进去的必要了,更何况里面还有一个他不该见到的人。
修齐低着头看了会脚面,他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离一中很近了,他以前一直逃避着不肯回来,这次既然回来了,那就不然趁这个机会,再去那里看看··毕竟那里也是休祁跟牧屿感情开始的地方。
第17章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 yin -了下来,修齐摘掉了一直戴在脸上的墨镜,把耳机塞进了耳朵里,音乐声将他与喧嚣的街道隔绝开来··L县城并不大,从酒店出来走了不到五分钟,就看见一中的大门。
今天尽管是周六,但一中的学生们还在上课,电动的推拉门将学校封闭的格外严实·修齐站在大门口犹豫了一下,便凑近了传达室的窗口,看门的大爷早已换成了陌生的面孔,看见修齐探头过来,开口道:“干什么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大爷,我以前是一中的学生,好久没回来了,想进去看看。”
修齐摘下一只耳机,道··大爷打量了他一会,大概把他当成怀念母校的大学生,点了点头:“别打扰学生上课·”·“谢谢大爷。”
修齐推开了侧面的小门,时隔多年,再次走进了一中的校园··原本蓝色的教学楼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涂了漆变成了充满活力的橙色,正对校门的高三教学楼前安装了一条LED电子显示屏,正显示着他总也记不住的校训。
眼前的一草一木都发生了点滴的变化,但又跟记忆里的场景慢慢地重合·修齐看着那条校训默默地读了一遍,然后绕过高三楼,从侧面走向了- cao -场··总是尘土飞扬,下雨天又都是水坑的- cao -场在他们毕业的那年就铺上了深棕色的塑胶跑道,配上绿色的人工草皮,跟橙黄色的教学楼意外的和谐。
修齐记得自己当时还跟穆予感慨,他们这届永远赶不上好时候··穆予……他就知道,只要自己回到这里,只要那些回忆铺天盖地而来,他就没法控制自己想起穆予。
修齐微微向左边侧过头,看向篮球场,原本深色的水泥上也喷上了蓝色的漆,重新画过线,看起来倒是仔细修整过的样子·但稍稍靠近就能看见,绿色的篮球架已经掉了漆,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打扫的尘土,还有不知道哪个马大哈学生大概急急忙忙就去上课,将黑白相间的帽子孤零零地留在了球架上。
球场边的树荫下却没怎么变化,当年的小树已经枝繁叶茂,不知道岁数的双杠已经斑驳地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修齐慢慢走近,伸手在双杠上摸了一下,大概是因为- yin -天,微凉的温度让修齐立刻缩回了手,下意识转过头看了一眼篮球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篮球场的侧面就是高一的教学楼,这是整个一中最老旧的一栋楼,尽管外表看起来跟其他几栋楼没有什么区别,但走进去,昏暗的走廊,喷着绿漆的墙壁·修齐在一楼大厅站了一会,却无论如何没有勇气再向上走一步,便慢慢地退了出来,仰起头朝楼上的一扇扇窗户望去,然后他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曾经上过课的教室。
·修齐咬紧了下唇,他突然觉得眼睛酸涩难耐,从口袋里摸出墨镜戴到脸上,变得昏暗的视野让他默默地松了口气,提步慢慢地继续走,穿过整个校园··他路过只有这个时候才会变得安静空旷的他跟穆予吃过无数次饭的食堂,走过永远敞着大门但是穆予总会选择在楼下等他的男生寝室,绕过实验楼走到高二楼前砖石已经残破的穆予第一次吻他的小- cao -场。
每走过一个地方,回忆就再涌上一点·他发现他清楚地记得在这些地方发生过的每一件难以忘怀的事情,那些过往变成一个个画面在他的脑海里来回的闪现,当日的那个高大的少年穿过漫长的时光,身影变得愈加的清晰而深刻。
耳机里那个歌手用他独特的声音,缓缓地吟唱:·“生命随年月流去,随白发老去,随着你离去快乐渺无音讯·随往事淡去,随梦境睡去,随麻痹的心逐渐远去。”
有什么东西哽在自己的喉头,修齐抬手推了推墨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还踮着脚思念,我还任记忆盘旋,我还闭着眼流泪,我还装作无所谓。”
教室里传来学生读英语课文的声音,带着青春期的懒散,修齐呆呆地看着教室,恍惚间觉得身后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他慢慢回过头··“我好想你,好想你,却深藏在心。”
音乐声戛然而止,穆予的声音清楚地传入耳内:“修齐·”·修齐怔怔地看着这个宛若穿越时光而来的男人,下一刻,眼泪突然就再也没忍住,从眼眶之中汹涌而出,修齐猛地背过身去,掀开墨镜捂住了眼睛。
一只耳机滑落下来,身后那个人的鞋跟踩在水泥地上传来清晰的声音,慢慢靠近,最后在他身后停了下来·修齐还捂着自己的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穆予也没有动作,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下课铃声突然响起,修齐才像受到惊吓一样身体弹了一下,慢慢地放开了手,情绪已经恢复了正常,他转过头看了穆予一眼,淡淡地开口:“下课了,你还准备站在这儿让学弟学妹们参观一会吗”话落,他已经抬步朝着校门走去。
穆予没有犹豫便跟上了修齐的步子,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里·修齐穿的还算休闲,但刚从婚礼上出来身上还穿着黑色西装的穆予就明显与这个校园格格不入,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将视线落到他们两个身上。
修齐压低了帽檐,向旁边挪了挪,穆予却像是没有察觉一样,若无其事的向前走··用余光瞥过这人的表情,修齐想,这个人还是这样,对于别人的眼光可以毫不在乎。
穆予发现了修齐的视线,犹豫了一会,似乎在找话题,在他们走过一半- cao -场的时候终于开口道:“江沅他还好吧”·“外表看起来是挺好的,但心底到底疼不疼,谁知道呢”修齐轻叹,“倒是周晟,我今天一度以为他会扔下新娘拉着江沅冲出去。”
“电影看多了吧”穆予摇了摇头,叹息道,“周晟那种人,既然迈出了这一步,就不会再回头了·”·两个人相对沉默了一会。
或许是因为提到了周晟江沅两个人影响了修齐的情绪,又或者是故地重游而翻滚的旧回忆让他对身边的这个人多了那么一丁点的莫名的熟悉,又向前走了几步,修齐道:“你吃了吗”·“嗯”穆予似乎没想到修齐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没来得及。”
“你想去‘翠芳大酒店’吗”修齐问道··‘翠芳’是他们学校门口一家麻辣烫店的名字,口味独特深受一中学生的喜欢,在一中校门口一开就是十多年,每到放学的时间依旧爆满,被历届学生戏称为‘翠芳大酒店’。
高中三年,他们两个来这里吃过无数次,多少次下了晚自习顶着漫天飘散的雪花,穆予都会急匆匆地冲到店里买一份麻辣烫送到修齐的寝室,再卡着学校锁门的时间离开··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听见熟悉的地方,穆予的神情微微变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好啊,我请你。”
因为不是饭口,店里意外的清净,几个负责洗菜的阿姨坐在靠门口的桌子上玩着手机,大锅后面负责煮菜的阿姨抬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墙上的电视,修齐抬眼看了看,还没等说话,穆予朝里面指了指:“你去找位置,我来点。”
修齐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里面走去··空气里飘散着陌生而熟悉的香气,修齐用力地吸了吸气,在离间靠门的位置坐了下来·出乎意料地,这家店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桌椅板凳店内装修都与几年前没有什么区别,修齐忍不住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他们以前来的时候人总是很多,修齐负责占位置,穆予负责点餐·只是时隔这么多年,那个人又怎么可能还记得他的口味修齐把手机收了起来,侧着耳朵等那人来问。
过了不知道多久,脚步声传来,修齐抬起头看见穆予端着两碗已经煮好加好调料的麻辣烫走了过来··对上他的视线,穆予微微勾了勾嘴角,将碗在桌上放好:“这碗是你的,没有豆芽加担担面少麻少辣。”
修齐去拿碗的手顿了一下,而后轻声道:“谢谢·”·“不客气·”便又是相对无言··修齐稍微犹豫了一下便拿起了筷子。
这些年来他在外面吃过各种各样的麻辣烫,却一直对这家小店的念念不忘,却因为一直没有勇气回来而没能再吃上一次··第一口吃下去,他的表情却变了,不知道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偏差,还是味觉出了问题,总觉得这碗麻辣烫的味道跟自己心心念念的不太一样。
他握着筷子四下里看了一眼,明明还是一样的店面,连老板娘都还是那一个,甚至连坐在对面的那个人都还一样,一切根本就没有什么变化··又或者,其实变得是自己。
第18章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心情的影响,修齐根本没有什么食欲,他胡乱地往嘴里塞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一动不动地望着对面穿着一身西装跟这个老旧的小店格格不入却吃的津津有味的穆予。
他的心情很是复杂,明明上次见面他说,希望他们还是别再见了,可是不到两天的时间,他们不仅又见了面,现在又坐在一起吃东西,并且还是他自己提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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