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之羊 by 余下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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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路之羊 by 余下地(2)
·被告人从帝都请的律师,前一天庭前会议上,双方就互相给了下马威,交锋之后,彼此倒是有了惺惺相惜之感··试出了实力,第二天到了庭上,说话就都很有分寸。
律师在定罪方面未多做纠缠,只将重点放在量刑上··检察院有量刑建议权,但只要不是畸轻畸重,一般不轻易在量刑上太费劲··因此,法庭辩论阶段只寥寥几个来回,不甚激烈,点到为止,然后就偃旗息鼓了。
法庭宣布择日宣判··孟家骐收拾完自己东西,一抬头,正看到冯欣引着人过来··坐在一边的聂检迎了上去,笑着打招呼:“张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被称为张书记的人,年纪比孟家骐稍大,身材高大,国字脸,典型的北方人长相,按孟家骐奶奶的说法,长得体面。
聂检给张书记介绍孟家骐:“这是市院公诉处的孟家骐,前期的侦查、后期的公诉,小孟都参与了·”然后又给孟家骐介绍:“这是省纪委张展鹏副书记。”
孟家骐一脸震惊,一时没有反应··冯欣推推他:“孟家骐”·孟家骐被惊醒一般,连忙伸出手去:“张书记,您好”·“孟检察官,”张书记一字一顿地称呼,重重地握住孟家骐的手,又像是笑,又像是咬着牙地说,“出庭很精彩,案子办得也漂亮,有时间的话,到纪委来给我们讲讲办案经验吧。”
孟家骐忙称不敢··张书记笑吟吟地说:“还有个会在等着,今天没时间多说了,不过不急,反正来日方长·”说完深深地看孟家骐一眼。
孟家骐无端地觉得后背冒凉气··直到吃饭的时候,冯欣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孟家骐啊,张书记是不是认识你啊”·孟家骐顿时被刚喝到嘴里的茶水呛住,咳了半天,才红头涨脸地回答:“我们是大学校友。”
冯欣疑惑地看他一眼:“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孟家骐耸耸肩:“毕业以后就没联系,今天是第一次见··“难怪,”冯欣恍然大悟,“你们就给人的感觉,就是又熟悉又陌生。”
孟家骐觉得自己需要去趟清凉山问问那个什么星动的事情··明明一直都运气很好的,最近却频频地偏离跑道··一切都是从封氏父子的入住开始的,孟家骐想了想,得出了这个结论。
于是封东来被莫名其妙地迁怒了,一夜之间,两人的关系又回到了解放前··孩子在的时候,电话是接的,但多余的话是没有的·短信微信,十个能回两三个,语气都严肃无比。
想回去一趟吧,偏偏手里的事正处在有望结束、最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分了心思了解了一下,只是开了一个庭,省纪委一个副书记亲自旁听了开庭··貌似没什么特别的,可他就是有点不安。
恰好苏琳最近在帝都,中午约了她,指着照片直接问:“张展鹏,这个人你认识吗”·苏琳仔仔细细地看了足有五分钟,表情无不说明,她认识这个人。
但苏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封东来,仿佛在考量他的目的··虽然她目前是间接地在他手底下讨饭吃,但并不代表着她会为这口饭出卖朋友··“放下戒心,我是为他好。”
封东来无奈地说,“你不说也查得出来,只不过要费点时间·”·“我想知道你要干什么”·封东来有些惊讶:“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的意图了。
---我对家骐是认真的,家骐自己也不反对·”·苏琳一脸怀疑:“既然如此,那你直接问他好了·”·封东来苦笑:“你这并不是在帮他。”
“我只有两点忠告,”苏琳不为所动,冷静道,“其一,家骐讨厌别人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他有能力处理自己生活中遇到的所有问题,你不要小看他。”
封东来点点头··“其二,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两心之间,也是如此·对于家骐,无需手段,以心换心就可以了·所以你不必到我这里绕圈子,更不必绕其它的圈子。”
“明白了·”封东来嘴上说明白,心里却苦恼,自己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好不容易撕开了暧昧,却又止步于此,老虎吃天,无处下嘴啊。
作者有话要说:下雨了,一点也不凉快啊·第17章 祭拜·得知孟家骐带着两个孩子到了B城时,封东来正在去机场的路上··暑假的时候案子忙,没能带孩子出去旅游。
此时孩子放了寒假,孟家骐请了年假,带他们出来玩··强强都市情缘近水楼台·“怎么想到去B城呢”封东来问出口的同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比不上帝都,好歹也是古都吧·”孟家骐这样回答··“那就逛完古都来帝都吧,可以比较比较·”封东来笑着邀请··孟家骐倒没一口拒绝,只说再说吧。
第二天早上,孟家骐带着两个小的在餐厅见到了封东来··对他的神出鬼没,孟家骐已经见怪不怪了··封益达一见自己爸爸就扑上去,给了一个极为热情的拥抱。
他有一个多月没见到老爸了··“才来了两天,前天逛的城里,夜市还挺好吃的,昨天看的坟墓,没意思·孟叔,今天去哪里啊”·“你们想去哪儿不是让你们看攻略了吗”孟家骐剥着水煮蛋,手指修长,动作缓慢,一副没有食欲的样子。
“去哪里都是坟墓啦·又是冬天,到处都灰突突的,没什么景可看·”封东来嘟囔·依他的意思,来B城还不如去帝都,李续说没去过帝都,他很想尽一下地主之谊。
孟家骐被刚入口的咖啡呛着了,他今天的计划还真是去看坟墓··封东来一边给他拍背顺气,一边问李续:“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李续看一眼爸爸,垂眼说:“其实去哪里无所谓,和谁去比较重要。”
听了这话,两个大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封益达立即表示赞同:“对的,昨天要不是有你和孟叔,给我钱我也不要去看那个坟墓·今天还有我爸,去哪里都好啦。”
于是孟家骐决定,还是去看坟墓··孟家骐开车·车是封东来带来的,因为没有航班,这个疯子开了一夜的车赶过来··到了地方,孟家骐先下车买了些东西,才过来叫醒封东来。
原来是一处墓园··气氛有些凝重·连封益达此刻也明白,这不是景点··孟家骐熟悉地址,却不熟悉道路·很费了些功夫,才找到地方。
要拜祭的是一对夫妻,根据墓碑上的文字,是孟家骐的爷爷奶奶··除去杂草,擦洗墓碑,点上香烛,摆上祭品··孟家骐沉默而笨拙地做着这些事,李续跟在一边有样学样。
封东来拉住也想上前帮忙的儿子,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化了纸钱,插上香,奠了酒,孟家骐双膝下跪,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红了眼圈··轻轻拍一下李续的肩膀:“这是太爷爷、太奶奶,他们是老派人,磕个头吧。”
李续上前,依着孟家骐的模样磕了头··“爷爷和奶奶是老派人·他们从小订的娃娃亲·解放后都不兴这个了,他们还坚持·爷爷被打成□□,送到这里,奶奶打听了几年,才找了来。
两人成亲的时候都过了三十了,在那个时候,那么晚结婚,几乎没有的·爷爷去逝早,我没见过,只看过照片·奶奶养的我,她是个很严厉的老太太,我却是个调皮倒蛋的,没少挨她的打。”
“你没打过我·”李续想不出爸爸挨打的样子··“你没做错事,为什么要打你”孟家骐摸摸李续的头,“你太懂事啦,小孩子可以犯错的。”
“以前怎么不来拜祭奶奶”·“……忽然想来,就来了·”·“你想奶奶吗”·“想啊,就这么一个奶奶,不想她想谁啊”·说着站起身来:“旁边还有一个奶奶,我们也祭拜她。”
旁边是一座孤单的坟墓,墓碑照片上,是一位端庄的中年妇女··同样的事情又做了一遍··孟家骐在墓前鞠了三个躬,却叫李续过来磕头··“这是奶奶。”
孟家骐说··李续利落地磕了头··“记着她的名字,记着她的样子,有空儿的时候,来看一看她·”孟家骐叮咛道··“她是谁啊”李续问。
“小时候的邻居,也是老师·她是教数学的,我上大学报数学专业还是她逼的·她是个好老师,教了很多学生·”·“她和太奶奶一年去逝的”李续看着墓碑,有了惊人的发现。
“她们一起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出了车祸·”·“那个时候你在哪里”·“我在帝都上大学,马上就毕业了。
本来我是想毕业了回这里呢,结果这里没人了……”·封东来父子回来的时候,带了两束花··封东来上了香,父子俩一起鞠躬行礼··孟家骐让封东来带着孩子先走,自己留下再和奶奶说几句话。
“奶奶,”孟家骐半蹲半跪在奶奶的墓碑前,用手轻轻地抚过奶奶严肃的脸庞,“你总是说,你妈扔下你,你爸不爱你,长成这样,还没心没肺,命得有多苦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说得再狠,其实就是不放心我。
一直不想来看你,因为连你也抛弃了我,没了你我才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没有电话可打,没有家可回,没有人可想·我有时候一天和人连十句话都说不到,最想念的,是你做的饭和没完没了的唠叨……没了你,我才知道了什么是命苦。”
一只胳膊伸过来,揽住孟家骐的肩头·孟家骐低着头,抵在对方胸前,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接过封东来递过的纸巾,擦了脸··“今天过来,你也看见了,我挺好的,有了李续,也有了身边这个人。
我知道你是老派的人,肯定不满意,但我觉得挺好,反正从小到大,你唠叨归唠叨,大事上还是都依了我,这次也依了我吧·你不是说,最难得的,就是一心一意吗这个人,他怎么想,其实我不知道,以后怎么样更不知道,但现在,就是他了,你也别挑剔,女人我实在喜欢不来,男人也好不容易才碰到这么一个肯撞死在我这棵树前的,人不算讨厌,还能凑合。”
强强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在一边默默倾听的封东来真是悲喜交集,孟家骐这么郑重其事地把他介绍给亲人,他当然是高兴的,可这嫌弃得不要不要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啊·“奶奶,您放心,没有我,他过得挺好,有了我,他会过得更好。
我向您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他,我们会好好的·”封东来跪端正了,郑重地磕头、许诺··到了下午,毫无难度地,封东来就把人都拐到帝都去了。
到帝都,住在封东来在郊外的房子里··应该是比较高级的别墅,需要经过两道门禁··绿化很好,树比房子多,稀疏的红色房顶在大片大片的绿色中偶露峥嵘。
家里有工人,夫妻俩,一个管家,一个厨娘 ··房间不少,客房却只有一间··封东来带着表示怀疑的孟家骐一间一间看过,有影音室、棋牌室、茶室、健身房、书房,甚至还有一间花房。
“李续住客房,和益达房间近·你住主卧,我睡书房,那里有床,东西都是齐全的,我也经常住的·”封东来这样分派··孟家骐看了书房,见确实是常住的样子,也就应了。
到了晚上,当他从浴室出来,却看见封东来大模大样地躺在主卧的床上··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反锁了门的···第18章 体验·“怎么进来的”孟家骐大为好奇。
不恼怒该不该进来,反而好奇怎么进来的,封东来又一次被孟家骐奇异的关注点逗乐了··“崂山道士,穿墙进来的·”·孟家骐于是去看那墙。
摸索了一会儿,终于发现,墙上镶的一面镜子原来是个门,推开它,那边就是书房··“我说怎么那么大方,自己肯睡书房”孟家骐瞪他一眼,掀开被子上床。
“今天不是才跟奶奶保证过,要陪着你嘛,怎么能食言”封东来捞起人往自己跟前挪挪,“离得那么远,不冷吗”·孟家骐哼了一声,脸上却微微泛红。
“怎么突然之间想通了我几乎要绝望了·说实话,我已经开始处理这边的业务,准备到A市投奔你了·我可是明白两地分居肯定长久不了的原因了,距离可能产生美,却很难产生感情。
不在一起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要不不接,要不不说话,我是干着急没办法·你看现在多好,我说你就听着,你不说,我也有办法,是不是”封东来说着话,手却没闲着,抚着孟家骐的手指,又举到眼前来看,孟家骐的手指修长白晳,他自己却是粗方的手指,彼此交握,差异明显。
孟家骐仍是不说话,黑玉般的眼睛亮得像通了电,长睫毛倏忽眨一下,诱得人心庠·封东来将一肚子的话压下,忍不住去亲那双奇妙的眼睛··亲着亲着就失了控。
第一次的亲密接触让封东来终于理解了“灵与肉”这个词··原来自己的身体是两面派,和那些人在一起时是那样的,和这个人在一起时是这样的··本能地温柔,本能地粗暴。
每一个举动都牵连着心的跳动,或急切,或缓慢,或失去心跳··甘愿为他做任何事,无比在意他的快乐,然后,自己也得到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快乐··更为巨大的惊喜是这个人的反应。
起初是羞涩的,但并不抗拒·很快好奇心就占了上锋,一起探索快乐的密码,坦荡却不放荡··在焰火在脑海炸开的那一刹那,感受快感的同时,竟然有一种圣洁感。
身体还在一起,停不下亲吻,仿佛在争夺最后一口气,又仿佛是在一起呼吸··“喘不过气了·”孟家骐不得不咬痛他,才争取到说话的机会。
“你是最好的”将头埋在孟家骐修长滑腻的脖颈,封东来由衷地赞美道··“压死了你损失就大了·”用尽力气推他,对方纹丝不动。
气得闭上眼睛,不再做任何努力··封东来轻笑一声,直接滚下床:“一起去洗”·“不”孟家骐果断拒绝。
封东来从善如流地去了浴室,一边洗一边吹着口哨,孟家骐仔细一听,居然是《军港之夜》··难怪能把人亲得喘不过气来,口哨吹得也是婉转悠扬没有停顿··依着封东来的意思,第二天就在家休息,孟家骐的年假和春节假连起来,假期够长,足够从容地逛遍帝都的大小景点。
但封益达不乐意,李续是第一次来帝都,他迫不及待地要做小向导··耗费了很多脑细胞才终于说服儿子,先去科技馆··临到出门,还是不甘心地劝孟家骐:“我安排可靠的人跟着,你不去一点问题都没有。”
一句话换来了一大两小的一致蔑视··“自己是不负责任的爸爸,还要带坏负责任的爸爸·”封益达给自己老爸甩下这样的评语··因为是寒假,来科技馆的人很多,大多数是青少年。
孟家骐学理科出身,对科普的内容也很有兴趣··其中有一个“与门捷列夫的对话”,游客问问题,“门捷列夫”会回答,不过问题限定在几个固定的问题。
李续在封益达的鼓动下,问了其中一个问题,却没有得到回答·又试了一次,还是如此·李续有点尴尬·封益达终于有机会在李续面前秀一把,乐得合不拢嘴。
封益达问了同样的问题,“门捷列夫”立即就回答了·而其中的奥秒嘛,并非“门捷列夫”欺负外地人,而是提问的人需要很大声,封益达简直就是用吼的。
还有一个“温度变色蝴蝶”,展现动能转化为热能的原理,李续摇了好几次,蝴蝶也没变色,封益达哈哈笑着准备再来一次逆袭,结果他摇得胳膊快废掉了,同样没动静。
最后还是观察了许久的李续得出结论:估计是来回加热次数太多,材料废掉了不会变色了·封益达气得痛骂这个装置欺骗了他的感情··强强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即便是痛骂,一行人还是觉得这里不虚此行,连李续也少有地话多,封益达就简直是眉飞色舞了。
玩得嗨了,不愿意回家,封益达查了手机,附近有一个小吃一条街,小公子决定用家乡美食招待第一次来帝都的哥儿们和孟叔---因为知道李续是第一次来帝都,封益达想当然地以为孟叔也是第一次来帝都,难道孟叔来帝都会不带上宝贝儿子吗封益达觉得不可能。
驴打滚,豌豆黄,豆汁儿,焦圈,爆肚,炸酱面……不知道是不是做的不正宗,连推介人自己都食不下咽,叹息道:“慈禧太后也挺可怜的,吃的不过是这样的东西,还没孟叔做的饭好吃。”
A市人出名的会吃,又是重口味,吃惯了的确很难喜欢味道寡淡的食物,这些小吃做法也挺讲究,但在封益达这种水准的吃货看来,讲究的颇不是地方··封东来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催他们早点回去,其实司机已经在来接他们的路上,但封益达恼恨他爸的叶公好龙---好像多离不开他们,其实还是更离不开工作,因此电话里封益达铁口咬定,要去看夜景,半夜之前不准备回去,让他爸不用等他们,早早洗了睡了,明天还有工作云云,半真半假的把他爸气得又是骂又是威胁又是哄骗,让无聊等车的三人觉得时间好过了一些。
终于回到家里,封益达还是喊饿,封东来让厨娘准备了白粥、小菜,孟家骐知道两个小的正是长身体的时期,喝粥哪里管用·去厨房看了看,见有煮好的一锅鸡汤,就快手做了鸡丝面,现炸了红油,满屋子飘香。
封东来本来对孟家骐累了一天还亲自下厨很不高兴,但等面端了上来,也厚着脸皮分了一碗,吃得无比满足·厨娘不禁有些赧然,其实她只是会做些家常饭菜,因为与管家是夫妻,平时打扫卫生兼做饭,说是厨娘,其实封东来一年到头来不了几次,最多吃个早饭,他又不挑剔,所以竟不知道,原来主人喜欢吃的是这种味道。
孟家骐给大家做了面,自己却是喝粥,还夸厨娘熬得有火候,很捧场地喝了两碗·因此厨娘又觉得,这位孟先生不是故意来给她下不来台的···第19章 家宴·对孟家骐来说,这是有史以来最累的一个假期。
白天要带着两个小的拉练—所谓旅游,不就是变相的拉练虽然封东来派了个“全陪”,开车、吃饭什么的都不用费心,但长城得亲自爬、皇宫得亲自走啊晚上也不轻松,封东来一到床上就开启不讲理模式,不管让他如愿还是不让他如愿,那都是体力活啊!·眼看着快到除夕了,四人组起了严重的内讧。
封益达希望四人一起在帝都过年,孟家骐却坚持要带李续回A市,封东来好不容易给自己放了假,一听要分开立即表示反对,李续则温和而坚定地站在爸爸一边··一番唇枪舌剑之后,四人终于达成一致,初一一起回A市。
到了床上,封东来仍对孟家骐要抛弃他们父子耿耿于怀,罗嗦得像个男版祥林嫂··孟家骐为自己辩解:“这些天比上班还累!我得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我明天就不去上班了,有我帮你,你就没那么累了。”
“封总,你会干什么啊管家和厨娘明天就回去过年了,明天准备早饭的事归你,我先声明,不要外卖·”孟家骐嘟囔一句。
“……”好吧,还是被嫌弃了··封总瞪着那张俊美的脸足足有两分钟,然后发现,那人已经睡着了··“自己体力不好能怪谁”封总亲一下人,小声抱怨。
事实证明,封总还是很管用的,带着两个小的出去购物逛了一天,给四口人添置了新衣新鞋·第二天又带出去游泳、打网球,玩得不亦乐乎··孟家骐在家里度了两天假,吴医生每天上门来给他推拿,又给开了调理的中药,直接抓齐了药并附赠煎药的砂锅两只,亲自监督孟家骐按步骤煎药。
孟家骐第一次知道,原来中药是这么苦的味道··三十的晚上,四人组要去参加封家的年夜饭··孟家骐本来是很坚决地表示不参加·但封东来一再做小伏低地恳求,说并不是见家长,只是作为朋友参加家宴,目的不是让家长接纳他,而是让他认识他家的人,从而了解他的成长生态。
再加上封益达也一再要求,吃年夜饭如果没有孟叔和李续,肯定会消化不良·孟家骐被罗嗦得烦燥,为了让他们闭嘴,就同意了··约好时间,孟家骐自己开车从家里过去,封东来带着两个小的从游泳馆过去,在大厅里汇合了,一起找到包间。
一进包间,却见除了封东来父母、妹夫一家,还有妹夫的父母和表妹··地方是妹夫定的,原本就不大,已经加了两个座位,又多了孟家父子,座儿都没法加··妹夫觉得有些尴尬:“年夜饭的包间紧俏,我订的时候没有大的了……”·封东来说:“没事,我来解决。”
让孟家骐他们先坐下,取出电话往门外走··孟家骐只好坐下,笑着说:“真是抱歉,年夜饭本不该打扰……”·话没说完,封益达已抢着打断:“爷爷奶奶,是我请孟叔来的,在A市我就住在孟叔家里,吃了人家半年饭,他们才吃一顿。”
封父封母都是退休干部,场面话说惯了的,当然表示欢迎,一一介绍了桌上的人,又问孟家骐在哪里工作,家里还有什么人,孟家骐都答了··“家里有兄弟三个可真好,像这过年,父母去谁家过啊”问话的是封妹夫周明的母亲,口音很重的中原方言。
“他们自己有家,卑不动尊,当然是儿子们去他们那里·”孟家骐微笑着回答,同时注意到封父封母、封妹及妹夫脸上都现出不自然的神情··周母还想说什么,这时封东来进来招呼大家挪到大包间去。
“他们不是说没有大的了吗”周明有些气愤··“能换就行了,说那么多干嘛”封妹说··大包间不只是大。
用封益达的说法,刚才那个包间是如家,现在这个是希尔顿··强强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周明推推妻子,封妹皱眉想了一下,叫了声:“哥!”·封东来看她一眼,却没说话,转头跟服务员商量添菜。
“谁要吃螃蟹”封东来逐一征询意见,唯独不问自己这四口··被问的人都摇了头,于是封东来点:“螃蟹来四只·”·接着又点了几样海鲜,又笑着向孟家骐推荐:“他们家的八宝鸭很不错。”
孟家骐说:“都是荤的……”·于是封东来又点了几样素菜,周明听了菜名,脸上又白了白··席间妹妹问封东来:“哥,你那里还能住得下吗”·封东来不明所以。
父母和妹妹亲近,当初为了方便照顾,特意将房子买得很近,三位客人两套房子还是安排得下的·再说父母明天就要出门旅游,房子会完全空下来,绝对够住了··“昊昊不是马上要上学了嘛,我们换了套学区房,爸妈那一套,我们那一套,两套换了一套,面积也不大,所以……”妹妹解释道。
封东来看向父母,父母的脸色不好看··周明眼神闪烁,不敢看他,周父周母却神色坦然,一副与事无干的样子··封东来明白过来,真心有点不高兴··母亲早先给他打电话,说春节想出去旅游。
他想父母罕见地跟他开口,贴心地给安排了国外的豪华游,还特意问了妹妹一家去不去,母亲说不去··当时还觉得奇怪,父母都退休了,什么时候不能去旅游,非要挤在春节旺季出门,原来是因为周家父母要来和儿子过年。
人家父母和儿子过年无可厚非,但为什么自己父母在大年夜无家可归了呢·想想自己父母也真行,精明了一辈子,老了老了,硬是能从有房一族沦落为无家可归不过换房这样的事情,父母事先都没有征求自己的意见,自己现在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妹夫呢人家能让自己父母心甘情愿做到这种地步也是本事,说到底,父母不也贪图妹夫有前途才这么上赶着贴补吗·于是垂了眼问:“爸妈的意思呢”·封妈说:“你说是明天的飞机,我和你爸今天到你那里住一夜,明天直接从那里去机场,这样比较方便。”
封东来爽快说行··封妈又问:“你还是住在二环那里吗”·封东来想了想,想起那是当初为了封益达上学买的房子,父母去过那里一次,随口说:“噢”·封妈又说:“说起来那也是学区房。”
周明脸色缓和一些,插话说:“益达现在也无所谓学区了,转手卖出去很划算的·”·封东来笑笑:“我倒没想到,你的算盘倒是打得精。”
这话说得有些多义,周明当然一下子就听出来,脸皮终究不够厚,有点尴尬地借给左右布菜掩饰过去··一时螃蟹上来,封东来给自己四口人一人夹了一只,引来全体注目。
封东来觉得莫明其妙,问:“你们要吗要的话再点·”·小表妹娇俏地笑道:“封大哥,螃蟹吃起来太麻烦了·”·封东来说:“怕麻烦还真是吃不了这个。”
说着话时,孟家骐已经麻利地拆了一只,给了李续,又接着第二只,封益达眼巴巴地在一边等着··封妹说:“孟先生一看就是常吃螃蟹的·”·孟家骐笑道:“哪里会常吃每次都是我给他们拆,吃一次,我等于练好几次,也就熟能生巧了。”
说得大家都笑了··因为都不喝酒,吃饭就很快,当桌上盘子渐空的时候,小表妹不停地给周明使眼色·桌上的人都看了出来,只有小外甥没心眼地问出来:“姑姑,你要和爸爸说什么”·小表妹尴尬地咳嗽几声,撒娇地叫声:“表哥”·周明再装不下去没看见,只好放下筷子,红着脸向封东来说明原委。
原来,小表妹学的表演专业,想报名参加A市电视台的选秀节目·周明在□□门工作,知道这个选秀节目是白氏公司和A市电视台合办的,周明曾听到封母偶然说起白氏的老总和封东来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和表妹聊天的时候就提了提,没想到小表妹就死活缠着周明托封东来和白氏老总打招呼,在选秀中对她关照一二。
封东来听了又一次无语·他和父母、妹妹都不常联系,听了这一番话简直疑问多多··他先问自己的妈:“妈怎么知道我和白氏的老总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封妈说:“你那时候生意周转不过来,不是他到家里给你送钱的吗我见过一面的,他在电视上一露脸,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记人面孔的本事你是知道的。”
封东来也是服气:“因为人家雪中送炭借给我钱,所以就一直记着他,在需要的时候再找他帮忙”·封妈说:“我又没说找他帮忙,我只是说他和你关系很好。”
封东来说:“我跟他关系可从来都不是很好·”·周明有些疑惑:“可是,白总说,只要你开口,他那边没问题·”·封东来挑眉道:“你找过他了”·周明迟疑地点点头:“有一次他过来办事,我就跟他套了套近乎,他还挺和蔼的,说让你给他打电话。”
封东来似笑非笑地说:“你这衙门管着他,你自己跟他说过了,他还能不给你面子”·“哎哟,”周明苦笑,“哥,你就别挖苦我了,白总来都是直接找我们领导,我算哪根葱啊他会给我面子了”·封东来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小表妹见机插话道:“大哥是不是没有白总电话表哥你不是有吗用你手机给白总拨啊·”·封东来听到了也只当没听见,低头在八宝鸭里挑花生米吃。
强强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周明果然拨了电话,通了后先自报家门:“我是白总朋友封东来的妹夫周明,上次白总说让我哥给他打电话,这会儿我和我哥一起吃饭,白总有空接个电话吗……”·封东来面不改色地继续挑他的花生米,桌子底下伸出腿本想去踢孟家骐,等到挨上了却临时改成了蹭---别以为他没看见孟家骐假装呛着实际是掩着脸偷笑。
那边电话应该是挂掉了,周明一脸茫然,不是很肯定:“掉线了”·封东来无奈地看看父亲,心说你们怎么看出来他有前途的·没等周明再次拨通,封东来的电话响了,“白绍轩”三个字在屏幕上闪着光。
·第20章 喜欢·众目睽睽之下,封东来漫不经心地接通了电话··“白总,我是封东来·周明找你,你能帮就帮,不能帮就拉倒,让我给你打电话,是怎么个意思”·那边不知说了句什么,封东来笑着骂道:“我妈刚才说的,当年我落魄的时候,只有你给我送钱,过了小十年她还记得你,这次你再做回好人,我看可以给你做个牌位供起来了。”
那边又说了些什么,封东来忽然沉了脸,说:“我看不行·这事回头再说·”说完就挂了电话··小表妹一脸急切地看着封东来,不知道这个关系算是托上了没有。
封东来却没看见一样,笑着问四位长辈:“还要点什么”·都说吃好了··封东来说:“要不就到这儿回去还能赶上看春晚。
爸妈明天早上要赶飞机,也得早点休息·”·没有人反对··于是各自穿衣戴帽往出走,周明抢先一步去取车,封爸封妈的行李还在车上··一行人走到门口,早已有人将两辆车泊好。
封东来示意孟家骐带着两个小的开前面的车先走··封妈问:“孟先生去哪里”·封东来说:“他们住别的地方·”·周明取了行李出来,立即有服务生接过来放到一辆车的后备箱里。
周明看了看车,不可置信地问:“哥,这是你的车”·封东来给爸妈关好车门,向摇下车窗跟他道别的儿子挥挥手,这才似笑非笑地看着妹夫说:“是啊。”
上了车扬长而去··周明不可置信地问自己老婆:“不是说你哥生意不好,在帝都混不下去把儿子带去二线城市了吗”·封妹瞪他一眼:“那可是你和我妈坐在家里推断出来的”·小表妹奇怪道:“混不下去会开那么好的车孟先生开的那辆也是好车。”
封妹说:“或许是朋友的车·哥的朋友都比较有钱·”·这话没能安慰得了周明·他觉得有些沮丧,有些愤然,又有一些欣喜。
除夕之夜,无人入眠··有零星的爆竹声,反而更显安静寂廖··“有没有同情我”封东来在微信中问··“一点点。”
封东来回一个悲伤··“不要太贪心·”·封东来又回一个疑惑··“你缺的,用我来补偿,还不够吗”·“够,你缺的,用我来补偿。”
“食人牙慧·”·“投桃报李·”·“洗洗睡吧·”·“一起”·“滚”·……·一回到A市的家里,孟家骐立即满血复活。
梁园虽好,终非故乡··旅游总是让他更爱自己的狗窝,自己的狗窝没有一处不让人心满意足··打扫卫生,整理行李,买菜做饭,打了鸡血一般精神奕奕。
晚上关了灯,还有剩余的热情,索- xing -给了封东来··封东来像闻着荤腥的狮子逮到了肥美的黄羊,吃得心满意足··“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男的”手搭孟家骐的腰部摩梭着,光滑细腻的触感让他停不下来。
“到现在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男的·”孟家骐掸掸烟灰,好笑地说··封东来被惊着了:“啊”·“不喜欢女的倒是真的。
这一点很早就知道了·高中的时候吧,有女孩拉我的手,那感觉吧—冰凉,滑腻,让我想到游动的蛇,本能地就推开了,然后就知道了·我跟奶奶长大,周围女- xing -长辈比较多,从小就被教导要尊重女- xing -。
我真的很尊重女- xing -,但是没办法理解她们,像苏琳,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但是没法处成男女朋友·”·“和男- xing -相处能更随意一些,不过在你之前,也没想到会和男的处成这种关系。
其实和你也不想,太麻烦,但我想了想,估计拒绝你会更麻烦,不是有人说过,生活就像□□,假如不能反抗,那就只好享受·所以就这样了·”·封东来大受打击:“搞得好像我强迫你一样。”
“好在感觉还不坏·”·“真的”·“你猜·”·“其实我一直以为我是那种天生冷淡的人。”
封东来从孟家骐手里夺过烟来,“结婚没多久,益达他妈就怀孕了,后来就是带孩子、忙生意,我们说是夫妻,其实更像一个屋檐下的合作社,各司其职,合作共赢。
离婚有经济上的原因,毕竟是听起来吓人的债务,另一方面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没感情·她二婚的那个男的,也没什么钱,就是特殷勤、特会哄女人,据说过得挺好。
后来和小方—就是那个助理,其实更像合作社,有个人24小时伺候着,工作、生活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床上也是他主动,当然我也挺乐意·但是他一把戒指拿出来,我就一下子醒过来了。
现在想想我也挺渣的,日子都过上了,到头来却说没办法爱上人家·”·强强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想知道那种非卿不可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样的。
后来遇到你就明白了,那感觉就是,这个人是我的,拿什么换都划来,谁跟我抢跟谁拼命,要是没他这日子可怎么过就是这种入了魔的想法·我们俩有点像,开窍忒晚。
老房子着火,才可怕·”·“怕你就撤啊,有钱可以任- xing -·”·“你还想着撤啊”·“我哪敢啊”·“是不敢吗”·“……不舍得”·“家骐,惹了火要负责的。”
“你那是自燃,唔唔……”·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太快··孟家骐生平第一次不想去上班·但也就是想想,到了点儿还得去。
阳光之下没有什么新鲜事,接案,看卷,提人,出庭,听叶辰子说八卦··叶辰子最近的八卦都是关于省台那个有了热度的选秀节目的··台前幕后的花边,评委选手的喜恶,没有她不知道的。
“其实人生就是一出戏·不是在演戏就是在看戏·”叶辰子深谙八卦之道的本质··“过年没去见家长”比起那些不知所谓的选手,孟家骐更关心眼前的真人。
“见什么啊都说了分手了·”一听这个话题,叶辰子顿时蔫了··“我看胡文可不是这么想,一早上他都来三回了,差不多行了,别真吓跑了,回头又后悔。”
孟家骐对这个同事的口是心非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觉得两人真心般配,不怕麻烦地劝了句··“孟哥,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孟家骐并不知道两人分手的原因,也不好深劝。
转眼到正月十五,不放假,但可以早走一会儿,孟家骐刚收拾了东西,却见冯欣带着纪委副书记张展鹏过来找他···第21章 命案·看着张展鹏走过来,孟家骐低下头整理了心情,面带微笑地打招呼:“张书记”·张书记瞬间晴转- yin -,眯起眼睛,嘴巴抿得紧紧的。
孟家骐无比清楚地知道,这表情说明他真的生气了··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咧了咧嘴,像以前一样叫了声:“哥”·张展鹏哼了一声,面色稍见缓和。
冯欣见机知趣地说自己先下去取车··张展鹏找孟家骐,有公事有私事··公事只一句话,请他去到纪委讲课,检察院领导已经答应过了,不容孟家骐推辞。
私事也是一句话,元宵佳节,一起吃饭··“春节我去看孟叔了,本以为你会在,结果他根本不知道你在A市·他问起了你,我没多嘴·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你六亲不认今天一见,岂止是不认六亲,原来连我这个哥也不认了。
不认我没什么,毕竟连亲爹亲兄弟尚且不认,哪轮到我这个外人叫屈只是好歹有个说法吧”·孟家骐连忙扯出个笑容:“哪有不认父母兄弟,自己不认也没有法律效力啊。
一开始就是没联系,时间一长,也就不联系了·家里的消息我都关注着呢·不过今天是有约在先,真去不了,改天我安排,把冯局也叫上·”·张展鹏冷冷道:“还是跟哥生分”·孟家骐嘿嘿笑:“哥,我哪敢是真有事。”
张展鹏叹口气,知道这个弟弟看着脾气好,实际上死倔,也不再勉强·两人一起下了楼,冯欣摇下车窗问:“家骐不一起去吗”·孟家骐拱拱手:“今天真有事,改天吧。”
送神一样目送车子开走··张展鹏是邻居汤老师的儿子,比他大两岁,对自己亲哥孟家骥,他都不叫哥直呼姓名的,唯独叫这个人叫哥叫得毫无障碍,无他,两人是玩尿尿泥巴的交情。
当然,张展鹏也称得起他叫一声哥,从小到大,为了护着他,不是跟人打架,就是回家挨打,两个人的交情,硬是这么一路打着疼着攒出来的··为了和张展鹏同级,他跳了两次级,考大学的时候,拼了命地学,考入了同一所名校。
没有学同一个专业,是因为哥拒绝报考数学系,汤老师很伤心,为了安慰她,他只好报了数学系··张展鹏一进大学就进了学生会,他是天生的少年才俊,官场长袖善舞,情场左右逢缘。
除了替人去听课点卯,孟家骐什么忙也帮不上·当然谁找他替课他都肯去替,大家都很忙,忙着恋爱,忙着打工,忙着睡觉……只有他年纪小,不缺钱也不缺时间,什么负累都没有,边听课边写作业,两不耽误。
后来他一学数学的能考过司法考试,全靠那时替一学法律的舍友听课写作业打下的专业基础··现在想起来,就是那时候,第一次,他知道了,原来一直同行的两个人,有可能在不经意间松开彼此牵着的手,拐上不同的道路,然后渐行渐远。
不是抛弃,而是走失··不会怨恨,却难免伤感··同样是第一次,他知道了,心与心之间,原来是一个磁场,一定的距离里,彼此吸引,一定的距离外,毫无感应。
用十年的时间亲自做了试验,果然得以验证··不是抛弃,而是出走··不会怨恨,却难免伤感··但即使重来一次,相信不会有什么不同,会走失的,终究会走失,该出走的,还是应出走。
有一句话说得好,“不要为打翻的牛奶而哭泣”··既然改变不了命运,那就坦然接受命运吧··孟家骐倒不完全是找借口,他的确早不答应了两个小的,正月十五要在家自己做汤圆。
黑芝麻洗干净炒熟,磨成粉,和白糖、板油丁拌匀揉透,再搓成适当大小的小圆子·糯米粉加水揉透,摘成剂子,搓圆捏扁,包入馅心,捏拢收口·入水煮熟,盛到碗里再加一勺桂花酱,又糯又甜又香。
强强都市情缘近水楼台·李续给孟家骐打下手,动作慢,却学得有模有样··封益达执着手机又是拍又是录,给有事回不来的封东来做现场直播··等到吃的时候,特意先咬半口,露出黑亮黏稠的黑芝麻馅,在白嫩嫩的外皮包裹下,颤微微地诱人。
举着勺子对着镜头,封益达一脸幸灾乐祸地笑:“老爸,其实汤圆好吃的秘诀就是,亲手做,趁热吃,最重要的是,要和待见的人一起吃·”·封东来被自己儿子气得半死。
本来回不去就够让人恼火的了,这小子还火上浇油··不等封东来发飙,封益达已经机智地掐断视频,专心地吃“天下最好吃的汤圆”了··好在孟家骐及时发来图片,证明给他留了很多冻在冰箱里,封东来才没有发作。
不太爱吃甜食的李续也吃了不少,可是就算如此,老爸脸上那遮掩得不怎么高明的担心是怎么回事·第二天上班,老一亲自找孟家骐谈话··谈话内容是,网上有关他与著名女主持的亲密关系以及以案谋私等举报线索经查不属实,他可以恢复正常工作。
昨天纪委张副书记亲自来通报,经查,网上爆料的照片是从有关机关泄露出去的,责任人已受到处理·同时极为隐讳地透露潜逃境外的大款也已在春节期间归案的消息。
公事谈完,老一换了一副轻松的表情,和孟家骐聊起了张展鹏副书记··听老一的口气,他似乎只知道他们是校友··孟家骐说话做事一贯奉行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问什么,他就如实答什么,但多余一句也不会说。
好在老一知道得实在有限,应付起来难度并不大··但不知道张展鹏跟老一说了些什么,老一对他的态度的确很不一样了··孟家骐突然间福至心灵:原来我也是有靠山的人了!·选秀节目的□□杀人案是叶辰子给孟家骐八卦的。
一个年轻女孩子,被发现死在宾馆里·宾馆发现的时候,应该已经过去了两三天·经查,这个女孩子是外地来的在校大学生,到A市报名参赛··有人在网上爆料,该女和选秀主办方白氏的代表白晓晨关系密切,有多张选秀现场、街拍照片为证。
白晓晨证实两天前两人一起吃饭后去了女孩子住的宾馆,发生关系后他当夜离开·离开时女孩子已入睡··拜选秀节目的知名度所赐,案件还没破,网上已经有了一大堆的证据和推理,人人都是福尔摩斯,“全民审判”后基本给白晓晨定下了□□杀人的罪名。
孟家骐到网上看了涉案两个主角的照片,不禁感叹,这世界还真是小··第22章 纠结··被害人黎雪儿,名如其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肤白如雪,一白遮千丑,无大错的五官加上一点清纯劲儿,倒也算小美女一枚。
小美女孟家骐是见过的,除夕之夜封家的年夜饭上,封妹夫周明的小表妹,饭桌上周明叫她“雪儿”,他以为是小名,不想就是真名··嫌疑人初看只觉得面熟,琢磨了一下就想起来,也是饭桌上见过的,和白绍轩一起来的那个年青人,是叫“晓晨”。
其实不用看网上曝料,事情的原委大致也猜得出来··年夜饭时小表妹的表现,就是一个急切想红的小女生·能想到利用一切有可能的关系,估计也不会拒绝一切有可能的手段。
那天封东来在电话里,貌似在说情,实则是阻止,以白绍轩和封东来的关系,他既不会听不懂,更不会装不懂··但小表妹估计是真听不懂·当一个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自己的目标上时,就会忽略其它很多同时存在的信息、危险或者不利因素。
想必小表妹是去找了白绍轩,或许还通过白绍轩认识了白晓晨··让白绍轩帮忙很难,但勾搭上白晓晨却一点都不难··根据网上的曝料,这个白晓晨是外省人,学音乐的,专业是二胡,毕业后进了白氏给白绍轩当助理。
网上对他的身份有颇多猜测,有说他是白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有说他是白绍轩的情人,也有说他是白绍轩妹妹的情人··颇多猜测的原因,究根结底还是因为白晓晨在白氏的身份太尴尬。
·明面上,他是白绍轩的助理,但据说白绍轩共有四个助理,除了白晓晨,其余三个助理都有明确的分工,分别在自己的领域履行职责·唯独这个白晓晨,贴身跟着白绍轩,却没有具体分工,最多被临时- xing -指派做一些事情。
白氏和省台合办的选秀节目,白晓晨就被派来负责一些联络的工作,但实际上,就是比他晚到公司还有涉案传言的苏琳,手中的权力也比他大··因此,他很像一个不需要管具体事的二世祖,但也很像一个以助理身份掩盖下的情人角色。
没有实权,却并不代表不能干政·在外人看来,不管是二世祖,还是高层的情人,白晓晨都是离权柄很近的人,搭上他,相当于拐了一道弯搭上白绍轩··所幸的是,白晓晨不难勾搭。
有关他的绯闻,实在是太多了·大多是些小透明,搭上他炒一阵子,就能炒个半熟·明明白白的套路,效果却不错·搭着炒的有女人,也有男人··炒绯闻炒到这种程度,情人说已经站不住脚了,除非有极其特殊的理由,恐怕世间不会有人甘愿养一个绯闻不断的情人,更何况是不差钱还要脸面的白家人。
于是私生子说就变得很靠谱了,毕竟,白绍轩的父亲曾经是个货真价实的花花公子,有个私生子根本不足为奇··黎雪儿和白晓晨的绯闻应该还在起步阶段,先是两人被拍到在公众场合有亲密举动的照片,很快她就被扒出了参赛选手的身份,蹭着节目知晓度,一边在娱乐新闻中小小地露了脸,一边被人质疑有潜规则。
孟家骐觉得黎雪儿也是脑残,所谓潜规则,不为人知难道不是首要的规则吗谁能想到当事人会唯恐天下不知地首先露出破绽出来··或许,是觉得选秀无望,退而求其次炒绯闻搏出名·强强都市情缘近水楼台·急切想红的小姑娘的心思,孟家骐是搞不明白了。
但那样年轻鲜活的一个生命就这么消失了,却是确定的事实··黎雪儿活着,孟家骐可能终其一生也不会主动想到她,但她死了,孟家骐的心里还是多少有些惋惜··毕竟那是不正常的死亡。
见到封东来的时候,孟家骐说起了此事··封东来似乎已有耳闻,淡淡地问孟家骐的看法··孟家骐说:“杀人不知道,但应该不是□□·黎雪儿要是烈女,也就不往白晓晨面前凑了,白晓晨想睡谁,哪里用得着□□”说到此,忽然想到,这事周明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封东来说白晓晨已经被拘留了,周明想让他和白绍轩谈赔偿的事,把他烦得够呛··孟家骐也觉得无语,不知道的还以为封东来做了什么呢,其实他不过是被迫跟白绍轩说了几句话而已。
更何况,案子刚进入诉讼程序,现在赔偿不就坐实了罪名吗白绍轩要是想保白晓晨,得多脑残才会这个时候就和他谈赔偿··“你怎么说的”孟家骐更好奇封东来对这些不着调的人的态度。
封东来冷哼一声:“我说,你不是有白总的电话吗白氏公司地址也能百度到,谈赔偿可以,只管去吧,不用给我面子·”·孟家骐一乐,眉眼生动起来。
封东来一见就凑过来吻他,不热切,却极温柔,像在品味极其珍贵的酒,又像悋啬鬼在夜里细数自己的珍宝··孟家骐几乎是热烈地回应着他,明目张胆地爱抚,光棍般的坦荡,却意外地- xing -感。
几近甜蜜地折磨,不死不休地诱惑,死去活来地美好··累到极致才肯睡去··“你爸在找你·”吃饭的时候,封东来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孟家骐嗯了一声·张展鹏去家里拜年,以孟卫国的精明,不起疑才怪,找到他是迟早的事··“你认识他啊”孟家骐问。
“见过几次·本来有个项目想和他合作,但怕你误会,就没往下进行·我和孟家骥在国外就认识,熟一些,和孟家骏打交道不多·”·“怕我误会”孟家骐有些诧异,想了一下即明白,“你以为我爸会看在我的面子上让你占便宜别做梦了,你就是他亲儿子,他也不会让你占便宜的。
在我爸看来,斤斤计较是商人本色,无关乎钱,却关乎荣誉·”·封东来饶有兴趣地听着,脸上带着纠结··作者有话要说:没搞明白为什么会被锁·第23章 选将·同在商场,又曾和孟家骥一起留学,封东来当然了解孟家的情况。
但他了解的孟家,孟卫国从医药销售做起,白手起家,叱咤商海,两个儿子,老大孟家骥,老小孟家骏,也都是青年才俊,商界精英··从未听说孟家还有一个儿子 。
起初他也起过疑,因为就是只看孟家骐这个名字,不可避免地会让人往孟家联想·他试探过孟家骥,一无所获,再加上那两兄弟都长得颇肖其父,而孟家骐却与孟卫国无一丝相像,这让他一度打消了怀疑。
然而年前去扫墓,孟家骐奶奶的墓碑上赫然有三兄弟的名字,孟家骐居其中,坐实了他是孟家第二子··至于孟家二公子为什么隐姓埋名、僻居一隅,却仍然不得而知。
根据他掌握的情况,一直在隐秘地找儿子的孟卫国似乎也并不清楚孟家骐出走的原因··他不关心孟家的恩怨情仇,也不关心孟家骐能否分得家产,他只担心,- xing -格强势的孟卫国会反对家骐和自己在一起,因为据他了解,孟卫国虽然娶过不只一个老婆,但在作风上,还是得划到老派人的范围。
“你在担心什么”孟家骐看穿他笑容下的忧心忡忡··“孟总---我是说你爸--要是知道我们……”封东为犹豫着不知如何措词。
“他肯定会反对的·”话未说完,孟家骐已然明白他的担心,打断他,“他会对我很失望,---他好像对我除了失望就是失望,我都习惯了·”·封东来愁眉不展地看着他。
孟卫国是孟家骐的父亲,对方如果为了反对而采取激烈的措施,自己固然不能接受,但好像也不能反击,倒是有点难办··“不用担心了·你不了解我爸,他虽然强势,但非常高傲,像我这样让他失望的儿子,他最多是不屑一顾,根本不会耗费精力来反对。
自小到大,我就没听从过他的安排,不跟他生活,没有念商科,没进自家公司,忤逆的事数不胜数,我们的事他当然会反对,不过我从来没有因为他反对而放弃做自己想做的事,他虽然失望,也没认真跟我计较过。”
孟家骐好心地安慰道··“希望如此·”封东来却并不乐观,孟家骐的理由在他看来没有说服力,报专业之类的事情岂能和- xing -向这样的大事相比。
心里担忧,面上却掩饰得一丝不露··杀人案报捕,上了检委会··报捕案件上检委会,并不常见·但此案网上关注度高,既是重大、疑难案件,又是有影响的案件,办案人为慎重起见,提交检委会研究。
金涛作为检委会委员,参与讨论了整整一天·结束后他将孟家骐叫到办公室,商量对策··争论了一天,决定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逮捕·估计公安机关采取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并请检察院提前介入。
金涛和孟家骐商量的主要目的,是确定提前介入的人选··金涛属意孟家骐,但孟家骐申请回避,理由是他既认识白晓晨,也认识黎雪儿,虽然都是一面之交,但能避嫌应尽量避嫌。
金涛没想到孟家骐还有这么一出,瞪着他说不出话来·此案比较复杂,其他人他不放心,唯一放心的孟家骐需要回避,那么只有他亲自挂帅了·可是这起案件,一边是意见汹汹的众多网民,一边是背景深不可测的白家,证据方面又面临着关键证据取不到位的窘境,在围观和压力之下要让各方服气,其难度可想而知。
当下是他再往上踏一级的关键时期,办得好了,无非是锦上添花,办得不好,却会是事业生涯的滑铁卢,亲自接手此案是下策之选··强强都市情缘近水楼台·“我建议你亲自办。
此案复杂,但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复杂·不管是被害一方,还是网民,要的不过是真相·只要占得住理,就无往而不利·”孟家骐劝道··“说得容易”金涛冷笑一声,觉得孟家骐在给他上眼药。
“实在不行,就让叶辰子上吧·她虽然年轻,但毕竟科班出身,专业背景过硬,我们在旁边帮衬点,她又虚心肯受教,应该没问题·再说,处里这种情况,青黄不接,也需要通过这种大案来锻炼新人。”
金涛表示要想想··至于案件为什么没批捕,金涛没说,孟家骐也没问·回避不是嘴上说说,不该打听的还是不要打听··金涛慎重考虑了好几天,最后听从孟家骐的中策,让叶辰子上。
孟家骐理解金涛的选择·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穿鞋的因为有鞋可穿,反而多了顾虑和牵绊,说得好听是爱惜羽毛,其实是有了名誉包袱··人生就是这样,有所得必然有所失。
有了鞋的,就比光脚的怕输··选择无可非议,但这种心态却让孟家骐无语··案件复杂,就一定会出问题吗办案需要大胆心细、思虑周全,但却绝非只虑败不虑胜。
更何况地位提升必然要求能力增强,金涛再往上走一步的话,要面对的将是更难、更复杂的问题,回避矛盾岂能长久,迎难而上才是正解··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主动对金涛讲的,因为知道此时讲了他也听不进去。
叶辰子毕竟年轻,无知者无畏,见挑战不知畏惧反而兴奋,倒令人有无心插柳之感··白晓晨没被批捕果然一石激起千层浪:公安要求复议,网上质疑声一片,受害人家属到检察院讨要说法。
叶辰子被派去配合其他部门接待受害人家属,回来叫苦连天··受害人家属的要求就两条,一是让白晓晨杀人偿命,二是让白氏赔钱·什么释法说理,人家根本就不听你说,除了哭就是喊,反正就认准一条:不赔就是徇私,没捕就是枉法,声称不满足要求就要在媒体曝光。
“讲法听不懂,讲理讲不通,说了一上午,就是鸡同鸭讲·也不请个律师,起码能在一个频道上,对着不懂法的,说什么也没用啊·”叶辰子第一次遇到这种棘手的接访任务,有点震惊。
孟家骐默默无语·执法者站在客观的角度,能用理- xing -分析事情,但当事人乍遇厄运,情绪失控不肯讲理,也是很常见的事情·每在这种时候,执法者会觉得当事人不可理喻,当事人会觉得执法者不通人情,彼此误解皆因不能换位思考。
但这些误解都是小节,都是过程,问题要得到彻底解决,关键还在于准确破案,揭开真相,将真正有罪的人绳之以法··最让人担心的,归根结底,还是能不能准确破案。
·第24章 犯轴·“白晓晨是白家人吗”当封东来问孟家骐对案件的看法时,孟家骐忍不住回问··封东来一脸纠结,欲言又止。
孟家骐恍然:“你不用说,我明白了·”·没有否认,也不能承认·不至于大动干戈,也不能成为白家的污点··难就难在这个尺度的把握上。
“我申请了回避,不了解证据情况,就从网上说的这些情况看,我个人觉得白晓晨没有犯罪的动机---除非有极其特殊的情形·白氏应该给警方多提供一些有关黎雪儿的影像资料,看看她身边还有什么关系不一般的人。”
“你是说凶手另有其人”·“我觉得可能- xing -非常大,除非白晓晨---疯了·”·“你这是在凭直觉办案吗”·“我这是大胆假设,小心取证。”
除了封东来的几句算不上打听的探问,白氏几乎没什么反应---至少表面上看来如此··检察院不予批捕,在网上引起一片哗然··在有心人的引导下,网民已经给白晓晨定了罪,不批捕当然被扣上了不公正的帽子。
公安机关当然也不高兴,提请复议被驳回后,紧接着就移送起诉··案件影响大,引起了上级领导的关注,压力一层层地传导下来,上面派人来专门听取案件汇报。
来人正是焦春燕·估计是觉得她在检察院干过,懂行吧··公诉处的人都要参回汇报和讨论·孟家骐给自己临时安排了一个询问证人的任务,以此为借口向金涛请假。
金涛舒了一口气,拍拍孟家骐的肩膀,准了假··按照金涛的意思,孟家骐的回避并没有走正式的程序,一来不是法定的回避理由,二来怕给孟家骐带来不好的影响。
金涛知道孟家骐是聪明人,无需叮咛,他自然知道其中利害··事实上孟家骐的确做得很好,不打听,不过问,每次找的理由都极其合理自然不容反对··唯一可惜的是,回避了的孟家骐只能旁观,再不能出谋划策了。
又过了两天,刑警队李大队长一脸苦逼相地亲自过来找叶辰子,叶辰子外出未归,就逮住孟家骐大倒苦水··孟家骐这才明白,公安机关为什么在这个案子上犯了轴。
·原来公安的主管领导是新来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头一把火就烧到了这起有影响的命案上,快速地破了案,报捕犯罪嫌疑人,至于白晓晨是不是白家人,根本不用查,是不是都要法办他,检察院不批捕是因为检察院顶不住压力,疾风知劲草,越是这种态势,越显得他们不阿权贵的可贵……·孟家骐简直佩服:“这可是杀人案,可能判死刑的,退一万步说,就是检察院诉了,法院判了,还得上最高法进行复核的,人命关天,死刑复核对证据要求有多严,这都不用说吧”·李队一筹莫展:“谁说不是呢可是谁有不同意见,谁就是不听民意,谁就是向权贵屈服这大帽子扣的,谁还能说什么证据吧,我们也全力取了,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偏偏就是差一口气儿----你别笑,弟兄们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搁以前这种证据状况哪能报捕啊可是现在卡在这儿,上不得下不得的,难受啊,跟谁说去”·强强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孟家骐诧异:“跟领导说啊,明明错了,死犟着不认,它就能变正确了”·李队苦笑:“好兄弟哎,你是听说我们的新领导高学历,背景据说还硬,虽然年轻,那可是一言九鼎,跟他说他错了你就是敢他也不会听啊”·孟家骐皱眉:“这是人命关天的大案啊……”·“只有寄希望你们硬顶着了呗,反正你们也没捕,要是你们真捕了,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可不是好办法·”孟家骐不赞同··“那你说怎么办兄弟给指条路·”·孟家骐摇头微笑:“指路不敢当,不过这事要是搁我想,应该是这样想,新领导要的是什么恐怕也不是非得把白晓晨判了吧他要的也无非是真相吧—只是现在他以为他已经得到了真相,你只要给了他真相,他最终还是会接受。”
“这我明白啊,可不就是死活差那一口气吗”·“差那一口气,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有证据没找到,这是能力问题;还有一种可能是根据就没证据。
这个案子证据情况我不了解,但杀人案件取证要求都差不多,如果排除了现场勘察、检验鉴定等疏漏的话,那么就可以考虑,是不是方向错了·”·李大队尚未开口,跟李大队一直来的小杨脱口而出:“看吧,孟检察官也这么说……”·话未说完,即被李大队凌厉的眼神所阻止,讪讪地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孟家骐看着好笑:“说实话,这个案子我是真不了解,侦查你们才是内行,我就随口这么一说,你们别当真啊·”·叶辰子恰好在这当口赶了回来,李大队给孟家骐抱抱拳,就去和叶辰子交涉。
叶辰子给列出了补查提纲,李大队一看眉头就锁得更紧了:“这些我们不是没想到,实在是取不来·”·叶辰子也不客气:“那你们书面回复给我吧,补不来就诉不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李大队抬头看看天花板,说:“好吧·我们回去再想想办法·”给孟家骐打了招呼,匆匆而去··望着他的背影,叶辰子不禁慨叹:“怎么突然间都不会办案了呢变傻是最新的流行病吗你不知道昨天焦春燕在会上怎么说,说办好这个案件是政治任务,要从重从快地办结案件,给受害人家属和人民群众一个交待,迟到的正义是非正义。
我说从重从快没问题,但前提是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她竟然问我普通人都能得出结论,作为检察官究竟还在犹豫什么我说我在犹豫检察官该犹豫的事情。
真是搞不懂,她也算是干过公诉的人,怎么能说出那样外行的话回到院里搞得跟贵妇还乡似的,简直可笑”·吐槽半天听不见孟家骐吭声,回头一看,座位上空空如也,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
·第25章 父亲·叶辰子到门口取了趟包裹,回来时带了一个来找孟家骐的人··来人是孟家骐的父亲孟卫国··孟卫国几乎还是老样子,老天爷实在是偏心,不光给了这个男人超出常人的智商,也给了他超出常人的外表,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将他的气质打磨得更加大方儒雅。
要说变化,最多也就是两鬓有了一些星星点点的斑白··孟家骐连忙站起身,做了下深呼吸,叫了声:“爸·”·孟卫国上下打量一番自己的儿子,没有吭声。
孟家骐让出自己的座位,手忙脚乱地去倒茶··叶辰子好奇地偷看了几眼访客,不管着装还是气质,这个男人都一副霸道总裁范儿·长得不如孟哥好看,年龄也比孟哥大,但两人站在一起,孟哥却没有那么耀眼了。
从来没有听孟哥说起过父母,看长相也不像父子,这到底是什么人啊叶辰子真是好奇极了··然而孟家骐却好像忘了给叶辰子介绍,第一次在办公室里失去了镇静。
孟卫国毫不客气地坐在孟家骐的座位上,打量他桌上的东西,东西不多,摆放得整整齐齐,法律的工具书,未装订的案卷,电脑屏幕上有未完成的文档,普普通通的白瓷茶杯,里面有半杯凉茶。
“您喝水·”孟家骐将茶水放在孟卫国面前··孟卫国嫌弃地看了一眼一次- xing -纸杯里的茶水,却没说什么··孟卫国不说话,孟家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这么奇异地沉默起来··叶辰子很知趣地关了电脑,拿了包,说:“孟哥,我有点事,先走了·”·孟家骐连忙说好··没想到前脚走了叶辰子,后脚又来了聂检。
“小孟啊,纪委那边说讲课定在周三上午9点,你的讲稿得抓紧准备…”聂检说了一半,忽然发现坐在座位上的并不是孟家骐,“你有客人啊,那我不打扰了,总之你抓紧。”
孟家骐紧张地站起来:“聂检,我知道·”仍然没有给两人做介绍··聂检有些奇怪地看了这个毫不客气坐在孟家骐座位上的男人一眼,却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还是没有话说··“可以下班了吧去你家看看·”孟卫国盯着仍然紧张得手足无措的孟家骐,不容置疑地说··孟家骐想,孟卫国的意思可能是想了解儿子的工作和家庭情况。
他注意到孟卫国看到办公室门上名牌时微不可察的表情,虽然那表情极其细微,几乎是一闪而过,但他还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是他极为熟悉的表情,从小到大,屈指可数的见面,每次向他报告学习成绩时,他都能看到这一表情。
孟卫国自己天纵英才,大哥孟家骥从小到大在各种竞赛中获奖无数,小弟孟家骏更是幼儿园就被称为神童,有三座高山在身边,不怎么勤奋的孟家骐的成绩实在不值一看··孟家骐觉得,孟卫国喜欢强的人,不管是女人还是儿子。
三个老婆中,他妈妈获宠的时间最短,就是因为她虽然有超出常人的美貌,却只有普普通通的智商·三个儿子中,孟家骐从相貌到智商到- xing -格都和他相去甚远,不得他喜欢也在情理之中。
强强都市情缘近水楼台·不喜欢所以忽视,一忽视就是二十多年,等到有一天他想起了这个儿子,却发现找不到他了··可是再怎么不喜欢,他也是自己的儿子·就好像不怎么成功的投资,也有它自身的价值所在。
孟家骐觉得孟卫国此行就是对自己不怎么成功的投资的视察,视察结果最坏也不过是一贯的鄙夷罢了··想通了这点,他才有些轻松起来··以他的经验,鄙夷之后,不过是忽视,以前他对此还有一点点不甘心,现在他对此也无所谓了。
孟家骐领着孟卫国回到家里时,李续和封益达已经在家了··“这是我儿子李续,这是朋友的孩子封益达·这是爷爷·”孟家骐给三人做介绍。
封益达反应快,立即跟上说:“爷爷好·”·李续迟疑了几秒,才喊了一声:“爷爷·”·孟卫国微笑着招手叫他们坐到身边来,问他们几岁了,上几年级。
孟家骐忙着倒水,端水果,又问:“晚上在家里吃吧”·孟卫国点了头,孟家骐就进厨房做饭··本来准备的菜是香辣虾、椒盐蘑菇、蒜茸西兰花,排骨藕汤。
现在多了一个人,菜谱就得改了··孟家骐没从爸爸那里遗传智商、遗传相貌,却遗传了饮食习惯·说遗传也许不准确,可能与都是吃奶奶做的饭长大有关吧。
童年时期胃的记忆会影响人一辈子的口味··奶奶是浙江人,做饭偏清淡·孟卫国和孟家骐因此都吃不得重口味··汤还是排骨藕汤,却用西兰花炒了虾,蘑菇炒青菜,本地腊肉炒青椒给两个重口的小家伙下饭,添了一个肉末蒸蛋。
---以前每次孟卫国突然回家来,奶奶都会临时做这个,无他,这是最快最方便的加菜··菜都摆上桌,叫客厅里正在下围棋的三个人来吃饭··孟卫国的筷子首先就奔着肉末蒸蛋去了,直吃了半碗,方才开口说:“你奶奶做饭的手艺,倒让你学了八分。”
孟家骐有些惊讶,哪里有八分·“奶奶手把手教的,上中学后,晚饭都是我做的·奶奶说,谁有都不如自己有,谁会都不如自己会,自己会做饭,随时能吃口想吃的。”
孟卫国看一眼长得和自己一点也不相像的儿子,好看是真好看,三十多岁了,皮肤比女人的还白腻,眼睛细长,鼻子挺得恰到好处·这是一张熟悉的面孔,然而熟悉的面孔下却是一个陌生的人。
俗话说,多年父子成兄弟,自己和这个儿子做了三十多年父子,却基本上是陌生人··吃过饭,两个孩子被打发去写作业·父子俩终于可以对话··“你恨我吗”孟卫国口气平淡地问。
孟家骐愕然,然后摇头:“怎么会恨您既没遗弃我也没虐待我,我不缺吃不缺喝地长大,也接受了很好的教育,您又是我血缘上的父亲,我怎么会恨你”·“那为什么十多年不和我联系”·“不是故意的。
写过信,也打过电话,没联系上,后来就没再联系·”·这当然是辩解了·想联系总是会联系上·打电话时对方回复说不在时,心里不是没有窃喜的。
“我明白,说恨是太过了,你只是无所谓罢了·有没有父亲,有没有兄弟,你都无所谓·”孟卫国冷冷道··孟家骐低头不语··沉默半晌,只听孟卫国又问:“这是李续的妈人呢”·孟家骐指给他摆在方桌上的照片,青春逼人的女子笑得一脸灿烂。
“她叫李晓慧,生李续后不久,因病去逝了·”·“那也有十年了·不想再找一个”·“不想·我和李续过就很好。”
“呵”孟卫国闻言不禁笑了一声,“连这点你也要做我的反动呢,我前后三个老婆,旧的没死,就找了新的,你倒好,死了十年了,还情有独钟呢。
你们这兄弟三个啊,家骥是只知道工作,天生的冷情,家骏是朝三暮四,女朋友一堆,老婆没有,而你竟然是个情种·”·孟家骐低头不语··孟卫国看他一眼,却换了个话题:“家里的产业我已经分了。
家骥管了一块儿,家骏和他妈妈管了一块儿,还有一块儿是留给你的,我暂时替你管着,现在找到你了,你就回来接手吧·我老了,该休息了·”·孟家骐闷声说:“我能养活自己。”
孟卫国哂笑一声:“看见了,你是能养活自己·说到这里,我记得你大学读的是数学专业,怎么会到检察院工作呢”·“没事考了司法考试,检察院招人,就考上了。
司法机关容易解决户口·”·“难怪”孟卫国恍然道,“让我这一通好找,连中学的数学老师都过了一遍,怎么会想到进了司法系统现在户口不是问题,你跟我回帝都吧,我也老了,有点贪心,也想要天伦之乐。”
“爸…”孟家骐皱着眉头,忍不住叫了一声··“嗯”孟卫国挑眉,等着他说话··孟家骐示弱:“您别勉强我,我对经商不感兴趣。”
 ·孟卫国倒好奇了:“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法律”·“……”·“你不要,我给李续,你先替他管着。”
孟卫国深喑曲线救国之道··“他又不姓孟,更要不着·”·“他不是你儿子吗”·“他是我儿子,但跟孟家没关系。”
“你是说他是你儿子,但不是我孙子”孟卫国危险地眯起眼,冷冷地问···强强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嗯”·孟卫国长吁一口气:“我刚找到你,不想闹得不愉快。
不过你听着,李续是你儿子,就是我孙子·我刚也观察过他了,他的天份不错,日后在我身边我来亲自调教,定然比你们三个都强·再说了,我看那孩子年龄虽小,却很有主意,你不问问他自己的意思吗你能替他做主吗”·“您没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说,您给不着他,他姓李,不姓孟。
您的产业还是留给姓孟的·”·“你姓孟,可你说你不要啊·”·“我不要,您可以给大哥,大哥的妈妈跟您白手起家,或是给小弟,小弟的妈妈也…”·“好了。”
孟卫国突然拍一下茶几,不让孟家骐说下去,“你不忙着回答我,我给你时间再想想,也问问李续的意思·一个月吧,一个月以后你再给我答复·”·孟家骐张张嘴,却没说什么。
孟卫国打了电话,叫人来接他··“去哪里”孟家骐明知故问··“住酒店·”孟卫国嫌弃地看他一眼,“你这里有我住的地方吗”·孟家骐摸摸鼻子,低了头。
“需要钱吗你那点公务员的工资,养活儿子恐怕不够吧”·“够了·”·孟卫国明显不信地看着他。
“奶奶留下的钱,我做了点投资,赚了一些·”·“奶奶能留下多少钱”他眯着眼回想了一下,问,“赚了多少”·“买了两套房,这套住着,还有一套租着,李续留学的钱也攒着了。”
孟卫国不禁又嫌弃地看儿子一眼:“明明就是商人的儿子,搞什么法律这么大的人了,我看你就没明白过·”·走时,孟卫国说自己明天一大早就走,让孟家骐一个月后带着李续到帝都见他。
孟家骐心说你不是说给一个月想想的吗嘴上却不敢争辩··对于这个父亲,孟家骐从来都是能躲就躲的,主动找他是不可能的,然而但凡人家拿出父亲的姿态,提出要求,他也知道自己是拒绝不了的。
在责任面前,他是从来不跑的··作者有话要说:又一次陷入自我怀疑中·但不好就不好吧,无论如何还是会完成吧··第26章 揣摩·一知道孟卫国来家里的事,封东来立即放下手头的事,跑了一趟A城。
这事是封益达无意中说起的,孟家骐那里,一个字都没提··深入地交流到后半夜,等了半天仍没提及,封东来自己忍不住,问道:“孟总来找你了”·孟家骐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你不打算跟我说说吗”·“说什么”·“孟总来找你”·“他想让我去帝都·”·孟家骐口气平淡,明显是没把这当回事。
“你去吗”·“他要是非要我去,就去吧·他是我爸,要儿子在身边尽孝,我没理由拒绝·”·封东来心里微酸,觉得自己被差别对待了,他也提了多次,孟家骐根本就置若罔闻。
当然,自己和人家老爸没有可比- xing -··“孟总要是反对我们的事情呢”真正担心的是这个··“我们的事情”孟家骐顿时睡意全无,睁开眼认真地想了一想,“他可能不大会接受吧,不过应该也不会怎么激烈地反对。
他比较喜欢看不听话的人自己吃教训·”·“会吗”封东来明显不相信··“其实我也不知道·”孟家骐打个哈欠,“随他吧,赞成也罢反对也罢。
反正我的事情他赞成的没几样,无所谓·”·“这事可不一般·他反对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孟家骐转过身来看着他,反问道:“你打算怎么办”·“我简单,当然会坚持。
你的压力比我大·”·“放心吧·你不了解我爸,他是很骄傲的人,不屑强加于人·凡是他提出的要求,你能做到固然好,你做不到或是不愿意做,他也不强求,更不会用什么手段逼你就范,他不高兴最多就是不睬你、忽视你,这一招他在我身上用了三十年,有用没用他已经看到了,再用也没什么意思了。”
孟家骐明白封东来的担心,好心地安慰道··孟家骐没什么负担地沉沉睡去,封东来却左思右想地睡不着··原本以为孟家骐不会去帝都,也不会回孟家,他已经着手将工作重心往这里迁移了。
没想到孟卫国招招手,孟家骐就肯去帝都了·去帝都倒是没什么,关键是从这件事情上可以看出孟卫国对孟家骐还是很有影响的·虽然不明原因地离家十年,期间不主动联系,但孟卫国作为父亲能放下身段亲自找了来,就说明人家父子间没什么深仇大恨。
他费了多少口舌,威逼利诱地,孟家骐也不肯松口去帝都,结果孟卫国只一句话,孟家骐就肯了·不光肯了,孟家骐的理由也足以让他大吃一惊—尽孝,父子不亲,但只要儿子肯尽孝,这孝道之下,还有什么不能就范孟卫国肯定不会赞同他们的关系,到了帝都,置身于他眼皮子底下,真正较上劲儿,他们恐怕连偶然的聚首都不可能。
相比之下,现在虽然身处异地,聚少离多,但关起门来,却是世外桃源,倒比在帝都更随心所欲··家骐虽然出身于关系复杂的家庭,却没有真正面对过复杂的状况,因此想得简单,但他却不能不早做打算,甚至从最坏处打算。
案子的事,换了思路,果然有了新的进展··根据白氏提供的影像资料,发现另有一个年轻男子经常出现在黎雪儿身边,从画面上看两人似乎是相识的,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却假装不认识,而更让人怀疑的是,男子也住在黎雪儿出事的宾馆,事后不久离开。
强强都市情缘近水楼台·直到查出男子的身份,有很多疑惑就解开了,原来他和黎雪儿曾经既是邻居又是同学,两人曾经谈过恋爱,后来男的去当兵,女的去上学,家人都以为分了手。
黎雪儿身上伤痕虽不少,但致命的只是脖颈上的一扼·法医鉴定认为,做案人手法利索,系一招毙命·孟家骐一直怀疑,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白晓晨如何能有这样的技巧和力度,但要是换成当过兵的男子,就很能说得通了。
公安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人抓了回来,经DNA鉴定,和黎雪儿指甲里的血迹相符,其它一些因与白晓晨不符而被忽略掉的证据也都一一对上了,公安反面文章正面做,解除白晓晨的监视居住,报捕新的嫌疑人,都归功于对真相的执着,自我否定加上“敢于”二字,顿时有了褒奖的意思。
检察院倒没计较,证据够就捕了·于是皆大欢喜··唯一不满意的是受害人一方,嫌疑人是白晓晨,还能指望上巨额赔偿,现在换成邻居家的穷小子,知根知底的,砸锅卖铁也赔不了什么。
·人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先是在网络上质疑,查了一整,为什么最终会抓了穷人、放了富人标题够吸人眼球,立即引起吃瓜群众无限想像。
线上质疑,线下要访,先找公安再找检察院··告诉他们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提出赔偿要求,他们说,知道凶手家里很穷,提了也白提··告诉他们可以申请司法援助,他们说,援助金额太少,和养大女儿的费用比,简直九牛一毛。
“让人同情,又让人无语·”叶辰子再一次口干舌燥后,印证了先前的经验··过了几天,封东来的妹夫周明辗转托了关系,来院里找金涛,孟家骐运气不好,在走廊里迎面碰上。
周明认出他,又惊又喜:“孟先生,你在这里工作吗”·孟家骐不敢跟他多说,问清他是找金涛,指给他办公室·转身给金涛发短信,让他告诉周明自己处于回避状态。
不想他还是低估了周明的钻营劲头,找完金涛找叶辰子,等到下班又缠上孟家骐,声称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要见见侄子封益达··孟家骐只好给他把回避的意思讲明白:“第一,我不知道案情,第二,这种敏感时期还是不要私下里见面。”
周明却是不信,笑道:“既然你不知道案情,那私下里见面又有何妨”·孟家骐倒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人,皱起眉来不说话··周明倒底也是场面上的人,被孟家骐这样看着,也终于有些讪讪:“不管谁是凶手,雪儿总归是回不来了。
那么大个人了,说没就没了……人没了没办法,能赔点钱,活着的人才好过些·我知道,你们觉得说钱俗,可是你们是不知道我姨一家是怎么宝贝着养大雪儿的,好好的,没招谁没惹谁,就这么没了,难道不冤吗白晓晨没责任吗白氏赔点钱怎么就不行”·孟家骐见他眼角泛红,到底有些同情,说:“白氏赔不赔钱,那是你们之间的事,跟刑案无关。
要白氏赔钱,得找白氏,公安、检察院都说不上话·”·周明有点丧气:“原来说白晓晨是凶手,我找白绍轩,他都不肯赔,现在把白晓晨都放了,人家肯定更不能赔了。
我找东来哥,他说帮不上忙·我姨成天到我家哭,说要不是我给雪儿介绍白家人,她也不会送了命·你说我冤不冤”·孟家骐无语,觉得这简直就是多米诺骨牌,谁沾手谁就得一头被人压、一头压别人地倒掉。
周明低声恳求:“孟先生,您跟我哥说得上话,能不能让他跟白家谈谈,这点钱根本对白家来说不值什么,对我姨老两口来说,这点钱就是替我妹给他们养老了·”·孟家骐叹了口气,说:“这事你得找白晓晨,跟人家白家有什么关系”·周明说:“谁不知道白晓晨是白家的私生子”·孟家骐说:“这是两码事。
事主是白晓晨,你只能找他,找白家你就犯了忌讳了·”·周明说:“就是白晓晨我也找不到啊,还是得找我哥……”·孟家骐说:“该找就找。”
周明说:“上回找我哥,话没说好,我哥现在不接我电话了,岳父岳母也说不上话·”·孟家骐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可袖手旁观还真做不到,只好说:“只是给你哥带话的话,我可以带。
其余的事恐怕就帮不上忙了·”·周明见他愿意递话,已然千恩万谢,也不再要求见封益达,利落地去赶火车回帝都了··孟家骐心里明明白白,自己这一心软,到底还是成了骨牌中的一枚。
·第27章 责任·今年是换届之年,整个春天都有人事变动··聂检去了别的市院任一把手,冯欣接替他任副检察长,金涛接替冯欣,焦春燕杀了个回马枪回来负责公诉处,在此之前叶辰子顺利被提到副处长的位置。
金涛想把孟家骐带去反贪,冯欣不想放人,但还是亲自问了孟家骐的意见,孟家骐虽然头疼与焦春燕的相处,但觉得一动不如一静,选择留在公诉··好在焦春燕此番荣归故里,却意外地低调,公开称孟家骐是公诉处元老,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倒让孟家骐不舒服也无话可说。
相比之下,最令孟家骐感到烦扰的倒是张展鹏··张展鹏其实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两人如今地位相差虽大,但毕竟是老校友、旧相识,时不时地打个电话约个饭,算是很正常的事。
推了五六次之后,孟家骐自己也不好意思了,主动请了一次··主宾是张展鹏,又拉上冯欣作陪,结果没想到冯凯也跟着来了··冯凯和张展鹏也很熟,交情得追溯到大学时期,张展鹏的学生会主席是从冯凯手里接过来的。
孟家骐对大学时代的冯主席完全没有印象,让冯凯很受打击··席间,张展鹏挨着冯欣坐,一边说话,一边顺手布菜舀汤,无比自然又周到贴心,让孟家骐叹为观止。
强强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大学时期的张展鹏就已经熟练掌握了这项技能,他几乎从不主动追求哪个女生,但只要有女生在场,他就自然展现出无与伦比的绅士风度,多少女生就是因为一餐饭中的公主待遇而从此芳心暗许。
他的这种殷勤到底是习惯还是真心,孟家骐一直没搞清楚过,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能从其殷勤手段下逃出生天的,是极少数··相对来说,冯欣的反应算是很好的了。
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明显戒备,可能是资深美女的缘故,对来自男- xing -的殷勤,坦然受之··这倒令张展鹏又殷勤了几分··他们三个说得多一些,孟家骐不太听得懂,也不太有兴趣,借口上卫生间,跑出去找了个地方抽烟。
刚点上烟,一抬头,冷不防见白晓晨站在面前··“大晚上的,你吓死我了,怎么神出鬼没的”孟家骐觉得身上一凉,全是冷汗。
白晓晨默默凑过来,对着点上烟,猛吸一口,也不吭声··孟家骐只好也不吭声,夹着烟望着城市暧昧的夜色发呆··“你有黎雪儿家里的地址”一支烟将尽,白晓晨终于出了声。
孟家骐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事·第一次见白晓晨的时候,他还是个翩翩公子哥,不见得真享了富贵温柔,但心思单纯,无忧无虑,第二次相见,白晓晨也是经历了生死、见识过牢狱的人了,白纸上有了些许墨迹。
“这事白绍轩已经处理好了,你不要管·”孟家骐知道封东来和白绍轩找了一个公益机构,定期给黎雪儿父母提供生活补助·他明白白晓晨只是作风上随便,毕竟还是有良心的,发生了这样的事,补偿黎雪儿家里的心还是有的。
有心是好的,但事情却不是白晓晨所能应付的,孟家骐担心他搅和进来,会好心办了坏事··“告诉我,我知道你有·”白晓晨恳切地说。
“抱歉,你还是问白总吧·”孟家骐十分坚决地婉拒··两人不欢而散··重新回到饭桌上,张展鹏问到了孟家骐的家事··孟家骐知道躲不过去,索- xing -从手机中翻出李续和李晓慧的照片给他看。
“儿子像妈·”张展鹏看了半天,得出结论,“你媳妇看着面善,在哪里见过……”·“也是校友,学金融的·”孟家骐一边解释,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
张展鹏皱眉想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是她啊……你是为了这事一个招呼也不打跑到这里猫着的”·“不是,我到这里才遇到她的。”
孟家骐没想到他会这样误会··张展鹏却是不信,冷哼一声:“她人呢”·“死了·她身体不好,本不应该怀孕,后来生孩子的时候就……”·张展鹏闻言也有些黯然:“我记得她,看起来柔和却十分倔强的一个人,女人的想法有时候十分奇怪。
孩子现在多大了”·“十岁·”·“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张展鹏有些惊讶,同时又有些慨叹··孟家骐知道他误会,却不想解释,觉得误会比真相倒好一些。
张展鹏看看平静无波的孟家骐,笑着说:“过年见孟叔,他很记挂你·人的心情真是很奇怪,小时候常听他赞孟家骥,那是千好万好,说起孟家骏,也是不二神童,兄弟三个,就你不值一提。
十几年过去,听他的意思,那两人好像都不让他满意,倒是对你寄了希望·要我说,也就是你们家兄弟多,他能挑挑拣拣·”·冯凯听到这里才算听明白,有些惊讶地看向孟家骐:“家骐是孟家的人难怪……”难怪和封东来、白绍轩这样的人混在一起。
冯欣也是头一次听说,明眸波光流转:“家骐,这么重大的事项,都瞒着组织,胆子不小啊院里人都以为你是孤儿呢,竟然是富二代,这下相亲的行情更得好了。”
孟家骐连忙谢罪:“冯检,不是故意隐瞒的,我家里有点特殊,这些社会关系从小就没填过,久而久之,就这样了,再说,确实也没什么来往·”·张展鹏曲指敲他额头一下:“亏你也是在机关混了十来年的人呢,跟家里不联系,跟组织搞隐瞒,等出了事就知道利害了----你现在跟孟叔联系了没有”·孟家骐觉得三十多岁了还被人这样教训挺没面子,揉揉额头带点委屈地说:“我爸来找我了,让我回帝都。”
张展鹏觉得好笑:“你怎么说”·孟家骐叹口气:“我能怎么说十年不联系,因为知道他不需要我。
但凡他说一声需要,我怎么可能不滚回去尽孝”·张展鹏笑着摇头·他最知道孟家骐,看着没心没肺,却是最重情、最孝顺的一个人,不一定会听话,但对于责任却绝不会推卸。
“你怎么去帝都啊让你爸到这边来也可以吧”冯欣比较关心孟家骐的去留··“你指望山来就你啊”张展鹏笑道,“别想了,那是不可能的。
怎么去,去什么单位,或许还可以选择,但去是肯定的,是吧,家骐”·孟家骐点点头,喝口凉掉的茶,确定张展鹏是幸灾乐祸··“其实我倒是希望你去接手孟叔的产业。
家骐,你不适合混机关,经商倒是不错的选择·”·孟家骐再次点点头·倒不是同意他的话,实在是不想再说什么··作者有话要说:请假条:明天起外出一周,7日回来休假,争取尽快完结。
第28章 厨子·端午节前一天,孟家骐在机场再次遇到了张展鹏··孟家骐带着两个小的,张展鹏带着冯欣,要搭乘飞往帝都的同一班飞机··“这个是你儿子。”
张展鹏看过李续的照片,同时可能也是因为作为干扰项的封益达体型实在太特殊,辩认难度实在不大··强强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张展鹏……伯伯,冯欣阿姨。”
孟家骐作了介绍,两个小的一前一后叫了人··“李续,”张展鹏将李续拉到跟前仔细观察,“就是瘦这一点像了你爸吧你看这小朋友长得多壮实,不好好吃饭吗”·孟家骐摸摸鼻子讪笑,不答话。
李续挣脱张展鹏的手:“他还羡慕我瘦呢”·封益达心有戚戚焉:“张伯伯,你这可不是夸我,是往我最痛的地方捅刀子了·”·张展鹏哈哈一笑:“这小子是谁啊”·孟家骐说是朋友的孩子。
冯欣带了两个小的去逛书店,张展鹏看着追逐打闹的两个小的,满脸的羡慕:“再有个儿子,我的人生就完满了·我爸现在一见我,就跟我念叨这个·我那女儿,跟她妈一样,娇得不像话,都说女儿是爸爸前世的情人,我们父女却是像仇人,一见面就不由得想发火,离婚的时候死活不跟我。
--幸亏不跟我,否则愁死我了·”·孟家骐笑笑,问:“可以和冯欣再生一个,冯欣那- xing -格蛮爽快的·”·张展鹏也笑:“我倒是想呢,可是这世上的事啊,哪里能随自己的心意来呢”·孟家骐想想张展鹏父亲的作派,能体会他的难处,笑着点头称是。
张展鹏的父亲和汤老师是大学同学,当初头脑发热,一起跑到秦岭脚下投身国防建设·一来他就后悔了·汤老师眼里,这里是世外桃源,而在他看来,这里分明连边塞都不如,边塞虽远,却时刻在掌权者视域里,这里却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再怎么折腾,也无人喝采。
心里失望,他却没有轻举妄动,结婚、生子,在有限的空间里尽力向上攀登··终于在一次座谈会上,他抓住了机会,一席发言给前来视察调研的领导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纸调令到了帝都,离了婚,又结了能借上势的亲事,等到羽翼丰满,又找回了儿子,从而人生圆满。
孟家骐对张展鹏的父亲印象不深,却深为了解··这得得益于大学期间张展鹏父母的夺子之战··其实那也称不上一战--主要是战斗形态太诡异、战力对比太不般配。
张展鹏一心要考帝都的大学,孟家骐想也没想就如影随形·等进了大学的门,才知道,原来张展鹏来帝都,不是为求学,而是为认父··张父那时已身居要位,再婚之子被宠坏,一望可知成不了大器,于是又想起这个考入名校的前妻长子。
长子堪称良材,唯一掣肘的是有胸无大志的前妻··可是他看中的儿子,岂能拱手让人教他心机手段,许他功名利禄,一点一点地让他接近自己远离前妻。
不愧是他的儿子,一点即通,闻一而知十··汤老师心思单纯,又远在千里之外,不知道儿子为什么电话越来越短,回家越来越少,找不到儿子,只好不厌其烦地问孟家骐。
孟家骐旁观者清,劝不了张展鹏,又着实同情汤老师,夹在中间两头为难··直到大四那年,汤老师和奶奶出了事·出事之时,张展鹏已在张父安排下进了神秘单位实习,孟家骐连人也联系不上。
好在孟卫国念旧情,一手帮着办了葬礼,又置了墓地··事后孟家骐才想明白,当时他联系不上张展鹏,但孟卫国不可能联系不上张父,不让参加葬礼恐怕是张父的意思。
想明白了这一点,孟家骐才真正确定,当年帮他护他的展鹏哥哥,已经不再是他的了··也是年轻气盛,不想留在帝都··不想回到长大的省份,也不想去繁华之地,恰好A市某县在招人,其偏远合他心意,一考就考上了。
孟爸以为是他的原因导致孟家骐的自我放逐,其实真正论起来,张家父子才是主要原因··时隔多年,当初的愤怒已经淡漠了,更何况,他始终是个外人,连愤怒也没有立场,更何况说到底,张展鹏对他是有恩情的。
只是不会再说什么,因为知道听不进去··他觉得对方的道路尽头是悬崖,对方却同情他的道路满是荆棘·所谓道不同,大约就是这种情形了吧··不过冯欣,会跟着张展鹏走上同一条路吗孟家骐不知道。
下了飞机,张展鹏特意过来问孟家骐有没有人接机·孟家骐并不肯定,说:“应该有吧·”·事先通过电话,封东来肯定会来·不能肯定的是,孟爸会不会派人来接。
这次来帝都是孟爸要求的,他想吃孟奶奶做的那种肉粽,孟家骐只好打飞的来满足老爸··想当年,孟奶奶早早煮好肉粽,一遍一遍到楼下望眼欲穿的情景犹在眼前。
当年不屑一顾的东西,如今却成了心心念念的心愿··到了出口,封东来果然在,封益达像小炮弹一样扑向自己老爸··张展鹏见了一笑,和孟家骐打了招呼拉着冯欣和司机走了。
“张展鹏”封东来眯起眼睛盯着他的背影··“你认识他”孟家骐有点惊讶,这两个人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我认得他,他不认得我·他在帝都也算是有名的人物了·”封东来口气冷冷地说··孟家骐想起曾经一度风声鹤唳的打击行贿的行动,心下有些了然。
“二少,你可是回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上前来接过孟家骐的行李··“程叔·”孟家骐认得是孟爸的司机,以前总是跟着孟爸回小镇,说起来,孟家骐见他倒比见孟家骥、孟家骏的次数多。
孟爸派了人来接,四人只好分开,但封益达和李续约好了,明天到孟家一起吃粽子··“可以吗”封东来问孟家骐··“可以,爸爸那里除了我们没别人。
你们来了热闹·”孟家骐觉得无所谓·对于他和封东来的关系,他的宗旨是不说破也不隐瞒,孟爸看不出来就装糊涂,看出来了就实话实说,反正他都到跟前尽孝了,天长日久的,瞒是不可能的,委屈也是不可能的。
封东来说声好·于是分作两路,各回各家··强强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孟爸住的地方有点远也有点偏,灯光不多,一路上影影绰绰的树木向后倒去,从车窗灌进来的风清爽干净,带着植物的味道。
似乎是在山里,一大片的庭院,孟爸住在最里面·很安静,又有噪声··“是什么声音”下得车来,李续凝神问道··“是蛐蛐叫。”
孟家骐笑着回答··这是一个改良的四合院,灰砖红门,石榴树、金鱼缸都有,只缺一个抱狗的胖丫鬟了··屋里灯光明亮,没有人声,间或有棋子落在棋盘的脆响。
“二少和小少爷回来了·”程叔推开门,向里通报··堂屋也是新中式风格,乳白色的布艺沙发,墙上却挂着四屏中国画,倒也大方和谐··正在和人下棋的孟爸抬头看过来,招手叫李续上前,向对手介绍:“这是我家老二和孙子。”
又向孟家骐介绍:“这是国华的孙董,你叫孙叔就好·”·孟家骐父子打了招呼··孙董笑道:“要说老孟,别的也就罢了,就你这几个儿子,真是让人羡慕。
你家老大和老三,就是一表人才了,没想到还藏了个这么俊秀的儿子、聪慧的孙子·你也算是有福了·”又详细地问了孟家骐的年龄、工作、婚姻状况。
孟卫国笑着说:“你又不是查户口,问这么清楚干什么·”扭头吩咐阿姨带孟家骐去看房间、放行李,却拉住李续不让走,替他下棋··孙董嗔道:“老孟,这是找的外援啊,还是要证明后继有人啊”·孟卫国也笑:“下了就知道了。”
李续得了吩咐,细细地看了半天,才落下一子··孙董“咦”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思量半晌,方应了一手·孟卫国也不答言,示意李续继续下。
李续学下棋时进行过严格的手筋训练,计算迅速,定式熟练,习惯于下快棋,孙董不知不觉地被影响了节奏,一个不察,原本胶著的形势胜败立分,只好弃子认输,对孟卫国笑道:笑道:“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运气好而已,真正论实力,还差得远·”孟卫国嘴上谦虚,面上却也露出满意的微笑··一时孟家骐再过来,孟卫国又吩咐道:“想必你们也饿了,去厨房煮点夜宵吧。
厨房里有材料,你看着做吧·” ·孟家骐应了一声,心里腹诽着,哪里是儿子,分明是厨子·不过嘴上却是什么也没说,认命到厨房做饭去了··到了厨房,见阿姨已备好肉丝、雪菜和面条,就做了雪菜肉丝面。
夜宵备好,那边恰好数完子,原来是李续小赢··夜宵吃得皆大欢喜·孙董原说不饿,起先只盛了一小碗,吃完即换了大碗,放下碗直叹气:“怎么老孟的运气就这么好呢你三个儿子呢,这个就给我算了。”
·孟卫国面无表情哼一声,并不说话,只埋头吃面···第29章 端午·凉菜都摆上了小餐桌,结果又不得不换到了大餐桌··意料之内的人来了,意料之外的人也来了。
最早到的是封家父子,孟爸见过封益达,也认识封东来,到今天也终于知道,原来这是父子俩··临近中午的时候,张展鹏带着冯欣过来,说他家中午都不在家,因此带冯欣蹭饭。
孙叔是昨天孟爸约的,两家算是邻居,孙叔带着女儿孙雯过来见识孟家骐的厨艺··最让人意外的是孟家骏和他妈妈在最后一分钟也赶了来··孟卫国淡淡地看一眼自己的妻子王悦之。
“本来今天有事,没想到对方临时有事取消了,就想着要过来,刚好展鹏打电话问地址,说家骐回来了,十多年没见了,怎么也得赶过来见一面·”王悦之小心地看着孟卫国的脸色解释了一句,等了几秒,不见孟卫国吭声,就笑着和孟家骐打招呼,“家骐,你这孩子,这么久也不和家里联系,真让人担心死了。
这些年在哪里看着倒蛮好的,这是你的孩子”拉着李续又问了一串问题··过了十年,王悦之的变化挺大··孟卫国三个老婆,孟家骐唯一没见过的是自己的妈,但据说她是长得最好看的,可惜的是美貌与智慧不匹配,另外两个,孟家骥的妈端庄而冷淡,孟家骏的妈清秀而爱笑。
如今一见,孟家骐才发现,原来相比于美貌,保质期更短的是清秀··可能是只有青春才有清秀可言的缘故吧,进入中年的王悦之修饰得雍容华贵,宛如一朵假花,笑起来嘴巴仿佛被什么东西扯着似的张不开,纹过的两道细眉僵硬地躺在表情丰富的一张脸上,违和得让人不忍心多看。
孟家骏的变化也不小,孟家骐之前见他的时候,他才是个身量未足的中学生,如今长开了,活脱是另一个孟卫国---唯一不同的是,在气质上,孟卫国像一个霸气的国王,而孟家骏却像目下无尘的贵公子。
孟家骏目光挑剔地打量了一番孟家骐,低头仿佛考虑了几秒,才展颜一笑,叫了一声:“二哥·”·孟家骐点点头,继续帮阿姨摆放餐具··几路人马坐在一桌,共同的话题是孟家骐。
从孟家骐的厨艺说起,不一会儿就被王悦之引导到了孟家骐的未来··孙董建议孟家骐回来帮孟爸,张展鹏却说孟家骐是难得的政法人才··孙雯说:“二哥都是有儿子的人了,人生道路这么大的事,总得问问当事人自己的意见吧” ·问过年龄后,孙雯就毫不见外地称孟家骐为二哥了。
孟爸难得民主一回,从善如流地问孟家骐自己的意见··“现在的职业是我自己选的,要是不考虑其它因素,我当然希望维持现在的生活·”孟家骐想了一下,坦然道,“不过,从小到大,爸爸没跟我提过要求,如果这次爸爸一定要我来帝都,我会听从的,不过经商的事情我不懂,我还是希望能从事自己熟悉的职业。”
强强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孟卫国冷冷道:“家我已经分过了,你的这一摊,我是暂时替你管着,日后还是要交给你的,趁着我还有精力,早早学着上手吧·小雯一个女孩子家,早都接过你孙叔的担子,让他贻养天年,我有三个儿子,就这么点愿望都实现不了吗不要给我推三阻四的,你要不愿意,就直接让李续来。”
李续突然被点名,意外地看看爷爷,又看看爸爸·孟家骐回他一个安慰的眼神,无奈地答了一声:“知道了,我听爸的·”·王悦之给孟卫国盛了一碗汤,笑道:“说实话,经商这条路的确是- cao -的心多。
以前有你掌舵,我还不觉得,现在轮到家骏了,真是一个囫囵觉都睡不了,头发白得不染都不行了·要我说啊,从政也挺好的,你看家骐一个人,婚也结了,儿子也有了,什么都没耽误,过得也不差。
还有展鹏,这么出色的人才,老张不也是让他从政嘛……”·孟卫国冷冷瞥一眼自己的妻子,王悦之立即闭了嘴,过了半晌,方讪讪笑道:“我就这么一说,主意当然是家骐自己拿。”
话题终于从孟家骐身上终结,转而说起当前的经济形势··说起经济,孟家骏的话多了起来,话说得很有技巧,貌似讨论实则请教,态度谦虚得让人不忍心不认真回答。
他特意向一直默默无言的封东来提了几个有关融资和传媒产业方面的问题,封东来一一作了回答,孙家父女也极有兴致地加入了讨论··孟卫国事不关己地一直在和两个孩子抢着吃红烧肉,见到盘底,才停下筷子说:“什么地方不对”·孟家骐笑答:“用了普洱。
这个更解腻一些·”奶奶做红烧肉一般习惯加点红茶茶汤,他试着改用普洱,效果也不错··也就只有孟卫国能吃出来区别了··孟卫国淡淡说:“还不错。”
转而去尝另一个菜,茭白炒毛豆,没说话,却也没停筷··这时阿姨将煮好的粽子送上来,满满的三盘,分别是咸肉粽、蜜枣粽、豆沙粽··“阿姨偏心,以前都没包过粽子。”
王悦之一边剥粽叶,一边笑着嗔道··“我包的孟先生不喜欢,这是二少爷包的·”过来送蜂蜜碟的阿姨忙撇清,“这个二少爷不得的,烧的菜味好,手脚又麻利,从没见过男孩子像他这么会烧菜。”
孙董笑着看一眼自己吃得正欢的女儿道:“岂止男孩子,女孩子也不如他·”·孙雯不以为耻,假装惊讶地问自己老爸:“在您老眼里,我竟然是女孩子我一直以为您不清楚我的- xing -别呢”·孙董笑着呵斥道:“胡说八道。”
孟卫国难得插话道:“小雯已经很好了,管那么大的家业,再要会烧菜,哪里还有男孩子配得上她家骐就是会做我家老太太从前经常做的几道家常菜而已,认真论起来,比起老太太的讲究,他还是差远了。”
孙董笑说:“原来是家学渊源,这就真的不怪小雯了,既没有个会烧菜的奶奶,也没有个会品尝的老爸·”·王悦之叹道:“现在哪里还有人会自己包粽子啊买的也很好吃,口味也多。”
一时没有人说话·过了一会儿,孟卫国轻轻地叹了口气·场面又为之一静··吃到最后,王悦之还是丢出了她和儿子争执不下的问题让孟卫国裁决。
·孟卫国靠医药行业起家,靠房地产行业暴富·分家的时候,前者给了老大孟家骥,后者给了老三孟家骏·这几年房地产行业不景气,孟家骏就主张在娱乐传媒业试了试水。
先时做出这决定时,王悦之是强烈反对的,孟家骏无视她的反对试了,成绩倒也不错,当下孟家骏突然又要收手,重新回归房地产,又遭到了王悦之的强烈反对,好笑的是,她现在反对的理由恰好是当初孟家骏执意试水的理由。
王悦之是从孟卫国的秘书位置上上位的,说起来,孟卫国在房地产领域开疆辟土的整个过程,是她陪在身边并肩作战的·但说到底,也只是陪而已,两人的相处模式,是孟卫国作决策,她只协助督办执行,对孟卫国,她是盲从盲信、又敬又怕。
如今产业交到儿子手里,虽然不愿说儿子不好,但对儿子毕竟不像对孟卫国那般信任,唯恐他少不更事吃了亏,事事她都要参与意见,偏偏她的意见与孟家骏的意见一致的时候少、不一致的时候多。
别的事情孟家骏还能想法糊弄过去或是强硬地按自己想法来,但此事事关重大,只好回家搬孟卫国这个救兵··事情也没什么保密的,孟家骏在饭桌上三言两语就说清了,王悦之在一边翻来倒去地强调自己的理由,李嘉诚撤了,投资大周转慢,好地都被拿完了,还是娱乐传媒来钱快等等。
孟卫国先问封东来:“投资战略这种事情东来最有发言权,你怎么看”·事不关己,封东来哪里肯为别人的事情无谓地得罪人,虽然但是不过了一番,中心意思是各有利弊,主意还得自己拿。
孟卫国又转过头来问孟家骐:“家骐,你的意见呢”·孟家骐险些没被一口豆沙给卡住,心说有我什么事啊茫然起双眼,笑着说:“我哪里懂这些。”
孟卫国却并不放过他,坚持问:“如果你在家骏的位置上,怎么办”·孟家骐看一眼孟家骏,对方也正貌似漫不经心地瞟过来,十分好奇却又假装不在意的样子,不禁想起从前那个穿着洋气却放不下架子来找他玩的少年,心里一软,多嘴道:“我真不懂这些。
不过世间的道理是相通的,我不知道理解得对不对啊,阿姨的意思是,现在狼多肉少,最大的头狼都不在这片森林里觅食了,所以我们也去别的林子吧,家骏的意思是,别的林子里一样有凶狠的狼,与其在陌生的林子里抢食,不如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盘上更有优势。
就像刚才东来说的,两个行业各有利弊,没有优劣之分,只有适合不适合的问题·家骏既然试过水,那肯定是权衡过,觉得还是房地产业更稳妥·要让我选,我也会选房地产,但理由可能和家骏不一样,我比较懒,不太敢去尝试新事物,与其开疆辟土不如固本培基,我会这么想。”
·强强都市情缘近水楼台这一番话说完,孟家骏不由得多看了孟家骐几眼,仿佛头一次认识他似的·倒是孙董真心赞了一句:“这道理讲得明白·”·孟卫国依然面无表情,也不表态,坚持说:“公司交给家骏了,自己拿主意吧。
家族企业,就是这特点,家和业是夹杂在一起的,理家和营业都是必修课,很多事情别人说是没用的,非得自己经历了然后自己悟了不可·”·作者有话要说:旅游归来,被召唤回来上班。
我的假期啊·第30章 爱情··三天假期里,张展鹏和冯欣天天过来拜访,而封氏父子来了就没有走,连孟家骏也回来了两次··各方面的交流成果是惊人的,封东来和孟爸谈成了合作的框架协议,孟家骐和冯欣交流了各自的爱情观,而张展鹏则对孟家骐与封东来的关系产生了深厚的兴趣。
在回A市的飞机上,张展鹏特意挨着孟家骐坐,准备严辞拷问,没想到孟家骐一上飞机就睡了过去··孟家骐开始为离开做准备··按照孟爸的意思,孟家骐只需辞职就好,封东来也表示他可以解决包括户口在内的一切问题。
但孟家骐还是选择了最笨的一条路—考试··国家机关的招考、遴选,竞争激烈,但也不是不可攀登的天梯·孟家骐的优势在于,专业背景复杂,可供选择的面广,年龄也还在范围之内。
是最笨的一条路,却也是最简单的一条路··考试的事情,他只跟封东来说了一下··封东来面上没说什么,心里说不出的失望·他不知道孟家骐的不肯依赖,是出于什么,也许是自尊自立,但也许是不信任。
他的姿态是一种奇妙的独立,仿佛允许你靠近,但又仿佛时刻会离去··好在他和孟爸谈成了合作,而孟家骐一旦来帝都,就不得不成为合作中必不可少的一枚棋子。
张展鹏很忙·忙工作、忙恋爱,忙着找孟家骐··职业习惯培养了他超强的观察力·三天的相处,足以让他发现,封东来和孟家骐超出常人的亲密关系。
其实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举动·因为毕竟在孟爸的地盘上,又有冯欣这样的同事兼领导在场,两个人已经非常注意不露出马脚,但张展鹏还是发现了··那种会意的、充满默契的眼神,是张展鹏所熟悉的。
他曾经有过数不清的仰慕者,有过不同程度的情感经历,他明白那种眼神,不是普通好朋友之间的默契,而是灵与肉交融之后才能有的默契··还是职业的原因,查一个人,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
封东来足够低调,却并不难调查·他的交友圈恰恰是张展鹏最熟悉的领域··在张展鹏看来,有法律保障的婚姻尚是易碎品,更惶论拿不到桌面上的男男关系·孟家骐有貌,更有不菲的身家,封东来既贪色又图财,其谋不小,其心可诛。
李续的存在已然证明孟家骐是正常的异- xing -恋·之所以走到这种地步,孟家骐或是受了强迫,或是受了诱骗,总之不会是心甘情愿的··证据甩给孟家骐,孟家骐却不领情,反而怪他多事。
“哥,你不要管·我也是过了而立之年的人了,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孟家骐觉得无奈·张展鹏这个人很少管闲事,他要管的话,那都不是闲事。
一般都是在张展鹏觉得自己受了欺负的情况下,他才出手管他的事·这次应该也是如此··“我管总比孟叔来管好吧”·“哥,你应该很忙吧那么多案件,还有恋爱……对了,从帝都回来后,你见了冯欣几次我听她的意思好像对你们的感情信心不足啊,你还是多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合适的……”·“我的事情你不用- cao -心,你的事情我管定了。”
张展鹏打断他··“哥”孟家骐示弱地叫一声··张展鹏抬眼看他,一副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表情。
孟家骐忽然觉得没意思·有些事情跟爱情一样,讲再多也没用,非得亲自经历一遍不可··那就来吧,既然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但丑话还是要讲到前面。
“哥,”孟家骐平静下来,温和地迎上张展鹏的目光,“你非要管就管吧,虽然我知道你是好心,是为我好,但我不领情,而且还很可能会恨你·哥,你不想我恨你吧”·张展鹏很笃定:“你不会恨我。”
孟家骐静默了半晌,忽然露出一种祈求的表情:“哥,你别让我恨你·”·张展鹏挑挑眉,觉得孟家骐已经魔障了··孟家骐想不出张展鹏会怎么管这事。
他是接招的那方,只能静等对方出招··当然他向封东来知会了此事,封东来表现得很平静,说在帝都的时候已经有所感觉··没有再多说什么,实际上也没时间再多说什么。
匆匆的会面忽然有了最后一次的嫌疑,一切都变得格外珍贵起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不再接新的案件,一边了结手头的案件,一边做着些打杂的活计。
冯欣应该给给焦春燕讲了什么,焦春燕变得不可想象的宽容··和苏琳吃了几次饭,大款的案件已经有了结果,选秀的节目已经结束,做完收尾的工作,她也准备加入北漂大军。
感情上仍是一片空白··他不肯再见张展鹏,却和冯欣谈了几次··谈的竟然是感情问题··虽然是同龄人,但冯欣升迁快,现在更是孟家骐的分管领导,和领导谈论感情问题有点奇怪,更何况还是两个- xing -别不同的没有什么感情经验的人。
说起来,冯欣和苏琳一样,都是对爱情充满幻想的女人·唯一的区别是,苏琳勇于尝试而冯欣害怕失败,造成的结果是,前者屡屡受伤而冯欣止于观望、从不开始。
冯欣当前面临的问题是,对张展鹏有好感,但也只是好感而已··强强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冯欣是个矛盾的人,她向往那种激烈到失去理- xing -的爱情,却又害怕爱情使自己失去理- xing -。
张展鹏不足以使她失去理- xing -,于是理- xing -跳出来阻止她继续这一段感情··她给这段感情打了七十分,觉得它远远没有达到优秀线··孟家骐却劝她过了及格线,就已经值得一试了。
在孟家骐看来,冯欣的条件太好了,配得上的人实在寥寥·张展鹏硬件没问题,能将冯欣带来帝都见家长,也应该是动了心有诚意的··令人奇怪的是,已经见过家长了,冯欣纠结得是不是太晚了·“真讨厌啊,感情这种东西,不像酒,藏得越久越珍贵,它是香水,始终在变化着,还有保持期,过了期限,可能就一文不值。
抓住可能会后悔,不抓住也可能会后悔·”冯欣厌弃地说··“你究竟在害怕什么啊”孟家骐不解,“总得开始才能知道合适不合适吧”·“我怎么就不能丧失理- xing -呢怎么就不能有那种豁出去的勇气呢”冯欣也无奈。
孟家骐想了想,不禁笑了·一副女强人模样的冯欣,在感情面前却是这样战战兢兢、患得患失的心情,真是让人意外··或许还是没有情到深处吧··可是这真是半点不同人啊。
自己对封东来又是怎么样的感情呢孟家骐试着想想和封东来朝夕相处的情形,又想想有朝一日两人分手的情景,似乎都不是不能接受··或许,这也不是真正的爱情吧··第31章 突变·等两个小的考完期末考,孟家骐正式请了事假,简单收拾了行李,封东来恰好过来,一行人一起来了帝都。
第二天,封东来就失了踪··封东来失踪的事,是他的助理王齐告诉孟家骐的··封东来早上离开孟爸家时给王齐打了电话,说他一个小时后到公司,结果等了两个小时,人没见到,电话也打不通了。
孟家骐赶到封东来的公司,一向镇静的王齐难得露出遮不住的焦虑··“我经想办法在查沿途的监控,可能需要点时间·不过可以排除车祸的可能·”王齐急急地说。
“噢·”孟家骐来得着急,衣服也没换,脸上波澜不惊,“先查查公司门口、地库的监控吧·”·他心里大致有猜测,但最好还是要有证据。
王齐立即跑了出去,将孟家骐一个人撇在封东来的办公室··他是头一次到封东来的公司来··封东来的办公室和他的人一样,一点都不起眼·普普通通的布置,整洁干净,一本正经。
桌上片纸也无,干净到好像无人使用一般··不一时,王齐带回了消息,封东来的车子在公司门前被截走,不是绑架,因为封东来是在来人亮明身份后自愿跟随而去的。
孟家骐点点头·果然为和自己猜的一样··“封总可能得有一段时间不能来上班了,公司这边有没有问题”·王齐不禁张大了嘴。
他从学校毕业后就一直跟着封总,在他眼里封总简直是像天神一样无所不能的人物,怎么会……不过,好像封总对此早已有所预料··王齐打电话叫来了公司的张律师,两人一起向孟家骐转交了一份授权委托书。
封东来授权孟家骐代他行使所有权利··孟家骐坦然受之,马上就进入了角色··他先仔细地问了王齐一些事情,又重点查了一些账目,心里才安稳了一些,知道就算是有事,事情也很有限。
做完这些,已将近凌晨,和衣在封东来的休息室里的床上躺着·似乎下起了雨,刷刷地声音干脆而急切,孟家骐将脸贴在枕头上,闻到淡淡的绿茶香味,忽然就有一种干爽温暖的感觉,于是很安心地睡着了。
商场上消息总是传得很快·只不过一天时间,就有投资人上门来打探消息了··孟家骐极其耐心地和投资人周旋,尽量镇静,又难免露出破绽,比如,碰倒水杯什么的。
他一再保证封东来没事,公司没事,但苦于没有证据,保证苍白无力··好不容易送走一位,又迎来了另一位··“您跟封总也合作了这么多年了,对他没信心吗”对于每一位,孟家骐都问了这么一句。
被问的人闻言都是一怔,答案都是一样的,人有旦息祸福··祸福之前,趋利避害即可,哪有时间顾及根由·没想到白绍轩也来了。
“事情大吗”白绍轩问得直白··“不大,但有点麻烦·”麻烦在于有人要借题发挥··“东来能事先留下授权委托书,应该有所准备,就没有多大麻烦。”
白绍轩对封东来是真的信任,虽然不明白封东来在危机时刻为什么会如此信任看上去毫无经验的孟家骐,“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不要客气·”·“我知道的。”
孟家骐点点头··没有想到的是,连封爸封妈也来了公司··他们向孟家骐索要封益达··孟家骐知道封爸封妈对封东来的事知道不多,能找到公司来,必然是有人指点。
不吵不闹,不问财产,只要封益达,也算是抓住了要害··爷爷奶奶要孙子,这当然是合理要求,但孟家骐还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封益达在A市住了快两年,爷爷奶奶不闻不问,祖孙之情不想也知道。
封东来真正委托他的,表面上是公司,实际上是封益达·人家祖孙的感情与他无关,但在这一特殊时期,他一定要确保封益达没有事··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在此时将封益达交给别人,即使是亲的爷爷奶奶。
“我们的孙子,你为什么不交给我们”封爸退休前官不大,但质问起来仍然很有气势··强强都市情缘近水楼台·“这是封东来的意思,等他回来你们问他好了。”
孟家骐温和回答··“你这是非法拘禁·”·孟家骐闻言不禁笑了·竟然有人跟他讲法律··“我只是代行权利,财产的所有权还是姓封,封益达每天都在幸福快乐地度过,没人拘禁他。
东来没有事,你们不用担心,你们平安无事,东来那边也才会放心·”·“你能跟东来联系上吗”封妈急忙问··“您说呢”孟家骐顿了一下,反问道。
“我不知道才问你嘛·”封妈有些恼怒··孟家骐伸手接电话,无暇理会··“我们会去告你的,咱们法庭上见·”封爸临走前,郑重警告道。
“好哇,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纠纷是明智的选择·”孟家骐并不在意,反而庆幸封爸封妈是帝都的文明人··原有的投资不变,但计划中投资有一部分被搁浅了。
孟家骐小心翼翼地收拢着资金··但不安的气氛还是越来越浓了··作为临危受命的临时掌舵人,孟家骐是外来的和尚,内外都没有根基,镇不住局面是当然的。
除了言语上的安抚和保证,他几乎什么也没做—如果让计划中的部分投资搁浅也算是一种作为的话,那么,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加重了人们的怀疑而已··内部还在观望的时候,外部已有暗潮涌动。
终于有人提出撤资·商人本就是闻风而动、见机极快的,更何况有人在故意放出消息··孟家骐还是使出拖字决,底气不足地敷衍着··王齐很着急,个把人撤资问题不大,怕的是连锁反应。
当然最让人头疼的是孟家骐的态度,表面上信心十足,又漫不经心地露着马脚,有意无意地传达着外强中干的信息··晚上王齐给孟家骐安排的是一场商务晚宴,但孟家骐问了缘由,就推掉了。
“与撤资无关的人和事,能推就推了吧·”孟家骐这样吩咐··王齐只有苦笑···第32章 答案·两军对垒,阵前要胜,后院也要确保无失。
孟家骐明白,公司是封东来的后院,孟爸是他的后院··公司只需看守,无功无过等到封东来归来即可,但孟爸那里,却必须要主动出击,赢得先机··熬了几个通宵,对公司情况了解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回了一趟孟爸那里。
两个小的跟孟爸相处得不错,疗养院里有不少高手,围棋、书法、太极拳,水平都比外面培训班的老师高,也有游泳池、篮球场,高尔夫也陪孟爸打了两次··封益达有点遗憾自己老爸出了远门,李续安慰他说:“你看我爸不是也忙得好几天都不能回家吗”·转过脸去却给了孟家骐一个疑惑的眼神。
他们千里迢迢来到帝都,封叔叔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出远门··孟家骐摸摸他的头,笑着安慰:“放心,没事·”·面对孟爸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容易过关了。
两个人是在书房里谈的·孟爸平时读书写字都在堂屋,书房实际上却是会客室,机密的事情在这里谈··孟爸亲自泡着茶,淡淡地吩咐:“说吧·”·孟家骐觉得自己简直像一个在对着神父忏悔的罪人。
好在这个神父是值得信赖的·---听忏悔的想必都是被信赖的吧··先说了自己的- xing -向·说得简单又周全··孟爸面色平静地喝着茶,既不发问也不表态,仿佛毫不关心的模样。
孟家骐事先想过孟爸的种种反应,唯独没想到是这种—究竟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呢还是确实毫不关心呢·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交待了自己和封东来的关系。
“就是想和他一起过日子·” 这部分没法说得详细,他觉得可以这样一言以蔽之··孟爸仍然平静得如古井一般·过了半晌,才问一句:“既然你只喜欢男的,那李续是怎么来的”·孟家骐心里咯噔一下,不得不佩服自己老爸的目光如炬。
“李续我是当儿子养的,他血缘上的父亲另有其人,这个事情除了我再没人知道,让他跟他妈姓,一方面是因为他妈为了生他送了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的确不是孟家人。”
“知道他血缘上的父亲是谁”·“知道·”·孟爸等了一会,知道他是不会说出是谁了,不禁叹了口气:“你不说,我也大致猜得到。
封东来的事情,跟李续的身世有关吗”·孟家骐诧异地看一眼孟爸:“应该没有吧”·“那我就想不明白了,能是为了什么搞这么大动静”孟爸紧紧地盯着儿子,仿佛要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答案来。
“我猜,一半是因为我,一半是因为封东来,一箭双雕吧·”孟家骐低下头去,避开孟爸的目光,“他看出了我们的关系,曾经劝过我,我没听,他觉得我不听话,想教训教训我吧。
凑巧的是,封东来跟他另一个案子的被调查人来往密切,他们曾经一起竞标一个项目,后来封东来退出竞标,而那个人的公司中标,他可能怀疑这里面有问题吧·那个案子已经有结论,所以我知道,这几天我看了公司的资料,所以这么猜。”
·“你对他有过想法”儿子喜欢同- xing -,两人又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很容易让人这么想··孟家骐不禁皱眉:“爸,你知道我的,绝对不会做两种事,一是说假话,真话不全说,但假话一定不会说,我受不了假话被揭穿时的尴尬,二是自作多情,暗恋啊一厢情愿啊什么的,在我这里都不会发生。
他对我好,我就对他好,后来上大学的时候,他受他爸爸的影响,我夹在他和汤老师之间很难受,那个时候我们就疏远了·再说,那个时候,我只是知道我不喜欢女的,还不知道自己喜欢男的,就是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喜欢同- xing -,除了封东来,我也没喜欢过其他同- xing -。”
强强都市情缘近水楼台·“你对他没想法,他对你呢”·“他一直都喜欢女的·”·孟爸递给儿子一杯茶,冷冷道:“你不知道,他们是那种自制力特别强的人,有时候不光骗过了别人,连他们自己也能不知不觉被自己骗了呢。”
“也许吧,”孟家骐想了想,还是不同意,“不过这件事可能没有那么复杂,应该只是单纯的掌控欲在作怪,只是要教训一下不听话的小弟和觊觎自己小弟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和他谈谈,或者我和他谈谈,不就行了你还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封东来事先准备好了授权书,说明他对事情已经有所预料,并且不想让我通过谈谈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情。
无论怎么谈,退让的一方都必将是我,我当然觉得冤,我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所以我不想跟他谈,既然他用了这种撕破脸面的方式威逼,那我也不必莫名其妙地去求情,借着这个机会再不往来也挺好。”
“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个机会了”孟爸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哪里”孟家骐有点气愤,“毕业后我去A市,你们都觉得我是离家出走,其实我只是想远离他而已。
后来我才想明白,实际上从上大学那一天,他就在抛弃汤老师了·一个是他爸,一个是他妈,就是人生理想不同,也没必要亲近一个抛弃一个吧再说,那是辛苦养大他的亲妈后来奶奶和汤老师出了事,他再有什么事,也该回来告别一下……我去A市,就是决裂了,没想到他不是这么想的,所以还得再来现在这一出。
真是冤枉·”·孟爸有些吃惊:“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我也没怎么管过你,你没觉得我是抛弃你”·“啊”孟家骐没想到孟爸会这么联想,“您那不算抛弃吧把我交给奶奶养着,不缺吃不缺穿,也没过多干预过多要求,感情上投入不多,但也没什么无意或是故意的伤害,比起让我在继母手下小心翼翼地生活,我觉得这样更好一些。”
孟爸觉得自己的心有点钝痛·眼前的这个儿子,他几乎没有费神管过他·他把他托付给老母亲,其实更多的是出于孝顺母亲,而不是为儿子成长考虑。
母亲是个严厉的人,三任儿媳妇都没能入她的眼,但她又是个睿智的人,坚决不肯和儿媳妇住在一起·那个时候父亲已经过世,母亲刚刚退休,怕她闲得无聊,便托她照看孟家骐,有个念想,让日子容易打发。
事实也证明,这一老一小相处得很好,让他能心无牵挂地在外面打拼·他还记得有一次,自己回小镇看母亲,母亲刚出院不久,还是半大小子的孟家骐在厨房煲汤烧饭,正是夏天,汗珠子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训斥他这么大的事不告诉自己,孟家骐抹把汗不在意地说:“我能照顾奶奶,这不是没什么吗”·儿子不觉得被亏欠了什么,从来也没想过要依赖他,这让他既欣慰又难过。
因此,眼下的事情,孟家骐但凡提出要求,他砸锅卖铁也会满足·毕竟,这是第一次,他把他当作父亲来依靠··好在孟家骐提出的要求都不难满足··需要做什么,需要怎么做,孟家骐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现在要做的,是要敲定具体的细节··孟家骐逻辑缜密,孟爸经验老道,两个人说起事情来,极其有效率··说到最后,孟家骐还是忍不住问道:“爸,你怎么不吃惊呢我是做好了挨一顿打的准备的,连明天的假都请好了。”
“那要不要打一顿免得明天的假白请了·”孟爸冷冷地问··“别”孟家骐难得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虽然我觉得我挺该挨揍的,但家暴什么的能免就免了吧。
只是您这接受能力,还真是让人吃惊,难道说人年纪大了,心胸也能宽阔了”·孟爸哼了一声,不理他··“爸”孟家骐越发好奇。
“给我煮碗夜宵,吃了告诉你·”·孟家骐看看表,已经一点了·但没办法,认命地到厨房去找材料,利索地做了一碗葱油拌面··眼巴巴地看着老爷子吃得心满意足,那个让他心庠难搔的问题才有了答案:·封东来早已经将一切向老爷子坦白过了。
·第33章 幸福·孟家骐的后院,因为封东来早已做了防范,暂时没有着火··说暂时,是因为孟爸并没有明确表态,人家的原话是,“先忙眼前的大事·”·大事是度过公司的危机。
有了孟爸撑腰,公司的危变成了机··终于有投资人下定决心撤资,孟家骐再三游说挽留,结果说的越多,人家越坚定··泥人一般的孟家骐使上了泥- xing -子,大手一挥,准了。
几个副总和王齐跟着着急上火,归根结底一句话:“这个口子不能开·”·孟家骐却浑不在意:“捆绑也不是夫妻,缘份尽了,一别两宽·”·照王齐的意思,孟家骐无论如何应该拖到封总回来。
孟家骐呵呵一笑,反问了一句:“那封总要是回不来呢”·王齐被吓了一跳,心说你前几天还信誓旦旦说没什么大事呢,支吾道:“封总怎么会回不来呢”·“万事皆有可能。”
孟家骐说得一本正经,意味不明地深深看了王齐一眼··自从封东来失踪,王齐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像发生了重度的脑震荡,混乱得一塌糊涂·孟家骐的行事风格他又摸不透,简直每一刻都处在纠结之中。
一时想,这是封总信任的人,所以我要信任他;一时又想,封总真的了解他吗他真的值得信任吗·但有一点是他始终坚信的,那就是封总迟早会回来的。
万事皆有可能,万一封总回不来……好吧,他压根没想过这种可能··王齐觉得自己得好好理理了··强强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封爸封妈带了警察到公司来找孟家骐。
孟家骐接受了询问,然后叫了公司的律师来处理··整个过程,他都和颜悦色,对封爸封妈走法律程序处理纠纷大表赞赏,到最后还好心地建议,刑事的程序走不通,还可以走民事诉讼的程序。
在场众人都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他··孟家骐得到表扬一般温和地一笑··王齐担心的退资潮并没有发生··退出多少,立即就有人接手多少··退出是公开的,接手却是私下进行的,但这不影响消息以风的速度传播开去。
王齐在送走一个刚退资没两天就反悔又回来要吃回头草被孟家骐拒绝的投资人时,忽然心有灵犀地顿悟了:相信孟家骐就好了,因为这是封总的选择··众人瞩目的退资潮头突然消失了,公司资产的配置却已经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人心初定,被搁置的部分投资计划又重新启动了··重上轨道,孟家骐的日子过得悠闲了起来··桌上明晃晃地摆着公务员考试的书,闲来无事就翻上几页。
“你要考这个,公司怎么办”王齐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封总马上就要回来了·”孟家骐笑眯眯地瞟一眼他,漫不经心地回答。
王齐被自己的口水噎住了---是谁不久前问自己封总回不来怎么办的·孟家骐仿佛明白他在想什么,又好心地解释道:“万事皆有可能·”·王齐气愤地甩袖而去,心里一路祈祷,还是让封总快点回来吧。
在得知张展鹏终于找了孟爸的时候,孟家骐的第一反应是:“封东来要回来了·”·到后院放火,是致命的一招,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一招··“他挺意外的,可能这是他第一次遭受挫败。”
孟爸猜测··“意外是真的,但不会是第一次,这世界上哪里有常胜将军·”孟家骐不同意··第二天,孟家骐交待王齐整理封总不在这一段时间的工作简报,并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做好了交接的准备。
王齐没再傻傻地问什么·他想,孟总总会有他的道理··周末的时候,孟家骐带着两个小的游泳回来,远远的,看见封东来消失已久的车停在路边··车子有点脏。
是落了很多灰然后胡乱抹了两把的那种脏··不禁停下脚步,用手抚摸那些灰尘的印迹··“你爸的车·”李续提醒封益达··封益达眼睛一亮,撒腿就跑,一边大喊着,“爸,你终于回来了”·李续静静地站在一边,有点担心地看着孟家骐。
孟家骐回过神来,安慰道:“没事了·”用沾上灰尘的手摸摸李续还有些潮- shi -的头发··明知道脏,但李续没有躲开,他扬起脸看自己的爸爸,觉得他像一个不自量力跑了一场马拉松的人一般疲惫不堪。
父子两个缓缓地往回走,看见封东来站在门口,一脸熟悉的笑容··清瘦了一些,但精神不错,还是目光炯炯的样子··“瘦了这么多”封东来眉头微皱,有些不满。
“乌鸦笑猪黑·”孟家骐笑着反唇相讥,绕过他,却扬起了脸··封东来看着他的背影,却没有追上去·他想,家骐不想让他看见的,他就假装看不见吧。
送客的饺子迎客的面·当天的晚饭是简单的炸酱面··手擀的面条,准备了七八样菜码,又炸了花生米和一大碗酱,一起端上桌··从小住在面食大省,对于做面条,孟家骐也很擅长。
封东来在帝都长大,炸酱面是吃惯了的,但孟家骐的这一碗面,有他从未品尝到的滋味··“不如我开个面馆吧”一顿饭吃得干干净净,孟家骐不禁自信心爆棚,突发奇想道。
“你就安心在家里当厨子吧,哪也不许去·”孟爸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折断他幻想的翅膀··“噢·”孟家骐闷闷地应了一声。
大事忙完了,估计孟爸要和他秋后算账了·眼睛滴溜溜地在眼前的几个人身上转了一遍,算计着怎么逃过这一劫,忽然接住封东来安慰的眼神,立即放下心来,心想,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事情都是他的。
放下心来的孟家骐第二天就病了··发烧,温度并不太高,却有点昏迷··西医开了抗生素,吃了却不见效·封东来又叫来了自己的私人医生,疏通经络,物理降温。
直过了五六天,才彻底好了··孟爸一见封东来就黑脸,对着孟家骐也忍不住讽刺挖苦了几句,但陪着孟家骐吃了几天白粥,并没有抱怨··封东来自己心虚,只好在别的地方挣表现。
麻利地办好了两个小的转学的事情,重新收拾了学校附近的房子··封爸封妈再次到公司准备告知孟家骐应诉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接待他们的是失踪已久的儿子··“你们想要益达的监护权那被告应该是我,怎么会告孟家骐呢”封东来不解地问自己的父母。
封妈哭得说不出话来·封爸骂他:“你出事知道父母有多担心吗”·封东来叹口气,问道:“知道怎么撤诉吗”·送走父母就叫来法务拟合同,和孟爸的合作项目可以着手开始了。
按照他和孟爸原来谈好的,两家会互相持股,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他不在的这一段时间里,孟家骐借着撤资危机,做了一半,另一半得由他来完成··他喜欢这个合作,原先是觉得这样风险小,现在则是喜欢这种状态。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孟家骐通过了考试,新工作是检察院的技术人员··职级不高,但衙门给力,他和李续的户口可以顺利落在帝都··强强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回A市办调动手续的时候,冯欣给了他一份婚礼请贴。
她终于决定和张展鹏结婚··“想好了”孟家骐问··“想好了·”冯欣点点头,“你说的对,感情不是酒,藏得越久越珍贵,它是香水那样的奢侈品,品质、味道始终在发生变化,还有保质期,过了期限,也可能一文不值。
最糟糕的是,你不能像在超市买东西一样能将所有货品都看过才做选择,它是像……像在河里行船,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所以,听你的,打六十分就值得一试,总要试了才知道它对不对。”
·孟家骐除了说“恭喜”,没什么好说的··好坏都是命运·而命运从来都在自己手中··张展鹏后来也亲自打了电话邀请,孟家骐淡淡问:“能带家属吗”·张展鹏被噎了一下:“家骐,一定要这样吗”·孟家骐哈哈一笑,说:“不方便就算了。”
结果,婚礼当天,礼到了,人没到··进入新角色的孟家骐很快喜欢上了新的生活,朝九晚五,到孟爸那里过个周末,封东来也减少了工作量,日子平淡得像看不见流动的水。
很长时间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孟爸忘了和他秋后算账··发现了也不敢声张,心里偷着乐,周末的时候不怕麻烦地做了一道八宝鸭··已经活成人精的孟爸如今已经无比了解自己这个无法简单定义为精还是傻的儿子。
鸭子吃得对胃口,话也忍不住多说了两句:“账只是暂时没算,又不是销账了·我不高兴的话,账可以随时算·”·孟家骐咧咧嘴:“犯了罪还有个追诉时效呢,您这账还算得没时候了”·孟爸瞪他一眼:“我乐意。”
孟家骐当然不敢惹他,只好妥协:“得,您是我爸,您说了算·”·孟爸不再理他,继续拨拉那只鸭子肚子里的“宝贝”··有些事情,可能终其一生,也没法理解,更没法同意。
但有些事情,却会在出其不意的瞬间被想通,被谅解··和这个缺点多多,看上去不怎么进取的儿子生活得久了,孟爸忽然明白了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一种幸福··可能旁观者清吧,他和三个老婆生活过,每一个到最后都只剩下缺点,幸福那种东西,像粉笔一样,每天用一点,每天用一点,最后都化为齑粉了。
但看儿子和封东来的相处,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默契与意会··他们的感情是一种时刻在生长的东西,新陈代谢,生生不息··嘴上不说,但孟爸心理还是认同了儿子的生活哲学:吃得好,睡得好,然后有心意相通的人陪着,就是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写得不好,自己也不满意·是个不成功但总算完成了的东西··希望下一篇比这个短,比这个好··要出差了,出差之前不得不完成了很多东西。
哎,倒计时可以治拖延症···强强都市情缘近水楼台文案:·     跟着感觉走,没道理可讲··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情缘 近水楼台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家骐封东来 ┃ 配角: ┃ 其它:·==================·第1章 吵架·检察院里吵得最多的地方是接待中心。
无论事大事小,有冤无冤,总觉得吵得越响越受重视··公诉处是几乎不吵的·他们成天和公安扯皮,和法院斗法,和律师较劲,哪里还有精力和自己吵·没想到,普通的讨论案件,居然就吵了起来。
为了通风,会议室的门敞开着,争吵声惊动了整个楼层··检察官们都忙成狗,可公诉处吵架实在是稀罕,忙里偷闲探头看热闹的竟也不少··能听清吵架的一方是焦春燕,她的声音又高又尖,语速快过凤凰卫视军事节目主持人,不管占不占理,气势上先占了上锋。
几乎听不见另一方的声音··吵了大约有十分钟,会议室的门被重重地关上了··又过了一会儿,人才从会议室鱼贯而出,谁都不说话,脚步声像敲乱了的鼓点。
奉命出来打探情况的秘书胡文叫住公诉处的内勤叶辰子:“来帮我看一下电脑·”·胡文和叶辰子是同一年进院的,平时开玩笑互称“同年”,一个是才子,一个是佳人,关系正处在一戳即破的暧昧期,同时也是官方与非官方消息的交汇处。
然而此刻叶辰子却不给胡文面子,生硬地回绝:“我忙着呢·”·胡文呆了几秒,眼珠一转,跟在处长金涛后面进了办公室··没一会儿又匆匆出来,差点和正好经过的孟家骐撞个满怀。
胡文捂住胸口:“孟哥,你吓死我了·”·孟家骐呵呵:“你胆子也太小了·”·金涛在屋里叫孟家骐··孟家骐冲胡文伸伸舌头,低眉顺眼地跟着进去听训。
孟家骐长得好看,三十出头的年纪做个鬼脸,有点委屈又有点可爱,胡文傻乐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的任务,连忙向检察长汇报去了··恨铁不成钢,这句话足以道尽金涛对孟家骐的所有感受。
要说孟家骐,那真是块好铁··虽然不是学法律出身,但也是千军万马中过了司法考试的佼佼者,三年前过关斩将地通过遴选到的市院,业务上过硬,为人却并不恃才傲物,难得地谦和,不是非,资历也熬得差不多了,去年公诉处副处长出庭的时候因脑溢血殉职,金涛私心里想着,让孟家骐来补这个缺,有他搭档,自己会少- cao -多少心·可怎么就这么幼稚呢焦春燕的案子,领导虽然没有明说,但倾向已经很明显了,部门会议又不是检委会,连他都说同意办案人意见了,孟家骐这个脑子进了水的偏偏要讲不同意见,焦春燕当然要趁机把事搞大了,最好让领导们都知道孟家骐是个不听招呼、没有眼色的二货。
“你是傻了吧”金涛恶声恶气··孟家骐无辜地笑:“就事论事而已·我就这水平,意见不对可以不采纳嘛·”·讨论的案件是这样的,城市边缘的一处农村即将被征用,为了防止村民在征地前突击加盖房屋,拆迁办专门组织人员在村口设卡,不让装有建筑材料的车进村。
村民张三家办喜事,租赁了搭喜棚的架子,拆迁办的人以为是绞手架,不让通行,结果发生激烈争执,但当时并没有打起来·事后拆迁办的人扬言要收拾张三,张三听说后在村里超市买了水果刀带在身上。
不久后某日,张三和朋友一起骑电动车进村,刚到村口,拆迁办的人带着一二十人上来围打张三,其中有人拿着棍棒·张三在打斗中用几日前买的水果刀划伤了李四的腿,没想到正中动脉血管,李四当场死亡。
这个案子双方要都是普通人,也不会太难办,问题是李四是拆迁办雇来的,案子就变得有些敏感了·其实也没有人打招呼,起码金涛没被打招呼,但就是自然而然地有了压力。
焦春燕承办案件,她对案件的定- xing -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处里也有人认为是防卫过当,但孟家骐竟然提出应适用无限防卫权的条款,是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多年的对手自己主动跳坑,焦春燕要是放过这机会,也就不是焦春燕了。
·“逞什么能前有公安的定- xing -,后有法院把关,承办人又是焦春燕,要你跳出来坚持正义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还不谨言慎行,不当出头鸟你睡不着啊”·“处长说得对。”
孟家骐一边点头称是,一边取出烟来,先敬金涛,自己也叨上一支··点上烟,金涛隔着烟雾眯着眼睛看孟家骐··要说眼前这个人呢,还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三年前凭本事考来院里,干活不挑拣,吃亏无所谓,一个人带着儿子过,男女关系上也干干净净,虽然不修边幅,但架不住长得实在是出众,院里的一众女- xing -,不论年龄大小,都成了孟家骐的粉丝,据说,每次孟家骐在旁边牛肉面馆吃饭,女老板给他碗里加的牛肉都比别人多。
但也有人不喜欢他,比如领导,比如焦春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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