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云梦谭 by 星海拾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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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云梦谭 by 星海拾贝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励志人生文案·一个成都留学生在东京邂逅的离奇艳遇·(攻受都是中国人,不含政治因素,拍基威当裸模,各种奇葩见闻)·屌丝逗比抽风攻 x 浪荡苦逼妖孽受·搞笑小清新文~1v1~he·双处党勿入·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欢喜冤家 励志人生 因缘邂逅·搜索关键字:主角:孟想、顾翼 ┃ 配角:熊凯、阿橘、莉莉 ┃ 其它:- yin -差阳错、笑料百出·第1章 激情邂逅·    孟想小时候看过一部名叫《闯关东》的电视连续剧,故事讲述清末民初关内的老百姓受饥荒战乱逼迫,前往山海关外谋生的传奇经历,该剧情节跌宕起伏,同时传递了可歌可泣的人文精神,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但当时他绝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踏上闯关东的道路,不过此关东非彼关东,不仅与故乡相距千里,还隔着波涛汹汹的日本海。
    日本人习惯将自己的国家分为东西两部分,以京都、大津、逢坂三座城市为中界线,东边的以东京为核心的地区就称为“关东”·自江户时代以来这片土地逐渐成为日本的政治经济中心,步入现代社会后,更扩张成世界- xing -都市,在全球经济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所聚集的巨大财富和无限机遇吸引了不计其数异乡异国的淘金客。
日本青年将前往东京寻梦的行旅称为“上京”,不过孟想留学时想到的仍是“闯关东”三个字,那时他以为自己也将开启一段富有浪漫色彩的传奇旅程,等到了东京以后才发现这纯粹是异想天开。
    诚然,东京确有它超群的魅力,此地高楼林立街市繁华,绿树环绕花团锦簇,现代与古典的美融会贯通,环境治安也比同级别的首都城市多有胜出·可是真正居住其中就会发现消受这个城市的美需要付出昂贵代价,尤其是一穷二白的留学生。
    这里物价之高令世界其他地区望尘莫及,随便吃碗拉面也要**百日元,折合人民币40多块,而孟想的老家成都做为中国西部的枢纽城市之一,月平均人收入也不过4000块,这点钱还不够在东京的中心城区租一间十几平米的公寓,这种条件相对较好的公寓孟想也只在去朋友家做客时借宿过几次。
留学期间他一直租住在各种便宜的民宿,这些房子大多是东京近郊比较老旧的木质房屋,一个房间大约4.5~6块榻榻米大小,配一个小煤气炉,卫生间公用,冬冷夏热,月租却不低于3万日元,让他深切体会到劳苦大众在资本主义社会生存的艰辛。
    这份艰辛正是实现梦想的代价··    四年前孟想还在四川美术学院油画系念大二,他的父母都是成都一所中学的美术老师,本人从幼儿园起学习素描、油画,高考时以专业第一名的成绩被川美录取,此后连年获得一等奖学金,是老师的重点培养对象,可谓根红苗正前途光明。
    但人在顺境里常常会因四平八稳陷入倦怠产生困惑,孟想对绘画并无太大热情,当成习惯和父母布置的作业来完成,技巧越来越高,灵感越来越少·进入大学后这种感觉尤为明显,周围多得是天分高悟- xing -强的同学,和他们把画笔当手足,把画布当灵魂的狂热劲头比较,孟想越发觉得自己志不在此。
    那么,又在何处呢·    大二时隔壁影视动画系的一次学生影展给了他启发,参加那次影展的作品都由在校生独立演出摄制,理念自主,手法自由,质量虽算不得上乘,却令思维日益僵化的孟想充分体验到艺术的魅力与感召,也让他明确了今后的志向——影视剧创作。
    成为一名出色的导演,拍出理想中的好作品,被他定义为全新的奋斗目标··    这个决定没多久便得到家人支持,孟想的父母开通民主,认为做事业要以兴趣为基础,有梦想才会有成就,从他们给儿子取的名字就可见一斑。
留学的建议更是孟父主动提出的,他说国内的影视院校质量参差不齐,尤其是导演专业师资不强,儿子已比别人落后两年,应该去条件更好的地方求学··    全球最好的电影学院集中在英美,去这两个国家留学成本高昂,孟家不过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负担不起,选来选去,最后挑中了一衣带水的邻邦——日本。
    日本影视业虽不如欧美发达,但教学理念先进,走学院派路线,也出过黑泽明、沟口健二和小津安二郎这样的电影巨匠,最重要的是去日本留学手续简单,费用也相对便宜。
    不过初期十几万的投入也花掉了家里近一半的积蓄,孟想不愿啃老,到日本后争取自食其力,在语言学校时就开始半工半读,第二年不负众望地考上东京多摩美术大学影像学科。
这所大学前身是日本帝国美术学校,现在也是日本最有名的私立美术大学,他就读的影像科出过不少名人,如今活跃在日本影视圈的比如竹中直人、 蜷川实花等名导都是他的前辈。
    在多摩美大的求学生涯既快乐又痛苦,快乐是枝叶有很多分叉,而痛苦是主干,只有一个——钱··    日本私立大学学费不菲,美术院校又是其中翘楚,孟想每年的学费是120万日元,折合人民币6万多,还不包括购买各种参考书籍和昂贵学习器材的费用,再加上食宿交通等开销,令人不堪重负。
尽管他学习刻苦,每年都能领到30万日元的最高奖学金,并且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花在了打工赚钱上,仍旧入不敷出,每年七拼八凑也无法一次- xing -缴清学费,拖欠成为惯例。
    今年最惨,从4月欠到了9月,昨天收到学校最后通牒,限他在下周五之前补交拖欠的60万学费,声明再不补交学费就要打电话去入管局投诉,到时他的签证将旦夕不保。
孟想搜出全部积蓄,把硬币全算上一共是7万4455円,这笔钱仅够他在本月发薪日前维持生计,更糟糕的是,信用卡里还欠着11万円卡债。一分钱逼死英雄汉,他目前的状况就是落难时的秦琼,人家秦琼好歹还有匹马可以典卖,他能卖什么?·    还能卖身。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励志人生·    傍晚坐在公园湖边,他穷途末路的脑筋里,这四个字不请自来,在日本男人要卖身有两条路,一是干苦力,这个他目前正干着,前年经人介绍在筑地海鲜市场帮人卸货,工作时间是每天凌晨3点~6点,时薪2000日元,属于又脏又累的重体力活儿,不过劳动光荣,男人年轻时吃点苦不算啥。
二一条路正相反,来钱快也相对轻松,可方式很下作——当男妓··    日本的男妓和牛郎不同,牛郎是正当职业,除了陪聊陪酒陪笑不涉及工口服务,日本法律规定留学生不得从事风俗业,违者将被驱逐出境,故而没法从事牛郎这一地上行业,但孟想倒有过好几次当地下男妓的机会。
在新宿、池袋的商业街驻扎着不少“卖春经济人”,看到体貌不错的青年男女便会上前递名片顺带游说,孟想就收到不少这样的邀请,对方每次都许以重金,两眼放光地说:“你这样的最受那些阔太太青睐了,到我们店里来有资格做头牌,这样不出一个月就能赚到一辆进口跑车啦。”
    这些人眼睛都用药水泡过,最是识货,孟想不像时髦的东京小伙儿动辄涂脂抹粉鲜衣靓服,他衣着简朴到地味,但颜值之高是很多人通过整容也难以达到的。
眉眼俊秀,轮廓分明,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上没疤没痣从不长痘,天生一口整齐好牙,洁白如贝,更难得的是有着南方人不常见的一米八七的大高个儿,长年从事体力劳动,练就一身只在国内民工队伍里出现的好筋骨,肌肉线条刀砍斧削般结实,充满坚毅的力量感。
日本人最迷这种范,他在车站等车时经常听到身边的女高中生们窃窃低语:“卡阔依~”,尽管当时他刚打完工,一副疲沓嘴歪的衰相,仍挡不住四面而来的花痴电波。
    帅是爹妈给的福气,拿来换钱似乎是物尽其用,可孟想是个有志青年,也有着强烈的民族自尊心,堂堂中华男儿身在异邦,不能弘扬国威就算了,怎么能出卖色相丧权辱国呢所以每一次他都义正辞严拒绝诱惑,宁可穷困潦倒也要固守气节。
    这次……当然也不能变节··    但是学费怎么办下周再不缴清就会被投诉到入管局,签证若被取消便无法继续念书,即将到手的学位也要泡汤了。
    眼看四年多的辛劳极可能功亏一篑,他风僝雨僽,头皮也不晓得抓破了多少块·这个时间段本该回家睡觉,养足精神以应付半夜的工作,可今天困顿扼杀了他的睡眠,把他放置在现实的火盆上烧烤,凉爽的秋风也像在不断助长火势,好赶紧做熟他这盘菜,端给厄运上供。
    身边放着半个吃剩的饭团,本是他的晚餐,怎奈愁烦盈胸食量暴减,歇了半天也没胃口,干脆掰碎了扔进湖水里喂鱼,这里的鱼儿们受惯投喂,一个个反应飞快,米粒入水不久湖面便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东扔一手西抛一下,做着穷人的妄想——鱼群里要是有一条能像童话故事中那样许愿的金鱼该多好,他别无奢念,只求它能替自己解决眼前的债务··    正在怅叹,不远处的湖面忽然兴起一道水波,像有一条巨型游鱼快速朝这边移动。
孟想从没在公园湖泊见过体型如此庞大的鱼,顿时毛骨悚然,急忙跳离长椅后退几步,那大鱼已游到湖边,哗啦一声浮出水面,吓得他直接坐倒,定睛一看,水上浮着的竟是个- shi -发蒙面的人头。
    鬼啊·    深夜时分,寂静的公园湖畔陡然出现这一幕,胆气如虎的汉子也会惊出一身冷汗,孟想自幼接受马列主义熏陶,却是个坚定的有神论者,以前听说这个湖里曾淹死过人,以为是哪个水漂晚间出来寻替身,低吼一声“哎哟”就想爬起来逃命。
这时那水鬼朝他嘘了一声,接着将覆在脸上的头发一股脑抹到额头后面,路灯洁白的柔辉涂出一个美丽端正的面孔,线条纤细的鹅蛋脸,小巧精致的水滴鼻,红润的嘴唇呈自然的M形,嘴角天然上翘看上去妩媚多情,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双大而修长黑白分明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轻轻眯起便有一缕秋波袭到,叫人心荡神酥。
    孟想是个艺术生,美学嗅觉灵敏,看到这么个美人脸,恐惧就被惊艳冲散一半,半蹲半跪愣在原地,心中满是疑惑·那美人又冲他笑了笑,把住湖畔的石沿,朝他伸出一只光溜溜的胳膊。
    “拜托,能拉我上来吗”·    声音清亮悦耳却是个男人,听口音是地道的东京腔··    孟想判断这是个活人,又是同- xing -,顾虑便少了许多,慢慢走上前去。
那青年仰头望着他,微笑的神情透着明媚,从裸、露的肩膀看正光着上身,皮肤像新淘的薏米般白皙,他不知怎的联想到《加勒比海盗》里的美人鱼,又禁不住疑神疑鬼··    这男的该不会是个湖怪,想把我骗到水里吃掉嘛·    想归想,他仍迟疑地抓住青年的手,最初的- shi -冷后二人紧贴的手心间绽放出温暖,也不知是对方本身的体温还是被他紧张的热度所传染。
    “快拉我上来呀·”·    青年轻笑催促,双眼眯成两瓣似醉非醉的桃花,孟想心惊肉跳,赶忙使劲一拽·青年借助他的力量,灵巧地爬上岸,抖落满地水花。
这人长手长脚,骨架在男人中算细小的,周身只穿了一条黑色的四角内裤,勾勒着挺翘的臀线·孟想被大片白生生的肌肤晃花眼,不由自主联想到香甜的奶油,反- she -- xing -咽唾沫。
    “真冷啊·”·    青年甩了甩- shi -漉漉的黑发,纤长的手指插、进发根里梳弄,那动作姿态宛若一幅唯美的画作·孟想觉得这情景美得诡秘,忍不住问:“你在湖里游泳吗”·    “不,我是去水里避难的。”
    青年狡黠一笑,趁孟想凝神之际,右手悄悄爬上他的胸口,轻轻抓住衣襟,红唇微绽,似乎还藏着未完的话·孟想两个眼珠不受控制地朝那两瓣嫣红粘上去,怀疑他会吐出羣魔的咒语,忽听到湖对岸跫音杂沓,一行人正向这边结队奔来。
    青年柔美的眼神遽然闪出匕首般的精光,揪住他的衣领低嚷:“糟糕,那些人追来了,快躲起来·”·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励志人生·    眼前未解的谜团上又添一层糊涂,孟想如堕云雾,被他拖拽着钻进湖边的灌木丛,他发现青年个头挺高,差不多与他的眉毛齐平,一副长腿细腰的男模身段,力气还不小,轻松一甩手就把他掼到草地上,险些摔个跟头。
    “你……”·    “嘘,别出声,不然会没命的·”·    孟想刚翻个身,青年已大喇喇坐到他腰上,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他不知这小子究竟想干嘛,欲抬头质问,猛地被封口。
他当场石化,因为封口之物不是别的,正是青年那红润可爱的猫咪嘴··    我- ri -你先人搞啥子名堂·    孟想家祖上三代都是地地道道的直男,DNA里绝无基佬编码,意外遭男人强吻,脑子里骤然扔了颗炸弹,只想跳起来拼命。
无奈青年紧紧吮着他的嘴唇,手臂勾住他的脖子,顺势一滚,两个人上下易位,孟想变成他的暖被,他变成孟想的软垫,双腿紧紧夹住腰缠住腿,多半练过瑜伽或舞蹈才这么柔韧有力。
    “我日……今天是不是撞到鬼了”·    孟想恼火至极地爆出乡音,正在挣扎,庞杂的脚步声已包围他们,那些足音与众不同,好像金属敲击着石板路,孟想知道日本的黑社会喜欢穿那种带金属鞋跟的皮鞋,他曾经亲眼目睹过,莫非……·    青年对他耳语:“叫你别出声,那些人都是雅库扎,搞不好会杀了你。”
    雅库扎就是日语里的流氓,指代日本黑帮,孟想是循规蹈矩的安分人,哪儿见过这阵仗,魂儿一闪四肢便续不上劲儿,一下子扑倒在青年身上,被他如胶似漆地黏住。
扭动两下,身后的变叶木丛已被人拨开,几束雪亮的手电光剑一般直指过来,一个雄浑粗鲁的声音近前闷吼:“喂,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孟想直觉这些人是冲着自己身下这个人来的,一低头正好与之对视,幽光下青年的双瞳沉静如井,不见丝毫慌乱,似乎对一触即发的危机置若罔闻。
这么看越发觉得他漂亮,招摇之中兼具一种有恃无恐的从容,仿佛带刺的蔷薇··    这个人肯定经常在外面浪,眼神比狐狸精还骚……·    看出此时腹背都不是善茬,孟想忙乱中只惦记如何脱身,背后那莽汉再次吼问,说话就要上前查看。
孟想心想他们多半正在追捕这青年,见此光景肯定会把自己当成同伙一并收拾,只好回过头紧急应对:“别、别照,我们没干坏事……”·    他脑子聪明记- xing -好,留学第一年便轻松通过日语一级测试,可惜受口齿限制,只在说成都话时发音标准,其余不管是普通话、英语、日语,全带着微妙的椒盐腔。
刚开始时还有点口怯,怕人笑话,可不久发现日本人内部也是方言各异,像富山县、岛根县这些地区的口音比自己还离谱,也就放心大胆随意说了··    这会儿他那走调的日语恰好起到掩护作用,那莽汉马上问:“你是外国人”·    “是、是。”
    “哪个国家的”·    孟想时刻牢记华夏儿女的使命感,任何情况下都绝不能给祖国丢脸,毫不犹豫答话:“我、我是韩国人。”
    回应他的是一连串笑谑,有个年轻小伙子讥笑:“我就猜这家伙是韩国人,他们最爱在公园里打野战·”·    那莽汉像是这伙人的头目,始终在笑声中保持威严,继续审问孟想:“刚刚有人经过吗”·    孟想直摇头,态度已比较镇定:“我们忙着办事,哪儿有功夫管别的,麻烦把手电移开点好吗刺眼。”
    流氓们再次哄笑,交织在他身上的光网却消散了,日本是个礼仪社会,即使是流氓也挺懂礼貌,莽汉对他说了句:“对不起,打扰了·”,领着人向别处搜寻。
等脚步声远逝无闻,孟想终于畅快地透了口气,而后深呼吸,即刻有一股幽香钻入鼻孔直透肺腑·香味来源当然是躺在他身下的人,他在水里游了一阵,按说再持久的香水香脂也被冲掉了,所以这非兰非麝的香气只能是他肌理里自带的体香,仔细一闻,有荷尔蒙的味道。
    “你个龟儿子,给老子爬起来”·    孟想火冒三丈地衬起身,拍了拍粘在身上的落叶,准备跟这耍流氓的惹祸精好好理论一番,青年也换成坐姿,脸上兀自笑微微的。
    “ありがとう·(谢谢)”·    孟想用成都话骂了句:“谢个球哦”,顺了顺气才改说日语,问他:“你到底是干什么的那些人为什么追你”·    青年淡定回复:“对不起,这是我的隐私。”
    日本人交际疏离,把打探隐私视为禁忌,孟想越不过这个鸿沟,指责他耍流氓又显得自己很婆妈,只好自认倒霉,黑着脸说:“那好吧,祝你走运,再见。”
    谁知不等他作动,青年再次磁铁般吸上来,贴面媚笑:“你救了我,我应该好好感谢你·”·    (此处补丁,见WB)·    “喂,你干嘛穿我的衣服”·    孟想回过神,发现他的运动裤已套在青年腿上,外面的衬衫也不知几时被剥走了,身上只剩背心和三角内裤。
他狼狈地起身索还,对方冷不防使出一记勾脚,让他现场表演狗吃、屎,倒地时不小心压住老二,瞬间体验到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闷哼着无法动弹··    “衣服先借我穿穿,以后再还你。”
    青年弯腰拍了拍他的脸,以撒娇的腔调道别,走出草地后还朝他潇洒挥手,然后一转身没入深沉的夜色中··    孟想气恼不堪,双拳徒劳地锤击地面,咬牙恨骂:“老子今天硬是撞鬼了”·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励志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补丁关键词:《关东云梦谭》之一·    ·第2章 熟人·    东京与很多大城市不同,入夜后街上少有行人,孟想虽衣不蔽体也能放心大胆上街走动。
他日常靠地铁和单车搭配通勤,早上把自行车停在距此极远的目黑地铁站,不敢以这幅尊容乘地铁,只得步行一个多钟头回去,取到车时已是深夜11点半··    等回家差不多就到1点了,平时他每晚8点就寝,凌晨两点起床,骑车一小时去筑地市场打工,今天耽搁得这么晚,看样子得熬到明天午休时才能少少打个盹儿,但这样又会延误学习计划。
唉,靠打工为生的穷学生总被时间追杀,觉得一天至少要延长到48小时才勉强够用··    他骑上自行车穿街过巷朝家里赶,常光寺这一带房屋老旧,街巷狭仄,有的地方街宽不足三米,白天车辆须小心慢行,此时急着回家,以为夜深无人便放心加速,像踩风火轮似的疾驰而过,险些在一个拐角处撞到人。
·    “あぶない(危险)”·    受害者是位穿和服的老太太,她正贴着拐角右转,正好与孟想迎面冲突,一声尖叫呼应着刺耳的刹车声,飞转的轮胎硬生生顿在距她不足十公分的位置,孟想在惯- xing -推动下前扑,好在身手敏捷方免于摔跤。
    没撞到人算万幸,可一顿抱怨在所难免,日本老太太大多眼高于顶,待人严厉,尤其讨厌不守本国规矩的外国人,孟想以前住的地方老年人多,尝过不少苦头,曾经有一次见到一位邻居时没用敬语打招呼就被对方人前人后大肆数落,憋屈得要命。
今天差点撞了人,更不知会招出多少难听的话··    那位老太太也受到相当惊吓,仓惶地抬手挡住脑袋,车停后几秒钟才慢慢放下,借着路灯孟想看清她的形容,悬着的心安然回落。
    “阿橘·”·    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字,老太太也睁眼打量,惊讶地说:“孟君,是你呀·”·    这老太太是此间名人,当地街坊都称她“阿橘”,全名叫做八尾橘,八尾是夫姓,不过她丈夫已经挂了几十年,是个老寡妇,在隔壁街上经营钱汤,也就是公共浴场。
孟想和她打了三年交道,交情正是从那座名叫“松汤”的浴场开始的··    当时他还找不到高时薪的工作,每天得打两份工来维持开支,其中之一是为农协送牛奶。
日本农协是日本组织基础最广泛的农民互助合作组织,其中一项工作是帮助个体奶制品生产商代售产品,以保护他们不受大企业垄断和打压·农协的牛奶质量好,价格也比知名乳业的奶便宜,很多中老年人都爱订,孟想应聘了送奶工的工作,每天早上5点去常光寺旁的销售点取奶,按照顾客名单,骑着自行车挨家挨户送上门,在7点前全部送到,一分钟都不能延误。
    这两小时里他玩命飙车,双腿犹如缝纫机的跳针踩得飞快,送完奶汗出如雨,到夏天太阳一晒,衣服上白毛毛一片,像在盐巴堆里打过滚·之后就该赶去学校上课,中间没有多余时间回家换洗,为此他受过不少白眼,日本人素喜干净,超过七层人有洁癖,在电车上都是陌生人还不至于当面给他脸色,在学校可不行。
上课时日本学生都避瘟神一样离他远远的,还有女同学当着他的面捂鼻子,发展到后来生活指导老师竟亲自出面提醒他注意个人卫生,可见他的体臭已经给其他同学造成困扰了。
    孟想十分尴尬,谁都不愿被当成垃圾对待,可是去哪里找合适的地方洗澡呢苦恼之际,他偶然发现了“松汤”,这澡堂就在他送奶的社区,据说是家百年老店,门面瞧着朴素亲民,价钱也比别的钱汤便宜,洗一次450円。孟想到日本后力行节俭,花钱精打细算,从没去过公共浴池,第一次进去还有点紧张。·    当时接待他的就是阿橘,那天刚好是早上七点半过一点,阿橘正在店门口扫地,孟想不敢冒然登门,隔着七八米张望好一阵,阿橘很快发现他,主动跑过来打招呼。
    “早上好,要洗澡吗”·    孟想看到她的第一感想是:这老太婆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女而今头发花白皱纹成堆也还有着漂亮的轮廓,化了很精致的淡妆,身材高挑细巧,穿着素净的高级和服,系一条白色镶荷叶边的围裙,举止优雅神态和蔼,给人浓浓的亲切感。
    孟想在她热情招待下进店,可能时间太早,店里还没有别的顾客,他在更衣室脱完衣服走进男浴场才发现澡堂的格局很奇怪·男女浴场只隔着一道薄薄的板壁,板壁尽头耸立着高高的收款台,坐在上面能同时看到两边的情形,顾客洗澡的景象自然也尽收眼底。
    这个样子不就被那老太婆看光了吗·    虽然很不自在,但一想到对方年龄足够做自己的奶奶,别扭也只在弹指一挥间,相比之下时间更宝贵。
他见浴场的大池子里已放满蓝汪汪的热水,被那雾气一熏,毛孔都张开了,乐呵呵大跨步地跳进去,这一跳就闯出祸来··    也是他刚到异国闭目塞听,不知道日本澡堂子的规矩,日本人泡澡前必须先洗净身体,进了浴池只许静静的泡,不带搓泥刮皮的。
    所以他刚下水就听到阿橘惊急的叫声··    “だめだめ(不要乱来)”·    她踩着小碎步奔进男浴场,也不管孟想正光着身子,喝令他马上离开浴池,孟想窘迫难当,身边没有合适的遮挡物,只能双手捂住胯部,瑟缩地听她教训。
    “小哥哥,这池水是给大家泡澡的,你不先把身体洗干净,弄脏了水,后面的客人就不能泡啦·”·    孟想方醒悟自己损害公德,恰似吃了一斤老家的二荆条辣椒,脸红得冒烟,支支吾吾道歉,这么一来又暴露了尚显生涩的川式日语。
    阿橘问:“你是中国人”·    “……是·”·    阿橘听了,边叹气边摇头,看来很无奈,孟想的羞耻心被- she -成箭垛,骂自己太粗鲁,不仅丢个人的脸,还抹黑国人形象,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阿橘态度依旧和气,指着浴池旁的一排洗浴喷头说:“请你就在这里冲洗一下吧,这池水得换掉,换水到加热需要一两个小时,今天大概不能泡澡了·”·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励志人生·    孟想毛毛腾腾洗完澡,心想这池水少说好十几吨,被他生生糟蹋了,店家恐怕要索赔,这个澡搞不好得洗掉自己一周的伙食费。
    然而担心的事并未发生,离店时阿橘跟个没事人似的,笑容可掬地说:“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只字不提赔钱,孟想如遇大赦,出门飞窜而去,决心对这家店敬而远之。
奈何附近和学校周边都没有别的钱汤,不洗澡就会继续当臭虫,受现实所迫,数日后的清晨他再度徘徊在松汤门口,想起前些天的糗事,踌躇着不敢擅入·结果还是出来扫地的阿橘先主动,看她还像初见时那般亲切热情地招呼:“早上好,要洗澡吗”,孟想忽然莫名感动,二话不说进去了,不过这次他只冲澡,再不敢碰那清澈见底的池水。
    打这以后他每天早上都会去松汤洗澡,洗完换上干净衣服,清清爽爽去学校上课,形象大为改观,师生们对他的非议也消失了·不过由于第一次的前车之鉴,他始终没再进浴池,过了两个多星期,一天洗完澡离店时阿橘忽然说:“客人怎么不泡澡呢冬天来了寒气重,要泡澡身体才会健康啊。”
·    孟想吃了一惊,脸皮热辣,不知拿什么话应对,又听她笑眯眯说:“下次来好好泡个澡吧,真的超舒服的·”说完还拿出一碟和果子招待他。
    孟想在日本求学打工,饱尝世态炎凉,这个国家的人彬彬有礼循规蹈矩,但处处显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套、虚伪,有时还会被某些怀有民族情结的人轻视乃至敌视,似阿橘这般宽和真诚的太少见。
他在这个慈祥善良的老人身上感受到了长辈的温情,亲切感油然而生,久而久之成为朋友·如今他已在松汤连续洗澡三年,和阿橘交情熟稔,也从她那里享受了诸多优待。
    本来松汤已是东京为数不多的坚持早间营业的公共浴场,得知孟想每天7点结束工作,阿橘为方便他特意把营业时间提前了半小时,洗澡费也打折到300円一次。前年她过生日,孟想为了她画了一幅铅笔素描,老太太欢喜不尽
豢谄獾羲肽甑南丛璺选K毓阉氖嗄辏恢倍谰樱昀镏还土艘幻蛟拥拇笊溆嗍露记桌湮刻炱鹪缣昂诿γβ德担蠢衷谄渲小!    日本很多老年人到了七老八十还在工作,精气神一点不比年轻人差,这估计是他们长寿的原因。
通过阿橘,孟想在这条街上结识了不少开店的老人家,很敬重他们这种自强不息的精神,总能从中受到鼓舞,因而乐于同他们交往··    但眼下这背心内裤背书包的滑稽模样被老朋友目击,却是他措手不及的。
    “孟君,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这副打扮”·    阿橘果然狐疑地端详他,流露极深的关切,孟想讪笑着挠后脑勺,正是口拙,一名穿警服的小个子中年男人走过来,远远地便朝阿橘打招呼。
    孟想一看又是熟人,还是个惹人讨厌的家伙,心坎犹如挂了块秤砣,越发累··    此人名叫芥川秀一,是附近的交番(日本的派出所)的巡查(片警),孟想每天都要路过他值班的岗亭,三天两头能碰上。
芥川不仅个子小,连心眼也如此,孟想跟他认识三四年,有过的两次直接接触都很不愉快,头一次是骑自行车经过这里的一条街,被巡逻的他当场叫停··    “先生,您的自行车登陆码怎么缺了一半”·    日本对自行车管理严格,实行实名登陆制,私人买车时都须进行“防犯登陆”,由自行车经销商将车主信息报告给警察局,并在自行车上粘贴相应的登陆码,假如车辆被盗,可向警方报案。
    那天孟想车架上的登陆码不知怎么掉了一块,于是吸引了芥川的关注·这也得怪东京治安好,民警们无事可干,尽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花功夫。
孟想当时口语烂,连说带比跟他解释,并抄写出自己的自行车号码和登陆信息,芥川用手里的无线呼叫设备向系统查询,确认无误后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没问题,您可以走了。”
,这一耽搁差点害孟想迟到··    第二次情况更窝火,那是夏天的傍晚,孟想白天在秋叶原买了台新电脑,箱子放在自行车后架上,骑车时忘记开灯,这违反了日本的交规,路过岗亭时就被芥川拦下了。
这小鬼子装作不认识他,非让他打开后面的箱子检查,态度像在盘查嫌疑犯·孟想早听说日本警察讨厌中国人,有道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中国民众受教水平悬殊,确实有不少败类出国后胡作非为,一些日本警察见闻多了,就对中国人产生成见,看女的都像妓,看男的都像贼。
    孟想极度反感这种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观点,当时他表现愤慨,把自行车朝芥川跟前一架,大声说:“这是我买的电脑,你想看就自己打开吧”·    芥川是警界老油条,不紧不慢说:“按法律规定,我无权动您的物品,如果您不配合,就请跟我去交番协助检查。”
    他的要求有法可依,孟想无奈之下只得让步·至此之后他遇到芥川就像见了仇人,不是把鼻孔翘到天上,就是把脸转向一边,越看他越像抗日剧里负责探路的鬼子兵,若非顾及民族形象,真想狠狠冲他翻几个大白眼。
    此时冤家路窄,他断定芥川是来寻晦气的,跟阿橘问好不过是审问自己的铺垫··    这一预感非常准确··    “这位先生,您遇到麻烦了吗”·    芥川跟阿橘寒暄两句便开始对孟想找茬,借关心表达质疑,阿橘热心提醒:“这孩子是从中国来的,每天都到我店里洗澡,以前还在附近送过牛奶,您应该认识啊。”
    芥川假装了然地“哦”了一下,点头说:“是很眼熟,穿成这样出门,一定有急事吧·”·    孟想最讨厌日本人这套拐弯抹角探听虚实的社交辞令,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维持礼貌,说:“我在公园散步,遇到一个裸泳的人,他抢走了我的衣服和裤子。”
    他家教严格不擅撒谎,遭遇难堪也编不出像样的话来掩饰,挑了些能见人的部分交代··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励志人生·    阿橘听得直捂嘴,惊骇道:“最近这种事真不少呢,前些天还听说有人在公园里裸奔,估计是流浪汉干的。”
    芥川不肯轻信,进一步盘问了时间地点,还假惺惺问孟想需不需要报警··    孟想摇头:“也没丢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不给警察先生们添麻烦了,以后我会小心的。”
    他身上没有把柄可抓,芥川也不好再刁难,搭讪着走了·阿橘说孟想穿戴太奇怪,叫他跟自己回家,找出一件男士浴衣给他··    “我这儿也没有你能穿的衣服,暂时穿这个吧,不然回头兴许还会被警察拦住问话。”
    送孟想出门时又问:“明天早上还是7点钟来吗”·    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还能笑得阳光灿烂,浑身像有使不完的元气,很容易感染他人。
孟想看到她精神饱满的样子也稍稍振作,临别时用力点一点头,骑车上路,身后传来阿橘爽朗的叮咛:“道中気をつけて(路上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开张,双更·    ·第3章 夜话·    孟想住在大田区鹤渡公园旁的民宿,这里是东京的老城区,房租相对低廉,他租的是一栋两层的小木楼,一楼房东自住,二楼四个房间对外出租。
一层连接的小院子和院门仅供房东一家使用,租客出行得走架在木楼外墙上的铁梯,因而基本不用跟屋主人打照面·孟想在这里住了一年半,对房东家的情况了解甚少,只知道夫妇俩有三个儿子,年长的那个正准备高考。
·    他的房间在楼道底端,靠近公用卫生间,租金最便宜,每月三万五,今年涨到了四万,勉强还能承受,前段时间听隔壁的菲律宾人说房东明年还打算涨价,到时估计就得另觅住处了。
    打开房门,走进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家”,已是凌晨1点过10分,收拾一下就该出发打工了·他考虑要不要洗个澡,出门看看卫生间门上贴着的“注意清洁,节约用水”的告示,便打消念头。
房东太太是个极其龟毛的中年妇女,每次见面都抱怨房客们不讲卫生,要求他们使用完卫生间必须彻底清理,有一次卫生间的出水管道被堵,她拿着单据气势汹汹上门追讨清理费,硬说水管是被孟想的头发塞住的。
    孟想当时正在补眠,经不起她唠叨,老老实实交出5000円,事后跟菲律宾人交流,才发现房东太太对两家的说辞一模一样,菲律宾人说他看了清理出的污物,那一卷长长的黄毛分明是隔壁韩国妹子的,怎么能赖到他们头上呢?所以他坚决不交钱,据说另一位来自巴西的房客也持同样态度,最终只有孟想当了冤大头。·    人善被人欺,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日本搬家非同小可,能平平安安赖到毕业,吃点小亏也认了。
    反正待会儿去市场也得出身臭汗,这个澡留到去松汤洗吧··    他在榻榻米上爬了十分钟,拿起手机刷扣扣,好友栏上仅剩两三个夜猫子还在活动,其中一个令他眼前一亮,立刻点开这个备注名为“熊凯”的头像,按下电话功能键。
    接话的是一位嗓音温柔的年轻男人,孟想知道是谁,和气地说:“是徐灿吗我找熊凯,麻烦让他接下电话·”·    那叫徐灿的青年也认识他,斯斯文文问好:“是孟想啊,熊凯在泡澡,你稍等,我把手机拿给他。”
    一串拖鞋声、开门声和轻微的对话声后,手机里传出粗声大气的亲切乡音··    “孟瓜娃子,你半夜三更不睡觉,准备去哪家偷灯泡哇”·    孟想情绪升温,也畅快地以成都话回敬:“你虾子才是哦,半夜三更还在洗澡,肯定才做了坏事。”
    这熊凯是他的小学和高中同学,外号“熊胖”,其人是个富二代,身高190,长相酷似陈伟霆,正宗高富帅,体型也很标准,一身健身房里修炼出的腱子肉,体脂率6%,跟胖压根不沾边。
“熊胖”这绰号是小时候得来的,老同学们叫了十多年,都不想改口,熊胖为人又随和,就由他们去了·孟想跟他打小要好,成年后又先后到日本留学,更有共同语言,可惜一个在东京一个在大阪,虽不能常见面,但隔三差五就在网上接头,都能在第一时间掌握彼此动向。
    “熊胖,我跟你说嘛,老子今天遇到个怪事,说出来只骇人·”·    “啥子事你莫说你撞鬼了哈。”
    “嘿不是说的话,硬是撞到个鬼,差点把老子这条命出脱·”·    孟想当即叙说了适才在上野毛北公园的奇遇,连那神秘青年扒掉自己裤子强行吹箫的经过也进行了绘声绘色的描述,按理说被男人非礼这种事多少有些羞耻,一般不会跟朋友道白,他之所以如此率直,是因为熊胖是个坦坦荡荡的基佬。
    此事值得详书一笔,熊胖的弯由来已久,早在初中时同学们就对其- xing -取向进行了捕风捉影的揣测,到高中时基本坐实·熊胖这人开朗、爽直,自信心爆棚,跟家里一言不合便大胆出柜,为方便搞基,高三时前往腐国留学,在伦敦成功收获第一份真爱——一个爱尔兰美少年。
    二人你侬我侬同居一年,交往到谈婚论嫁的程度,结果被熊胖劈腿搞砸·他对一个在伦敦大学游学的日本骚男孩一见钟情,一拍即合搅上手,为追求人家,以回国探亲做幌子跟到大阪私会。
不久东窗事发·那英国小甜心得知被骗,怒提分手,熊胖赶回伦敦跪地求饶也没能挽回真爱,伤心欲死地绝食半月,险些一命呜呼··    出院后他再次来到大阪,想在日本小三的怀抱中寻求安慰,谁知那浪货也是个没定- xing -的,熊胖前脚回伦敦,他后脚就跟一个美国大叔好上了,熊胖知道后差点背过气去,就此陷入一段漫长而了无生趣的消沉时光。
那些日子在网上晒书都晒的是《完全自杀手册》、《一个失恋者的临终告白》,唬得小伙伴们一愣一愣的,生怕哪天接到“打丧火”的电话··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励志人生·    经过这两次沉重打击,他发誓再也不搞跨国恋,坚决出口转内销,只盯着顺眼的男同胞下手。
天可怜见,在大阪闲居时他与一个温柔可爱的苏州小基佬邂逅,由此焕发生机,开启甜蜜缠绵的第三春,这第三任真爱就是徐灿·熊胖拿他当心肝宝贝,为跟他长相厮守放弃英国的学业,转到大阪念书,目前在大阪大学理学研究科攻读修士学位,徐灿在同城的近畿大学经济学部念大四,明年也准备报考大阪大学的研究科,可谓夫唱妇随,日常也是恩爱无比,双方都有白头到老的打算。
    不过熊胖的痴心并不代表专心,他在跟孟想私聊时称徐灿为“生命中的白玫瑰”,有了白玫瑰,自然就有与之对应的红玫瑰,至于是谁,留待下文分解。
    听孟想口述奇闻后,熊胖深表怀疑··    “龙门阵摆得这么玄,是不是吹磕子的哦·”·    “哪个龟儿子吹磕子,你又不是不晓得我,从来干不来日白倆谎的事。”
    “不是日白,那就是你娃娃发梦颠,肯定是久了没打手、枪,憋慌了·”·    “嗨呀老子说真的,你还扭到老子扯横筋,早晓得不球跟你说”·    被连番质疑,孟想急躁得冲老友发火,熊胖见他郑重其事,登时来劲了。
    “真的有这种事啊,快来摆一下,那个娃儿长得咋样”·    他做为基佬,并不觉得被男人- xing -骚扰有何不妥,只在对方的相貌上划重点,好比时下众多猥琐男在拥挤场合被女- xing -不慎挤到屁股撞了胸,只要是美女,那就眉开眼笑自谓赚到,如果长相抱歉,才会满面嫌恶暗骂倒霉。
    这并不是孟想想讨论的主题,本着诚实原则难为情地作答:“长得…还多可以的·”·    “咋个可以法摆详细点撒”·    “就是…眉清目秀,粉嘟嘟的,晃眼看还以为是靓妹儿,仔细觑又是个男的,有点像那种男版的充气娃娃……”·    “我日哦,那么极品啊”·    熊胖恰似吃了加料的兴奋剂,音色中放出万千毫光,不住在浴缸里拍水。
    “你娃娃运气好哦,说得这么巴适,老子光是听都硬了·”·    “巴适个求哦我又不是弯的,突然被个男的按到嘴巴亲,逮到鸡儿咀,老子当时腰杆都差点闪断,这阵想起来脑壳皮还是麻的。”
    孟想顺手揉揉胳膊肘,没摸到鸡皮疙瘩,脸倒是热得烫手,略加追忆,那神秘青年浪出水的眼神便在脑海里开走马灯会,搔首弄姿卖弄风情,臊得他不住甩头。
    熊胖嘿嘿直笑,说不出的- yín -猥,他基龄长达十余载,情史贯通中外横跨南北,见多识广身经百战,自然能解其中的三昧真味,立马不客气地戳穿朋友的矜持面具。
    “你不要假打了,真的恶心你就不得硬不得- she -了,爽到了就说爽到了,有啥子不敢承认的·”·    孟想急恼:“他个人埋到脑壳莽起势咀,比飞机杯还吓人,我身上又没的毛病,遭那个样子整咋可能不- she -嘛”·    熊胖闻言狂笑:“搞了半天你硬是用过那个飞机杯唆,这就对了嘛,老子这个礼没白送。”
    原来去年孟想过生日,熊胖一掷千金买了个最新款的飞机杯相赠,以便他在寂寞的单身生活中聊以**·孟想觉得那不是正经人干的事,收到礼物后还数落他一顿,后来忍不住好奇拆开来试了试,感觉怪怪的,事毕仍然束之高阁,熊胖问及也一直坚称未曾使用,今天不慎说漏嘴,怨不得他要大肆嘲弄。
    “我就用了一次,你紧到笑啥子吃了笑婆子的尿了哇”·    孟想咬牙切齿中透出警告,熊胖灵醒收敛,转而安慰:“你不要紧张嘛,这种事正常得很,那个器官本来就是随便挨一下都要硬的,你都说跟用飞机杯差不多,那就当那娃儿是飞机杯撒。
我晓得你心理留下了- yin -影,多去看点A、片,找点美女洗下眼睛,过几天就没事了·”·    顿一顿,又好奇追问:“那娃儿是哪儿的人”·    孟想已给他哄散脾气,和缓地说:“听口音就是这儿的。”
    熊胖喜赞:“你娃可以哦,这盘硬是为国争光了撒·”·    “争啥子光”·    “早先他们日本鬼子侵略中国,抓到我们国家的妹儿当慰安妇,现在你跑到日本来,啥子事都没做就让他们国家的男娃儿跪舔,鸡、巴比八路军的冲锋、枪还猛哦。”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成都自古是闲散之地,居民丰衣足食生活安适,无聊时就靠说笑逗趣解闷,熊胖自小浸- yín -其中,也生就一张快嘴,平日里好弄口舌,几位前任现任都是被他的花言巧语勾到手的。
孟想缺乏幽默细胞,没能承袭巴蜀民风,跟熊胖聊天总被他调侃得哭笑不得,这次亦然··    “你硬是找起话来说哦,要比猛还是你更凶,不止让小日本跪舔,还把人家艹来翻起,我是冲锋、枪,你就是迫击炮。”
    言辞直指熊胖上一段风流史,立时惹他不快,啧嘴埋怨:“喊你不要提这个事了你砸还是要提呢那个是老子这辈子做的最大错事,误中日本特务圈套,背叛了盟军,这阵还时不时悔过。
反正老子是把日本人痛木了,再好看的老子都不得要,日一下就烂鸡、巴·”·    孟想自知失言,暗暗吐舌头,当年熊胖和那日本小三搅缠时曾夸对方很有女王feel,他在那小鬼子跟前犯过不少贱,明面上的大家都知道,私底下的情况也能猜出一二,跪舔肯定是必然的,估计舔的还不是一般部位——熊胖亲口说过,他喜欢给小受舔菊花……·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励志人生·    谈话进入错误节点,须及时调转方向盘,到底是熊胖反应快,主动换话说:“你最近咋样学费结清没有”·    孟想郁闷地交代近况,这阔少便饱汉不知饿汉饥地感叹:“你咋越- cao -越挫哦,人家像你那样一天到黑打工都发财了,你还穷得学费都交不起。”
    孟想跟他认识多年,早习惯他的作风,不以为忤,自身又是大度宽容的- xing -格,还配合他自贬:“我也不晓得我为啥子- cao -这么撇,遇到的留学生好像个个比我宽裕,都申请得到学费减免,一问在学校的成绩还没得我好。”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嘛,你现在的情况是本末倒置,一天只晓得打工打工,不会跟学校教务处的老师拉关系,又不跟同学来往,日本人最讨厌不合群的人,当然不安逸你了。”
    在日本的大学想申请学费减免,各门功课全优固然是刚需条件,但老师的评语也至关重要·孟想入学后打工不息,无暇同主管教务的老师建立良好关系,也从不参加各位教授旗下的研讨会,久而久之就不幸落了个“孤僻冷漠,不善沟通”的差评,次次在学费减免名单上落榜,被迫陷入只能靠打工支付高昂学费的恶- xing -循环。
    “有啥子办法嘛,我不打工生活就开不起走,学习任务又重,平时连觉都睡不够,哪儿有时间搞交际嘛·幸的好奖学金只按成绩评定,不然我更恼火。”
    “你先不忙打工,喊你妈老汉多寄点钱过来,拿一学期专门处理人际关系,先把减免名额豁(骗)到手再说撒·”·    “不得行,我来日本第一年就没要家头的钱了,我爸妈都退休了,身体又不好,前年又给我按揭了一套房子,每个月要还3000多的月供,我哪儿忍心再喊他们拿钱嘛。”
    想到远在家乡的双亲,孟想思念之余唯有愧疚,以前的同学大多都已步入工作岗位,赚钱养家,再不济也能独善其身,比较之下直令他汗颜·小时候他品学兼优,人人都夸他将来有出息,他也立志要当个有作为的人回馈父母,谁曾想如今老大不小了还在异国挣命。
爸妈为他付出无数,抚养读书自不消说,买那套按揭房也完全是为了他今后能够顺利成家,首付30几万花光家中积蓄,还背上二十年的房贷,本来他想自己还月供,二老也怜他挣钱辛苦,坚持用养老金替他还贷,整日节衣缩食,生病了就自己斟酌着买点药吃,不到万不得已不敢上医院。
这一笔笔恩情债时常令他夜不能寐,恨不得立刻拿到学位,结束日漂生涯回国开创事业,再不做爹妈肩上的负担··    熊胖对平民阶层缺乏同理心,可身为一个有良知的富二代,同情心还是不少的,朋友有难理当相助,当即豪爽表态:“喊声爸爸就拿十万円去润到。”·    “喊爸爸”什么的是成都人特有的幽默,并非嗟来之食,但孟想不愿接受。
一是之前已借过熊胖好几钱,至今尚有25万円未还,新债压旧债,以后偿还更吃力。二是熊胖本人并不慷慨,还是同学们公推的“啬家子”,属于“越有越抠”那一类。
人生格言是“我的钱只有我的老婆能用”,外人想吃他一根冰棍都不容易·小时候他对孟想也很悭吝,但从高中开始突然翻然转变,送礼请客处处豪气,逢年过节还不忘发红包,全是666、888、999这样的吉利数字。
    孟想曾怀疑这基佬是不是对自己有不轨企图,后来确认自己想多了,可又找不到别的理由解释他另眼相待的原因,最后强行得出结论:熊胖是真拿他当哥们才会破格善待。
    俗话说“朋友交谊,事在双方”,做人要将心比心,不能把别人的仗义当成依赖取巧占便宜的捷径,这是孟想的家训,也是他处事的原则,是以处境再艰难,也不能收这十万円的援助金。·    “算了,我自己还可以解决,明天去找学校求下情,可能还拖得到两个月。”
    “再拖得久最终还是要还的嘛,不然我再给你想个办法·”·    “啥子办法”·    “我跟你说过的嘛,我上回在东京认到一个有钱的御姐,最喜欢搞中国男的。
前天她又在喊我介绍男朋友,那婆娘出手大方得很,一耍朋友就发副卡,账单几百万几百万的签·我看到过她前两个男朋友,都长得怂眉怂眼矮矬矬的,简直跟你比不得,我估计她看到你口水都要滴到胸坎上,你不妨跟她勾兑两个月,编到她帮你把学费缴清了就脱手。”
    这主意如同在三伏天里放了一星期的皮蛋瘦肉粥,馊得有盐有味··    孟想勃然大怒:“你想喊老子当鸭子唆滚你妈的个脚”·    熊胖连忙劝解:“哎呀,你娃儿就是想不通,那个鬼妹儿不光是个富婆,人材也好,高高瘦瘦漂漂亮亮的,本来多的是有钱男的追求,不晓得脑壳头是不是有包,就喜欢包养中国男的。
找到她纯粹是耍,又不用谈感情,就当是嫖高级鸡,还可以倒拿钱,哪点不好嘛·”·    “好锤子熊瘟丧,老子给你说哈,老子再穷也穷得有骨气,不得干那些污猫糟狗的事,再跟老子打胡乱说,老子从此以后不得甩视你”·    孟想激怒下爆发怒吼,忘记此刻夜深人静,也忘记老旧的日式小楼隔音效果奇差。
吼声尚在壁间回荡,楼下一个凄厉的尖叫声接力般穿透楼板窗户,在阒静的小街上呼啸盘旋,惊飞附近栖息的鸦群··    那变调的嘶吼里夹杂着哭喊谩骂,孟想识得那声音,是房东家备考的长子,听他声嘶力竭语无伦次地骂着“该死的中国人”、“把他们全杀光”,情绪已极端失控,而失控的原因孟想也猜着了。
    众矢之的的危机感瀑布似的砸向头顶,他惶悚呆怔,眼看着又一个险情拖着臃肿的身躯一步步朝他逼近··    ·第4章 驱逐·    凌晨2点半,孟想骑车沿着近海的羽田道奔赴筑地市场,风声潮声行车声,声声入耳,大事小事麻烦事,事事糟心。
两侧街景飞快变换,唯有房东太太那恐怖电影大反派式的狞恶嘴脸不停在眼前刷屏,还有她高频率的锐利发言,也时刻在耳边回放,不知不觉激起民族仇恨··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励志人生·    “孟桑,我儿子马上就要参加高考,这是关乎他一生命运的大事,我们全家都严阵以待,可是您每天半夜都在楼上闹出很大动静,吵得人无法安睡,这对一个因学习压力而导致神经衰弱的考生来说是多残酷的折磨,您知道吗您别跟我赔笑脸,这不是几句道歉能敷衍的,我估计你们中国人都没有顾虑他人的习惯,在你们的国家无所谓,可在日本就得遵守我们国家的规矩。
我们日本人从小就被长辈们教导不能给他人添麻烦,就是幼稚园的小孩子也不会在有人的地方大吵大闹·您的做法实在太欠缺教养,我们家已经无法忍受,只好在这里跟您道歉,这房子不能再租给您了,请您在今天之内搬出去,我会退您押金的。”
    半小时前孟想在和朋友通电话时高声喧哗,惊动了正在挑灯夜读的房东长子,那孩子大约学习紧张,心理负担沉重,在这一刺激下来了个歇斯底里的大爆发。
房东家异常震怒,由房东太太出面,毫不留情地向孟想下了驱逐令·孟想早知自己每日夜间出行会招致不满,平时尽量轻手轻脚,无奈这栋楼的墙壁比纸还薄,再小的声音都关不住,仍然不停拉仇恨。
今天遭际特殊,心烦意乱忘却禁忌,一不留神就犯了人家的忌讳,被扫地出门也无话可说··    那小日本发疯时熊胖在手机里也听到了,他不放心,隔了一会儿来电过问,孟想正骑车,用蓝牙耳机跟他通话。
得知房东要撵人,熊胖大为光火,骂道:“这个日本老嬷嬷也太嚣张了嘛,当初租房子签了合同,合同没到期,她凭啥子喊你走”·    孟想苦笑:“合同上写了的,如果侵犯到房主的人身权益,人家有权终止合约。
现在他们就以这个为依据,喊我今天必须收拾东西走人·”·    “狗、日的,这个条款才霸道嘞,他们说啥子就是啥子,你也是瓜得遭不住,咋会签这种背时合同”·    “哪个喊我跑到人家的地盘上来了嘛,想租相因房子,只有听人家摆布撒。
说起来也确实是我不对,天天晚起打工,在人家脑壳上踩得乒啊乓的,久了哪个都要叫唤·人家的娃娃马上要高考,日本高考比中国竞争还激烈,上不到好学校就找不到好工作,哪个希望自家娃儿一辈子打烂账呢,还不都盼到他有出息,我影响人家复习睡觉,万一考试考撇了,不耽误人家一生啊还是个人知趣点,早点撤退算了,免得二天担责任。”
    “唉,你硬是个烂贤惠哦,自己屁儿上的鲜血都没揩干净,还要给别个医痔疮·算了嘛,那你今天啥子时候去找房子呢”·    “还不晓得嘛,只有等下午放学了再看。
我跟房东说晚上8点前回去搬东西,她答应了·”·    “那搬家的钱你准备好没有呢这一下起码要遭脱20几万哦。”
    在日本租房第一次得交六个月租金,其中两个月房租是礼金,再两个月房租是押金,另一个月房租是给中介公司的,剩下的才是头一个月的租金·退房时礼金不退还,押金得看运气,留学生经常遭遇耍无赖的房东,还往往投诉无门,闷声喝黄连的大有人在。
    孟想现在是负资产,哪有余财搬家可面对熊胖主动伸出的援手,他仍执拗地选择拒绝·这有一半是在跟房东太太斗气,刚才听到她那些贬低中国人的言论,他简直气涌如山,只苦于理亏,不能直言反驳。
此刻不接受朋友支援,是想以实际行动证明,并不是只有他们日本人才具备“不给别人添麻烦”的素质,中国人也有穷不移志的气节,宁可身骨苦,不叫皮面羞,大不了学流浪汉去公园搭帐篷睡觉,男子汉大夫要是这点坎都翻不过,还能干什么大事·    “对嘛,既然这样你就个人先顶到起,心头过不得就发短信找你的田田妹儿摆一下,不要一个人闷起。”
    “晓得了,你也快去陪你的灿宝宝嘛,今天耽误你们过夫妻生活了,跟他说声对不起哈·”·    “哈哈哈,你娃娃又洗我脑壳哈,他也多担心你的,这个电话还是他催到我打的,有空带他去东京找你耍,我晓得银座开了家四川火锅店,据说味道还多正宗,哪天我们一起去搞一盘。”
    “哪个去银座吃哦,那边的东西都是豁土老肥的,非贵八贵浪费钱,你想吃火锅,到我住的地方来我弄给你们吃,整鸳鸯锅,徐灿不吃辣可以吃白味的。”
    “要得嘛,那你这盘要租个巴适点的房子哦,钱不够找我,滚去睡了哈,拜拜~”·    他和熊胖聊完,刚好抵达筑地市场,这里是日本最大的鱼市,号称“东京之胃”,每天有超过2000吨的水产品交易,附近码头停靠着来自日本各地的渔船,不停输送新鲜货品。
孟想的工作就是去码头接货,根据海产品公司的客户名单送货上门,从凌晨三点到六点,在码头和市场间往来奔波,片刻不得歇息··    跟他一道干活儿的日本人很多,大部分是受“东京劳动组合”安排而来,这是个保护劳动者利益的左翼团体,为了劳资纠纷时劳动者能维持基本的生活,给他们提供临时的工作岗位。
搬运工劳动强度大,规定每天工作时长不超过三小时,而且为保证工人的健康,每个人隔天就得换班,一月顶多能干15天,由工头排好上班日程,写在表格上发给工作组成员。
    孟想所在的小组工头是个华人,是朋友的哥们,知道孟想需要用钱,在别处找不到时薪这么高的工作,便偷偷违规给他多排班·但他这边能通融,入管局那边却不行,限制留学生每周打工时间不得超过20小时,所以孟想每个月有一天休息日,能安安心心一觉睡到大天亮。
    搬运工通常两人结队协作,跟他搭档的是个60多岁的日本老头,名叫龟田晃生,这人不到170的小矮子,上身长下身短,一对罗圈腿走路一拐一拐,活像个瘸腿螃蟹,眼睛还高度近视,离了眼镜就抓瞎。
他在这儿打工四年,动作依然笨拙,经常捅娄子,要么弄翻推车,要么搬错货物,跟他搭班意味着多干擦屁股的事,因此人人嫌弃·孟想初来乍到时不知底里,被分派上这么个拖后腿的,干了几天瞧出眉目,也体谅他年纪大,想着“吃得亏打得堆”的谚语,凡事多担待。
别人不愿搭理龟田,他倒乐意跟他聊天,全当口语练习··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励志人生·    别看龟田如今落魄,过去可是大公司的中层干部,风风光光干到退休,岂知在安度晚年的时节遭遇了熟龄离婚,被老婆当做大垃圾扫地出门。
由于日本家庭的经济大权通常都由女方把持,男方一生的工资几乎都进了老婆的腰包,有的连自家有多少财产都搞不清楚,离婚时再被痛宰一半养老金,瞬间变成穷光蛋··    龟田就是这样沦为无产阶级的,离婚后租住在政府提供的廉租房里,每个月靠打工糊口,不过他本人挺乐观,成天有说有笑,知道孟想是中国人,便时常跟他聊中国古代史,懂得比孟想还多,最喜欢的历史人物是**,没事就买关于他的书来看。
孟想曾询问缘故,据他说是因为小平同志一生中三起三落,置之死地后仍登上人生巅峰,他想研究其在逆境中的心理,以便日后东山再起··    一位年逾花甲的老人潦倒中还念念不忘再创事业,这对孟想触动颇深,从此将龟田当成励志榜样之一,勉励自己牢记梦想,不畏困难勇敢奋斗。
    这天他也和龟田一边聊天一边手脚不停的干活儿,挥汗如雨三小时,下班时天刚蒙蒙亮,来赶早市的人已聚如蚁群,市场上正在拍卖金枪鱼,一条重达100公斤的蓝鳍金枪鱼拍出了800万日元的高价,据说那种鱼的肉质极其鲜美,入口即化,做成寿司,每一份能卖到15000円,可孟想懒得好奇,他知道自己目前没那口!    经常送货的一家摊位老板娘特别大方,每次给她家送货都会请工人一道吃早饭,尽管顿顿是生鸡蛋拌饭,酱汤米饭配新香(腌菜)之类的简餐,但随吃管饱,替孟想省了不少餐费。
今天她家没订货,他只好去别处觅食,离开市场前先去一家鱼贩子店里领出一箱装有冰块的海货,用自行车载着,半小时后来到昨晚经过的临近常光寺的小街,在一家名叫“樱”的家庭寿司店门前停下。
离营业时间尚早,店门已经开了,店家正做准备工作,孟想提着箱子进店,边擦汗边朝厨房方向高喊:“早上好,大江先生,您订的货到了·”·    门内须臾走出一位穿厨师制服的老者,他身形高大,样貌体面,气质不同于寻常庖厨,带着股高雅的学者风度。
    见面后孟想鞠了一躬,进前递上送货单据:“大江先生,这是今天的货单和发、票,请您过目·”·    “好的,孟君,辛苦了。”
    老先生接过单据,随手搁柜台上,转身为他倒了杯玄米茶·这人名叫大江康太郎,是这家店的老板兼厨师,今年七十有三,曾是东大医学院的高材生,在东京有名的私立医院上班,是个很有身份名望的人。
退休后闲不住,跑到这条街上卖寿司,如今也经营了十二个年头,店面小,只有十个座位,顾客都是附近居民,生意不温不火,仅够保本,不过料想他也不稀罕靠此挣钱,在日本像他这种行医数十年,又一生未婚无儿无女的老头子无不腰缠万贯富得流油,晚年开店纯粹为了打发时间。
·    孟想是从前年开始给樱寿司送货的,每天当完搬运工就到跟大江先生长年合作的鱼贩子店里提货,原物送到了事,一次800円,按月结账,不用登记,入管局也无从查起,在他是一笔可观的生活补贴。这顺手差事是阿橘介绍的,大江先生跟她关系好,很信任她,连带着也信任孟想,从没刻薄刁难过,每月8号准时发工资,有时还会请他吃寿司。
    今早大江先生还在忙别的事,孟想吃不成寿司,先去松汤洗澡,顺便把昨天借穿的浴衣还给阿橘·可能是他心事重重,打招呼时不如以往有精神,引起阿橘担心,离店时被她叫住。
    “孟君,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    “我也是,我们一块儿去吃猪排饭吧。”
    阿橘喜欢猪排饭,常去离这儿半条街的一家名叫“乐村”的猪排定食店,也请孟想去过许多次·那家店位置隐蔽,藏在巷子夹缝里,路人很难发现。
店门仅有一人宽,门楣上方悬挂“童卡次”(日语,猪排饭)的小灯笼,进到里面却是曲径通幽,厅堂足有五六十平米,横七竖八放着几张长条木桌,墙壁上钉着各种套餐的餐牌,最便宜的750円,最贵的1100円,以东京的物价看再实惠不过。进门左边最靠里的是吧台,也就是烹饪- cao -作间,日本的小餐馆厨房都呈开放式,食客可以观看到制作料理的全过程,一个厨师打扮的老头儿正带领一名年轻小伙在- cao -作间里忙碌着。
    这里营业时间是每天早上7点半至晚上8点,他们去的时候店里已有几位就餐的客人,都是周围的邻居,阿橘挨着跟他们打招呼,立刻引起店主注意,那老头急忙把手里的活儿交给伙计,赶到吧台外迎接。
    “阿橘,欢迎光临啊·孟君,你也来啦·”·    “野口桑,早上好·”·    野口桑全名野口幸之助,是猪排店老板,也是个老光棍。
中等个头,瘦巴巴的,终年红光满面,瞧着六十多岁,其实已经七十出头·不过这老头子和大江先生风格迥异,后者是知识分子派头,前者市井气浓郁,在东京生活大半辈子也改不掉厚重的关西腔,听谈吐就是个大老粗,为人实诚热情,对阿橘尤其亲切,孟想这外来人接触几次都能看出他对人家有企图,相信在当地老街坊中已是公开的秘密。
    可惜这对看外表完全不般配,阿橘岁数再大也是个漂亮的老太太,而野口长得实在难看,生就的缺陷还能忍,他那张脸却是后天毁容的产物,右脸一道粗长的刀疤从太阳- xue -贯通到嘴角,状似一条大蜈蚣,随着伤口愈合面部肌肉向上拉伸,右嘴角上翻遮不住牙齿,就是半个“剪刀女”长相,陌生人见了无不心惊。
    老少三人相对哈腰问安后,野口安排二人坐到靠近吧台的饭桌前,屁颠屁颠去给他们做吃的·他开店近四十年,手艺炉火纯青,做出来的炸猪排饭非常好吃,关键量很足,一块猪排有成年壮汉双手掌那么大,每种套餐都配有卷心菜沙拉和米饭味增汤,不够可以随便添,加20円还能换一枚生鸡蛋,饿个三天三夜来也能啖到撑。·    吃饭时阿橘不露痕迹地试探孟想,她极擅沟通,没费多大力气就让他如实道出苦水,得知房东撵人的事她同情又平和地说:“这还真是个大、麻烦呢,不过站在对方的角度想也情有可原,就是太难为你了。”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励志人生·    孟想不能表现得太沮丧,笑着说:“我每天半夜出门,估计没人受得了吧,房东家能忍到现在也不容易了。”
    阿橘用力摇头:“怎么能怪你呢,都是为了工作嘛,唉~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有没有合适的地方落脚”·    “这事来得太突然,我需要花点时间处理。”
    “可是他们要你今晚搬家,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找到住处吗”·    孟想被连环问话阻断退路,筷子机械地搅拌酱汤,瞅着中央那个小小的漩涡,真想一头跳进去。
阿橘见他愁思茫茫,正欲开口安慰,野口偷空跑过来掺茶,趁机坐下压低嗓门问:“怎么了我刚刚听到你们谈话,孟君被房东退租了”·    孟想点头自嘲:“我老是半夜起来,房东家的孩子念高三,说我妨碍他学习。”
    阿橘抢在野口出声前接话:“孟君每天都去筑地鱼市打工,那边规定了上夜班他也没办法啊·这孩子在日本一个亲人也没有,自己挣钱读书,真的很不容易。”
    野口连连附和:“是啊是啊,我听你说过,孟君念书很用功,每年都拿奖学金,我看了他给你画的肖像,画得棒极了·”·    “野口桑,我们是不是该帮帮他房东限他今晚搬家,你看你认识的人中有没有谁家里的房子要出租,帮他找间合适的。”
    见野口摇头,阿橘略显失望,但随即又面露喜色,因为野口马上补充:“虽然找不到合适的出租房,但他可以住我家啊,我二楼那个小房间一直空着,收拾收拾还能住。”
    孟想吃惊,拼命晃脑袋,他和野口没多少交情,借宿到人家家里也太冒昧了·阿橘却极力赞同该提议,一个劲儿劝他:“你就暂时去住几天嘛,找房子不能- cao -之过急,太匆忙租到不称心的房子以后还得遇上闹心事。
反正野口桑也是一个人住,离这儿又近,每天还能节省好多通勤时间呢·”·    说完就开始跟野口商量怎么帮他搬家,野口说他今晚提前1小时歇业,开自己的小货车去那边取行李,还当场掏出钥匙,让孟想下午有空先去他家收拾房间。
    孟想再推辞,他便使出日本老头儿的暴脾气,虎着脸说:“年轻人不能拒绝老人家的好意,阿橘多关心你啊,你怎么能让她为你担心呢”·    敢情这老头子助人为乐是为了讨好心上人啊,孟想省悟过来,心想这会儿不领情,没准还会招他埋怨,而且他动机虽不单纯,急人之困的做法却很实在,自己现下走投无路,暂时去过渡几天也解了燃眉之忧。
    于是千恩万谢地接受了两位老人的帮助··    搬家也不能耽误课程,吃完早饭他乘地铁去学校,东京的地铁站是张巨型蜘蛛网,线路之复杂堪比迷宫,每到营业时段但见人山人海,且与国内车站的喧哗嘈杂截然不同。
这里只见人身不闻人声,乌压压的人群像海里的鱼阵,由一条头鱼率领,整齐划一悄然前进,通道犹如划分了车行线的马路,自动分成左来右往的两条线,通畅无阻并行不悖。
身处其中只听到行军似的轰隆脚步声,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缓步,大家无不行色匆匆,仿佛身后有一支无形的鞭子在抽打约束··    今天上午十点四十开课,孟想在车站外逛了一圈,躲开出行高峰期,9点上车后仍座无虚席,他想找个相对宽松的位置,一路退到车厢末尾,靠在封闭的厢门上。
乘车期间是日本人最悠闲的时段,很多人趁此功夫睡觉看书玩游戏,座位上方的行李架上堆满乘客留下的漫画杂志,可随意取看,但孟想眼下离得远,过去拿书得从人群中挤过,无疑会被视作不文明行为,没法打盹儿,刷手机又舍不得流量,只好干站着。
    日本人讲究距离感,即便在狭小的空间里不得不与人近身接触,也秉承这一习惯,人人的视线都放空乱- she -,绝不在他人脸上流连,在这种环境下,假如被谁盯上,那感觉就分外明显。
孟想站了几分钟,觉得左脸有种异样的麻痒,眼珠稍稍偏转,发现后面车厢里有人正隔着厢门玻璃注视自己·按日本国的习惯,发生这类事最好视而不见,因此他一开始也装做不知情的样子,谁知对方毫不收敛,目光仿佛雷达电波牢牢锁定在他脸上,看人影,还是个男的。
    孟想情绪低落,遇见这情形不由得火大,猝然扭头,想来个以眼杀人,眼神飞镖似的- she -过去,正好戳在一张笑盈盈的脸上·他眼眶里倏地擦碰出惊愕的火花,浑身毛发也如同遭受雷击,竖成细针。
    那张笑脸甜美俊丽,秀眉如画眼带桃花,皮肤像羊脂搓成的,光滑白嫩,红润亮泽的嘴唇比果冻诱人,长在男人身上未免暴殄天物··    然而孟想的诧然并非出于惋惜,这一霎的感想可由三字概括——“活见鬼”
    玻璃后的美青年正是昨晚在公园里非礼他的臭小子··    噎~咋又是这个娃儿哦,昨天抢了老子的衣服裤儿,害老子瞌睡没睡成,还被房东撵出来,虾子还敢跑到老子面前晃,硬是想挨打唆·    孟想这一夜遭际惨淡,自思灾祸皆因这青年而起,狭路相逢便想找他算账。
无奈一道厢门宛如结界将二人隔在不同空间,他不能出声叫骂,只靠横眉怒眼传递愤怒·青年全无惧色,笑容还加倍甜蜜,眼睛里蕴藏着无尽的秋水春光,眼眶下的丰满卧蚕更强化了这种娇媚的风情,此刻衣衫端正,其- xing -感撩人的程度却比昨晚赤身裸体时有过之无不及。
孟想跟他素昧平生,不明白这人为何老冲自己发骚,又惊又气又囧又呆,相信唐僧初见蝎子精时正是此种心态。·    惊疑不定间,对方使出新的恶作剧,朝玻璃上哈了口雾气,用指尖在上面画出一个形状很萌的“爱心”,接着嘟嘴飞出一记香吻。
孟想一惊一诧,下意识左顾右盼,生怕周围人瞧见··    我日,这娃儿到底想干啥子哦咋个追到老子发情,未必以为我是他的同类老子这个样子一看就是直男撒,简直求莫名堂·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励志人生·    孟想人高马大相貌堂堂,以前在国内桃花运极旺,其中就夹着几朵变异品种。
美院多弯男,读大学那两年,好些个基佬对他明追暗求,在班上传为笑谈·来日本后也不乏国外友人暗送秋波,前年在西餐厅打工时一个日本男孩对他百般殷勤,有好吃的都藏起来留给他一个人吃,孟想觉察出他的用心后极为别扭,找了个机会跟他摊牌,说自己不喜欢男人,请他别再费心。
那男孩伤心难堪,第二天便不告而别,孟想抱愧,没几天也递了辞职书,可是天地良心,他真的从没对男人动过那方面心思,遇到同- xing -示好,永远都无所适从··    此时那狐狸精似的青年仍眼对眼朝他放电卖萌,他脸越来越红,心越来越慌,又怕旁人看见,回过神后飞快转身挡住玻璃,暗地里自我催眠。
    幻觉幻觉都是幻觉等下放学马上找个庙子拜一下,把这个妖怪赶起跑·    幸好这段车程不远,几分钟后列车驶入站台,他一出车门便箭步疾走,始终没敢回头。
    ·第5章 搬·    上午孟想原打算去教务处求学校延长交费期限,不料刚结束第一堂导演艺术课,他就被该课的任教老师川野隆之叫去谈话。
说起这位老师来头不小,曾是日本电影届名闻遐迩的大导演,在国内拿过两次日本电影学院奖,息影后到大学教书,也是系里出了名的红牌魔鬼,他的课考试通过率很低,其为人又威仪矜肃不苟言笑,使好多学生望而生畏。
    孟想成绩优异不怕考试难,但对这位老师的惧怕比其他同学都多,因为他曾经两次狠狠地开罪对方··    大二刚开导演艺术这门课,初见时川野老师给他的印象是路人形容、衣着简朴,完全看不出传说中大牌导演的风采,要说特别,倒真有一点——川野老师瘸了右腿,据说是早年车祸留下的残疾。
    日本大学里教师不分老少一律站着上课,每堂课一个半小时,需要不少体力·川野老师身有残疾,站立时重心倾斜,比健全人更辛苦,虽然他从不将这辛苦暴露在神情上,但讲课时手帕不离手,隔一小会儿不擦脑门上就会掉下汗珠子,一堂课结束,行动更加蹒跚了。
孟想是颗熟柿子,心软得不行,见川野老师上课如受刑,不忍让一把年纪的人遭这份罪,有一天上课前搬了把椅子放在讲台上,谁知好心办坏事,惹祸又出丑··    川野老师看到那张椅子幡然变色,嘴侧的咀嚼肌高高隆起,眼睛里怒涛汹涌,大声质问全体学生:“这是谁干的”·    那凌厉的眼神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带走平静留下惶恐,教室里万籁无声,川野老师也持续肃默,看来不找出放椅子的人就不肯开课。
孟想胆颤魂惊一头雾水,忽听身后一名日本学生起身作答··    “老师,椅子是孟想同学搬来的·”·    手榴弹一扔,孟想更傻了眼,见川野老师朝他注目,反- she -- xing -站起来,嘴里却好似含着一包粘胶,死活张不开口。
    可能看他是外国学生,川野老师的表情明显缓和,叫他坐下,打开教案开始讲课,这堂课他依旧从头站到尾,那椅子形同虚设,根本没入他的眼··    事后孟想不得其解,跟熊胖聊天才找到答案。
    “说你瓜硬是瓜,半夜起来补裤裆,尽做些哈事日本人最爱面子,人家其他老师都站起讲课,你搬个椅子过去放起,他肯定以为你在挖苦他残废,不给你毛起才怪”·    原来又是文化差异造成的误会,孟想恍然大悟,也明白了为什么日本的地铁公交上几乎没人给老年人让座,有一次他让座给一位大妈,对方非但不接受还甩他一记白眼,估计是怨他嫌自己模样老,把她当老废物对待。
·    打这以后他对川野老师愧从心来,自怨多事,一面给人添堵一面给自个儿挖坑·要命的是,师生间的摩擦还有后续,年初川野老师开课堂交流会,要求学生们准备一个课题写论文,先拟了三十多个题目供他们挑选。
同学们为此成立专门的讨论小组,孟想忙打工,没参加小组讨论,有个日本男给他打电话,说老师拟的题目都被大家选光了,只剩一个,让他以此做论文题目··    孟想以为这是系里的决定,老实照办。
那论题也奇葩——论日本A、V业的发展与影响,他拿着头痛好半天,想着是川野老师的作业,不敢有丝毫怠慢,兢兢业业查资料做笔记,花了一个月时间认真写完,还比规定的最低字数超出一万多字。
    交流会那天,系上好几位老师都来旁听,学生们每人有5分钟时间简明阐述自己的论文,轮到孟想发言,刚念出题目便引发一阵爆笑·他以为自己日语不标准,登时脸红筋涨,不自觉地望一望川野老师,见他也是气色不善,胸口就如揣了25只老鼠,百爪挠心。
结结巴巴乱讲一气,落座时汗洽股栗,内衣都- shi -透了··    后来好心人发匿名邮件跟他揭底,说二十多年前川野老师拍过一部很有名的艾薇,就是靠那部剧在业界崭露头角的,此事一直被竞争对手诟病,至今仍有人笑话他是艾薇导演。
那个给孟想打电话的男生在川野老师手上挂过科,有心报复,孟想是中国人,又不合群,也成了他的眼中钉,便借刀杀人,骗其写了那篇艾薇论文当众戳老师痛脚··    孟想追悔莫及,在学校食堂里堵住那坏心眼的男同学,日文拌中文,雷霆万钧厉骂指斥,要不是怕惹出刑事案被日本政府遣返,真会挽起袖子扎扎实实修理这混蛋一顿。
那小日本欺软怕硬,从此遇见他便灰溜溜绕道,不过孟想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见到川野老师心里也发憷,就怕他心怀忌恨找机会发小鞋··    所以今天被他单独叫去办公室谈话,孟想好似嫌疑犯接到警方传讯,到场时手心捏得快滴汗,在裤腿上悄悄抹了又抹,心里直念“菩萨保佑”。
    川野老师态度平静,还给他倒了杯咖啡,坐定后开门见山问:“孟君,听说你这学年的学费还欠着60万,是这样吗”·    通常任课老师不会管这些事,孟想不安加剧,忐忑回答:“是,我是自费来日本留学的,家里经济情况不大好,只能靠自己打工赚钱,今年选修摄影课,器材和实践方面花销很大,学费的亏空一直没法填补。”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励志人生·    “原来如此·”·    “……老师是怎么知道的呢”·    “昨天教务处的人打电话过来询问你的学习情况,他们说你欠费太久,准备去入管局投诉。
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我…我待会儿去教务处,找那儿的老师商量一下,请他们再宽限一段时间·”·    “他们已经在找系里的老师调查你,估计不会通融了,我看你还是尽快交费吧,要是入管局介入,可能会吊销你的签证。”
    孟想如今就是捆在锅里的螃蟹,无计可想,任人蒸煮·冷场片刻,川野老师又问:“他们给你的最后期限是什么时候”·    “……下周五。”
    “好吧,我来帮你想想办法吧·”·    “欸”·    “明天我要去韩国出差,下周二回来,周三上午你们系10点半开课,校门对面有家叫‘雅’的咖啡店你知道吧,9点,我在那里等你,我们再就此事好好谈一谈。”
    川野老师这步棋扑朔迷离,孟想琢磨不出门道,决定走一步看一步·下午下课后他着手忙搬家,在野口桑协助下取来行李,上他家安营扎寨。
野口住在与“乐村”炸猪排店一墙之隔的小巷子里,是一栋临街的迷你小楼,一层不过40平米,小阁楼上有个8帖大的空房间,堆放少许杂物,清理出来就是孟想近期内的栖身之所。
    忙到9点,一切安置停当,孟想借野口家的浴室冲了凉,摊开地铺躺下,转眼被瞌睡虫包围,他昨晚通宵,今天中午眯了半小时,体力透支到极限,必须抓紧时间补眠否则无力应付夜间的工作。
    半梦半醒中手机响起邮件提示,在日本手机短信不方便,人们习惯发邮件,中国人来了也入乡随俗,想跟别人通信,得先找对方要电子邮箱·孟想迷迷糊糊抓起手机,心想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人就不理会,看到来信者的名字,他倏地掀开棉被坐起来,仿佛接到了天使的召唤。
    “孟想,好几天没联系了,你还好吗——田田·”·    田田,田田~·    这名字恰似雾霾天里的透雨去秽散恶,让孟想整颗心粲然生辉,当下睡意全无,捧着手机运指如飞地回信。
    “我很好,就是最近工作学习都比较忙,你呢生活还顺利吗你们学校的教授要求很严,现在休息时间越来越少了吧”·    田田很快回信:“是啊,明年就大四了,每天写不完的论文,还要抽时间打工,压力很大呢。”
    孟想立即鼓励:“坚持就是胜利,咱们出来读书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一定要顶住所有压力,不然以前的付出都白费了·”·    田田回了个可爱的颜文字:“孟想你好棒啊,总是这么正能量,遇到低潮期只要跟你说话很快就能振作。”
    孟想满心欢喜,回夸:“你才棒,一个女孩子能考上东大建筑系很不简单,头脑肯定比我聪明多啦,不知多少人羡慕呢·你要好好珍惜机会,认真念书,顺利拿到学位就算对得起自己这几年的努力了。”
    他鼓励田田也是在鼓励自己,早在两年前他就对这个女同胞情愫暗生,不知不觉地把彼此的未来加以绑定,那种一齐奋斗共同进步的感觉是对他最好的激励,让他从孤独的青蛙变身成搏击的鹰隼,展翅去为二人争一片蓝天。
    尽管他们尚未谋面,甚至从没互通语音··    相识是在三年前,那会儿田田主动在微博私信他,说自己刚到日本,想向他咨询一些留学事宜。
孟想当时形单影只,这杭州女孩宛若一只蝴蝶翩翩然飞进他寂寞的窗口,几次交谈便有了亲近的意愿,就此建立起频繁的通讯··    田田比孟想小四岁,在东京大学工学部建筑科念大三,也是半工半读的苦孩子。
东大建筑系课业重,打工也不能停,所以她跟孟想一样几乎没时间玩乐,这三年来孟想数次提出约会,都被这样那样的事搅黄··    他也很想打电话听听对方的声音,可田田说她不喜欢普通话差劲的男生,要求他练好发音再通话。
可怜孟想在日本接触的多是日本人,就是有机会说中文,交谈对象也是父母老乡·成都人对家乡话有情节,普通话只在对外交流时使用,要是有人对着老乡说普通话,准被讥讽成“臭假”、“装疯”,因此他至今没能纠正口音,也就拿不到与田田的通话许可证,表白更是无从谈起,只好隔着网络想入非非。
    他暗恋田田的事熊胖也知道,一早给他打过预防针··    “你不要太扎劲,网上的东西烫得很,你连人家滴点火门都摸不到,咋晓得她是咋生起在
这儿年生骗子那么多,好多利用网络诈骗,大妈冒充小妹儿,三陪女冒充大学生,这个田田妹儿老家在哪儿,是不是在东大念书都还要打个问号,你光凭几行字几句话就憨痴痴喜欢人家,万一是假的咋个办”·    熊胖世故老练,担心朋友吃亏上当,足足跟踪审查一年多,确定田田没有过借钱、求保之类的可疑行径后稍微放松警示,但仍提醒孟想别陷太深。
    “她不跟你见面又不愿意打电话,看起来还是有点玄,可能长得丑,也可能身份造假,怕见了面就现相·”·    孟想对田田深信不疑,说熊胖对女人有偏见,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狡猾,尽逮着男人骗。
    熊胖大怒:“老子就是女的生的,未必我对我们妈都有偏见啊龟儿子为好不讨好,跟你打招呼硬是不听,我还正想说,这个叫田田的还有可能不是女的,你没看新闻啊最近国内好多男的装成女的在网上行骗,你连她声音都没听过,说不定就是个青钩子娃儿假扮的,吃饱了没得事逗起你耍。
你不信爸爸的话,二天遭骗来瓜起,喊你娃娃哭都哭不出来”·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励志人生·    那次争吵致使这对朋友冷战了三个月,还是熊胖主动道歉双方才言归于好,他这人八面玲珑,一旦摸清朋友底线就会避而不谈,再也不在孟想跟前质疑田田,还时不时故意说对方一些好话讨他开心。
孟想也不跟他计较,照旧嘻嘻哈哈,全当没这场矛盾··    从这件事上他明白了,自己是真的喜欢田田,对她的在乎超过对好朋友,背上“重色轻友”的骂名也甘愿,将来一准要找机会向她求爱,再把她的名字写进自家的户口本。
    “孟想,你半夜还要打工,快去睡吧,知道你一切都好我也放心了·”·    聊了没几句,田田便体贴地催他休息,孟想依依不舍,最近诸事不顺,他太需要在田田那里找动力,不禁又生起见面的愿望。
    “田田,这周末你有空吗我们去台场坐摩天轮吧·”·    “对不起,周末我要去名古屋实践,你知道我们的报告没有工地的实际数据做参考是写不出来的。”
    田田的答案又一次令他失望,本来失望在意料之中也是他早已习惯的,却由于近来境遇坎坷,变得像隔夜的咖啡一样愈发酸涩·他郁闷地叹了口气,回信的口吻若无其事。
    “没事,功课要紧,至于玩,以后有的是机会·”·    “好~孟想,周末你打算怎么过呢”·    “我嘛,就去学校图书馆复习吧。”
    “难得有假期,放松一下不好吗”·    “哈哈,对我来说学习就是放松,我喜欢我的专业,当成兴趣来做很带感的。”
    “恩恩,你加油,快睡觉吧,晚安~”·    结束通信,孟想躺着逐字逐句回味田田的话,心荡神驰如痴如醉,真像坐着摩天轮,节节高升,等升到云端便被久候的周公请去做客了。
    ·第6章 故交·    实际相处后孟想发现野口真是个不错的老爷子,大概日本东西两方民风迥异,野口这关西老头粗声大嗓热情健谈,耿直豪迈个- xing -鲜明,和寻常的中国老大爷差不多。
他对孟想非常照顾,虽说两个人作息时间不同,一天打不了几个照面,但他每天收店回家都会带一些卖剩下的肉排肉饼放在冰箱里,让孟想半夜打工前吃些垫底,早饭也让他到店里吃,还不坚决不收钱。
    孟想吃人家的住人家,心里过意不去,周日早上下班后主动去“乐村”帮忙,野口在他诚恳央求下勉强答应,让他做收碗擦桌这类的轻活儿,并且只许干半天。
    “我帮助你是因为你是来我们国家学知识的,并不是图你能干活儿,你做完这半天下午就去学习吧,或者睡觉休息养养精神,总之要把体力花在有意义的事情上。”
    一席话质朴直率深明大义,更令孟想感动,庆幸自己能在贫窘中遇到他和阿橘这样的长者··    乐村这不起眼的小店生意还挺红火,中午来吃饭的人不少,孟想跑前跑后手脚不停,纳闷平时店里只有野口和一个伙计,如能应付能这忙碌景象。
接近1点终于闲下来,他正帮伙计刷碗,听到外面又来了客人,赶忙跑去迎接··    来人是个穿戴时髦的女客,戴着宽边的法式帽子和能遮半边脸的大墨镜,他顾不上打量,挤出服务生的规范笑脸上前鞠躬:“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欢迎光临)。”
    “あら(哎呀)”·    那女客愣一愣,飞快摘下墨镜,盯着他猛瞅两眼,惊喜低呼:“这不是罗布师兄吗好久不见”·    这下孟想也看清对方那张半老徐娘的浓妆脸,脊椎骨里“嗤”地窜出一股寒气,犹如负债累累的人遭遇债主,恛惶失色,木腾腾瞪着女人,五十音图都丢到了百慕大。
    好在野口及时出场,熟热地跟女人打招呼··    “莉莉桑,好久不见,最近很忙吗”·    这莉莉的笑脸像在表情加工厂里订做的高级模板,顷刻流溢出友善、活泼、娇媚、亲切等讨人喜欢的元素,日本女人深谙笑的诀窍,她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    “是呢,前不久刚去南亚出差,回国后都快累死了,可是因为太想念野口先生您,所以一有空就马上赶来了·”·    “哈哈哈,难道不是想念我店里的炸猪排”·    “都想都想。”
    莉莉撒娇卖俏炒出一团和气,狐媚的眼珠在孟想身上一转,悄声问野口:“这是您请雇的伙计”·    野口摇头:“不是,这孩子是阿橘的朋友,是个中国留学生,这几天借住在我家。
莉莉桑认识他”·    莉莉做出日本女子常用的,一只手轻轻握拳顶在下巴处的卖萌姿态,欢笑:“是啊,他是我在佛学会的**。”
    野口喜道:“那真是太巧了,孟君,快招待莉莉桑,你不用干活儿了,好好陪朋友聊天吧·”·    孟想脑子里熬油似的,心虚又慌迫,支吾道:“我碗还没洗完呢……”·    野口正要发话,莉莉抢着说:“没关系,你去忙吧,待会儿我们到别的地方慢慢聊。
野口桑,我肚子好饿哦,麻烦给我来一份特制猪排盖饭,再炸两个螃蟹腿·”·    她无疑是店里的常客,轻车熟路坐到吧台边最宽敞舒适的座位上,孟想背对她洗碗,眼睛看不见,她和野口的对话却字字句句听得分明。
    “昨天听邻居们说您府上被闯空门(日语,入室盗窃)了小偷抓到了吗”·    “没有,警方只调取了周边的监控,不知什么时候才有结果。”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励志人生·    “撬锁进去的”·    “恩~警察现场勘查过痕迹,说他先从东边的院墙翻进去,破坏了室外的警报装置,然后砸开一楼客厅的落地窗,入室以后还把家里的摄像头全弄坏了,您说这该有多可怕。”
    “太嚣张了,肯定是老手干的·在没抓到罪犯以前,您可得多加小心啊·”·    “唉~您知道我平时都是一个人,有时还经常工作到很晚才下班,发生这种事,我都不敢回家了,这几天一直住在酒店,真的很不方便啊。”
    “单身女- xing -独居确实不太、安全,可惜了那么好的房子·”·    “是呀,房子才盖好两年,贷款还没还清呢,搬家是不可能的。
但一想到家里会随时进来小偷,我就没勇气继续住下去·”·    “先别太担心,总会有办法解决的,多打电话去警察局催一催,让他们尽快抓到犯人。”
    …………………………………………·    这个叫莉莉桑的女人仪态娇柔声气稚嫩,外在感觉很年轻,不是知根知底的人绝难看出她是个生于1967年的中年妇女,今年50岁擦边。
孟想对她的了解肯定比野口多,莉莉说过她会对外人撒谎,但对佛学会的师兄弟百分百诚实,她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也是藏地高僧的皈依弟子,法号“晋美卓玛”。
    前面提到孟想是个有神论者,幼时常随外婆四处烧香拜佛,对佛教很有好感·日本国内宗教盛行,各种宗教团体百花齐放,在许多大学也设有据点,信徒们自发地向周围人推广教义吸纳成员。
两年前孟想就在校友影响下加入到一个总部设在涩谷的佛学会,会长是藏传佛教高僧,时常来日本为国内的贫病儿童筹措善款,顺便弘扬佛法,端的是学识渊博,佛心圣口,感召了大批日本信众。
    孟想入会后有幸得他摩顶受戒,获赠法名“罗布旺波”··    跟莉莉就是在那时认识的,莉莉全名松本莉莉,是佛学会骨干,上师不在的时候就由她负责带领十人小组的师兄弟们开展半月一次的佛学讨论会。
会里的女人以家庭妇女为主,莉莉却是个精明强悍的职业女- xing -,经商开公司钞票大大的有,平日珠光宝气排场不小,只在参加会里的活动时打扮素净·她对上师有着狂热的崇拜,爱屋及乌地喜欢中国人,孟想皈依不久就被她拉进自己的小组,说是方便照顾。
她也确实言出必行,帮他介绍工作,赠送不少高级餐厅商场的餐券购物券,认识时间长了还会跟他聊私事,有时干脆用中文聊天··    莉莉的中文水平足以吊打孟想的日语几条街,就是带一股子东北大碴子味儿,这是怎么回事呢据说她继母是早年日本留在东北的战争遗孤,长大后嫁给当地农民,中日邦交正常化后,继母的哥哥去中国寻亲,兄妹团聚,继母便和丈夫离婚回到日本,同莉莉的父亲重组家庭。
莉莉的生母死得早,她6岁多才有记忆,那时父亲已经再婚了,她是被继母抚养长大的,母女感情深厚,她把对方当成自己的亲妈妈,也跟着学了一口地道的中国东北话··    “俺妈说中国老乡善良淳朴,待她恩重如山,俺也喜欢中国,以前常跟她回佳木斯探亲,俺两个哥哥的孩子现在全在日本,都是俺给他们办过来的。”
    孟想在日本无依无靠,得她多方关照,十分信赖这位平易近人的“大姐”,如果不出那场意外他们也不会中断联系·为此他常常喟叹,人的记忆为什么不能像硬盘或者书页那样能够任意存储删除,背书学习时记- xing -不够用,对一些羞耻- yin -暗伤心痛苦的事偏偏久久不忘,随时随地弹出清晰画面给人暴击。
    大约一年前的冬天,他骑车时不慎压伤了一位日本大妈的宠物犬,被对方扭送交番,警方判令他赔偿医药费,狗狗被送到宠物医院住院治疗·在日本宠物治病比人看病还贵,进医院的第一天就报销掉10万円,医生说还要接受进一步检查才能估算出总体治疗费。当时正值考试周,他为此事烦恼,考试临场发挥不佳,很担心拿不到全优第二年的奖学金会泡汤,正是愁情满怀,六根不净。当晚佛学会组织聚餐,莉莉催着他去,饭后又集结另一群人去酒吧喝酒,孟想到日本后还没逛过酒吧,总归心烦便跟去凑热闹。·    那家店的调酒师在法国进修拿过证,调得一手好鸡尾酒,莉莉让孟想随便点着喝,账单全记在她名下,孟想好奇,更兼想用酒水浇一浇心火,便照着菜单上的名目点了十几杯五花八门的鸡尾酒。
说来也玄,那些酒喝到嘴里只觉香甜润滑,完全感受不出辛辣刺激,可劲头比白酒还足,没多久他便打起醉拳,神智也飞到了异次元,竟在莉莉送他回家时,跟她在车里玩了一把419……·    俗话说“男怕失意,女怕失身”,孟想在失意中失身给一个年龄足以做自己母亲的日本阿姨,那打击和国破家亡有一拼。
更想不通,自己一没贼心二没贼胆,怎会犯事想来想去,只能怨胯、下的老二自作主张,不好好安守裤裆,居然借酒造反篡了脑子的位,害得他白璧蒙尘,名节含垢,真恨不能把这二两贱肉栓在门把上举起藤条一顿狂抽。
    为此他在家里一蹶不振地躺了两天,失魂落魄茶饭不思,中途熊胖找他聊天,他拿起手机悲声大作,熊胖唬得不轻,听他哭丧:“熊胖,我遭人家那个了。”
,震惊道:“我日咋个回事哦你是不是跑到新宿二丁目(东京同- xing -恋聚居地)去耍,遇到黑娃儿了我晓得美国有群黑娃儿同志周游世界到处爆菊,尤其喜欢爆亚洲人的,是不是拿给你遇到了哦报警没得哎呀,赶紧先去医院查个血,染起艾滋就惨了。”
    又悲唤:“孟瓜娃子欸,你咋个这么霉嘛,啥子鬼事情都拿给你遇端了,你们家祖坟上头硬是没栽弯弯树啊这下咋个整嘛,我的天王老子诶~简直是背坛坛儿时,滚起滚起背啊……”·    熊胖在那边捶胸顿足,听着也快哭了,孟想稍微刹住车,澄清误会:“我不是拿给男的爆菊,是遭一个嬢嬢睡了。”·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励志人生·    听他讲完大致经过,熊胖火冒三丈:“你龟儿硬是个胎神乱在这儿制造紧张空气,遭嬢嬢睡了又咋子了嘛!
灰坏貌·渌赂銮颍”·    “我…我觉得对不起田田……”·    “管田田啥子事,未必她晓得啦”·    “没有,我就是觉得我跟其他女的睡过了,没的资格喜欢她了。”
    熊凯一声“呸”险些贯穿他的耳膜··    “你娃脑壳上是不是有乒乓哦,现在男的有处女情结都要被骂直男癌,你还搞得新鲜勒,自己给自己搞个处男膜来挂起,干脆每个月定时把屁儿戳烂,买点卫生巾来垫起学人家女的来月经嘛,龟儿一天吃饱了不放碗,腾到闹”·    “我怕田田晓得了嫌弃我嘛。”
    “你不给她说就没得事了撒我看你娃简直瓜得伤心,宝塞塞的肯定是读书读曰了快点爬起来去吃饭,然后该干啥子干啥子,嫌脏就多打点肥皂把个人的鸡、巴搓干净,不要一天到黑想精想怪”·    接受完熊胖的暴力心里辅导,孟想打起精神重新做人,霉运也仿佛过境离去,那被撞的小狗只折断腿骨,损失最终控制在了15万,他的期末考试也取得理想成绩,奖学金仍是囊中之物。
过了十几天莉莉主动来电,标新立异地安慰他一番··    “罗布师兄,你最近都没来佛学会,是不是在介意那晚的事,觉得自己犯了- yín -戒呢其实大可不必,戒律是戒律,但佛更看重我们的初心,我们当时心中都没有恶意,你发泄了情绪,我满足了- xing -、欲,说起来还算是互助互利的好事呀。
而且如果当时不是用了那种方式,你说不定会因醉酒闯出别的祸,我也会在那个寂寞的夜晚投向一个坏男人的怀抱,这么看来反倒是相互免除了危机呢·上师教导我们遇事豁达通明,烦恼懊悔容易招来魔障,希望你像我这样轻松平常地看待问题,以后我们依然是纯洁正直的师兄弟。”
    这大姐雍容淡定,好像只是跟孟想来了场健康的天体运动,孟想早看出她是个老司机,经验丰富得足够办驾校,但自己的神经可不是钢筋电缆,发生这种事,唯一的选择就是一刀两断江湖不见,从那之后他便断绝了与佛学会的来往,几位同、修曾陆续来信询问,都被他搪塞过去,莉莉也心领神会地再没找过他。
    时隔一年遽然重逢,看来东京并非想象中那么大··    午后他终究被莉莉约到附近的茶屋,莉莉谈笑自若,好像他们从没有过绝交这回事,孟想没心情叙旧,硬着头皮寒暄一阵就以要去学校图书馆查资料为由告辞,临别时听她请求:“罗布师兄,今晚能再找你谈话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想拜托你。”
    孟想委婉拒绝:“那个,我半夜要去筑地市场打工,晚上都睡得很早·”·    “是我知道但是请你抽出一点点时间,十分钟就够了我知道野口桑住哪儿,今晚7点半,我过去找你,就这么定了,好吗”·    这阿姨很会抓住男人好面子的心理示弱撒娇,一般来说老少通杀,孟想一个老实人自然不是对手,尽管摸不清她的意图,仍妥协接受约定。
    ·第7章 盯梢·    在通往图书馆的路上,孟想看到一则海报——著名现代派油画大师山根亮平将莅临本校发表演讲,时间就在今天上午。
这位大师也是多摩美大的校友,年少成名,后在日本的传统浮世绘技法中融入西方油画的拉斐尔前派,开创出唯美、靡丽,富有新古典主义风格的独特画风,从而成功跻身世界一流画家行列,四十多年来盛名不衰,是日本的国宝级画师。
孟想在国内便久仰大名,今日本有缘亲睹风采,结果竟在眼皮底下失之交臂··    最近被钱逼得晕头涨脑,这么醒目的海报都没看到,可惜,可惜呀··    他满心遗憾,更兼傍晚将被迫与莉莉再叙的困惑,人在图书馆,思想却被愁绪拽着东游西荡,书本上的小字犹若喷了灭害灵的死虫子,没有一只爬进他的脑袋。
    3点过总算有一抹亮色冲散他晦暗的心情——田田来信了··    “孟想,你在图书馆吗”·    这信息好似苦药后的一颗糖,孟想赶紧一口噙住,回信:“是呀,我正复习功课呢,田田,你在名古屋吗”·    “恩,我还在工地考察,晚上才能回东京,你吃午饭了吗”·    “吃啦,你呢”·    “我还没,等下做完记录再去吃。”
    “不行啊,吃饭不准时会伤肠胃,名古屋的烤鸡翅很有名,你该去尝尝呀·”·    “好哒,我会的,真好吃的话,下次我们一块儿去吧。”
·    孟想心花怒放,怀疑她仅仅是客套,连忙确认:“田田,你说真的吗答应跟我见面了”·    田田用害羞的颜文字回复他,看来是真心的。
孟想活像中了大奖,心里麻痒难耐,眨眼扩散到体表,在座位上扭来蹭去大跳摇摆舞,惹得过路的工作人员讶然而视,他被那骇异的目光刺红脸,赶紧低头扶额伪装沉思者,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裂开的嘴久久合不拢。
    正准备趁热打铁跟心上人多聊几句,对面的座位忽然来了一个人,他不经意抬头瞥了瞥,一阵冰雹顿时砸向喜悦的火焰,他的面部肌肉受突如其来的惊错牵制来不及变换阵型,抽搐着扭曲,原本笑成弯月形的嘴生生垮成不规则的梯形。
    咋回事哦这个娃儿咋又跑到这儿来了喃·    他怔视曾与自己有过两面之缘的男狐狸精,指缝里的圆珠笔啪嗒落到桌面上,假如眼球能够脱落,大概也是这个下场。
今天小狐狸的头发染成了深栗色,质感越显蓬松柔软,也衬托得气色更加白皙亮泽,一双露水里泡过的媚眼翎羽般在他脸上搔来搔去,娇俏淘气的神态和他的呆愕相映成趣。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励志人生·    两个人中间仅隔着五米多宽的通道,青年摊开一本杂志做幌子,左手放在桌上,右手托住腮帮,漂亮的嘴唇微微蠕动,似乎在嚼口香糖,这使他盯人的眼神蕴含捕食者的欲念,好像一只精明的猫科动物盯着一块鲜美的肥肉,肥肉的名字叫孟想。
    妈的个脚,你娃儿硬是想把老子打来吃了唆看清楚,老子是直的·    孟想心塞气恼,抬头45度望天,喷出一团隐形的烈焰,一张脸随即化作制冷机,妄图以凛然霜雪吓退妖魔。
青年面不改容,喜、怒、忧、思、悲、恐、惊这七情他似乎只会第一种,以柔情脉脉的眼波对抗孟想的杀气,嘴里忽然吹出个白色的大泡泡·这是美眉们拍- xing -感照时的必备道具,更常被艾薇污加工,说穿了都是用来撩汉的。
随着泡泡爆裂,孟想的定力也炸开了,合上书本准备撤退,但走前不忘跟田田打招呼··    “田田,我有事回家了,待会儿再跟你联系·”·    发完短信,晃眼又见青年朝他扔出一团白色的东西,那东西轻飘飘飞上半空,盘旋着落到他跟前,是一只简易的折纸飞机。
    左近都是人,他怎么敢公然做出这种肉麻举动·孟想已然懵逼,眼珠警惕地左右转动,唯恐受人瞩目·不得不夸日本人会装逼,一个个都摆出埋头苦读,无动于衷的死相,估计青年接下来就是扔内衣内裤他们也照样安静如鸡。
    孟想暗称侥幸,本该尽早抽身,好奇心却被纸飞机上的铅笔图案勾住,鬼使神差展开来看,竟是两颗用箭串起的心··    这飞机显见得是一封无字的求爱信。
    有毛病啊·    孟想屁股下的椅子仿佛置换成烙铁,烫得他弹跳而起,抓起书包一路小跑,出门后拿出信纸狠狠撕,边撕边骂那小子脑筋不正常,随便给陌生男人发情书,莫非丘比特喝醉了,拿起弓箭乱- she -一气,自己倒霉才被误伤。
    这时那青年不慌不忙跟出来,正巧目睹孟想凶狠撕纸的情景,孟想也恰好对之对视,只见他灵动的眼睛冷凝了一秒钟,漫出忧伤的烟雾,看上去像个无辜的孩子,极易触动人- xing -中的柔软。
孟想心善,遇到受伤的流氓猫狗都难受,自然受不住那样的眼神,急急忙忙将纸屑扔进垃圾桶,拔腿往车站赶,心里涌起些许惭愧··    同- xing -恋也是人,也有追求爱情的权利嘛,我不接受也不该那样伤他面子,将心比心,是做得有点过分了。
俗话说“一报还一报”,我今天做了不好的事,以后说不定也要被人家拒绝,那岂不是报应啊·    他胡思乱想走到街上,右手边是一扇扇晶亮的橱窗,日光下反- she -强烈,宛如一排古铜铸的镜子,展出一幅宁静的街景。
他随意瞄向其中一扇,马上被触动惊讶开关,橱窗里不仅有他瞠目结舌的傻样,同时还映着一个悠闲漫步的人影,是刚才在阅览室里向他空投情书的小狐狸精·他就在街对面,斜斜地跟随前进,孟想乍一扭头,他便冲他嬉笑,亭亭站立,等待他接下来行动。
    怒火顷刻烧死了细芽般的愧怍,孟想想不到世间会有如此皮厚之人,方才撕信的事根本没对他构成打击,倒白害自己遭了回良心罪··    越跟他计较越给他脸,最好当成空气,随便他咋个跳。
    孟想头顶黑云继续前进,橱窗里的人影也听从他的步伐调动,快慢都同他保持一致,俨然要来一场男版的尾、行·不过这跟踪狂的举止比游戏里的猥琐男从容多了,步姿优雅表情轻松,一路笑盈盈的,像一只跟随主人散步的小猫。
孟想别扭得直冒汗,既想尽快甩掉这讨厌的尾巴,又想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目的·进入地铁站后,青年逐渐与他拉近距离,到了月台上更堂而皇之站在他旁边的通道排队,看样子打算和他乘同一列车,一路跟到住地去。
    他逼人太甚,孟想不能再被动,拿定主意后骤然转身虎着脸直挺挺冲过去,青年面露诧色,即刻调头逃窜,孟想提速追赶,口中高喊着:“止まれ(站住)”。
二人一先一后在整齐的队列里钻出歪歪扭扭的缝隙,孟想眼看要抓住目标,不料青年突然改变奔跑路线,倏地跳下站台企图穿越铁轨·列车进站铃早已拉响,隧道里闪出橙色的车灯,一眨眼功夫巨大的车头犹如饥饿的怪兽巨口大张地疾扑过来,而青年尚未爬上对面的站台。
    人群中爆发尖叫的声浪,孟想站在浪尖,中断呼吸,列车长蛇形的身躯飞速掠过眼前,咆哮着碾压人们的神经后填满整个轨道,车门大开,车厢里涌出各色面无表情的乘客,等车的人们因目睹了数秒钟前的惊险一幕,尚有犹疑,但当发现车站广播运作如常时,他们迅速恢复平静,也若无其事依次上车。
半分钟后,列车准时出发,月台秩序井然,形如蜻蜓划过的水面,涟漪散去了无痕迹··    只有孟想惊魂未定,走到月台边缘,惶急地朝对岸人群扫视,很快找到定睛的焦点。
那要命的冤家好端端站在正前方的道沿边,脸不红气不喘,头发丝也没乱一根·捕捉到孟想的忧惧,他露齿欢笑,像做了什么值得表扬的好事,朝他用力挥手··    孟想恨不得跳到对岸暴揍他一顿,并且立刻心想事成,车站上的巡查已接到报警,吆喝着奔向那扰乱安全秩序的坏小子,青年见状再次撒开脱兔般敏捷的身手窜上自动扶梯。
日本人守规矩,乘扶梯时一律靠左,右边作为紧急通道向来畅行无阻,这给他的逃跑提供极大便利,在警察眼皮底下轻松溜走了··    担心再遭遇跟踪,孟想索- xing -徒步返回,6点在吉野家吃了份400円的牛肉盖浇饭,又四处转了转,拖到快八点才回到野口家,他打的主意是野口每晚9点后才着家,要是莉莉七点半来,见家里没人,说不定会知趣退却。
    然而事与愿违,他抵达时野口家的窗户亮着灯,虚掩的大门内隐约传出畅快的笑声,野口桑和莉莉正兴致勃勃聊天··    他吃惊欲躲,不慎踩中一只花猫的尾巴,吃痛的小家伙狠命一爪挠中他的小腿,人和猫的叫声叠加着冲击室内人的听觉,野口迅即前来开门。
    “孟君,回来啦·”·    孟想只好假笑搭讪:“野口桑,您今天回来得真早啊·”·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励志人生·    野口高兴道:“今天生意不错,不到七点东西全卖光了,松本小姐等你很久了,快进来吧。”
    在他无心逼迫下,孟想勉为其难进门,野口家很小,玄关连着和室客厅,莉莉端坐在几米外的垫子上,笑容可掬地含胸问好:“罗布师兄,晚上好。”
    孟想赶忙依样画葫芦,行礼后脱掉鞋子,等野口重新坐定,再在他对面靠近玄关的地方席地而坐·日本沿袭中国古代礼仪,讲究座次方位,野口坐的位置是主人席,莉莉先来被他安排在上宾席,孟想年纪最轻,主动坐到下席,以示对宾主和长辈的尊敬。
这都是他在日本撞墙碰壁学来的经验教训,做习惯了也觉得是对自身素质教养的陶冶,身为华夏子孙,有必要继承祖先的礼仪,免得被当成粗鲁浅薄的野人,让借鉴者看笑话。
    他的表现让主人客人齐露赞许之色,野口冲莉莉夸讲:“这孩子很懂礼貌,敬语也说得不错,比外面那帮野小子强多了·如今日本新一代的风气越来越坏,好多年轻人做事没规矩,女的公然在车站里化妆,穿着短裙蹲在路边吸烟,走路把雨伞晃来晃去,根本不管会不会碰到其他人。
男的更不像话,在公众场所大吵大闹,吃东西抽烟喝酒,在地铁里跷二郎腿,大声接电话,隔着人堆相互叫喊聊天,太让人生气·我小时候人们在街上看到行为不端正的小孩和少年可以随意教训,甚至抽上一耳光也没关系,那些孩子的父母如果得知情况,非但不生气,还会当面向人道谢,哪像现在的孩子娇生惯养,只知道吃喝玩乐,日本的未来要是交到他们手中,非完蛋不可。”
    每个国家的老人似乎都热衷崇古贬今,孟想在国内也常听爷爷辈们数落当今小孩缺乏教养,学了一身歪风邪气,国家交给他们迟早要完,同是“垮掉的一代”接班,也不知道数十年后中日两国分别是什么景象。
    莉莉堆笑搭话:“就是说啊,所以我才不想生孩子,现在社会风气太堕落,要是他长大不学好怎么办·”·    野口嗔怪:“这种想法也不行,我们国家已经严重老龄化了,女人要都像您,国家也会灭亡的。
遇到好男人还是结婚吧,生一个健康的孩子,也是为社会做贡献嘛·”·    “呵呵呵,瞧您说的,好男人哪儿是那么容易遇到的·”·    这是典型的日式寒暄,相当于正式谈话前的预热,等气氛足够圆融了,野口替莉莉引出开场白:“那个,莉莉桑,您不是有事要跟孟君商量吗”·    莉莉做出如梦方醒的姿态,稍稍整顿坐姿后对孟想说:“罗布师兄,前天我家里遭了小偷,现在警察还没抓到人呢,我一个人在家很害怕,每天被迫去酒店过夜,实在很辛苦。”
    孟想忙点头:“哦,中午听见您和野口桑聊天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您,相信警方会尽快破案吧……”就此词穷,只好快速以“别担心。”
潦草收尾··    莉莉愁眉苦脸道:“我是相信警方的能力啦,可是……”·    日语的转折动词都放在句首,所以她一开口孟想就知道有后招,但这个后招比想象得还难应付,她居然邀请他搬到她家去住。
    “那小偷落网前可能还会作案,而且我家被盗的事闹得很大,这一带都传遍了,我怕其他小偷知道后会效仿他上门行窃·那栋房子就我一个人住,和左右邻居都隔得比较远,发生这种事真的太叫人害怕了。
听说罗布师兄也在找住处,就到我家来吧,我不收你房租,水电气费也全免·”·    这女人显然和野口通过气,老头儿积极帮衬道:“孟君,莉莉桑的提议不错啊,你住到她家去,一来可以保护她的安全,二来又能省下找房子的租金,一举两得的事,你就接受吧。”
    孟想胸脯长草心里慌,结结巴巴推辞:“这不大好吧,太给人添麻烦了,绝对不行·”·    莉莉矢口否认:“看你说的,罗布师兄,现在寻求帮助的人是我啊,说句失礼的话,我其实就想家里多个人会多些安全感,别的人又不放心,只有你最合适,你就答应我吧,求你了。”
    “这、这个……”·    “请别现在拒绝,至少考虑一晚上,明天再答复,拜托拜托~”·    日本女人在请求他人时往往声情动作齐上阵,个个酷似少女漫画女主角,这四五十岁的大妈也不例外,那是她们从小在男权社会里学习磨炼出的降服男人的特技,看着那楚楚可怜的表情,娇柔婉约的腔调,夸张又不失可爱的手势,稍微有点男子气概的都会让步。
    孟想正是两手抓不着缰,阿橘竟也不期而至,来给野口送月见节(中秋)的月见团子··    “阿橘”·    “莉莉桑您也在啊”·    见两个女人碰面便亲热握手,孟想再吃一惊,然后毫无悬念地目睹阿橘加入说客阵营,和野口一道鼓动他接受莉莉的邀请。
    他一人难顶三张嘴,无奈下采取缓兵之计,请他们容自己考虑一夜··    等客人走后,他溜到附近的休闲活动场地打电话,召唤他的狗头军师熊凯。
这次接电话的既非熊胖也非徐灿,是一个金属音质语气高冷的男人··    这男人孟想也不陌生,听到他的声音便不自觉哈腰赔笑,分外恭敬地问好:“林教授,我是孟想,请问熊凯在您哪儿吗”·    “嗯,他在,你是孟想吧。”
    “对对,好久不见了,您近来可好”·    “还不错,你稍等,我去叫他来·”·    孟想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听到熊胖在远处喊:“畅畅,地板都擦干净了,你快来检查检查”·    接电话的男人不悦嗔斥:“小点声,吵死了,喏,有人找你。”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励志人生·    手机总算转到熊胖手中,但他并未接听,急匆匆走了一段不短的路来到四下无人的场所,才虚着嗓子用谍匪接头的微弱声音问:“喂,孟瓜娃子,你这么暗了找我做啥子”·    孟想看着表抱怨:“才9点过,哪儿有好暗嘛。
你今天跑到林畅家头去了唆徐灿呢”·    “他当然在我家头撒,我跟他说我去奈良看老师,今晚上不回去。”
    “你虾子又扯白哦,谨防遭拆穿·”·    “不得,灿灿最相信我了,从来不得怀疑我,就怕畅畅看出问题,你不晓得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都用的是另一部手机,里头的号码都是筛选过的,就怕他查出啥子来,那老子就死硬了。”
    熊胖说这些话时的紧张程度堪比背负家国命运冒着杀身之险潜伏的特工,百般提防惧怕的却是他倾心爱慕的恋人,前文提到他在徐灿之外还有一朵与之并驾齐驱的“红玫瑰”,方才接电话的正是其人。
此人名叫林畅,现年32岁,第二代日本华侨,曾在北京留学,普通话流利,但发音仍有股死板的日本腔,加上本人才大气高傲世轻物,言行便处处透着冷艳,目前在大阪大学信息科学研究科任教,是个年轻有为的教授。
    熊胖早年有过劈腿案底,还为此丢掉半条命,可他这人天生心窍多,伤疤好了便忘了疼,见着可意的对象自制力常常迅速清零·这话对他有点不公平,在跟徐灿交往后他曾立定过一心一意的志向,几次心旌摇荡都能成功坚守底线,直至遇到林畅这个“国色天香”的克星。
    “国色天香”是熊胖的评语,孟想听一次吐一次,但只针对他的恶俗谄媚,对林畅的颜值还是服气的·这人虽是个男的,但肤白貌美体态端庄,随便搁哪儿都是人尖,加上才华出众事业有成,气质里自有一种低调的嚣张,说成红玫瑰一点没错,远比软糯清秀的徐灿招眼球。
某日偶然在校园里与熊胖擦肩,后者被他一眼夺魂,撞见夙世冤孽似的不顾一切穷追猛打,吃尽各种苦头完成花样倒贴,终于打动芳心一亲香泽,从此只羡鸳鸯不羡仙··    当时孟想听他陶醉炫耀,只想钻到手机里吐他几口唾沫。
    “你娃简直不是东西当初跟徐灿山盟海誓,这阵遇到更好的就把人家抛弃了,我看你就是吃不得饱饭,身在福中不知福,自己找起孽来造”·    熊胖厉声反驳:“你晓得个屁我好久抛弃灿灿了我跟他好得很哪个都不要想拆散我们”·    孟想像打着黑漆灯笼照不清他的心思,疑问:“你都跟那个林教授耍起了,未必还要继续跟徐灿在一起啊这个不是传说中的脚踏两条船”·    熊胖的反应极其委屈:“我有啥子办法嘛,我又喜欢畅畅,又喜欢灿灿,两个都想要,哪边都舍不得放手,只好先这个样子了撒。”
    “我日哦,熊瘟丧,你太要球不得了哈,搞忘你是咋个流落到日本来的了哇当初你背到Antony 网了个日本小三,最后落得两头失俩,现在又想故伎重演,是不是觉得上次没遭痛哦还想再耍一次火”·    “哎呀,你没处到我这个位置,不懂我的感受。
我就是同时喜欢他们两个,喜欢的程度还一样深,丢掉一个都像在要我的命,你个人试到想一下嘛,喊你在你妈和你老汉中间选一个,你该咋个办”·    “妈的批这个咋个能拿自己的妈老汉打比方嘛我看你就是没名堂,乱整骚搞二天翻船了个人闷倒脑壳去死,不要指望我来捞你”·    好话歹话都劝不住,孟想只得由他去,熊胖既然生就三心二意的德行,也就天然配备了一心两用的技能,劈腿劈成标准的一字马,居然安然无恙地混了一两年。
这也得益于林畅繁忙的工作,日本工作狂多,教授里的工作狂更多,他一面教书一面带研究生还要腾出时间搞科研,平均半个月才能跟熊胖幽会一次·这些临幸都依照孟子“食色- xing -也”的指示进行,但熊胖欢欣中每每抱憾,偶尔也会跟孟想吐槽,说林畅每次**都只准亲吻抚摸,坚决禁止他插、入。
    “畅畅有洁癖,我帮他打个手\枪他都嫌脏,弄死不准我日他·”·    孟想一个直男,听到此类牢骚就头大,顺势挖苦:“对的嘛,本来我还在想你说你要把自己分成两半,给他们一家一半,手脚都可以对半砍,你娃娃又精灵,脑壳有一半也够用了,问题是鸡、巴只有一个,总不能分起用嘛这下好了撒,林畅又用不到你的鸡、巴,总算分匀净了。”
    作为一个品学兼优,在和睦幸福家庭中成长的正直BOY,孟想对熊胖的滥情很不以为然,但又觉得这缺点还够不上绝交的地步,也就睁眼闭眼了事,熊胖几次带恋人来东京访友,他也尽着哥们儿义气帮忙遮掩,指望他有良心多积德,别把人家骗太狠,搞到最后害人害己。
    ·第8章 借居·    “我觉得这是件好事啊·”·    听完孟想告急,熊胖认为他非但没遇到难题,反而撞上了狗屎运,催促他赶快答应莉莉的请求。
孟想苦恼:“你又不是不晓得我以前跟她那个过,要是搬到她家头去住,感觉好怪哦,而且她这么热情,我总觉得是不是有啥子其他意思,万一搞出啥子事,喊我以后咋做人嘛。”
    他怨熊胖脑回路简单,熊胖骂他想问题复杂··    “你哥子才臭假寒酸嘞,说文雅点是多心,说直接点就是自恋,日本女的都是真精灵,不像中国女的动不动倒贴,她们耍男的目的- xing -很明确,没好处的事绝对不得干。
你想那个嬢嬢- cao -了四十多年,又是做生意的女强人,早都修成精了哈·你一个穷留学生,球钱没得,又是个青钩子娃娃,我估谙上次你们打那一炮你表现也很挫,根本没让人家爽到,不然也不会说断就断了。
现在人家找到你,不是图你人,就是想喊你去家里头当门卫,你要是有啥子打猫心肠,人家多半还不得理你,就是看你娃娃老实才提这种请求,你个人莫在那儿东想西想产生幻觉。”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励志人生·    这通分析鞭辟入里,一下子点醒孟想·莉莉是个潇洒独立的洋派女- xing -,凡事都把自我意识摆首位,否则不会坚持独身主义。
上次一夜情时,自己醉得一塌糊涂,办事乱没章法,她的体验估计也很不愉快,事后发那封邮件来开导其实是委婉的拒绝,绝交说不定还正合她心意·况且她条件那么好,要玩男人选项极多,犯不着为一个异国穷小子又费马达又费电,应该确如熊胖所说,只想找个靠得住的人看家。
    可即便如此,他也拉不下脸来捡这桩便宜··    “她们家好像是栋豪华洋房,我去了就给我一个小套间住,还不收水电气费,这个地段的房租很贵,一套单身公寓少说都要八、九万,洋房就更不消说了。
我又没帮过人家啥子忙,咋好去住人家用人家的嘛,搞得像寄人篱下吃软饭一样,怪不安逸的·”·    熊胖酸溜溜冷笑:“你个瓜货,怪不得混不起走,人家的娃儿傻是脑壳进水,你龟儿脑壳头就是一泡屎。
你晓得在日本请个守夜的保安要好多钱就是打对折也够抵消房租水电气了,那个嬢嬢比你会算账,你以为人家在做好事施舍你,其实人家稳赚晓得不?日本人的用人手段是全世界最强的,你有利用价值经得起用人家才会找你,我是你就理直气壮住进去,就当自己是个门神,互利互惠哪点不好呢?你看你还有一年多就毕业了,把这一年多的房租杂费节约起来会是好大一笔钱?二天毕业拿到这笔钱当储备金,不管是继续留下来深造还是回国就业心头都多点底气,人生在世要学会变通,太老实了就是木,不要怪生活对你残酷,是你娃脑筋太死。”·    有钱人家的孩子只要不是白痴,就算再不学无术好逸恶劳,人际观金钱观都有过人之处,这点在熊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不仅腰包充裕,心思还活络开通,怪不得能左右逢源。
孟想茅塞顿开,依他的建议,次日向莉莉回话,同意搬到她家去住·莉莉喜不自禁,当天就去野口家搬运行李,等孟想下午上完课,她已经收拾好屋子,通知他直接上门入住。
    孟想按照地址找过去,方知莉莉的家离野口家也就两三百米远,自己还曾多次路过·放眼先望见一座宽敞的院落,白色围墙黑漆铁门,一排高高的日本金松在墙内探头张望,门口连接一条绿树掩映的羊肠小道,顺着拐一道弯才能看到白色的欧式建筑,论规格,真算日本的一流豪宅了。
    莉莉为客人准备了丰盛的乔迁宴,请了阿橘和野口助兴,还说她已跟左右邻居打招呼说家里有朋友借住,请他们以后帮忙关照·日本人情淡薄,社交礼仪却很复杂,新到一个地方入住要先向左邻右舍赠送点心糖果之类的小礼物,代表友好尊重,如果家里来了长住客,懂礼貌的人家也会及时知会四邻,以免邻居们发现有陌生人在隔壁进出,产生疑惑和困扰。
    莉莉的做法给孟想吃了定心丸,她肯光明正大通知邻居,表明请他入住的动机单纯正直,不存在不正当目的·众人体量他半夜还要出门打工,饭后早早散席,孟想的房间在一楼,本是靠近客厅的休息室,莉莉让他住在这里,大约也是方便安保的意思。
他已习惯居无定所的生活,消除心理障碍后,像平常一样安然入睡,这里离筑地市场骑车仅需二十多分钟,多为他赚得半个多小时睡眠,单凭这点就是不错的改善··    无风无浪地过了两天,周三该去赴川野老师的约会了,早上他打完工回到莉莉家,准备抓紧时间去松汤洗澡,再回家弄个早饭,吃完就去学校。
搬家时莉莉建议以后他在家弄饭吃,厨房里的食材随意取用,但是得把垃圾收拾好·在日本垃圾分类的繁琐复杂足以成立专门学科,连说三天三夜也难以尽述,这就让做饭成为负担,致使日本大部分单身汉都靠外卖过日子。
孟想经济紧张,奉行省钱第一,以前居处简陋没条件开火,莉莉家却是厨房宽敞设施齐备,只要时间充裕便顺手做些简餐果腹··    他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进屋后一股诱人的饭香沁人心脾,日本大米品质好,加上淡水资源丰富,水质偏软,煮出来的米饭非常可口,莉莉家买的又是米中极品“秋田小町”,煮熟后软滑韧糯气味芳香,空口也能吃上一大碗。
米是昨晚泡好的,放在自动电饭锅里定时开蒸,这会儿已经熟了,孟想闻着饭香饥肠辘辘,但为免主人见怪还先洗掉满身汗臭·因阿橘平日里多方关照,不想因搬家中断往来,仍决定舍弃他房里的独立卫生间,继续去松汤洗浴,进屋拿上换洗衣物用具,出门时楼梯被踩得叫唤起来。
    “おはよう(早上好)·”·    记忆犹新的明丽笑脸在不合情理的状况下现形,孟想差点失手摔掉小塑料盆,两眼暴睁地惊叫:“你、你怎么在这儿”·    那神出鬼没的公狐狸眯起眼笑而不答,紧接着莉莉出现在他身后,身着睡袍,披头散发地招呼孟想:“罗布师兄,你回来啦,工作辛苦了。”
    “是,我、我刚到,这位是……”·    孟想很不自然地客套着,急需她来释疑··    莉莉站在楼梯阶上,从身后搂住青年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处亲热介绍:“这孩子叫Tsubasa,是我的朋友。”
    三次遭逢,妖孽总算有了代号,Tsubasa是日语里汉字“翼”的发音,不过小日本起名随意,也可能是别的意思,并且还有一点令人起疑,日本人向人做介绍时一般连名带姓引荐,多数会强调姓氏,全日本对外没姓的只有天皇一家和个别演艺人士,再不然就是一些从事偏门邪道的家伙,比如牛郎、娼妓,凭孟想的直觉,狐狸精八成属于第三种。
    我就说他一看就不是正经人,搞了半天还是鸭子,照这个情形看昨天晚上肯定和莉莉睡过,哎呀呀,日本女人简直会享福,有钱就能睡到小鲜肉·欸~不对,这个娃儿既然是伺候富婆的小白脸,为啥子还来骚扰我听说基佬对到女人都硬不起来,未必他是双- xing -恋,男女通吃·    看到眼前那两张一式一样的媚气笑脸,孟想的思维犹如万花筒变换不定,又听莉莉向Tsubasa介绍他。
    “Tsubasa 酱,这是我的师兄,罗布旺波·”·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励志人生·    Tsubasa稍稍向她转头,视线仍套牢孟想。
    “你不是说他是中国人吗这听起来不像中国的名字啊·”·    莉莉笑道:“罗布旺波是我们上师起的法名,他原名叫孟想,孟子的孟。”
    日本的中学课本里有《四书五经》,所以孟子在日本也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一提都知道·莉莉介绍完毕,让二人相互打招呼,孟想不得已伸手过去,强笑道:“你好,我是孟想,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Tsubasa大大方方握住,笑靥绽放:“你记- xing -真差,我们这明明是第四次见面,怎么还说初次”·    说着故意捏了捏他的手指,瞳仁里又闪出勾魂摄魄的光,孟想微微一个寒颤,嘿嘿干笑,不中用的脸皮绷不住漫涌的血潮,一阵阵发紧。
莉莉眼力之精媲美X光,见状不露声色斜睨着Tsubasa问:“你们认识”·    “哦·”·    Tsubasa扬眉颔首,微微嘟嘴,故意弄出一脸玄虚。
    莉莉欢笑:“那太好啦,以后大家都是朋友啦·”·    孟想使劲挤出笑容敷衍,感觉被人剥掉了衣服,再不逃跑底裤难保,捧起手里的澡盆说:“我去洗澡,不打扰二位了。”
    “这里不是有浴室吗你要去哪儿洗呀”·    Tsubasa拿话截他,莉莉也存心帮腔似的多嘴:“背后那条街上有个叫‘松汤’的钱汤,罗布师兄每天早上都去那里洗澡。”
    “哦,听起来很有意思,我们也去吧”·    “好啊·罗布师兄,你等等,我们跟你一块儿去。”
    孟想生生被他们撬嘴喂雷,五官像打了石膏就此僵硬,内心深怨莉莉添乱·想想看,进了澡堂便要赤身裸体,不是给了这小子公开合理偷窥他的机会真是岂有此理·    可气这排斥不能抖出来示众,他憋着- yin -火吃暗亏,盼望浴池里有其他男客,好镇一镇Tsubasa的妖气,可惜天公不佑,今早他们是洗头汤的客人,偌大的男澡堂仅供他二人享用。
他只好在更衣室里磨蹭,不想当着Tsubasa宽衣,那小狐狸无视他的尴尬,三下五除二脱光,欢欣地说:“好久没泡钱汤了,感觉好新鲜啊·”·    他活蹦乱跳跑进浴室,孟想挨了几分钟才行动,浴室里温暖怡人,池水如同会呼吸的井,浮腾起缕缕白雾,Tsubasa坐在池边的小板凳上对着水龙头洗浴,孟想进去时他正高举一盆水浇灌头顶,水顺流直下,冲刷过他光滑如玉的背脊。
印象里他身形清癯线条流畅,不过上次目睹是在夜间,朦胧如画,这时实景清晰,纤毫毕现,对视觉形成更有力的冲击,他洁白透亮的肌肤经过热水滋润,泛起红润,宛若初开的荷花,彰显青春的生机与活力。
    孟想常混澡堂,在国内上大学也是众人共浴,彼此裸裎相见·除开画本雕塑这类艺术作品,同- xing -包括自己的身体留给他的概念只有:粗糙多毛、黑胖臃肿、干瘪瘦削、孔武有力、五大三粗这几种,所以他一直不能理解基佬的口味,疑惑对着那样丑陋的肉体怎么能产生- xing -、欲别说胖子瘦猴,黑毛猩猩这类的怪兽,即使给他一个跟自身差不多的,被外界评价成帅哥的男人也无法催生他的- xing -激素,想象跟对方做、爱,结果只会作呕。
    而今天他在这美貌青年肢体上收获了突破认知超越- xing -别的美感,恰似一颗刚刚从贝壳里脱胎的明珠,观之炫目,令他暌违画笔的手不禁躁动,想用画纸颜料记录这份难得一见的美。
    用艺术家们的话来说,这人就是个激发创作灵感的尤物··    孟想调动起专业细胞,幻化成一部摄影机,情不自禁设计构图·Tsubasa忽然回眸一望,笑嘻嘻问:“你快过来洗澡呀,发什么呆”·    他这一笑,邃美的静景瞬时活色生香,孟想嗓眼发干,咳嗽一声低头坐到就近的水龙头前,快速淋- shi -身体,拧出沐浴露囫囵涂抹。
之前还介意被Tsubasa偷窥,此时自嘲臭美,心下嘀咕:“他自己都长得那么好看,我跟他一比就是个生毛的鹅卵石,他稀罕我哪点”·    分神之际,一声低语在热息吹送下钻进耳孔。
    “能帮我搓背吗”·    惊呼已奔到孟想口腔,被他死命咬回去,为此几乎对舌头施以腰斩,重心同时偏移,屁股下的小板凳成了跷跷板,一跤坠地,撞痛髋骨。
    “谁让你过来的”·    数米之外就是女浴室,没有隔音屏障,他只敢压着嗓子咒骂呵斥,Tsubasa表情纯如氧气,略含委屈地说:“我没带搓澡巾,自己洗很不方便嘛,再说朋友间相互搓澡很正常呀。”
    “谁跟你是朋友”·    孟想挥手驱赶,对方灵巧躲过,凑到他耳边轻笑:“你不帮我,我就把我们做过的事告诉松本小姐。”
    这话好比唐僧的紧箍咒,顿时令孟想丧失战斗力,Tsubasa自知得计,露出狐狸的狡猾面目,将沐浴球塞到他手里,转身展示玉白的脊背··    “孟桑,拜托啦。”
    孟想受其胁迫,违心充任搓澡工,毛躁地抓起沐浴球在他背上没轻没重擦了两下,在那白绢般的肌肤上留下一抹朱砂色,Tsubasa轻声呼痛,扭头看他,无辜的眼神好像两排细细的锯齿咬住他的良心。
    “对、对不起,我小心点·”·    (补丁,老地方见)·    麻痹啊这硬是要出事·    他的意识霎时切换到惊悚灾难片,抓起塑料盆接了满满一盆冷水浇在头上,趁Tsubasa受惊避让,拿出军事化的速度手舞足蹈洗完澡,用毛巾捂住胯部,咬牙切齿奔向更衣室。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励志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关东云梦谭》之二·    ·第9章 搞事·    他拢好衣裤,原地蹦跶两下再背诵几个英文单词,勉强让老二消肿,走到店门口阿橘正好从女更衣室那边出来,问他:“孟君,怎么这么快就洗完了,不泡澡吗”·    孟想搪塞:“我肚子饿,想快点回去弄饭吃。”
出于礼数,请她转告莉莉,说会连他们的份一起做··    阿橘笑道:“莉莉桑也叫我带话呢,说她想多泡一会儿,然后回家睡个回笼觉,让你方便的话就连刚才那位小哥的早饭一块儿做了,不用管她。”
·    孟想满口答应,转身才敢发牢骚,给不停非礼自己的骚扰狂做饭,他真也够窝囊的·这也怪男人的身体构造有缺陷,口嫌体正一眼望穿,假如老二争气稳重点,要打要骂都能理直气壮,硬成钻探棒哪是受害者该有的姿态,旁人看来还有同流合污的嫌疑呢。
    再不情愿,答应人家的事也得照办,他回到莉莉家,骂骂咧咧烤了两条秋刀鱼,煎了个日式海苔鸡蛋卷,拌好麻油菠菜,做了两人份的味增汤,汤菜出锅时Tsubasa回来了,进门便喜滋滋说:“好香啊。”
,径直坐到餐桌前等开饭,看来是吃惯现成的,理所当然只差敲碗··    孟想来气得很,黑脸坐下,端起饭碗开动,Tsubasa问:“我的饭呢”·    “你没长手啊,自个儿盛去”·    “我是客人嘛。”
    “我也是这里的客人·”·    孟想竭力瞪眼显示不满,不小心把眼眶拉得生疼,连忙撇过脸去眨巴眼·Tsubasa笑了笑,去电饭锅里舀出一碗米饭,轻快地说:“いただきます(我开动了)。”
    看他吃得香甜有味,毫不亏心的样子,孟想暗中骂不歇口,怨气四溢,拉暗室内光线· Tsubasa浑然不觉,还不知趣地套近乎:“吃完饭你准备去哪儿啊”·    “上学。”
    “上次在多摩美大的图书馆看到你,你是那儿的学生吧·”·    “嗯·”·    “我正好要去世田谷,待会儿我们可以同路。”
    这话像一把钳子在孟想喉咙上猛的一扼,刚嚼碎的米饭差点呛进气管,他剧烈咳嗽,挣扎着灌下一杯凉水,一副死去活来的情态··    Tsubasa又晾出无辜的伪装色:“你不愿意”·    孟想放弃日式的委婉辞令,斩钉截铁说:“对”·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怎么这样~”·    老子好想弄死你娃头儿·    孟想雷电入脑,无声咆哮后一头扎进饭碗,挥动筷子迅速将米饭扒拉到嘴里,想快点吃完动身,甩掉这死缠烂打的家伙。
Tsubasa看穿他的计划,也提高进食速度,两个人仿佛食王争霸赛上的选手,吃得你追我赶,不管味道只求速度,嫌咀嚼碍事,恨不得拿开脑袋把食物一股脑朝腔子里灌·孟想抢先一步吃完,收拾自己的餐具冲进厨房速度清洗,听Tsubasa在身后说“ごちそうさまでした(我吃饱了)。”
,骤然扭头大声吩咐:“洗了碗才准出门”·    日本人素有服从命令的天- xing -,被他一喝Tsubasa下意识说:“はい(是)” ,自动套上了绊马索,孟想趁机开溜,出门跳上自行车风风火火驰向车站。
    骑出一条街,他断定徒步的人不可能追得上了,便减缓车速,松快地吹起口哨,看看表时间还早,优哉游哉慢慢骑也来得及·哪曾想乐呵不到两分钟,身后一阵惊魂的车铃声,一头棕毛的小子滑翔着闪进视野,也踩着一辆自行车。
    “孟桑,你怎么才骑到这里,太慢啦·”·    孟想大惊,问他哪儿弄来的车,听他随口说偷来的,身子一歪右脚落地,呵斥:“太不像话了这是犯罪,赶紧给人还回去”·    Tsubasa轻轻一哼:“这还不是孟桑害的,谁让你拼命甩开我。”
    他挥洒自如施展傲娇情态,日常想必很受宠爱,孟想又气又急,七上八下妥协:“好,我准你同路就是了,快把车放回去”·    Tsubasa展颜嬉笑:“骗你的,这车是我在松本小姐家的车库里找到的,已经跟她发过借用信息,晚上还回去就行了。”
    孟想将信将疑,他又使坏:“你不信,我就把车放回去,让你载着我走·”·    “不你、你还是骑车吧。”
    谈判停当,二人一道骑行,情绪一晴一- yin -,Tsubasa顽皮好动,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孟想目不斜视唇齿紧闭,让他的搭讪悉数报废,那情形就像一只活泼的白鸽在逗弄蠢笨的呆鹅。
    意识到这只鹅顽固执行闭关锁国政策后,白鸽终于生气了,加速飞行,转眼远远抛开他·看他车速快如流星赶月,孟想忧心顿起,就在此时,街头奔来一辆大货车,那货车按正常速度行驶,发现骑车人还适时减速,Tsubasa却不躲不让,笔直冲向车头。
孟想大叫一声,心脏几乎飞出嗓子眼,货车应他心意急刹车,狠狠颠簸一下顿住,Tsubasa连人带车滚进车身下,直到孟想赶到才在他拉拽下爬出来··    “你疯了吗看见卡车也不躲”·    孟想火烧火燎的,怕他受了重伤,任他瘫在怀里不敢作动,Tsubasa靠在他胸前喘了口气,抬起头,眼睛里的慧黠一分没少。
    “你总算理我了·”·    他搂住孟想脖子,俨然一只撒娇的猫,淘气地露一露舌尖,似乎随时会照人脸上舔过来·孟想成了冒烟的煎饼,毛焦火辣,比他更火大的是司机大叔,从车窗里探出头训斥:“你们搞什么鬼,存心找死吗还不把自行车拿出来”·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励志人生·    孟想见这人满脸横肉,头戴海盗巾,赤、裸的胳膊上爬满五颜六色的纹身,喷有骷髅彩绘的货车上挂了许多灯笼,明显是道上混的。
忙从车身下拖出自行车,连连向对方鞠躬道歉,送走大货车再回头收拾肇事者··    Tsubasa正弯腰查看变形的自行车前轮,歉意地朝他憋憋嘴:“怎么办,车摔坏了。”
    孟想心塞欲狂,指鼻大骂:“你这人有毛病是吧,故意撞卡车,活得不耐烦了吗”·    Tsubasa挑眉嘟囔:“谁让你老装深沉的,我想给你制造点情绪嘛。”
    上次在地铁站他也是置生命安全于不顾莽撞地穿越铁轨,为一个任- xing -目的不惜掀起轩然大波,这旁若无人的个- xing -在日本社会都够格当恐怖分子了,也难为他能安然无恙活到这岁数。
孟想发植穿冠,正言厉色詈问:“你老是缠着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Tsubasa 笑道:“我喜欢你,想跟你做朋友。”
    语气稀松平常,像在表述一件日常小事··    孟想巨石砸头,想不抓狂都难··    “可我不喜欢你,完全不想跟你交朋友”·    “别这么快下结论嘛,你都没试着了解过,先跟我交往看看吧,保证你会改变看法的。”
    “呵呵,你哪儿来的自信”·    “大家给的呀,认识的人都说我很招人喜欢,我也这么认为。”
    遇上自信爆棚的厚脸皮,任何指责都苍白无力,孟想抱怨日语太贫瘠,掐架方面天然疲软,搜肠刮肚也只想到一个:“きっめ(臭小子)”,这显然对Tsubasa毫无杀伤力,见孟想的脸青红交替,他表现出自以为是的体贴。
    “你考虑一下再做决定吧,但是现在车坏了,我们怎么去车站呢”·    “……你可以扛着车走。”
    “那多慢呀,我把车停在这家超市门口,然后你骑车载我好吗”·    “不好·”·    “那我载你”·    “不好”·    Tsubasa微微噘嘴,忽然朝他身后一指:“松本小姐来了。”
    孟想顺势一张,街上空无人影,未及扭头已被他狠狠推倒在地··    “喂你干什么”·    见Tsubasa骑着他的车扬长而去,他气急败坏爬起来追赶,边跑边骂,头发飞成蒲公英状,远看形似发怒的狮子。
Tsubasa停在一条水渠边,淡定威胁:“你再过来我就把车丢到水里去·”·    知道这坏小子说得出就做得到,孟想急声喝止:“我警告你别乱来啊,到底想怎样,给句话”·    “目前只有一个要求,你骑车载我去车站。”
    “别胡闹了行吗我没空陪你玩”·    “那就陪你的车下河游泳咯·”·    Tsubasa作势把车往沟沿下推,孟想跺脚失色,别无选择地接受条件。
    二人再次结伴上路,Tsubasa站在后轮的火箭筒上,双手抓住孟想肩膀,比骑马还快活··    “孟桑,骑快点嘛,太慢了会迟到呀。”
    他得寸进尺搂住孟想颈项,下巴搁在他的头顶,暧昧的动作虽不会招人侧目,也够叫孟想难堪,不时躁骂:“放开,你想勒死我啊再闹就把你扔下去”·    吵闹着来到地铁站,孟想从没想过这条走了三四年的上学路有一天会如此坎坷,由衷地敬佩起唐僧师徒,当年他们西行取经斩妖除魔,自己却连一只小小的狐狸精都对付不了,看来这辈子别想成正果了。
    眼下行程刚过半,只盼上车后那妖精别玩新花样,他默默祷告着,居然得到神明垂听,快到月台时Tsubasa说要去卫生间,让他稍等一会儿··    孟想暗骂:“哪个吃饱了才等你”,等他一走,马上大踏步前往月台,一心赶上最近一趟列车。
正是爽朗,手机突然在裤兜里打个寒颤,是田田的邮件··    “孟想,你现在在哪儿”·    早上收到心爱姑娘的消息,无疑是个好兆头,孟想晦气一扫光,停下回信:“我在地铁站,等下坐车去学校。”
    “是目黑地铁站吗”·    “是呀,我每天都在这儿乘车·”·    “好巧,我也在这个车站,昨天和女同学去吃饭,晚上住她那儿,正要从这里转车回家。”
    “是吗那你现在在哪儿我们能不能见个面”·    孟想闻讯翘首张望,四面人潮汹涌,不知田田淹没在哪道激流里。
不过这是他们相识以来靠得最近的一次,他太想抓住机会见一见这个令自己牵肠挂肚的女孩子··    田田也有此意,回信说:“我在17号站台,也是往世田谷方向去的,你过来吧。”
    “好我三分钟内到”·    孟想拔腿狂奔,欢愉推动能量马达,使他身轻如燕,想象的大门洞开,飞出无数他为田田虚构的影像。
这些影像并不都是美丽的,有些样貌平平,有些还跟漂亮相距甚远,但无论美丑都有一个共- xing -:温柔、善良、文静、体贴,这是他爱慕的基石,只要基石稳固,不管上面的建筑是何形状都是他向往的乐园。
    他准时来到17号站台,在人群中急切搜寻,同时发消息:“田田,我到了,你在哪儿”·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励志人生·    未能及时得到回音,他焦急难耐,目光逐一扫遍站台上年轻的单身女孩,没有一个与目标相符。
    又过去三分钟,终于再次与田田接上头,她貌似也很着急··    “孟想,你到了吗我没看见你呀·”·    “不可能啊,我就在站台上,你找找看,穿蓝色卫衣浅灰色牛仔裤的就是我。”
    孟想心急如焚,只想化身长颈鹿俯瞰整座月台,深恨日本人规矩多,要是在国内就能放开嗓门呼喊恋人的名字了··    一列火车进站,载走一批人,不消片刻,又有同等数量的人群前来填补空缺,孟想迷失在这弹丸之地,胸口坠满铅块,预感希望就要落空了。
    田田的邮件证实了这一感觉··    “对不起孟想,我已经上车了,没见到你真遗憾,我们下次再找机会吧·”·    孟想握住手机,仿佛丧失斗志的漂流者被海面的湍浪抛来荡去,困惑一个不大的心愿为何实现得这般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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