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替成名 by superpanda(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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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替成名 by superpanda(上)(2)
·何修懿琢磨了一下,微微皱起眉头:“我知道的不多……可能是那一句‘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吧·”·左然没有说话··何修懿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因为他隐约听见左然“哼”了声。
·何修懿转头问:“左老师,那您呢”·“我”左然微微地一篇头,看着何修懿的眼睛,轻笑了声,说,“就是那首‘风雨凄凄,鸡鸣喈喈。
既见君子,云胡不夷·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啊”何修懿有点傻——这诗他不熟悉,不过好像听过最后一句。
即使不大明白具体意思,何修懿还是恍惚了一下——左然方才声音过于好听,仿佛动用了全部的台词功底……不过想想也知道是错觉··左然语气平静地解释了一下:“叫作《风雨》,《国风·郑风》中的一篇,讲夫妻或者情人重逢的。
翻译过来就是:风雨如此寒凉,鸡鸣依然高亢·终于见到君子归来,还有什么不安宁呢风雨如此暴急,鸡鸣依然清晰·终于见到君子归来,还有什么心病不除风雨晦暗不明,鸡鸣仍不止息。
终于见到君子归来,还有什么不欢欣呢·”·“……”何修懿回望进了左然的眼睛,片刻之后却又飞快地移开了·他觉得对方眼里好像有漩涡,可以将他一切意识都拉进去,而他在汹涌的水中再也无法保持住独自的灵魂。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何修懿是个同- xing -恋,可是过去常年走医院里奔走,早已经心如止水了,比和尚还和尚,最近两天他却觉得自己有些像个色魔——每次左然说点“情话”,他心神都荡上一下。
他又看向左然,觉得……左然唇角似乎……若有若无……地撩起了一点,十分漂亮,不如以往那般冷漠··怪了……·……·盒饭味道不错,只是有些凉了。
何修懿也不挑,吃得干干净净·凭良心说,剧组中的盒饭,比医院强多了,医院馒头有时硬得可以把人砸一个坑,可何修懿还是每天都会守在病房里面··下午,拍摄继续。
在影片中也就能占据五分钟的“走进沈炎家”,李朝隐导演却指挥整个剧组足足忙了一天··最后,接着那场半裸的戏,“宋至”轻轻地问“沈炎”:“沈炎,你……第一次见我时……感觉是怎样的”宋至在城中租借的店铺正是沈炎家中产业,他也是在那第一次见到了沈家的大少爷的。
左然紧盯着何修懿,声音似乎比以往更加有魅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无法理清当时纷繁的感觉·”·“嗯”·“后来,在一日一日连续的思念中,在一夜一夜旖旎的梦境中,我终于明白了,那个感觉一点都不复杂——就叫一见钟情。”
作者有话要说:翻译一下:我白天老是惦记你,晚上老是发春梦,于是我知道我爱上你了哇··第16章 《家族》(四)·为了尽快融入剧组, “家”就在本市的何修懿晚上也没有回出租屋, 而是选择了与其他演员一同住在酒店里边。
左然也没有走·因为有时需要忙到凌晨, 剧组为左然和助理也订了一间房, 不过两个人却很少留宿, 屋子总是空的··李朝隐和制片主任没给何修懿的第一天安排太多事, 收工时天色还挺早, 何修懿趿拉趿拉地晃进了酒店走廊角落的一扇门内,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拿起剧本又开始读——他希望能尽快熟悉剧本, 弥补临时进组所造成的缺陷。
因为是补订的,他的房间与剧组其他人离得有点远,屋子也在- yin -面, 空气中总飘着种淡淡的潮味··到了大约九点, 何修懿听见电话铃响了·他拿起来一看, 惊讶地发现对方是左然。
左然问:“打牌么”·何修懿:“嗯”·左然说:“扑克牌,312·”“312”是左然的房间号。
何修懿放下了剧本:“哦, 好, 等两三分钟·”左然叫他打牌这个行为里边藏着细心——他作为一中途进组的人, 只在片场出现的话很难拉近与众人的关系。
不论中外, 员工下班之后都经常会参与聚餐、泡吧等等活动, 而“打牌”呢, 无疑是不大会讲话的人最喜欢的选项——既能增进感情,又不需要尬聊。
挂断电话, 何修懿拿起房卡揣在裤兜里, 轻轻地带上门,在酒店走廊里迷路了一会儿,最后乘坐了距离312最远的一部电梯下楼·等出现在左然房门外时,已经过了差不多十分钟了。
房间里的人是左然、录音师、主美术,还有一个平常举话筒吊杆的“杆爷”和一个美术助理分别坐在录音师和副美术身后··录音师一看见何修懿便招呼道:“嗨我亲爱的朋友,快点过来……”·何修懿听说过,录音师莫安早年是从事译制片配音的,可以把译制片配音后期做得炉火纯青,不比原音差上多少——喊真的有喊的效果,低语也真的有低语的效果。
后来莫安“转行”录音,发展得还不错,不过开口说话总有一股译制片的味道,也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习惯成自然了··左然问道:“双升,会么”·“哦,会。”
左然又道:“按这个剧组的规矩,输牌的人都要接受对方在他脸上画道·”·“好·”自己是无所谓,不过……何修懿有点难以想象左然被人在脸上画道。
抽签的结果是,左然与副美术一组,何修懿与莫安一组··何修懿其实打得并不好,而且,左然太会记牌和算牌了,每人打过什么、同伴手里还有什么、对家手里还有什么,似乎一清二楚、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没过多一会儿,左然与副美术便升级到了“8”,而何修懿一组依然停留在“3”··何修懿脸上被左然画了5个道道·左然修长的手指拿起马克笔,拔开笔帽,微微倾身,在何修懿脸上勾勾抹抹。
他靠得近,动作也轻,淡褐色的眸子十分明亮,认真地盯着何修懿的脸,动作优雅得像是握着油画笔,即将在一块画布上描绘缤纷的色彩·何修懿看着左然扬起的脖子,喉头“咕”的一下,没来由地将视线往左右瞥去。
至于同样输牌的莫安,则由主美术负责处理··第七次又要输牌时,莫安开始唉声叹气:“天哪伙计,你怎么能打那张‘K’”“噢,请你不要这样,噢,上帝啊。”
“看看这手牌有多烂,就像……呃,我是说,看看这手牌有多烂·”“嘿,瞧瞧,大伙都来瞧瞧,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何修懿说,“是左然太强了。”
从这次起,每次输牌,莫安都仔细地与何修懿复盘,一张一张牌地讨论,表情是剧组开会时从来没有过的专注·他还说,他的“牌魂”也许是遗传自他妈。
他妈打麻将打出颈椎病,医生喝令她再也不许碰,他妈便将牌友叫到家里·她自己是没打,但是靠在后边沙发背上看着人打,还给别人支招,已持续了数年··尽管何修懿与莫安态度很好,脸上的道道却还是飞速地增加着,到了晚上十一点整,左然一组已经升到了A,何修懿一组却只勉强升到了4,虽然何修懿觉得赢的唯二两把还是左然有意放水了。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被屠了··“收拾收拾回去睡了,”左然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点点,“先都去把脸洗了·”·莫安先走进了房里的洗手间,而后是副美术、左然,何修懿是最后一个从地毯上爬起来并去洗脸的。
在冲水前,何修懿看了看自己左右脸颊··“……”竟然还行……不丑,不像莫安脸上那样乱七八糟一堆笔划··两边都有黑色马克笔画过的痕迹,但都不长,左然很体贴地没有“毁了”他这赖以生存的脸。
“……”“自恋”地又看了十几秒,何修懿突然觉得不对劲··那些笔划看着十分随- xing -,似乎毫无规律可言,可是若是仔细盯着,便能发现全都很像英文字母。
不对……不是英文……那是什么……·何修懿耐心辨认着,并用他的手机记录:【J、e、t、e、d、é、s、i、r、e。
】连笔连得十分潦草,但还是看得出形状··打牌一共输了十次,正好凑了十个字母··何修懿将十个字母放进搜索引擎,一点,关于它们的搜索结果立即被呈现出来。
是句法文··意为……·何修懿继续往下看:·意为:【我想要你·】·何修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那个声音那么清晰,仿佛一匹骏马从远方奔腾而来,踏碎了他心头原本井然的宁静,又有点像离弦之箭飞跃空旷场地正中靶心时所发出来的闷声。
这是……什么意思·何修懿记起了那次耳光事件·柳扬庭不想被人抽耳光,于是导演组叫自己去替·左然面对自己没下去手,却狠狠地甩了柳扬庭一耳光。
十几天来,何修懿一直以为左然是“惩女干除恶”的大天使,从来没往其他地方想过··难道……·不对,不可能··左然入圈六年,从没有过负面新闻,坊间传闻都说,他从没有男女朋友,更不要说“一夜情”“约炮”或者“潜规则”之类的了。
而且,近二十天相处下来,何修懿很佩服左影帝的人品,并不觉得左影帝是那种随随便便撩人上床的人··至于真心喜欢,更加可以排除··耳光事件发生那时,他们俩才认识五天。
即使现在,也还不到二十天呢·二十天中,两人交流仅限拍戏,几乎没有额外接触,左然也一直非常冷,没理由突然爱上了·那个可是……禁欲的、洁身自好的、从未有过绯闻的、对感情很认真的,左然。
就在一周前的剧组聚餐上面,左然还说“他们对待感情的态度,很无聊·”何况,何修懿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左然爱上的··何修懿想起来,下午在拍戏时,沈炎有句台词就是“我想要你”,当时自己表现不好,十分僵硬,NG了N次。
此时重提,难道是个善意取笑左然是在开小玩笑逗逗自己,加强两人间的联系·听上去挺奇怪的,可是却是最佳答案。
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又没有怎么样,别自己乱想了··先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家族》上,不要无谓担心··……·也许是因为白天太劳累,心里惦记着事的何修懿居然还是睡得不错。
清晨回到棚子,《家族》继续拍摄··“沈家大屋”剧情其实并不算多,第二天拍摄便推进到了沈炎、宋至二人情意最浓的几场··几场当中,有个吻戏。
左然将何修懿压在墙上,胸膛抵着,手指扣着何修懿的十指,拉高了按在他身后墙上··两周来第一场吻戏,左然演得十分动情··他裹住了何修懿的舌尖,在对方口腔内扫荡,还用舌尖舔弄何修懿的上膛,前后轻扫,有时似乎可以碰到他的喉咙。
嘴唇被亲肿了的何修懿觉得自己仿佛要被吞噬了··迷迷糊糊当中,何修懿想起了昨天打牌之后自己对着镜子所看见的法文:【Je te désire.】·不知道为什么,连他都记住了。
【我想要你·】·作者有话要说:痴汉人设不崩·影帝:这是我能做出的最直球的表白了,老婆明白了吗QAQ··影帝:我想要(ri)你,我想要(ri)你,可老婆不理我,呜……呜……呜哇大哭·第17章 《家族》(五)·李朝隐花费两天结束了“沈炎、宋至二人情意最浓”的几场的拍摄, 正式将进度推进到“沈炎要去北平, 两人难舍难分”那一小段剧情。
宋至从未去过远方·他在小村子里出生又在小村子里长大·倘若不是祖父、父亲相继去世, 家中氛围骤然变得压抑, 他甚至不会对城市产生向往·过去, 他就像是一只被饲养在家中的宠物一般, 认为那一小块地方便是全部天地, 满怀着一种因自我满足而产生的温馨。
他聪明, 也努力, 又有沈炎帮忙, 店铺生意已经有了一些起色,再攒攒钱便能盖上一间新屋——“盖新屋”,在村子里便是大事了·“北平”是个十分陌生的词, 在宋至眼中与那些极拗口的“英吉利”“法兰西”无甚区别, 根本不属于他在的世界。
他只在茶馆中零零星星地听过一点天方夜谭般的关于北平的东西, 而茶馆中的旅客对于“北平”似乎也是知之甚少——虽然一个一个夸夸其谈,却很像是鹦鹉学舌, 用别人的话来粉饰他们寡淡的经历。
宋至知道, 北平离他们的村子的确是太远了——自己去北平能干什么呢·两人的分离中带着不舍、忧愁、同时还有希望··上午开拍之后, 左然沿着“沈家大屋”楼梯上楼, 何修懿突然返回楼梯下, 仰着头问左然:“沈炎……留下……留下……行吗”二人刚从“银杏大道”回来, 在那里宋至得知沈炎即将去北平。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为了表现冲突,李导运用了高度差·宋至位置较低, 显示出了一种脆弱··何修懿的喉结上下滑动:“现在的日子……不就挺好吗”·“……”左然转身, 缓缓地从楼梯走下,并柔声说,“宋至,你知道吗……在乱世中,每个人的命运都与国运相连。”
何修懿问:“你一个人又能改变什么”·“并非如此·”左然眸子当中仿佛燃着烈焰,“危局如斯,谁敢惜身[注]‘你一个人又能改变什么’,这个问题看似大得不着边际,可是也许……可以改变很多。
就像树木之于森林、沙粒之于大漠、水滴之于海洋,是一个个个人构成了历史的·比起见证者,我更希望成为参与者、创造者·”·“……”·“宋至,我也舍不得离开你。
可我曾经考取官费留学,又带着新思想回到中国,我很清楚自己拥有什么使命·这些天来,我一直问自己:你想捍卫自由尊严吗你想保护家人朋友吗你想解救国家民族吗那么,当自由尊严受到了挑战、家人朋友受到了威胁、国家民族面临着灭顶的灾难,我是安于一隅,还是冲向沙场我得到了答案……因为,如果选择前者,那么中国就不再是我所熟悉的中国了,一个素来骄傲的国家将在那样的回答中沦为全宇宙中最为卑贱的土地。”
“沈炎……”·“宋至,我还会回来的·学社十分安全,无需为我担心·我们会重聚到一起·那时,每个人、包括我,都可以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再不会被迫经历痛苦的分离。
我向往那样的世界,并将始终满怀期待·”·何修懿的声音弱了许多:“真的会重聚吗”·“会的·”沈炎站在了宋至的眼前,“战争这个东西起于人- xing -之弱。
公正的上天不会辜负勇敢的抗争,一定会在某一个地方惠泽于我们的·”·李朝隐用两个人的逐渐靠拢,表现出了冲突和冲突的解决·楼梯作为沈炎和宋至之间的障碍物不复存在了,他们二人心中的隔阂仿佛也随之消失。
开场时,李朝隐和凯文用了广角镜头,场景显得很大,之后,随着沈炎慢慢下楼,焦距越来越大·而当沈炎在宋至面前时,焦距变为最大,背景被模糊了,人物无比清晰。
何修懿说:“沈炎……”·“等我,我还会回来的·”·“……嗯·”·何修懿可以感觉到左然爆发式的情绪,仿佛……曾经亲身经历过那种不舍、离愁和希望。
“好——Cut”李朝隐大喊了一声,“没问题”因为感冒,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早上他翻出了一个红色按钮,一拍就会发出一句英文“That is easy”他本想用这个按钮代替他喊“cut”,按了两下发现除了左然之外所有人都笑场,于是只得痛心抛弃、继续用破锣嗓子喊。
见通过了,何修懿松了一口气··“准备下一场吧·”李朝隐简短道··“先休息下”一旁剧务进场对两位演员道,“吃点东西。”
一般剧组都会每天给演员们准备一到两次零食,其中最常见的就是巧克力了·这是为了让演员们补充能量,能够应付可能长达十几小时的高强度连续拍摄。
不过,女演员们通常比较克制,拿到零食也只是咬几口而已··何修懿在休息室里一边吃喝一边聊天··几个化妆师和助理平时没多少事做,很能闲扯·她们为左然、何修懿简单地补了下妆,再次聊开。
这次话题十分奇特:“如果48小时之后就是世界末日,你会利用这48小时做些什么事情·”·答案可谓五花八门,在场的人有人说要与家人在一起,有人说要感谢所有朋友,有人说要吃上几顿好的,甚至还有要强女干男神的。
有人大着胆子问左然道:“左老师,那你呢”·左然正轻轻靠在一张桌子上,腰部呈现出了个美好的弧度·听见名字,他抬起眼:“我”·“嗯。”
左然目光似乎无意地飘到了何修懿的脸上:“如果可能的话……待在这个片场继续拍摄《家族》吧·”·“啊”·“晚上去看我的父母。”
“左……左老师……”提问的人有点感慨,“您真的好喜欢电影·”·一旁何修懿也再次觉得,左然真的是……一个大戏痴。
世界末日就要来了,他居然还留恋这里··还没等何修懿回答,剧务便冲进了休息室,手里还提着俩西瓜:“来来来来,来吃这个”五月末的北京天气已经很热,棚子里边又没空调。
为了让众人凉快点,同时让嗓子疼的李导润润喉,剧务刚才出门买了两个西瓜、几支冰棍··他将半个西瓜放在了茶几上:“左老师何老师一起分半个吧·喏,这个是分割器,剩下的我送到另外两个休息室起。”
“沈家大屋”棚子一共有三个休息室,分别给周麟李朝隐、左然何修懿和工作人员··何修懿刚把屁股往西瓜那边挪了挪,便听见导演副导演扯着嗓子叫他,还说下一场他那幕独白走位有变化、要重新排练。
他连忙站起来,快步走出了休息室,不过,在跨出门槛前,何修懿回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冰凉的西瓜··修改走位用了大约十来分钟··何修懿走回休息室,发现左然仍翘着长腿坐在沙发上面看剧本,几个化妆师已经离开了。
左然平常不大喜欢让助理们前呼后拥,在片场拍戏时基本只带一个随身助理,还很少会麻烦对方,何修懿以前见过的“有助理撑阳伞,有助理扇扇子,有助理持电扇,有助理递冰块”的排场在这不存在。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见何修懿回来,左然撩了一下眼皮:“给你剩了半个·”·何修懿笑:“谢谢,谢谢·”·他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勺子。
剧组没有用来切西瓜的长刀,也没有切割器,于是剧务便为大家发了勺子,让人凑在一起挖着西瓜瓤吃··何修懿刚要挖,却有点愣住了:“……”·左然的确给他剩了半个。
只是……·左然是从西瓜四周两侧靠近皮的地方开始挖的,中间的全都剩下了·原来白花花的边缘处的果肉已经不见,剩下的是中央鲜红鲜红的瓜瓤。
……还有人不爱吃熟得最透的瓜瓤么·何修懿抬头问:“您很讨厌吃甜”·左然还是翘着长腿,视线并未从手中剧本上移开,长长的睫毛被窗外- she -进来的艳阳镀上了一层金。
他似乎是犹豫了下,不过见何修懿只是随口问问,便又用他一贯有的带着强烈疏离感的口吻说:“嗯·”·作者有话要说:危局如斯,谁敢惜身改自秋瑾“危局如斯、敢惜身”。
用楼梯来表现冲突到不冲突,学了斯皮尔伯格《慕尼黑》(2005)··That is easy,美国最常见的按钮··影帝内心:最好吃的都要留给老婆QAQ··第18章 《家族》(六)·两天之后, 《家族》电影拍摄进度条走到了“宋至决定陪沈炎去北平”那几场的戏份。
陪沈炎去北平, 代表了宋至的决心·沈炎、宋至似乎已听见了幸福这东西吹出的螺音, 正满怀着对未来几十年携手共度的生活的期盼·一切都是那样自然, 感情的溪水汇聚在一起, 蜿蜿蜒蜒一路向前, 流过森林, 流过草地, 即将注入宽广无际的永远不会干涸的大海。
李朝隐要求将这段剧情中的那场激情戏重新拍, 也就是何修懿当替身时倒数第二天的工作·何修懿在以裸替的身份参与那小段高难度“床戏”时并未露脸, 只将身体入境,等待后期将主演柳扬庭的面部特写穿插到自己拍摄的戏份当中。
不过李朝隐在仔细考虑之后,认为表现力不够强··何修懿的第一感想就是, 他又要被李朝隐“拉筋”了··实际情况确实也差不多·何修懿跨坐在左然两条腿上, 再次将脚踝都搭在了椅背上。
左然将对方拉近了, 将两个人身上胶带贴在一起,而后看着站在一边的李朝隐··果然, 李朝隐又将何修懿的膝盖用力向下压了压:“这样·”·疼……何修懿深深地吸了口气而后又吐出去。
李朝隐加了一个俯拍摄像头, 似乎认为俯拍镜头才能表现出来美感·何修懿的身体几乎完全暴露在镜头下, 只有左然的头颈替他遮了遮··何修懿本来以为能很快结束, 谁知正常两条之后, 李朝隐导演突然又有了个新招数。
他说:“加一镜吧·修懿, 你用两手握住椅背,使点劲儿·”·“啊”何修懿也只有照做··李朝隐又指挥左然:“左然, 不要扶着何修懿了, 两手自然垂着就好。”
“……”左然问,“危险吧”·“不会·”李朝隐说,“一个成年男人抓得牢的,哪会让自己跌下去。”
“……”何修懿将手从左然的双肩上移到椅背两角,紧紧握住,左然慢慢松开了他,两人对视片刻,点了下头··新加的镜头叫“70场3B镜”。
一般来说,如果有新加的镜头,导演便会在几场几镜后面加上ABC,李朝隐特喜欢临时增加镜头,因此《家族》镜号后面总跟着ABC··何修懿双手死死地抓着椅背两角,上臂的肌肉都微微地隆起了。
在对方猛烈的动作之下,何修懿本能地用力将椅背向自己的方向掰,以防被掂得掉下去·木质的椅背在这样的力量下发出了可怕的“咔吱咔吱”的声响,似乎随时都能断裂,仿佛在提醒所有的观众片子当中二人的感情是多么激烈。
何修懿再次将眼神从天花板移到左然脸上:“沈炎,我……我……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左然演技比上次还要好,伸手抱紧了何修懿,又是舔上了对方的锁骨。
“Cut”李朝隐嗓子还有有点哑,只能天天含着喉糖··何修懿将腿放下来,伸手揉搓着膝盖的内侧:“最费劲的一场,竟然拍了两遍。”
这次难度不在心理——腿拉不开,就是难受··左然也没着急撵何修懿下去:“休息一下,等腿缓过来了再去更衣不迟·”·何修懿说:“我很怀疑……这种姿势,真的能感觉到舒服李导的主意现实吗”·左然眼睛深深地看着何修懿,足足过了五秒,才开口回答道:“不试的话……谁知道呢。”
“也对,哈哈·”·何修懿自然不能在左然身上坐得太久,说完这句,他便挣扎着站起了身子,一点一点地往更衣室挪,旁边左然扶住了他··凯文走上来也想搭把手,左然却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交给我就好了。”
凯文:“哦……”·何修懿一瘸一拐地进了自己的更衣室,在椅子上干坐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将裤子套上了,又在穿衣镜前稍微整理了下仪容。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那一场戏让他两颊发烧,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才终于确定自己恢复了淡然··再走出更衣室,他发现已经有很多工作人员回到了片场中,满地电线中尽是灰色的脚印。
“镜头”果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不管棚子多乱多脏,在屏幕中都会显得十分美好,而事实上,即使是被当作豪华别墅的摄影棚,看起来也是非常不怎么样的。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众人还在忙碌,何修懿便走进了休息间··左然抬眼看见了何修懿:“对了,李导叫我转发几个文件给你·”·何修懿问:“嗯”·左然继续说道:“主要是之前剧组堪景时拍摄的照片,里面包括‘宋家老宅’以及‘宋家新居’的取景地,还有‘村中茶馆’、‘宋至店铺’。
堪景你没参加,李朝隐导演叫你先看看照片,熟悉一下接下来的几个片场·”·堪景这个活儿,并不需要演员参加·一般来说,导演看看目标地点能否达到拍摄条件,计划一下各个场次,摄影、灯光给些建议,拍摄大量帮忙导演和美术工作的照片,也就差不多了,不过,李朝隐导演非常看重演员的感受,堪景时将左然和柳扬庭也带在了身边,每到一处便会认真地问左柳二人在这里拍戏会不会觉得不开心、不高兴。
据说,这是好莱坞导演常有的习惯,他们认为,“舒服”是工作的前提··何修懿说:“哦,好,传给我吧,麻烦您了·”·“李导发到我的腾讯邮箱里了。”
左然解开了手机的锁屏,“报一遍你的QQ号码给我吧·”·“好的·”何修懿念了个十位数的号码,“其实,比起微信,我倒比较常用QQ。”
六年前退圈时,微信还不流行,再回来便发现沟通工具已经有变化了··左然脑袋好用,十位数字记得分毫不差,加上了何修懿,而后好整以暇地在默认分组中找到了刚加的人,用修长的手指打开了右上角菜单,点开“备注”,看了眼何修懿,缓缓地敲下了两个汉字:“修懿。”
何修懿:“……”·去掉了姓,显得好怪……仿佛十分亲密似的·正常来讲,难道不应该是“何修懿”吗·接着,左然又不紧不慢地点开“分组。”
何修懿一直默默地看着·左然的分组非常地“正统”,一个“同学”,一个“同事”,一个“家人”,一个“朋友”。
左然漂亮的手指优雅地在几个分组上来回划了一下,最后指尖一点,将何修懿移至分组——“家人”··手机一闪,提示跳出:【移动好友分组成功】。
“左老师……”何修懿觉得自己的脸颊又有点红,“分错了吧,应该是‘同事’分组——您点成了‘家人’分组。”
左然抬起眼睛,嘴角似有若无地荡开了一点:“没错·”·“嗯……”·“‘同事’里有好几百人,找不到的。
最近可能会经常联系你——暂时放在‘家人’这边,一目了然·”·“哦·”·“而且,”左然浅色的眸子直盯着何修懿,“‘宋至’是‘沈炎’的家人,没错。”
“……”·何修懿觉得,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以正式演员的身份加入剧组后,左然便偶尔会在戏外以沈炎的身份“调戏”下自己,仿佛自己依然还是对方最亲密的爱人,比如那天那句“我想要你”,或者之前那个“郎君叫你去排练了。”
这种cosplay也许是演员之间很常见的玩笑,也可能可以帮助左然酝酿角色间的感情,可一次一次的,突如其来,猝不及防,总是让自己……面红耳赤的。
见何修懿有些别扭,左然转移话题,平静地递给何修懿一瓶冰镇矿泉水:“剧务买的·”·“哦,好,谢谢·”折腾半天,又热又渴,何修懿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却因为太用力,一把将瓶盖下边的塑料环也给扯了下来·何修懿:“……”·在随后的十分钟内,一瓶冰镇矿泉水渐渐见底。
何修懿在副导演叫他去拍单人独白时又是灌了两口,将瓶子里的水彻底倒进胃里··左然要去扔掉自己那瓶东西,就顺便对何修懿说:“去吧,我帮你扔·”·“麻烦您了。”
何修懿将空瓶还有瓶盖交给左然,又在左然转身后突然补了句:“等等·”·左然:“”·何修懿捏起那个被扯下来的原本套在瓶盖下的塑料圆环,递给左然,笑道:“还有这个。”
左然眸子盯着塑料圆环看了几秒,才道:“嗯·”伸手接了··何修懿又道谢,急急忙忙地走向了李朝隐··内心独白并不轻松,何修懿整整拍了一个小时。
但他再次走回休息间后,却惊讶地发现左然还没有走··左然,坐在沙发上,将一个矿泉水瓶瓶盖下边的塑料圆环套在自己无名指上,呆呆地盯着看··何修懿问:“左老师……”·左然这才意识到房间内有人,说了句“你来了”,把塑料环摘了下来,没事似的,将翘起的一条长腿放下,长身站起,平静地走出了休息间。
何修懿:“……”·左影帝,等他拍完独白等得太无聊了吧··作者有话要说:影帝:努力地撩老婆,QAQ··第19章 《家族》(七)·在“沈家大屋”片场的最后一天,李朝隐重新拍摄了沈宋二人分道扬镳那段剧情。
家中又出变故·为了“履行责任”,宋至决定回到老家,永远都不再见沈炎·宋至前往沈家大屋告别那天大雨滂沱,虽然撑了雨伞,甚至还穿上了雨靴,水珠却依然不住地打落在他身上、头上,令他分外狼狈。
借着脸上雨水,宋至偷偷地哭·耳边水声阵阵,宋至宛如正站在大海中,海水原本清澈见底,突然一记重锚砸下,瞬间掀起一阵泥沙,将水搅得浑浊一片,也令宋至整个人都被肮脏的东西包裹住了。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李朝隐和凯文没有拍摄何修懿的表情,而是将摄影机至于地面上方十公分处,一直跟着何修懿的雨靴前进·在压抑的氛围中,只有脚步一步步地迈着。
观众们都知道,在不远处等待着二人的,将是什么样的故事··何修懿脚下踉踉跄跄的,好像每走一步都要耗尽他的力气··最终,沈家大屋还是出现在了眼前。
何修懿站在大门前··在敲门前,何修懿抬头看了看天空——在新的一镜中,终于有摄影机拍摄他的侧脸了·他凝望着高处,仿佛那黑黑的天幕当中正栖息着群神——在沈炎与宋至对于未来充满了期盼时,那些神明却早已知晓了二人的命运。
这个动作,是何修懿临时起意加进去的·他还记得不久之前母亲去世那天的天气是上海十分少有的雨夹雪·当时他想到了六年前的自己志得意满地向母亲报喜的情景,便抬头看了看雨雪来的地方,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了一个表面上人人都很清楚的浅显道理:那美好的日子,也许,是有着尽头的。
·见李朝隐并未喊停,何修懿抬手敲了敲大门,仿佛正在亲手推开那任- xing -的厄运之门·厄运这个东西,实在很像是调皮的幼童,总是为所欲为、我行我素地出现在人们面前,还往往戴着名为希望的面具。
沾着- shi -气的门扉发出了“吱嘎”一声,充盈于晚风中的潮气灌进房间,左然笑着说了一句“好冷好冷”,而后握住何修懿的手腕,让他进屋··何修懿按照李朝隐导演的指示坚定地站在门边。
门口,是一些导演钟爱的上演冲突的场所·门的两边,通常总是有一方在接受、一方在拒绝,比较经典的便是曾被提名奥斯卡“最佳改编剧本”的《幽灵世界》。
何修懿盯住了左然,仿佛要把“沈炎”的一切都记在脑海,半晌之后才开口道:“沈炎……我要回村子了·”·左然一愣,随后接道:“好啊。”
沈炎此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却拼命挣扎,拒绝去接受它··“我要回村子了……再也不出来了·”·随着宋至讲述原因,两人间爆发了整部电影最激烈的矛盾。
何修懿不停地强调“分道扬镳”、“形同陌路”,并眼睁睁地看着左然眼中的火焰慢慢熄灭,变得心如死灰——这让他感到了心悸··接着,便是那一耳光的戏。
何修懿退后了一步,但是依然在屋檐下·他的桃花眼中不再有光彩了,脖子上的青筋鼓起,一跳一跳,注视着面前的左然,嗫嚅着道:“对不起……对不起……”·左然上前一步,低头看着轻移开了视线的何修懿,闭了闭眼,片刻之后下定决心似的复又睁开:“这就是我给你的回答——滚——”·与此同时,他伸手给了何修懿一个“耳光”。
在剧本中,这是为了为了让宋至“不挂念”,安安心心娶妻生子,因为沈炎知道一切已经无可挽回··结果……那个耳光,再次像是轻抚一样。
“停,停·”李朝隐立刻喊卡,“左然,你能演得更好·”·第二次打,依然太轻·李朝隐说:“不够真实·”·重新拍摄,再次失败,李朝隐的态度明显较前两遍严厉了些:“怎么时好时坏开始情绪酝酿比较到位,可是没有保住势头,最后情绪爆发很有问题。”
第四次NG时,李朝隐撂下了开拍以来最重的话,他紧皱着眉头:“左然,你似乎很脱离状况·”·左然说:“……抱歉·”·李朝隐是个有名的导演,“教训”之后又轻轻走到左然的身边,问他:“告诉我……你在烦恼什么上次是看不惯,这回又是什么讲出来,让我帮一点忙。”
“李导,”左然抬眼注视着李朝隐,“不可以假打么”·“嗯”·“修懿是我……朋友。”
说到“朋友”二字,左然卡了一下,“我没办法完成·”·李朝隐说:“我知道中国电影一般是假打·但是,假的就是假的,不论如何模仿,效果都要打个折扣。
这个镜头非常重要,我不希望应付了事·”好莱坞便基本都是真打··左然又问:“没有其他的法子么”·李朝隐摇了一下头。
听见左然说自己是“朋友”,何修懿心中异常地惊讶·他们二人认识才一个月,在片场外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左影帝竟然……把自己当作朋友了而且,在传闻中,左然- xing -格高冷,与圈子里的所有人关系都没多好,说是独来独往也不会很夸张。
“左然……”何修懿想了想,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左然的手腕··左然僵了一下,垂眸看着,被握着的手有点不自然··何修懿继续说:“我是一个专业演员。
如果不愿牺牲,要求李导将真打改成假打,或者叫人来替,那不是就跟柳扬庭一样了吗”·“……”·“左然,”何修懿看着左然的眼睛,用十分柔缓的语气说道,“对于演戏这件事情,我很认真,也很珍惜每个镜头。
我对事业有追求,也对自己有要求·如果改成假打,甚至叫人来替,我会难受·这种折磨,远远不是被打一下能比拟的·只是一个耳光,真的没有关系——我脸皮厚,打也不疼。”
左然沉默半晌,最后才又开口:“我明白了·”·“嗯·”·“我去和李导谈谈,明确一下他的要求,这样才能一次通过,不让你白挨了。”
何修懿笑:“谢谢·”··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第五次拍摄前,左然看了一眼剧务,问:“还有冰块没有先把铝壶拿到这边来吧。”
“有,有~~~”为了消暑降温,剧务准备了一个保温壶,每天将在酒店冰箱里制作好的冰块塞进去,带到片场并在拍摄间歇时分发给剧组众人。
这是原始降温方法,不过总比干待着强·她小跑着去拿,很快便拎着一个小桶回到了片场··李朝隐喊“action”后,何修懿再次说:“对不起……对不起……”表现甚至比前几次更好。
对面左然演技让人看得心惊·他的眼神中有着十万分不舍,然而却明白自己必须那样做·最后左然用不重又不轻,刚好符合李导要求的力度“打”在何修懿脸上,同时仿佛用尽了全身上下的力气一般地道:“这就是我给你的回答——滚。”
“OK”李朝隐,“非常好”他很少会很直白地夸奖演员·一般来说,即使他很喜欢演员们的表现,也只是说“表演更丰富了”、“刚才演得有点意思”、“保持这个势头”等等。
“非常好”三个字代表着李朝隐有些过于兴奋··左然看着剧务,道:“冰·”·“哦哦”剧务连忙递上冰桶。
左然伸手拿出几个冰块,轻轻地按在了何修懿的脸上··“……”何修懿能够感觉到,凉凉的冰块贴在了自己有些发热的地方,很舒服,扩张了的血管变得安静下来。
左然掌心冰块很冷,但是手指却很温暖,指尖轻轻地碰触着何修懿的耳朵、脖子·一冷一暖之下,何修懿有些轻微的愣神··渐渐地,冰块融化了,两个人一起焐化的。
左然的掌心直接贴上了对方的脸颊·他小心地捧着,拇指还在方才被“打”到的地方摩挲了两三下·何修懿抬着头,看着左然正盯着自己的眼睛,没来由地有些心跳加速。
几个方形冰块化成的水慢慢地在左然手里变暖,那融了对方身体热度的水珠仿佛能够让人烫伤·何修懿感受着温度,简直有些坐立难安·左然翻过手指,用指背将水轻轻地擦去了。
“左然……”何修懿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我没事了……不疼……我也没有什么皮肤病之类的……”·“嗯。”
“李导说要讲讲接下来的几个外景拍摄……”·“嗯·”·“那……那我先过去了·”·左然将还带着水珠的手从何修懿脸颊移到了后颈,稍微一用力,便将何修懿揽在了怀里。
他用下颌蹭了一蹭何修懿的发顶:“去吧·”·“……”何修懿看着左然的喉结,鼻尖轻嗅到对方的味道,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好。”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一场抽耳光,何修懿没觉得怎样,但是他感觉到,他对面的左然似乎……比自己要难过许多··第20章 《家族》(八)·结束了“沈家大屋”的工作,何修懿被拉着跑了几个外景。
李朝隐说,除了“银杏大道”,外景必须趁着夏天拍完,因为等到十月便有霾了·“银杏大道”秋天最美,计划中的拍摄日期是在九月··之后,拍摄地便转移到了“店铺”、“茶馆”,再之后则是宋至的村子——山景村。
饰演宋至父亲、母亲、哥哥、嫂子、两个侄子还有侄女的演员都入了剧组·何修懿在全阵容通篇对词那天见过其中几个,剩下的则是头一回亲眼看到本人··左然原本不必跟着,不过他却非要一起,据说是要更全面地理解故事,何修懿再一次感叹左然认真。
“山景村”中发生的事分为两段,包括宋至进城之前遇到沈炎之前的事,还有宋至告别沈炎回到村子之后的事··李朝隐导演先拍摄的是前面那一段··宋至父亲染了重病。
他才四十多岁,是家中主要劳动力,全家都很忧愁·某天,宋至父亲突然感到病情好转,甚至还下厨做了一顿饭,然而正当众人欢欣雀跃之际,他却陷入昏迷并且很快去世——原来之前几天只是“回光返照”。
家中骤然变得贫困··祖父、父亲死亡,哥哥的两个儿子也还小·年轻的兄弟二人很难让自己拥有可以供养祖母、母亲、嫂子、和三个孩子的能力,何况哥哥并不能干。
宋至母亲作为新的“一家之主”,已经竭尽所能地算计着用钱·他告诉宋至说,不要总看女人,因为家里无法为他娶妻生子··一日,宋至母亲发现,宋至的二侄带着其年幼的妹妹偷走家里的钱并且换了一个西洋人的玩具。
她拔了一根藤条,拼命地抽两个孩子,声嘶力竭地哭:“我怎么养了你们两个狗东西我怎么养了你们两个狗东西”·饰演宋至母亲的人是一个老戏骨。
她在这幕当中,将一向隐忍、“顾全大局”的宋至母亲情绪的爆发演绎得可谓是淋漓尽致··接下来的剧情便是宋至母亲决定将宋至的小侄女送出去当童养媳。
女孩子还太小,不到两岁,占用了宋至母亲、嫂子太多时间,使她们二人无法轻易从家事中脱离,编更多藤条,或者,种更多庄稼·而送出去,则可以得到一笔钱,同时节省自己时间。
这也是很多地区古老的习俗·对于某些贫困的有女儿的家庭来说呢,女儿无法“传宗接代”,出嫁时还要带走一笔嫁妆,而接纳童养媳家庭,到了迎娶之时则只需要摆上几桌酒席,省钱省事,“互惠互利”。
宋母同样认为女孩子“不划算”——姑娘出嫁之后生育下的孩子都要留在别人家里、跟随别人姓氏,无法替家族开枝和散叶··宋至母亲仔细叮嘱对方不要虐待她小孙女,那家应了,然而这不过是令自己好受一些的方法罢了。
不论虐不虐待,宋家都不可能知晓··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老戏骨的演技十分精湛·宋至母亲一心为了家族,然而,那愚昧可悲的呕心沥血、自我牺牲,令片场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沉甸甸的。
……·“山景村”片场很偏僻,没有什么娱乐,众人十分无聊,于是每晚都在打牌··有人带了一副筹码,自此,打牌内容终于不再局限于双升、斗地主之类的了,升级成了德州扑克。
何修懿不会打,前两天只是看了看,一直到第三天晚上才首次上了牌桌··参与游戏的一共有六人··左然、何修懿、摄影师凯文、录音师莫安,扮演宋至嫂子的张筱茂,还有扮演宋至哥哥的游于诗。
张筱茂不算红,但有上升势头·整个人十分有气质,有着一种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范儿·她平时也是那样的,每回接受记者采访,都能透露与世无争、无欲无求的十分淡然的态度。
然而一周下来,两人变得相熟,何修懿发现她……是一个玻璃心··张筱茂时常在微博里搜自己,只要看见负面新闻,比如说丑八怪、演技差、红不了……就会气得像要爆炸,直拉着好脾气的何修懿吐槽,偶尔还会登录小号上去怼人。
何修懿曾经说:“你的- xing -格……和我以为的不一样·”张筱茂回答道:“装的·公司和经纪人让我装的·”·至于游于诗,也与传闻中的不一样。
提到游于诗,影迷们多数会感慨地说一句“伤仲永”·游于诗出道时曾经备受瞩目,然而下坡路却走得十分厉害·曾与他合作的某个一线导演的一句有名的话也许可以说明问题:“太懒了。”
意思显然是说,游于诗有天赋,然而不够努力,终日声色犬马·何修懿看过对方两三部片子,也能感觉到演技有退步·总之,游于诗才三十三岁,便成了末路的典型。
不过,在演对手戏时,何修懿却感到游于诗目前的演技算是相当不错,想来也许是悔悟了··二十把玩下来,张筱茂要去睡美容觉了,莫安便叫录音助理顶替··何修懿第一次上桌,又是二十把过后,便将自己手边的筹码全都输光了。
“……不好意思,”何修懿站起来,“我输光了·”·左然抬起头说:“我可以借给你·”·“那就没意思了”录音助理叫道,“还带借来借去”·“没事,”何修懿对左然笑了笑,说,“刚才很开心了。”
这时莫安忽然问道:“嗨……我的老伙计们……咱们赌点儿什么呢难道就这样干打吗”·“来个大的”录音助理再次叫道,“敢上牌桌,就做好把内裤都输掉的准备”·莫安:“哦,上帝啊,这简直太棒了。”
何修懿有一点茫然——签了《家族》合同,他手头宽裕了很多,但也没得挥霍··听到录音助理的话,一向沉默的左然忽然出乎意外地插了一句:“就这个吧。”
何修懿:“……”·左然抬起眼扫了一下何修懿:“第一个输光的,脱掉内裤回去·”·何修懿:“……”·“就在洗手间脱,只穿外裤离开。”
“……”·左然继续慢条斯理地道:“为了防止作弊,将内裤交给最后赢家保管·至于其他输家……以后请吃饭吧。”
何修懿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他抗争道:“不要这样……”·众人哄笑一声,又继续打牌了··左然手边筹码不断地增长着。
他左手扣着暗牌,右手时不时地摆弄一下筹码,修长的手指将筹码拿起、放下,令其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好像在何修懿心间敲鼓··又是一段时间下来,左然的筹码简直垒成了长城。
“他会算牌·”将最后一叠筹码交给了左然,摄影师凯文无奈地说道,“他能记住所有用过的牌,分析每一个人拿到某种暗牌、与明牌一起组成某种花样并比他大的几率……他赢面大就加注,他赢面小就弃牌。
还有别的算计,你们问他好了·”·德州扑克,每人手里两张暗牌,桌上还会有五张公共牌·经过押注之后,游戏进入摊牌阶段,每人任选三张明牌,与自己手里两张暗牌搭配,看能否组成同花顺、四条、满堂红、同花、顺子、三条、两对、一对等等。
剧组没有庄家,规则便是,每局牌面最大的人通吃所有筹码··见凯文说左然算牌,何修懿又想起了左然理工学神的属- xing -··以后还能不能和他打牌了啊……·最终,丝毫不意外地,除左然外所有的人都离桌了,左然面前筹码简直像一座山。
左然将筹码推到了一边,抬头直盯着何修懿··“那个……那个……”没来由的,何修懿心里面一阵紧张,“那个惩罚,应该是开大家玩笑……的吧”他觉得自己耳朵好像都红了。
左然看了何修懿好几秒,才好整以暇地从桌前站起:“当然是开玩笑·”·“哦……”何修懿松了一口气··“我可不想保管你的内裤。”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哇哇,熊猫导演和左老师好像都有一些变态竟然对小受受的内裤感兴趣·修懿:可怕,我要离组·影帝:其实,不是玩笑……真的想要……想要……QAQ。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第21章 《家族》(九)·“脱内裤”的玩笑吓到了何修懿,他只上了一次牌桌便再也不敢打牌了,顶多坐在左然身后学习技巧··看了两次之后,何修懿好像渐渐地也摸到了一些门道。
到第三次又去看时,他听见左然问自己:“这样不无聊么自己上更好吧”·何修懿沉默了一下:“还是不了。”
否则不定哪天内裤就落在对方手里了··“暂时不要你内裤了·”·“什么叫作‘暂时’”·“就字面的意思。”
“……”何修懿说,“今晚我再看看——明晚好了·”·“嗯·”·这时,录音助理叫道:“影帝,每天都是您赢,多无聊。
打牌站一天跪一天才有意思·”·在“打牌活动”中,剧组工作人员与左影帝稍熟络了一点点·左然- xing -格冷淡,话少,在片场里很少与李朝隐导演之外的人交流。
莫安一开始组织玩儿“德州扑克”时,其实也只是象征- xing -地问问左影帝,从没指望对方会来·谁知左然一反常态,竟然是应承了下来··为了防止算牌,每局过后大家都会重新洗牌。
可是左然又有其他计算方法,根本就是防不胜防·凭运气当然可以偶尔赢,但不可能长久,开的局数越多,结果就越是趋近于概率··于是,剧组众人又有怪招——每天晚上打牌之前,左然被分到的筹码只有别人一半。
饶是如此,左影帝他依然总是赢家··“是么·”左然抬眼看了一看莫安正在洗牌的手,“那么……下把全押好了·”·“啊”·“All In。”
左然用手支着下巴,“还没开打,我的筹码数目只是你们一半·我第一把就全押了,你们几个跟注就好·就算输了,你们也还剩下一半筹码,但若赢了,就可以把我踢下牌桌了。”
“左老师,”饰演宋至姐姐的张筱茂问,“您确定要在发牌前就说这话”·左然说:“这样不是有意思么·”·“好好好,别反悔”·“嗯,不反悔。”
因为没人发牌,剧组众人都是自己摸暗牌的·左然伸手摸了一张,掀开一个角看了眼:红桃5··“左老师,怎么样”张筱茂问。
左然声音没有起伏:“很小·”在德州扑克中,2最小,3其次,接着便是4、5··另外几个立即来了精神:“左老师,不作死就不会死”在德州扑克中,能组成同花顺、四条、同花、顺子、三条的毕竟还是少,大多只是两对,甚至一对。
很多时候,大家只是在拼谁手里对子大,而“对5”无疑没有什么竞争力,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剩下那张暗牌上··到第二轮摸牌,左然突然扫了眼何修懿:“你来帮我摸吧。”
何修懿:“……”·左然将何修懿放在腿上的手拿到桌子:“你来帮我摸吧·”·张筱茂嘻嘻笑出声:“何修懿手气超臭的。”
何修懿:“……”·“没事,”左然干脆将十指交叉在一起,放在桌边,摆明了自己不会再去摸牌了,“来吧·”·“哦。”
何修懿也并未扭捏,伸长胳膊划了一张,“给·”·左然一看:红桃3··何修懿也凑过去,抻着脖子瞄了眼:“……”·比5还小…………·他说:“不好意思……”·“没事。”
众人一看便知左然两张都小,而且凑不成对··明牌第一张:黑桃9··何修懿:“……”·明牌第二张:红桃7·何修懿察觉到,莫安似乎变得十分紧张——他的嘴角带笑,可是线条却崩得很僵硬。
何修懿:“……”·明牌第三张:红桃8··何修懿:“……”·到这,莫安突然大笑一声:“哦,上帝啊,太不可思议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看上去多么可爱”于是众人全都知道,他凑成了一个顺子——不是5、6、7、8、9,便是7、8、9、10、J,再不就是6、7、8、9、10。
如果只是两个对子,或者一个三条,他不至于那么激动··德州扑克,每人手里两张暗牌,桌上还有五张明牌·等进入到摊牌阶段,每人任选三张明牌,与自己手里两张暗牌搭配,构成五张,与别人比大小。
莫安不需要等最后两张,便已经凑成了一个顺子··明牌第四张:方片K··还是……什么都凑不上,连一个对子都没有·何修懿很失望,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替左然着急。
听见何修懿叹了一口气,左然突然伸手,在对方手上拍了拍:“说了没事·”·明牌最后一张:红桃A··莫安翻过暗牌摔在桌上:“一顺子6、7、8、9、10左影帝啊,第一把就输光了哈”左然一直碾压众人,这回托大、作死,结果还真game over了,令他有种特殊爽感。
“急什么,”左然伸手过去,从明牌中挑出“红桃7”、“红桃8”和“红桃A”,接着翻开了自己的“3”、“5”,“莫安,你忘记同花了。”
同花,是指有五张牌花色相同·何修懿仔细瞅了瞅,发现……左然的……真的……是同花··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七张牌中,五个红桃。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在打德州扑克之时,新手总是关注数字——有没有两张一样的,有没有三张一样的,有没有五张连着的,时常会忽略掉花色··方才莫安在那大叫大嚷,吸引了不少注意力,何修懿便没有发现。
莫安抓到一个顺子,有点激动,心里觉得自己赢定——同花几率太低,而同一局又有同花又有顺子,这种事情这么多天还从来没发生过呢··张筱茂叹道:“何修懿自己手气超臭的,给你的倒好。”
“谁让是‘夫妻’呢·”·“对对对对,cpcp·”张筱茂是女生,总是会注意到些奇怪的东西,“你这五张红桃,3、5、7、8、A,换个顺序就是53871,读起来是‘我想抱、亲你’,哈哈哈哈哈。”
左然抬起眼睛看了张筱茂眼:“得了,强行解读·”·张筱茂也觉得说得不好——这种玩笑,当事人可以开,别的人最好还是小心点。
不过左影帝好像也没有生气,嘴角还少见地撩了一撩··“……”何修懿别扭了一下··又来了……·左然常把戏里角色带到戏外,弄得何修懿也总是一惊一乍,快被撩出精神病了。
比如那天,左然要发文件给他·当时左然在微信联系人里搜索“修懿”,何修懿似乎看见了……左然输入法“修懿”后边的一大堆关联词里有一个“媳妇”。
当时他有些呆,抬起头看左然,发现对方没有什么反应,眸子依然十分冷淡,于是知道自己看错,简直羞愧难当、无地自容··……·“摸牌”事件的第二天,拍摄进度进入到了“宋至哥哥”两次变故。
为了添置家具,宋至大哥带着他的儿子前往林家索要“老太爷”允诺的银元,没想儿子竟然与对方动起手,最终被关进了大牢·接着,二儿子在学校桌子上跑,跌下来后- yin -囊磕在了桌子角,从此无法生育,妻子也因伤心过度不适合怀孕了。
游于诗的表演非常惊人·他将宋至哥哥那种“接二连三遭遇厄运,震惊、疑惑、难以理解,然而生活总要继续”的心情阐述得十分到位··何修懿在旁边看着,心里再次感慨,倘若游于诗能早点“悔悟”该有多好,那样也不至于被导演扣上“懒”的大帽子,从风光无限到泯然众人。
他十分真心地向游于诗表达了自己的喜欢··最后,何修懿说了句:“一起努力·你33岁,我29岁,都还不晚·”为了陪伴、照顾母亲,何修懿也曾经耽误六年。
没有想到,这句话却忽然间触到游于诗经纪人的炸点·对方十分嘲讽地吊着嘴角道:“还要怎么努力”·何修懿:“……嗯”·“还要怎么努力游子2010年吊威亚时撞到东西,为不耽误进度,带着脊柱的伤坚持着拍完戏。
现在年轻演员蹭破点皮就卖敬业人设,游子脊柱受伤,却为了那个梦寐以求的角色选择延期治疗·拍完戏后伤势加重,休养了整整一年半·”·何修懿:“……”·他不明白,都这样了,那部电影导演为什么还说“懒”。
经纪人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可能是已经回答过太多次了:“只要看看视频,便能明白,黑导2011年说游子‘懒’,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导演是说,游子十分勤勉,然而人太老实。
其他的演员都使用走位、角度、表情等等极力抢戏、表现自己,游子不会,倘若肯争还能更红·一些小王八蛋铺天盖地黑他,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误解他·”那两年游于诗上升势头极猛,挡了不少人的路。
·“……”·“游子在德国治疗一年半,期间又出了那个‘懒’的事,回来之后人气下滑,资源一落千丈·而且,因为受过重伤,刚复出那两年……拍戏时有一点心理障碍,有些地方没能全情投入,于是便成了什么‘伤仲永’,什么年少成名之后迷失自己,骄奢- yín -逸、纸醉金迷……真他妈的……”他眼睁睁看着游于诗从山巅滑入洼地,耗尽毕生所能,也没能令对方在这个曾给了他极大的荣耀、也给了他极大的耻辱的影视圈子重新站起。
“……”·“所以,还要怎么努力”·何修懿说:“……抱歉·”·经纪人顿了顿:“不好意思……你是好心。
只是这些年老有人明里暗里地讲游子堕落,次数多了,一提就躁……哎·”·第22章 《家族》(十)·宋至哥哥接连遭遇不幸之后,宋至被母亲哭着叫回“山景村”。
宋至从来没有想到,他在沈炎帮助之下攒够钱财盖的新居竟然是自己的婚房··回到“山景村”第二天,媒人便将写有女方生辰八字的帖子送来,宋至母亲恭恭敬敬地将其放在供着祖先神龛的香炉下。
习俗是放三日,倘若家中平平安安,便代表着婚姻已得神明赞成·倘若家中发生意外,比如打碎碗碟,或有口角、争吵,便象征着缘分不被祖先看好,需要退回帖子。
在影片中,宋至原本想将碗碟打碎几个,破坏姻缘,而后逃离家庭回到“沈家大屋”,同时也与“责任”诀别·他几次举起碗碟又几次放下。
最后,他回忆起了壮年守寡、辛苦撑起全家的母亲看见红贴时的眼神,还有连遭不幸、等着自己过继孩子的哥嫂说着“冲喜”时的口吻,万念俱灰地将碗碟放了回去,宛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地走出了厨房。
“Action”后,何修懿静静地站在灶台前边·李朝隐使用了个画中画——镜头置于门外,拍摄门内的何修懿,仿佛宋至的母亲和哥嫂正在窥视着他,营造了一种十分紧张的气氛。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这段情感表现需要十分细腻,然而何修懿却总达不到要求··“修懿·”李朝隐说,“不行,不够‘绝望’。”
“抱歉……我再试试·”·“不要逼迫自己进入某种状态,那样注意力其实是在你自己身上,会导致你失去表演冲动·”李朝隐叹了一口气,“先休息一下吧。”
“……嗯·”·何修懿走到“宋家新居”的角落,同时在心里反复想“沈炎”,体会宋至那种痛彻心扉··左然呢……·何修懿觉得,得借助左然。
由于画面需要,方才拍摄时,“厨房”里除了何修懿没有任何人——摄影师带着摄影机站在门外,李朝隐带着左然等坐在位于隔壁房间的监视器之前。
不行,得去瞧瞧……何修懿想··还没来得及出去找,何修懿便看见左然在不远处凝眸看着自己·两个人视线一对上,左然抬腿走到何修懿的身边,问:“怎么了”·何修懿实话是说道:“李导认为不够‘绝望’。”
“我听见了·”·“可能是太久没与左老师演对手戏的缘故吧……本应当连着的两段剧情中间隔了大片‘进城开店之前’的戏份,导致自己有些淡忘了宋至对沈炎的感情。”
何修懿靠着墙,微微皱眉··“……”左然貌似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而后突然伸出右手,将五指插入何修懿的发间,将他被化妆师整理成“萎靡”的乱垂的额发全部撩了上去,迫使何修懿抬起头,同时,用自己的胸膛将何修懿禁锢在墙与人之前,无处可逃,用十分低沉- xing -感的声音道,“看着我。”
“……”何修懿盯着左然近在咫尺的眸子,喉间发出“咕”的一声··又被色诱了么……·“我帮你想起来。”
“……”·就在何修懿目光躲闪之际,左然又用强硬的语调道:“看着我·”·“……”·二人额头几乎相抵。
何修懿望着那棕黄色的眼珠,仿佛回到了被对方带着入戏那时,又是深深陷了进去·对方的深情将他包围住,再次将他拉进了角色当中·很奇怪地,何修懿总觉得,与左然相处时,这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躁动才是正常的,有着一种难以名状的亲切。
“好……”左然竟然又凑近了几分,两人嘴唇相隔大约只有一寸,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呼吸时的热气,“说说,渴望与我在一起么”·“……”何修懿知道这是在回顾沈宋二人感情,答,“嗯,是……”话一出口,才发觉声音很干涩。
他的心脏在胸腔内砰砰直跳,隔着皮肤、衣服牢牢贴着左然·何修懿有点怀疑对方能够察觉什么,羞耻中又有一种作恶一般的紧张··恍惚之中,何修懿仿佛回到了“沈家大屋”,宋至心中那种对沈炎的爱意全都回来了。
“修懿……”·何修懿以为左然念错了,便“自我纠正”说:“沈炎·”·左然依然用几乎要贴上何修懿嘴唇的距离道:“叫‘左然’。”
“左……左然……”·“嗯,”左然说,“因为‘复习’已经结束了·”·“……”·“行了。”
左然后退一步,不再压着对方,“去吧·”·“……好·”·“方才都是为了令你入戏·”·“嗯。”
何修懿说,“谢谢您·”·何修懿终于重新找回了在“沈家大屋”时宋至的感觉了··要与女子成婚,他只觉得蚂蚁噬骨、万箭穿心。
全身血液似乎被流干了,他仿佛能看见各种武器在自己身上劈砍时飞溅的血花··他放下了碗碟,默默地走出了“厨房”·这段,李朝隐用了个“背后摇拍”。
这种手法大多用于影片结尾,主角消失、淡出,再也不会回来·李朝隐当它用在了这里,表示,某一部分“宋至”,也再也不会回来了··接下来的剧情是,下帖三日过去,宋家没有任何不祥之兆。
宋至母亲将二人的八字拿去请卜卦者算了一算,卜卦者认为是大吉·于是宋母拿了一张红贴,将二人姓名、八字并排写好,送往女家,女家接下帖子,双方开始正式筹备婚事。
宋母拟了一张彩礼清单,并且送到女家增删、修订·宋至无意之中发现,彩礼清单中有沈炎赠自己的金戒指他发起疯,绝不赞同,宋母无奈,只得请媒人告知了女方,这事也为后来夫妻关系的疏离埋下了隐患。
宋家送去一半彩礼,办了订婚仪式,一段时间之后,宋家送去另半彩礼,定下成婚吉日··宋家全家上下都开始为宋至婚礼忙碌,有人制作喜饼、有人派送喜帖、有人雇佣乐师、有人布置新房……·新房中有一张大床。
婚礼前晚,宋家请了几个男孩在大床上睡·这是习俗,意为“百子千孙、”“多子多孙”·他们还按惯例将花生,红枣,榛子、莲子、桂圆等果品撒在床上。
这些果品都有特殊含义: “花生”是“生子”, “红枣”是“早子”,榛子是“增子”,莲子是“连子”,桂圆是“龙子”……而新娘家也同样有“多子仪式”,比如,在场院中铺上麻袋,并且由人不断地将麻袋传到前边去,这叫传种(宗)接袋(代)。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终于,新娘轿子到了宋家·两人叩头,拜了天地、祖先、彼此·乐声、喊声震天动地,当真是一派热闹的景象··仪式结束,二人进入洞房。
宋至掀开了从未见过的妻子的盖头——运气极好,非常漂亮·可宋至却无喜无悲,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机械地完成了洞房中该有的仪式··在宴请宾客时,宋至酩酊大醉。
而后在洞房中,当众人大声哄笑着要他们互相给对方起昵称、接吻时,宋至突然推开人群,落荒而逃··——整个“婚礼”过程,因为既有白天的戏,又有晚上的戏,李朝隐导演从凌晨五点拍到第二天的凌晨四点,累了一天,全解决了。
何修懿走出片场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打晃了——宋母、大哥、大嫂、新婚妻子……其他所有人的戏份加起来才和“宋至”一样多。
就连饰演新婚妻子的解小溪,也只是连续拍了十个来小时··在“宋家新居”门口,何修懿十分意外地看见了左然··在拍“叩头”那场戏时,他便发现左然不见了。
当时已是晚上十点,他还以为对方去睡了··“左老师……”何修懿走过去,“您怎么在外面”·左然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十分言简意赅地道:“闷。”
“闷”·“嗯·”左然用眼尾扫了一下何修懿身上的大红色喜服,“你开始与解小溪饰演夫妻了·”·“对。”
解小溪很漂亮,演技也很出众,是周麟“十八顾别墅小区大门口”才给请过来的·她被称为“无冕之后”,因为虽然实力有目共睹,却一个影后都没拿到过,可以说是十分倒霉——每到有了出色作品那年,便会横空杀出一个更牛逼的。
总是被提名影后,不过回回都是陪跑··“注意感觉·”左然似乎在以影帝身份给何修懿建议,“你不爱她·”·“对。”
宋至真正喜欢的是沈炎··左然伸手将挡着何修懿眼睛的额发撩开了:“别忘了……你是我的·”·何修懿的呼吸顿时一窒:“……嗯。”
这个也是……为了戏么左影帝在指导自己又代入了戏中角色·好像也只能这么想……然而……似乎哪里有一点怪。
有些别扭的何修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左老师,我方才听到了一个八卦·”·左然表情依然毫无波澜:“哦”·“据说,沈炎送给宋至的那个金戒指……”·“嗯”·何修懿继续道:“就是宋至后来发疯一般从彩礼清单中抹掉的那一个……后来时常戴的……是您赞助给剧组的。”
左然声调没有起伏:“对·”·“原来是真的·”·“道具公司弄了一个铜的,假,我那正好有个闲的·”·何修懿又是笑:“我看了下那个戒指,里面还刻着个‘ZY’——宋至的‘至’字首字母Z,以及沈炎的‘炎’字首字母Y。
ZY,代表宋至、沈炎,您真是有心了·”居然还在戒指里边刻字··左然眸子冰冷,依然毫无温度:“没事·”·其实,那不是宋至的‘至’字首字母Z,以及沈炎的‘炎’字首字母Y。
而是,左然的“左”字,和“何修懿”的“懿”字··左、懿的首字母……也是Z、Y··宋至、沈炎,是个隐蔽用的幌子。
作者有话要说:甜不甜影帝:定、定情信物QAQ·前几天刚刚交给剧组的QAQ··第23章 《家族》(十一)·在影片中,宋至婚后有了三男一女,并将其中一个男孩过继给了哥嫂。
与家族中长辈不大一样,宋至最喜爱的便是自己的小女儿·宋至勤勤恳恳,农忙时在村里种收,农闲时去城中买卖·不论货物在河里沉了,还是被土匪劫了,宋至都会茶饭不思辗转难眠,彻夜制订补偿计划。
为了家庭,宋至已经耗尽全部心血,那个要跟着另个男人为了自由、尊严等等虚无缥缈的词汇前往未知城市的人似乎消失了··然而观众知道,没有——偶尔,宋至会戴着那个金戒指,跑去教堂里听洋人讲那边的思想。
·第四个孩子出生后,大侄子也终于被从狱中放出,只是带了一身的病,不大容易娶妻·宋家人都相信,人回来了便是好的,身体总归可以调养··表面上看,“宋家”是在渐渐变好着的。
宋至母亲看着一切,觉得自己还算是合格的宋家媳妇··宋至在抚养一家人之余,为祖父、父亲风光地迁坟·迁坟仪式十分讲究,子子孙孙都跪下向祖先叩头,展示宋家花繁叶茂。
他们相信,祖先灵魂将在天上感到欣悦··孩子们渐渐地长大·宋至主张“自由恋爱”,还积极地支持两个儿子留苏,学习数学、物理等等技术。
时间进入到了文革时期··两儿一女已经离家,宋至也是将近五十岁的人了·他本以为一切都将按部就班走向终点,谁知他的妻子,为了自身前途,举报丈夫有反革命言论。
宋至被批斗了,勉强捱了过去·他恨他妻子,更恨他自己,因为他很清楚这是她的报复··宋至夫妻从始至终感情不深·虽然婚后几十年中,宋至竭尽全力地当一个好丈夫、好父亲,村里人都将他看作“模范丈夫”,但是,女人天生便能察觉一个男人情丝是否系在自己身上。
宋至妻子一直以来十分压抑,而在那个年代,有一个“好丈夫”的她没有理由主动摆脱家庭·“举报丈夫有反革命言论”,对于宋至妻子来说,是终于得以割裂的理由,也是一场酐畅淋漓的报复。
妻子诬陷丈夫前晚,曾让宋至讲讲他的感情经历,并且逼问戒指的事,然而宋至一言不发,回过头看,那其实是妻子给的最后警告,因为第二天一大早,他便被举报了··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李导认为,《家族》当中最立体的人物便是宋至的妻子。
对于家庭模式,她有叛逆、挣扎,作为女人一反常态地不顺从·她与丈夫貌合神离,一生空虚,好像一匹野马,在看不见的牢笼中进行困兽之斗·然而她没有读过书,不具备突破现状的思想、能力。
最后,她用一种疯狂和扭曲甚至是畸形的方式爆发式地反对了与宋至之间悲剧- xing -的结合··解小溪不愧是“无冕之后”·“举报前晚”那一场戏,解小溪的动作、表情、语言全都十分平静,可何修懿就是觉得,对方像是海洋,表面风平浪静,可幽深的海底已经发生地震,冲击绵延了几千米,即将引发一场灾难- xing -的海啸。
泛着金光的水面将现在恐怖的漩涡,将她自己、将其他人全部吞噬进去··相比之下,何修懿则稍显逊色··李朝隐导演道:“很困难的一场,再稍微加把劲。”
说很“困难”,是因为情绪是隐忍而矛盾的·何修懿一句台词都没有,但要极力表现对妻子的歉疚、对沈炎的思念、对自己的厌弃·他努力地忘记沈炎、爱上妻子,可感情却不受控制。
几十年来,宋至心中仿佛住着一群白蚁,总是想要啃掉大门蜂拥而出·宋至拼命地堵,然而却渐渐地感到力不从心··何修懿道:“嗯·”他十分清楚,李朝隐导演对这场要求极高,因为李朝隐昨晚在朋友圈里提前发的关于这场的诗长度达到历史巅峰。
全诗共二十段,每段都有八句,李朝隐洋洋洒洒写了将近一千字·何修懿仔仔细细地看了,觉得有些地方很有共鸣··“休息十五分钟,自己体会一下。”
“好·”·何修懿又是到处找左然,最后在角落见到了对方··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十分依赖左然··他有六年的空白期。
过去那些自负、轻狂,都在一年年、一天天中一去不返地溜走了·左然是他复出之后第一部电影的搭档·在他不安、怀疑之际,用无可挑剔的信任帮他融入到了角色当中,使何修懿觉得,任何犹豫不决、自我否定都是毫无意义且值得羞耻的。
 ·见何修懿过来,左然问:“又卡了”·何修懿点点头:“对·”·“好吧·”左然两手十指插进何修懿的发间,固定住了他的后脑,浅色的眼珠又是直接望进对方灵魂,再次道,“看着我,我帮你想起来。”
“……”·“你心尖上的人……是我·”·“嗯……”·“解小溪呢”·知道左然讲错名字,使用了“解小溪”,何修懿也没有在意,轻轻摇了摇头。
“乖·”·“……”何修懿再一次感到,倘若这段剧情可以直接连在“沈家大屋”后面拍摄,自己情绪将会到位很多,现在则总是要借助左然回想起宋至对沈炎的感情。
“对了·”“指导”结束之后,左然靠在墙上,转头看向同样也靠在了墙上的何修懿,“我发现……一需要台词讲得很快,你便容易NG。”
何修懿苦笑了一下:“我天生舌系带短……”·“嗯”·何修懿微微张开口,舌尖左右晃了一下:“跟正常人不大一样。”
左然直勾勾地盯了几秒,忽然将视线移开了:“有一点察觉·”·“……”·“接吻的时候。”
“……”何修懿也知道,接吻的时候,他没无法将舌尖探向对方深处,只能被动等人压来自己喉咙,在这项活动中天生有些弱势·他故作平静地说:“总之,不是特别灵活,不止讲话、接吻,吃饭也是,什么都是。”
左然道:“不是特别灵活……也没关系·”·“……”·“没事·”·气氛有点古怪,何修懿别扭道:“一群人在那边,我去瞧瞧热闹。”
几米之外,凯文、莫安等一堆人围在一起,都在看凯文手里的苹果手机,十分专注,趁得站在一旁背台词的游于诗格格不入的··左然还在身后,何修懿只得硬着头皮往上凑:“你们在干什么”·有人解释:“凯文在打《超级玛丽》……我去,巨难……”这东西是童年回忆。
众人看见童年回忆发展成了个大变态,无不啧啧称奇、感慨人生,这才围在一起··“……”何修懿也望了过去,发现……果然巨难。
比如,悬崖非常地宽,里边有些可以踩的板子升升降降,还全部有弹簧·玛丽需要蹦上一个板子,再被自动弹到第二个、第三个……最后落在对面·有一个踩空了,便会掉下悬崖。
·凯文没几下就“game over”了·他将手机递给了何修懿:“试试”·何修懿没推辞:“好·”·“打过这样的游戏吗我是指,要反应速度。”
何修懿开玩笑:“微信群抢红包算吗”·接过手机,没两下,死了·重开一局,没两下,又死了··《超级玛丽》现在成这样了……·刚刚叹了口气,何修懿便听后耳旁传来一个声音:“注意一下时机。”
“……”何修懿完全不知道左然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后的··“这样……”左然声音依然十分低沉动听,很自然地伸手,绕过了何修懿,从他身体两侧接过凯文手机,“看着。”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嗯·”好像被人搂在怀里,男- xing -的荷尔蒙气息直扑过来,何修懿有一点恍惚,只能站军姿般一动也不敢动。
左然轻易“跳过悬崖”·何修懿动了一下手,以为左然过了“悬崖”难点之后便会将手机还给他·谁知左然仿佛十分沉迷,不愿撒手,一直在打,于是何修懿便只有等着。
后背几乎贴着左然前胸,耳朵几乎贴着嘴唇……何修懿没心情关注啥玛丽了··左然一直打到关底,能看见旗子了,才将手机交还给了修懿,让他升旗、拿奖。
“……”何修懿耳朵红红的,过关之后忙把手机塞给凯文,转头问身边的左然,“找我有事”·“有·”·两人走到一边,何修懿问左然:“是什么事”·“再有两天外景,你便杀青、离组。”
“对……”·“我问过李导演还有周制片了——这是你复出后的第一部电影,拍了几千镜、几万条·如果有某些条想要留作纪念,不管是NG的还是pass的,都可以提出来,等成片上了之后拷给你。
最好这几天就想想,过阵子若删了,可想找也找不回了·” ·“真的”何修懿眸子亮了下,“左老师,谢谢您·的确有希望保存的,比如楼梯那场、门口那场、婚礼那场、举报这场,还有最后一镜,NG的以及pass的,都要。”
“杀青前和李导讲吧·”左然似乎随口搭话,“那么,当替身那些呢”·“替身那些”何修懿愣了下,“留下来干什么”那些全是裸戏、床戏,几乎无法体现演技。
楼梯、门口、婚礼、举报那些场次十分重要,在一次次NG中,何修懿能够看见自己努力、进步的轨迹,待到将来重新观看,一定也会感触良多··可激情戏……·听见“留下来干什么”这个问题,左然低下头看着何修懿,一字一字慢慢回道:“不知道。”
“不知道”三个字语气非常正常,可是很莫名地,何修懿就觉得,空气中粒子的跳动瞬间变得缓慢了··“不、知、道”听起来简直像“打、飞、机”。
错觉吗……·何修懿想:自己不会真的演情侣演出什么精神病了吧……·那边,左然又道:“我是觉得,那是你复出后的第一份工作,也有纪念意义。”
“哦……”·……·回到片场,何修懿继续与解小溪对戏··这回,怀着对片中沈炎的眷恋,过了··作者有话要说: 影帝:老婆没有想错……我已经和李导讲了,所有的激情戏,不管是NG的,还是pass的,我都要·第24章 《家族》(十二)·离开“宋家新居”,何修懿拍摄了他自己的最后两场戏份——都是外景。
在“银杏大道”上,他重温了沈炎与宋至的美好时光·大道两旁全都是树,一眼望去,满目金黄·树上的叶子好像软软的毛弁,地上的则像绵绵的毛毯。
在摄影机前,扮演沈炎的左然伸手扯下几片叶子,将它们排成了一列,一手捏住几个叶梗,一手将那些小扇子一般的银杏叶向两边展开,弄出一朵玫瑰花的形状,递给了何修懿扮演的宋至。
这个镜头将被置于电影前半“沈炎宋至二人热恋”那一部分··何修懿个人的倒数第二镜是在一座墓碑前,与倒数第一镜一起,恰好是整部电影的结尾··他被特效化妆师化成了一位老者——影片时间跨度长达六十年。
到了最后,“宋至”已是年近八十岁的老人了··在电影中,离婚之后宋至一直在找沈炎·他知道,那天分手之后,沈炎去抗日了——沈炎曾说,乱世当中,每个人的命运都与国运相连,但抗战胜利后,沈炎却消失了。
宋至时常去查烈士们的名单,可是从来都没有找到过沈炎··《家族》结尾,在抗战胜利结束后二十年的某天,宋至突然找到了沈炎的坟墓·“沈炎”还活着的希望,持续到影片的结尾,突然“哗啦”一声破碎——那座烈士墓碑最上方的照片,的确就是沈炎的脸孔,不会有错。
宋至之所以一直未能找到沈炎,是因为沈炎参军时用了假名字·那座墓碑上面一笔一划写着烈士名字:【沈至炎】·一瞬间,宋至便明白了,沈炎用假名字,是因为不想让自己得知他死的消息。
而沈炎给自己取假名字,还是将“至”字放在了中间,被“沈”和“炎”二字温柔保护着··再看一看牺牲日期:1945年6月,热辽战役。
再过两个月,日本便投降了··目睹一切,宋至在沈炎的墓上嚎啕大哭·旁边,他最小的孙女天真地问:“爷爷,这是谁呀”·何修懿只觉得,心脏被刺穿了,血淌在胸腔腹腔之间的膈膜上,带得五脏六腑都疼痛起来,而且还是没完没了地疼,全身到处都是鲜血淋漓。
一片荒凉之中,他薄薄的影子趴伏在墓碑前,眼泪奔涌而出,一滴一滴落在坟前的荒草上··在悲怆的气氛当中,竟有歌声飘了过来,那是一群学生,在看见烈士墓碑时嬉嬉闹闹地唱起了《松花江上》,1935年沈炎曾经教宋至唱过的歌。
何修懿觉得自己能明白宋至的心情——倘若早知是这结局,当初在那乱世之中,我一定会扣着你的手指陪你去北平,在你的身边护着你……你那么好,那么好,可是我当时不知道。
·大约一分钟后,何修懿听见李朝隐导演用喇叭大声喊了一句:“卡”·“……”何修懿闭了一闭眼,而后再次睁开,从“墓碑”前爬了起来,身子晃了两晃。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李朝隐又是叫:“修懿,太精彩了”换掉柳扬庭,果然没换错·何修懿的表现一次又一次地超过他的预期,这让李朝隐有一种宿命般的极为幸运之感。
何修懿又是定了一下神:“谢谢·”·李朝隐音量变得空前大:“各方准备一下,拍摄最后一镜”·“……”何修懿走到了一座帐篷旁边,面对帐篷,大口喘息,似要吐出一切痛苦、悲伤、懊悔、自责。
他还沉浸在“沈炎早死了”的情绪当中,抽离不出来·何修懿依稀地感到,他正置身一座小岛,海水汹涌涨潮,即将淹没这座小岛,而他自己,也将随之沉入海底。
过去几个月中,他从没有这般入戏、无法自拔··也许由于即将离组,即将告别左然、李朝隐、凯文、莫安等人,戏外的影子隐隐倒映在戏里,何修懿有一种强烈的“失去感”——“宋至”再也不会见到“沈炎”,那自己呢他与左然这些日子以来的友情,是否也将随着自己杀青呼啸而去·左然悄悄地走到了何修懿身前。
何修懿抬起头,看着左然,勉强笑了一下,极力装作正常,只是他的眼神依然还在戏里··左然沉默地看了何修懿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伸出手给了何修懿一个拥抱:“别难过了,都是故事。”
“……”何修懿并未太挣扎,他也不懂是为什么·可能因为,在他心中,这便是两人最后一次近距离的接触了,不该推开··左然继续说道:“‘宋至’是你演的一个角色,你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呢……同样,‘沈炎’是我演的一个角色,我也好好地站在这里啊。”
“……”·“修懿,你看看我·”·何修懿抬起头,看见穿着戏服的左然带着笑,正注视着自己·左然几乎从来不笑,此时唇角微勾,何修懿竟看得呆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沈炎”依然如故,何修懿的憋闷,莫名地便少了几分·他很清楚戏外戏里并不相同,但“沈炎”在笑,他无端轻松了些。
“好了好了·”左然双手轻轻揽住何修懿的双肩,上下滑动几下:“我在这呢,永远不走,不论发生什么,一辈子陪着你·”·“……”这话有点奇怪,不过,大概是一种夸张的安慰。
也许还是因为移情作用,何修懿依稀觉得这是《家族》的另一结局,他迷迷糊糊点了一下头··安心许多··……·何修懿的最后一镜是场吻戏,也是整部电影结尾。
在电影中,从陵园中走出来的“宋至”,呆呆地看着远方的一对同- xing -情侣·而后,在他的头脑中,那对正接吻的情侣,变成了他们俩年轻时的模样。
紧跟着昏黄色调中接吻的沈炎、宋至,片尾的字幕缓缓地升起··八十岁的宋至发现沈炎墓碑之后的事已经没有必要讲了·所有人都能猜得出来——宋至将痛苦一辈子,只有到了最后灯尽油枯、闭上眼睛踏入黄泉之时,他才能终于忘记掉沈炎。
宋家的香火延续了下去,后辈个个都是人才,未令列祖列宗失望,然而却毁了三个人一生··可能是由于方才“失去沈炎”的强烈悲伤,何修懿在最后一镜当中吻得相当投入。
左然还在这里,“沈炎”还在这里——这只不过是演电影,演员“死去”还能“复活”··两个人的舌尖互相推动、纠缠。
左然卷住了何修懿的舌,并描绘着它的形状,有时舔到内侧底部,有时又去滑到外侧顶部·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左然一手紧搂着何修懿的腰,另一只手摸着对方的脸、耳朵、脖颈,头发,同时口中重舔重压,无比霸道,何修懿觉得呼吸全被俘获了,喘气都有一些困难,只能被动地跟随着左然略有一些狂热的节奏,全身上下很热,似要燃烧一般。
两个人亲吻了好一会儿,李朝隐导演才再次大声喊:“卡完成”·整个片场掌声雷动,所有人都在鼓着掌·何修懿的最后一镜完成,就意味着,他马上便要离开剧组了。
何修懿看见剧务飞快地跑来,将手里的一捧花塞给了自己,接着又将另一捧花塞给了对面的左然:“左老师,这束是您订的,您说要以个人名义送……”·何修懿说:“谢谢。”
左然极为公事公办地也说了一句“谢谢”,而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花,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呃……”何修懿刚说了一个“呃”字,便看见左然面无表情地,将他花束里所有的红玫瑰一朵一朵地拔出来,又不由分说地一朵一朵地插在自己正捧着的花束里:“没想到这么大,你带不走两束。”
何修懿对着自己无端多出了几朵红玫瑰的花束:“呃……”·左然拔出了最后一朵红玫瑰,同时也是最大最艳的一朵,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接着小心地插在了何修懿花束的正中间。
何修懿:“……”·左然说:“演了一次情侣,送你几朵玫瑰好了,剩下那些算了·”·何修懿红着脸:“谢谢·”这种玩笑,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左然再次开口:“我还有些戏份要拍·”何修懿杀青了,左然却还没有·他即将随着剧组转移到下个拍摄地,讲述沈炎与宋至分手之后的故事。
何修懿说:“……嗯·”何修懿名气小,不敢像左然一样要求继续跟剧组,并让剧组为他安排饮食、住宿,因此虽然不舍,他也要回家了。
“那么,杀青宴上见了·”·“……嗯·”·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第25章 《家族》(十三)·很神奇地, 离开剧组之后, 何修懿每天都会收到左然的微信。
他本以为, 随着杀青, 他与左然之间……短期内便再也不会产生什么密切的联系了·他们二人, 好像站在没有桥梁的断崖的两岸, 看似相距不远, 可实际上自己根本无法走到对方身边与其并肩而立。
在微信中, 左然讲的基本都是剧组拍戏的事, 只是会在聊天最后对着何修懿道一声晚安, 好像只是在让另外一个主演了解拍摄进度·左然其他所有消息都用文字,只有“晚安,好梦”, 每次都是语音。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何修懿明知那些几秒钟的语音全都是“晚安、好梦”, 千篇一律毫无变化,却还是会每天晚上点开来听, 有时甚至不止一遍··左然声音非常磁- xing -, 似乎具有某种力量。
至于剧组的其他人, 何修懿联系得不多··……·《家族》正式杀青是在年末·正式杀青之后又过了二十天, 剧组才在会所举办了杀青宴, 何修懿也终于再次见到剧组众人。
在杀青宴上, 李朝隐一反往日的严厉,用力地夸奖了剧组里的每一位演员··在轮到何修懿时, 他说:“修懿, 我相信你感受到了六年空白的影响,然而,你是一个才华横溢的演员,也更加懂得什么是‘生活’,是时候重拾自信了。”
“谢谢李导·”·“小溪,”夸过了何修懿,李朝隐又开口,“影后每年都有,解小溪却只有一个,不要太在意虚名了·”·作为“无冕之后”,解小溪很高傲,说:“本就没在意。”
“于诗,”接着,李朝隐将视线转向游于诗:“你的表演……非常正统,非常纯粹,不带任何商业色彩、偶像包袱,我很喜欢·”·李朝隐显然最为游于诗可惜:“窦富瑙导演正在进行大规模选角。
那部片子……我个人认为男一号的角色蛮适合你的,正在向窦富瑙推荐你去试镜·”窦富瑙,也是一个有名导演··游于诗愣了愣,显然没有料到自己可以得到男一号的机会,半晌之后才道:“谢谢李导。”
何修懿也挺替游于诗高兴的·在游于诗的经纪人讲述了游于诗那些真实经历之后,何修懿渐渐地发现,游于诗是真的努力·有次,李朝隐要拍摄游于诗干农活。
当时室外温度35度,李朝隐在导演棚子里边坐着,一只手还端了一个小电风扇,都直喊要虚脱了要虚脱了,游于诗挥舞锄头几个小时,却半点怨言都没有,不要求休息,也不撩袖子撩裤子,严格地遵从造型师指示。
衣裳紧紧贴在他的身上,他却从未乱动一下,就那么难受着,整个人如同机器般,单单只执行 “耕种”的命令·游于诗他近乎古板地努力着·即便是最为苛刻的人,也很难找出任何瑕疵。
……·一顿饭整整吃了四个半小时·很奇怪地,当时一众演员每天都盼收工,此时回忆起来,脑中却只有关于片场的快乐的记忆了··在散伙前,何修懿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点开了,十分诧异地发现它来自身边的左然··短信上边写着:【等下先别离开,一楼大厅等我,有东西要给你·】·“……”·有什么不能现在给·何修懿盯着身边的左然,左然却只是淡定地吃菜,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何修懿无奈了,只得回了一条:【好·】左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便又扣着放回左手边上··……·杀青宴后,怀着十万分好奇的心理,何修懿来到了一楼大厅。
没等多一会儿,左然便也到了··何修懿:“……左老师·”·左然垂眸看了何修懿几秒钟,从西裤口袋中拿出一样东西,手掌摊开:“这个给你当作纪念。”
何修懿低下头,发现是——金戒指··片中沈炎送给宋至那枚戒指·戒指款式十分简单,只是一个圆环,然而成色很好,在大厅明黄的灯光之下闪烁着温润的光芒。
环内“ZY”两个字母依然还在,仿佛是在彰显它道具的本质··“这,”何修懿问,“这不是道具吗”·“这是你复出后演的第一部戏,送你一样道具,给你当作纪念。”
 ·“可……李导演和周制片同意了吗”·“他们还想吞我一个金戒指”·“……”何修懿伸出右手将那东西推了回去,“贵重物品,我不能收。”
“这算什么贵重物品”·“……”·“修懿,”左然换了一种解释,“不是有种说法……拿一件别人的东西,就可以借到一部分对方的实力吗。
戒指比较小,方便带,今后演戏遇到难点时,它也许可以帮帮你·”·“……”似乎……十分诱惑力··“而且,这是沈炎、宋至二人最重要的物品,很有意义,你留着吧。”
“……”何修懿一恍神,鬼使神差地接过了左然送的戒指,“那……哪天再回礼·”何修懿想,足金……也不大贵,店里几百一千便可以买一个,哪天送个等值礼品,有来有往,似乎也不算占便宜。
何修懿不知道的是,这金戒指,是左然的祖母给了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又给了他的·左然去将女式戒指熔了,打造成了一枚男戒,并且送给自己··“嗯。”
左然又从拎着的一本书中拿出了几张照片,“这是后来几个片场照片,给你一份,可以更加全面地了解《家族》的拍摄·”·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好。”
何修懿接过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他惊讶地发现,每张照片背面,还写着日期和场次等信息,比如,第一张北京某地的照片背面便写着:【火车站——2017.11.1-2017.11.2,第75场,沈炎初到北平。
2017.11.3-2017.11.4,第76场……】·何修懿看了看,发现日期无缝衔接,甚至……连杀青后那二十天,左然都简单地描述了一下他做了什么··“谢谢……”何修懿内心有点受触动,“感觉我也在片场一样了。”
作为主演之一,他非常希望能一直陪伴《家族》,见证它一点点成长起的过程,可却无法宣之于口,内心总有淡淡遗憾··“就知道你会感兴趣。”
“嗯·”·不过,很奇怪地,看着照片何修懿莫名地感到,那些文字描述透露出了一种“我有在好好地拍戏”“这几个月哪也没去”的十分奇怪的气场。
何修懿晃了一下头,挥去脑中奇怪联想··他捏着照片抬起桃花眼,笑着对左然道:“您的字真好看·”他自己的则是差强人意··这句本来只是客套,谁知左然竟认真地讲起了“练字经”:“可以注意一下运笔。
运笔范围能大能小,速度可快可慢,力度可重可轻,方向能正能斜,方能写出一点神韵·”说到这里,左然四下望了一望,走到前台借了支笔,拔开笔帽压住笔杆,将手里那本书递给了何修懿,“帮我拿下。”
“哦·”何修懿愣愣地伸手接了过来··左然又道:“右手·”·“嗯”·“左手拿书还有照片,右手掌心向上给我。”
“……”何修懿照做了·左然一手轻轻握住何修懿的四根手指,一手将黑色水笔笔尖压在对方白皙的手心:“用‘何修懿’的‘懿’当示范吧,横竖撇捺点挑折勾都有。”
“喂……”何修懿本能地往回抽,被对方紧紧地攥住了··左然一边写字一边一笔一笔解释:“起笔收笔较慢,行笔则是较快……就像这样……横竖稍慢,挑则稍快……较长的笔画行笔慢;较短的笔画行笔快……撇比捺快,要有节奏。”
笔尖在手心里轻舞,何修懿感到痒痒的,好像在被人用羽毛撩拨,连心脏都一同变得酥了,同时,被左影帝握住了的地方似乎正在发烫,血液全都涌到指尖,何修懿也不知道他为何凭空产生这种错觉。
他想说,酒店前台应当也有白纸,可是只张了张口,最后没有出声·对方忘了,那么,他也装作是忘了吧·何修懿感觉到,他这个隐秘的心思有些羞耻··到了“懿”字最后四笔的“心”,左然写得极慢:“点、折需慢……”到了最后一笔的“点”,左然缓缓地顿下去,而后微微地勾回来,仿佛在何修懿心尖上勾了下。
写完一字,左然低头看看,吹了口气,看着干了的字,似乎觉得尚可:“差不多是这样·”说着,便扣上了笔帽··“……谢谢。”
何修懿红着脸,说了一句“谢谢”,默默地将书交还给左然,轻拢手心,攥住了那个“懿”字··“对了·”左然又对何修懿道,“下个月我生日。”
何修懿问:“您的生日”·“嗯,一月,有个生日party,要不要来”·“去,当然去·”正好回礼。
“那我月初微信给你时间、地点·”·“好的·”·左然嘴角若有若无地抬了下:“那么,下个月见·”·“下个月见。”
……·就这么着,何修懿在杀青宴上与李朝隐、周麟、左然、解小溪等人短暂相处了一回,便又回到家中,一边寻找寻的机会,一边等待影片后期完成之后跟随剧组一起宣传、参展。
因为题材原因,《家族》恐怕无法在大陆区公映,但这不代表会完全没有水花·李朝隐和周麟希望《家族》能像过去某些经典一样,虽然谁都没在影院看过,但却耳熟能详,甚至在网络上偷偷下载观看。
对于剧组,何修懿一直觉得很感恩,也十分地谨慎小心,因此,当李朝隐导演心急火燎地问“你干了什么”的时候,何修懿一脸地茫然··“……”何修懿用微信语音问李朝隐,“发生什么事了”·李朝隐两边太阳- xue -突突直跳:“你不知道左然又作起妖来了”·“……作妖”·“就耍大牌。”
李朝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人品——左影帝在业内口碑一向很好,没有想到,这仅有的两次“耍大牌”,全被他赶上了,一个都没落而且,两次,全耍上了天际·何修懿疑惑道:“……他耍什么大牌”·李朝隐心很累,道:“左然争番位。”
近些年来,很多演员都争番位,希望能“压番”其他人,每逢有“双男主”或“双女主”的影视剧出现,两位主演总会撕得面红耳赤。
《家族》这部电影,其实也可以算作是“双男主”戏·不过……不论横排竖排,“领衔主演”一栏,总归有一个人名字会在前面,同样,宣传海报上边,也总归有一个人身影会在中间。
“左然争番位”何修懿更纳闷了,“他肯定是男一,还能争到哪去”左影帝不当男一,谁来当他和谁争单看剧本,“宋至”的戏份比“沈炎”多一点点,不过也没多出很多。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是啊,”李朝隐说,“他非要当男二·”·何修懿:“…………”·“他说,宋至的戏份更重要,他没有道理当男一。”
李朝隐不明白,国外国内各种影帝拿了遍的左然,为何想当男二··为何……非要以影帝的身份,给何修懿作配··让他怎么跟投资商交待·这部电影的投资商多不指望靠它赚钱,可却希望能赚关注、赚名声。
由影帝主演的片子,无疑要比一个息影六年最近复出的最佳男配更能达到这个目的··作者有话要说:影帝:我……我的行程……要汇报给老婆……可老婆好像不在意QAQ。
影帝:捏到老婆小手了,软,好好摸,QAQ··第26章 《家族》(十四)·何修懿在听见的一瞬间竟然有荒诞感··由他……主演《家族》自己变成了男一, 左然, 降成男二·还是左然主动要求·为什么·若是换了从前, 何修懿肯定认为这是影帝敬业的缘故。
然而最近,他能感觉得到,有些暧昧, 如同最幽微的气体一般, 正尝试着钻过自以为的铜墙铁壁·那种气氛似与“亲密友人”只有一箭之遥, 却又相去不止千万里。
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遭到了自己都道不明的东西的多情又无情的袭击··何修懿呆呆地看着微信, 想:再过两周,便是左然的生日了,到时……问一问他吧。
……·生日party地点就是左然家中··别墅布置很有特点·客厅大理石的地面光洁如玉, 琉璃制的吊灯垂着流苏·一侧是旋转向上的楼梯, 另外一侧是幽静的休息区——流线型的黑色吊顶中间嵌着温柔的昏黄光带,地毯上有两个正方形的小茶几, 还有几个围着茶几的小沙发,很有居家味道。
休息区其中一面墙中嵌着一个巨大的鱼缸,里边珊瑚色彩斑斓, 其间有些小鱼游来游去, 煞是可爱·一楼有一个放映室、一个娱乐室、一个阅读室, 一个健身房,以及一个露天的饮茶室,二楼则是几间卧房、书房。
唯一奇怪的是,楼梯拐角处的墙上, 大理石缝隙中钉着几个长钉,看起来平时应该是挂着几幅画的,此时却是空空如也,显得格格不入,与房子整体精致的布局十分不搭。
何修懿赞叹道:“真是漂亮……很有格调·”·“你喜欢就好·”·“嗯”·左然又是重复了遍:“你喜欢就好。”
“……”这个说法很怪,何修懿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作答,因为他喜欢还是不喜欢,与左然如何布置他自己的房子毫无关联··左然带着何修懿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就连主人极为私密的卧室也参观了。
再回到一楼时,何修懿问左然:“别人还没来吗已经七点二十了·”party七点开始,何修懿习惯于提前十分钟到,没想等了半个小时客人还是只有自己。
“另外两人有事,都不来了·”左然语气十分正常,“我在圈子里边朋友不多·”·“哦……”何修懿别扭了一下,将进门后放在一边的礼物袋递了过去,“左老师,生日快乐。”
对于礼物,何修懿不知道该选什么,犹豫半天,最后买了一个爱马仕的纯银制领带夹,还有蛋糕、啤酒、饮料,觉得这样不过不失,虽然很难让对方喜欢,但是也很难让对方讨厌。
“谢谢·”左然随手一指沙发,“先休息下,晚餐很快便好·”·“您……亲自弄”·“嗯。”
“我帮您吧·”·左然依然言简意赅地道:“别·”·何修懿等了大约半小时,才听见左然叫自己过去·他走近那个露天饮茶室,发现菜已经全部上桌了——牛排、烤牡蛎、三文鱼、蟹肉魔鬼蛋,和一份沙拉。
花瓶里边插着一支装饰用的玫瑰,周围的灯漫- she -着柔和的光线··何修懿没想到影帝厨艺竟这么好——牛排鲜嫩多汁,连软骨都似乎可以溶化在舌尖一般。
烤牡蛎焦度适中、酥软可口,没有一点腥气··何修懿独自为左然庆祝生日·最后,他将自己买的蛋糕端上,插了蜡烛:“左老师,许个愿吧·”·“不了。”
“……”没愿望吗·左然抬起眼,隔着桌子望向何修懿:“有那么五年吧,我每年都许同一个愿望,全部没有回应。
去年我已经不抱希望了,却出乎意料地实现了它·所以,还是不要了吧·”·“嗨,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图个乐么·”·那蛋糕奶油多得很,何修懿吃得双唇上全是,于是伸出舌尖舔了一圈,左然又是极生硬地别开视线。
餐后,何修懿在左然家中歇了一下·他对那个四面全是书架、中间有张木桌的阅读室很感兴趣,便问左然能否进去看看··“可以,”左然动作优雅地收拾着餐具,一样一样地丢到洗碗机里边,“去吧。”
“谢了·”·书架都是暗色实木制的,透露出一种十分古朴的味道·一面全是电影类的书籍,一面全是历史、政治、军事类的东西,第三面放置着欧美、亚洲各国的一些小说,最后一面则是各种中英文的理论类的著作,有哲学,有社会学,有心理学,不一而足。
何修懿发现,其中不少都与建筑有关,比如《一千张建筑大师手绘线稿图》、《欧美建筑线稿》、《古风建筑线稿》……于是在心中暗暗猜测左然这个“理工学神”本科的专业是建筑。
因为得到允许,何修懿随意翻看着··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很偶然地,何修懿眼尾扫到“理论书柜”右下角那个不起眼的地方有几个活页笔记本,就在什么什么《Franco Clun高清素描》旁边。
何修懿有种难以言说的预感·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驱使着他推开一扇门,何修懿打开了玻璃门,抽出了笔记本··笔记上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专业速写】。
何修懿屏住了呼吸,轻轻地翻开了封页··只看一眼,他便僵硬在了原处·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般,甚至连小指都无法动弹一下··这是……什么……·思绪回来,何修懿慌乱地往后翻,手指发抖,几次差点将纸张弄皱。
果然……果然……·一些东西突然间被赤裸裸地铺平且摊在他眼前,让他有一种眩晕感·何修懿的耳边,是在轰鸣着的、响彻云霄的沉静和死寂。
好像一颗恒星于宇宙中爆炸,在无声的太空当中,沉默地、毫不声张地,释放着它生命中的全部能量··几大本速写本,每一页……都是他··一开始,何修懿能认出肖像出自哪里——就是自己息影前参演的两部电影。
两部电影当中,差不多每个有自己处境的画面,都被左然画过了至少一遍·很多动作、表情,何修懿本人都不大清楚··即使不懂,何修懿也不得不承认,大概因为专业是建筑,左然画得很好。
一众肖像与何修懿印象中的无甚差别,个别地方似乎还稍微美化了一下——电影截图中的演员经常不是那么优雅··而再往后……就不一定了。
·速写频率自二人相遇后猛地多了起来·何修懿一页页地翻,看见……有第一次去片场见李朝隐导演时情景,有当裸替前受命去会所洗桑拿时的情景,有在戏里的,有在戏外的……·到了后来,甚至开始有……不穿衣服的,数量很少,可还是有。
激情戏当中的样子他还认得,可在片场休息时的便想不起了··虽然大部分都只有上身,两张全身像也没有露出关键部位,而是完完全全地还原了当时左然眼中所看见的部分,何修懿还是感到……非常地羞耻。
他有种刺痛感··他也说不清楚这种刺痛因何而来·是因为被左影帝如此对待戳到神经恼羞成怒,还是因为为对方的所作所为感到惊讶以及心疼··何修懿不敢再看了,“砰”地一下合上本子,打算插回书架,装作从未察觉。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左然端着杯茶缓步走近房间:“普洱,喝得惯么你——”·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左然沉默地盯着何修懿手中的本子。
一根紧绷的弦横在两人中间,他们谁也不敢轻易拨弄,似乎只要轻轻地碰一下,那根弦便会“啪”地一声断裂··何修懿不是鸵鸟型- xing -格·如果他是,便不会退出影视圈,用之前的积蓄带着母亲走遍全国包括香港,寻找新的疗法。
几秒钟后,何修懿转身,将速写本一一插进它们原先在的位置——那本奇怪的《Franco Clun高清素描》旁边··他故作淡然地望向了左然:“我……发现了这个。”
“那种地方,也能发现·”当然,不是没有被发现的可能,只是几率实在太低,毕竟这房间里的书有几千本,而它只是几千分之一··何修懿咬咬牙,问:“您……对我……是欣赏”·左然垂眸半晌,终于抬起眼睛,望进了何修懿一双似乎什么都不在意的桃花眼:“不是。”
“那……”何修懿的喉咙发紧·他很清楚,有什么东西即将天翻地覆了·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板即将被冲天的大火焚烧殆尽。
他仿佛能看见烤焦了的木头,听见噼里啪啦的可怕的声音,感觉到它断裂、坍塌时的景象··见何修懿明明白白问出来了,左然冰川一般的双眸中此刻却仿佛燃烧着烈焰,“是爱情。”
第27章 《家族》(十五)·听到“是爱情”这三个字时, 何修懿的全身猛地抖了一下, 全身的骨头、血液、皮肉都被灼烧着, 仿佛即将沸腾起来··过去一切疑问瞬间有了解释——左然为什么不舍得抽耳光,为什么硬换掉柳扬庭,为什么争番位抢男二, 为什么拍戏时……有反应。
左然将茶轻轻放在桌上, 身体靠着桌沿, 显示出了腰部一个极美好的弧度:“我是在大二时,无意中看到了你的第一部戏, 特别喜欢你对于角色的演绎,感觉直击心肺。”
 ·“那部戏吗”何修懿还记得,当时演的, 是个“孤独”的人··“那个角色和我当时状态很像·因为父亲工作原因, 我……小学六年一共换了两次学校,中学六年同样走了三个地方, 每次刚刚有了朋友,便要被迫与所有人说再见了。
这导致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我对与周围人交往没有兴趣·”·“……”何修懿想:你现在也依然没有兴趣·不过, 他总算有点是明白左然- xing -格的成因了。
一直不停迁徙的人, 一般会走两个极端——要么不喜与人产生联系, 要么八面玲珑从善如流··左然继续讲道:“世上迁徙,都是为了生存、繁衍,而你演的,却透露着诗情画意。
我还记得你在电影中唱了一首歌, 叫作《不要把我葬在寂寞平原》·”【不要把我葬在寂寞平原,年轻人伤心地低吟:我常梦想在教堂里安睡,躺在我父亲近旁的那座山岗。
】·何修懿点点头:“取自某电影中牛仔们的歌·”·那部片子,左然反复看了多遍,而何修懿,也留在了他的心尖·他想知道何修懿是不是也是同样的人,经常搜索信息,却是一无所获,因为何修懿也只不过是一个新人罢了。
他曾经按“攻略”尝试结识对方,给何修懿写信,给何修懿画画,送何修懿礼物,却是一无所获··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左然停了一下,而后又十分平静地说道:“大三暑假,我的一个朋友去横店当群演‘体验生活’,有次他说,你的剧组也正在那边拍电影。”
何修懿算了下:“那是我的第二部戏,也是复出前的最后一部·”毕竟他一共只拍过两部· ·“不太清楚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我也跑去了影视城,被朋友介绍给群头,然后等待进入你的剧组拍一、两天戏,然后我便……见到了你。”
左然还记得,第一感觉是,他没见过那么漂亮的人——一双眼睛半梦半醒,令人想要狠狠地吻·那种悸动如今依然还在胸口·虽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然而却是左然人生当中最重要的一天,那些记忆滚烫滚烫,像被人用烧红了的烙铁印在骨头上,从未因时光的研磨、岁月的冲刷而有一丝一毫的模糊。
左然继续回忆:“你……对人挺好的·那天上午下雨,导演让正式演员去避雨,群演冒雨拍戏,后来……那场雨越下越大了,是你打伞过来,并且对导演说‘算了,这么大雨,让他们躲躲吧’。
因为那一场雨,上午的戏没有拍完,剧组不给群演准备午餐和水,也是你自掏腰包请了我们的·”他也终于知道,何修懿和他并不是一样的人,何修懿只是非常地有同理心,因此天生便是好演员的料子。
何修懿笑了笑:“人应该不多吧我那时挺穷的,不舍得花钱的·”·左然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讲述:“你们几个正式演员订的盒饭是另一种,低盐低糖低油低脂。
当时,你看见我打开盒饭,目光十分奇特……我便叫你挑块肉去·这是首次真正接触·”何修懿当时只有22岁,看着高盐、高糖、高油、高脂的盒饭不自觉地露出了羡慕的眼神,在左然眼中十分可爱,于是递过盒饭、筷子,叫何修懿自己夹点。
何修懿没忍住,掰开筷子,夹了块红烧肉送到自己嘴边,而后,为了不弄脏对方的筷子,微微龇着牙齿,咬住那红烧肉一端,舌头一缩叼走了它·左然看着何修懿露出来的坚硬洁白的牙齿,柔软淡红的舌头,沾了油汁的嘴唇,因偷吃成功而撩起来的嘴角,再次觉得……想狠狠吻。
·何修懿道:“我不记得……”·左然继续回忆那些的事:“下午,我要演一场爆破戏·‘炸弹’一响,我便被‘炸死’在后边地上。
可能因为我想在你面前表现好一点吧,‘炸弹’响了之后,我便猛地跃起并且摔倒在地·因为趴得太狠,帽子掉了,还滚远了,在寂静的片场产生了一种特别刺耳的声音。”
听到这里,何修懿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也知道,群演地位低下,导演叫我立刻起来,重新拍摄·只有你走回来,问我没事儿吧……还说,镜头拍不到腰以下,落地时保护下自己。”
他记得当时何修懿在笑,在雨后的空气中很清新·当时,何修懿帮他把帽子捡了回来,背光走过来时身后有道彩虹,他精致的脸孔好像会发光般·那个时候,流逝的时间温柔得仿佛沙漏中的细沙。
“喂……”·左然又说:“那天结束之后,我鼓起勇气向你搭了几句话·当时你在抽烟,不过还是夹着烟与我聊了下·”·何修懿说:“我戒烟了。”
何修懿从前烟酒重,不过母亲生病之后,他十分没出息地停了全部不良嗜好··“当时你教我说,倒下时可以慢一点,多多表现自己,为将来争取些机会。”
“……”·“你问我为什么要干群演,我撒了谎,说为梦想,其实讲的都是别人的事·你便教我如何向导演们自荐,还有应该如何准备各种资料。”
“……”·“当时你说:‘你会红的,能成为一个好演员·’”·何修懿说:“这是显而易见的啊,你光凭脸也能红的。”
左然又道:“最后,你走之前,对我笑了笑说:‘希望将来能与你演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手戏,到时候你一定要提醒我一下,我们两个曾经见过·’”左然记得非常清楚,何修懿转身离开时,夹着烟的手对他挥了下,在烟雾和火星当中,那个人变得缥缈了。
一见钟情··何修懿“再见”了·左然看着何修懿的背影,看着戏服下略显瘦削的身段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胸膛中翻涌的最强烈的感觉便是:要再相见。
左然当时是20岁,身体有着躁动,却觉周围的人大多庸俗不堪·在一次次与人相遇,又一次次与人告别的他眼中看来,世界荒诞无稽、荒唐至极·生在世上,便是俗的,区别只有是阳春白雪的恶俗、还是下里巴人的恶俗。
总之,唯一的应对方式便只有冷漠,但凡给它一点回应,便同样地恶俗了·可何修懿坦坦荡荡,对人对事有着另外一种通透,这令左然有些着迷·他本以为,自己这个捕虫人被分配到的罗网网洞大得出奇——各种生物来来去去,稍作逗留便又找到出路离开,没有想到,突然有只漂亮到了令所有人惊叹的蝴蝶闯进来,扑腾着金色的翅膀,并且再也不飞走了。
顿了一顿,左然又道:“我知道你是随口安慰我,但我觉得……是个约定,唯一与我有过约定的人·我不想要让你失望,很可笑吧我总认为,若去上班,不再演戏,便是违约。”
何修懿说“希望”演对手戏,左然不愿令何修懿“失望”——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如何能令对方“失望”·“呃……”·“我学的是建筑,然而我不喜欢,当时也不知道毕业后干什么。
当了一个月群演后,我发现自己还挺喜欢演戏,不过,更加重要的是……于是我便正式进入了这一行·”左然省略了中间几个字·只是,因为脸长得好,他立刻便有了很不错的机会,直接拿到男三角色,没有经历过痛苦挣扎的阶段。
何修懿的震撼简直难以形容——左然,名校理工科毕业的,身上一直都有“学神”光环·他完全没想到,左然进娱乐圈,居然是这种极为隐秘的原因。
他感到很“玄幻”——因为“善良”,被人喜欢现在三流的偶像剧都不这么演了·就算因为“狠毒”被人喜欢,都更加时髦些。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那边,左然的眸光一闪一闪的:“不过,很快,你便消失了,不见了·”·何修懿说:“我家里出了一点事·”·“我一直在打听,却总没有消息。”
“我没有和人讲·”·“我等了你六年……那六年中,我总在梦想着,有朝一日,可以与你对戏·其中梦想得最狠的,便是饰演一对情侣。”
“……”·“我等了你六年……即使是我,也快受不了了……因此,我接下了《家族》的剧本时……向李导推荐了……像你的柳扬庭。”
剧本他很喜欢,于是便接下了,只是……他实在是思念得太狠了··“左然……”·左然自顾自地说道:“我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于是我便忍不住想,我这辈子最浓烈的感情,大概是无处安置了。
但与有点像你的他……一起演一部戏,也许能将梦想……实现那么千百万分之一·”·何修懿简直没办法相信··“修懿,”那边,左然又哑着嗓子道:“你不是他的替身,他是你的替身。”
在第一年、第二年和第三年时,左然觉得,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寂静的夜晚唱着一首情歌,孤独中还透着些清甜的味道·而到了第四年和第五年,左然渐渐感到,随着时间流逝,情有所归的可能越来越渺茫。
他就像是拿着一个破旧皮囊,听着水滴一滴一滴落下,慌慌张张地用手掌去接去堵,但却还是什么东西都留不下,又好像从悬崖上摔下来,在半空中挣扎,什么都抓不住,却也落不了地,心里只有强烈的不安和慌乱。
何修懿参演的唯二两部电影,他反反复复看了上百遍,以至于可以讲的出,何修懿的每一段剧情出现在几分几秒——动作是什么样子的,神态是什么样子的,也背得出每句台词。
看得越是仔细,他便越是喜欢·左然还保存了全部关于何修懿的新闻,同样感到,这个人真的值得他念念不忘·他也常在演戏之余,开车在何修懿老家街上乱转,渴望能在不经意间再次相遇,然而每回都是失望。
·整整六年,他没有一天不曾想到何修懿·其实,所谓“临近绝望”,并非撕心裂肺痛彻心扉,而是一种很平凡、很平凡的寂寥·他有时会梦见何修懿“复出”了,每次梦醒之后,都要恍惚好几分钟,才能披衣起床,开始“他的一天”。
到了后来,即使明知是梦,他也渴望能在夜晚追寻他喜欢的人的踪迹··因此,当他看见何修懿以“裸替”的身份出现在片场时,他的心情简直难以形容。
往常那些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尖的东西,似乎忽然之间生出双翼,终于是欢快地飞了开去··然而,他是一个很专业的演员,他不可以强制总导演换演员·他能做的,就只有接受了一开始没接受的大尺度床戏——《家族》的激情戏,原本没那么多。
左然家中阅读室内,木香、书香,缓缓弥散·时间仿佛都凝固了,一秒一秒缓缓流逝·屋里灯光宛如是海浪一般的能轻轻流动的东西,流泻在何修懿身上,温柔地将他拥抱在其中,灯光中跳动的细小尘埃也像是随风跳跃的精灵。
“左然……”何修懿不敢看左然那双眸子,“抱歉,我不知道您怀着这样的心思……”·“现在你知道了·”·“我……没想过……与您交往……”·“以后可以想想。”
何修懿不知道应当如何拒绝——这种爱意太过沉重,轻率不得·作为一个天生的gay,在被对方“撩拨”之时,他也会动下心·然而,他的反应只和任何一个面对左影帝的男女一样,距离爱情相去甚远。
在这种情况下稀里糊涂接受,便是对那浓烈的感情的亵渎·他不想让自己与对方- jiao -合时的肉体胡乱地包裹住半生不熟的灵魂——一辈子那么长,倘若没有坚定的决心和信心,无法走到最后。
半晌之后,他张张嘴:“左然,对不起……”·“别讲·”左然突然伸手,将食指和中指轻轻按在何修懿嘴唇上,“吊着我吧。”
“……”·“假如无法接受,那便吊着我吧·对我来讲,是一样的·”或者,吊着更好……因为他不可能爱上其他什么人了。
“左然……”·“现在这样,也轻松些·”左然语气依然不急不缓,好像一座火山,表面不动声色,底下几百米处却有着最炙热的岩浆在奔腾涌动,“我不需要一边刻意制造一些暧昧,明示暗示,一边担心过于露骨,吓着了你。”
在何修懿当替身时,因为二人应当“刚刚认识”,左然从不敢表现出什么,只有第一天实在忍不住,在人大腿根留了个吻痕·后来,对方正式加入剧组,左然便时不时试图撩拨对方、暗示对方,希望何修懿能产生一点绮念,同时苦苦压抑最真实的念想,因为害怕一旦开闸,自己那些倾泻而下的疯狂的情感会冲垮一切正处于朦胧中的暧昧。
“……”一次次的接触,从何修懿眼前划过··“我不会逼迫你做任何事——我甚至可以装作从没爱过你,或者,从未见过你。”
“不用·”何修懿只能不断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修懿,”左然站直了身子,“之前六个生日,你全部缺席了。
今年……给我一个拥抱当作礼物好么”·“……好啊·”这种要求,无法说不·何修懿走到了左然身前,张开双臂轻轻搂着对方。
他再一次,感觉到了左然心脏猛烈跳动时的狂热节奏,似乎即便隔着衣服,都能够将自己烫伤··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左然紧紧抱住了何修懿的腰·除此之外,没有再碰任何地方。
何修懿还是不大敢相信··左影帝,自六七年之前开始,便——·何修懿心中有一些骚动·有些东西歇斯底里地呼应着想要冲出,分不清是震惊、慌乱,还是别的什么。
复杂而又纷歧的情绪纠缠在一起,嘈嘈杂杂·何修懿一边孜孜地窥视,一边厌厌地闭眼,告诉自己不能再想——越想,心里就越乱哄哄的··“怎么了”放开了何修懿,左然问。
“我在思考我的感情……确认刚才没有做错·”·“别想太多·”左然说道,“如果,你像我一样喜欢,你一定会清清楚楚知道,你想和我在一起。”
“嗯·”·“不提它了,”左然仿佛真的不愿意向对方施加和人压力,“喝点茶吧·”·“好·”·“对于,我刚听说,李朝隐导演给游于诗介绍的窦富瑙导演那部戏……试镜没过,黄了。”
“黄了”何修懿有些不愿意相信,“游于诗演技那么好,竟然没过”何修懿信天道酬勤·游于诗出道时便是那么亮眼,在近乎刻板地努力多年之后,应当更能站在巅峰。
“是啊,你看看群组吧·”·何修懿急忙点开了微信,发现众人正在讨论这事··窦富瑙那部戏刚官宣了男主——是一个……演技非常非常非常一般,然而最近人气却不错的演员。
那个演员因为长相一般、身材一般、演技一般,多年以来出不了头、不温不火,之前几年还参演过两三个网络剧和网络大电影·不过,去年年初,那个演员参加了一档综艺节目,结果节目爆红,而他,智商、情商很高,十分讨喜,从不招黑,而且- xing -格有趣,常讲出令人拍案叫绝的“名言”,在游戏环节中又显得很强大,总有一种王者气场,一时之间人气飙升,粉丝极多。
他又趁热加盟了几个省级卫视的综艺节目,名字立即响遍全国,是很典型的“综艺咖”·在他红了之后,片约纷至沓来,他眼光又不错,主演的几部电影电视剧都还算叫好、叫座。
左然说:“李朝隐导演力推游于诗·最后是……窦富瑙导演直白地对李朝隐导演说,游于诗的号召力不行·”·“……”·“其实……”左然欲言又止地道,“游于诗,其实真的很难能接到男一了。
名声不好,头上总戴着个‘堕落’的大帽子·在今天,恐怕没有片方敢让他扛票房·走到这步,命运实在是有一些捉弄他了·”其实,被捉弄的,又何止游于诗一个人呢。
·何修懿叹了一口气:“游子从前……粉也很多·”·左然在娱乐圈里待得久了,摇了摇头··哪里有什么真的“死忠粉”。
人气高时,粉便越来越多,一朝倒了,粉便顷刻散尽,少数几个也很难再发出声音·粉黑都是来来去去·不管他曾经在某个粉或黑的生命中占了多大比重,不管那份爱或者恨一度多么强烈,最后终究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与大部分明星不同,左然并不在意“粉丝”——只要够“强”,总会有“粉”··何修懿明白左然讲的都是正确的,只是他十分欣赏游于诗,不大忍心看见对方一直苦苦挣扎,却也帮不上忙。
朦朦胧胧当中,何修懿忍不住琢磨——倘若没有左然,自己会是什么样呢·————·小剧场:七年前20岁的影帝:修懿可爱,想日日日日日日日。
第28章 《家族》(十六)·《家族》这部影片, 后期剪辑整整耗费了五个多月·五个多月当中, 何修懿接到了两个男三角色, 至于左然,则去冰岛拍摄了一部科幻片。
他每天都发送照片、汇报行程,何修懿再次读出了“我有在好好地拍戏”“这几个月哪也没去”的十分奇特的味道··到了五月, 何修懿才看见样片。
刚一打开, 他便又感到荒诞了, 因为影片片头竟然真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领衔主演:何修懿、左然·】在影片播放结束后,演员表第一行也是:【宋至——何修懿。
】第二行才是:【沈炎——左然·】·左然“争番位”成功了·何修懿成了男一号, 他自己成了男二号·以前,没有人会觉得左然不是男一,可左然竟然主动要求当男二, 还闹。
何修懿自然明白那是为什么——左然, 甘愿以影帝的身份当他陪衬,全都与他那浓烈的感情有关··样片出来之后, 剧组又拍摄了一些宣传物料·在那些图片上,何修懿也是重点,左然次重点。
宣传海报的文字同样也写着:【领衔主演:何修懿、左然·】何修懿再次认识到, 他的确是《家族》的男一了, 左然, 在为自己陪衬·等到影片获得关注之时,所有观众全都会发现这一点。
……·《家族》的首映被安排了八月至九月举行的威尼斯电影节·周麟原本想参加柏林电影节,因为关注“社会意义”“政治正确”的柏林很可能更加适合《家族》,然而柏林电影节在二月举行, 时间不对,只能放弃,于是将目标定在威尼斯。
此前,威尼斯电影节公布了入围主竞赛单元的电影名单,《家族》这个单词赫然在列·电影节的艺术总监、选片委员会主席在巴黎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说,组委会一共收到了近2000部电影的参展申请,最后选取了来自30个国家制作的60部长片,其中20部将角逐最高奖项金狮奖。
在这20部影片当中,共有4部来自亚洲,分别出自日本、韩国、中国、伊朗导演之手·换句话说,《家族》是唯一的中文片子··何修懿第一次担当主演,居然就要竞争威尼斯影帝。
与奥斯卡金像奖等并不相同,威尼斯电影节规定,所有入围主竞赛单元的电影的男女主,都自动成为影帝影后的候选者,组委会不会针对各个奖项一一提名··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第一天开幕式,李朝隐导演带着左然、何修懿等人走了红毯。
红毯这个东西,何修懿过去也不是没有走过,虽然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不过,与其他人感慨“竟然这么短”不一样,何修懿却嘀咕“竟然这么长”,因为他获奖那个电影节红毯只有10米,威尼斯则有15米,正常人步速大约需要十五秒钟便能走得完。
据说任何人逗留时间超过几分钟都会被撵,不过何修懿也没有看见有什么冲突··左然与何修懿一左一右地跟着李朝隐·左然身材十分挺拔,造型师竟然给他梳了个背头,于是,何修懿再次知道了,左然的脸的确是经得起考验的……额头饱满,鼻梁高挺,男- xing -的荷尔蒙不断地溢出来。
至于何修懿,也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将他修长的身段合理地衬托了一下··三人都没什么拍照的瘾,半分钟便走过去了·在这个过程中,何修懿听见栏杆外不断有记者喊“左然,左边”“左然,右边”感觉有点尴尬,不过左然却是十分贴心,在单独拍照时,手臂一伸拉过了何修懿,并且轻轻推着何修懿的腰背,引导着他望向几家知名媒体的摄像头,让何修懿“蹭蹭热度”。
而在官方转播画面当中,他们也得到了几个镜头··威尼斯活动共有十几天·这是这座意大利的小城城市每年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充满艺术、星光,热闹非凡。
人们穿梭于幻想的空间,小城似在人间与非人间的交界地带··何修懿发现,左然很奇怪——十几天中,他总是跟着李朝隐参加“导演”的活动,比如“回顾单元”“论坛单元”的一些策划,有的时候甚至独自前往。
“左老师,”闭幕的前一天,何修懿开口问,“您打算……当导演么”·“嗯·”·何修懿奇了:“没听说过呢。”
左然垂眼看着何修懿,道:“我想自己编剧、导演、制片、参演·”他脸上没表情,似乎在谈天气,“在之前的六年当中,我在脑海当中想了很多故事,适合我们两人演出来的故事。
编剧、导演、制片,我都想自己来·只有我才能展现出你最优秀、出色的一面·”·“……”·“放心,两个主角并不都是情侣,也有兄弟、朋友……一切。”
左然心目当中,修懿便是他的情侣、兄弟、朋友,一切··“你……”何修懿想拒绝,可却发现根本拒绝不了——左然将他推到威尼斯红毯上,他没办法做到心安理得、翩然离开、不顾对方六年来的期望,于是只得讷讷地道,“别太累了。”
“知道了·”左然一向僵硬的嘴角撩了撩··……·闭幕典礼与颁奖仪式在同一天举行,也是电影节的压轴·此前十天,20部主竞赛单元影片已经全部了完成首映式。
许多媒体评分出炉,其中大多认为《家族》有擒金狮之相,而且,评委会主席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也公开表示过对《家族》的欣赏,他认为,《家族》这部影片娓娓讲述了一些平凡人的故事,体现了当今中国电影的新意,而且有非常独特的摄影风格和剪辑方式。
影后极有可能在一位美国演员和一位英国演员之间展开,影帝归属则是扑朔迷离··从下榻的酒店出发前往颁奖典礼举办地点之前,很多记者问何修懿:“想不想拿影帝”·“想。”
何修懿大大方方地回答··然而,在私下里,何修懿却对左然说:“其实不想·”·“嗯”·“因为水平不够。”
何修懿呆呆地从酒店窗户望向远处的海,“在拍摄时,很多时候还要靠你带我入戏·就算侥幸拿了奖杯,我也举不动它,迟早会被打回原形,再从天上掉到地下。
就像用几根木头架起一个高高的台子,我在上边小心坐着,然而下边全是空的,有人稍微晃晃木头,我便会狠狠地摔落在地·简而言之,我配不上·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得到它,只是不是现在。”
左然静静地注视何修懿··谁不想拿影帝它代表了荣誉、地位、金钱、名气……可是何修懿说,他不想··左然眸子里边像有点点火光,问何修懿:“那么方才,面对着记者时,为什么又说‘想’”·“那不是……李导演和周制片能看见吗”他不愿意让李导演、周制片感到不舒服。
白天,周麟一直走来走去,仿若有神经质一般·从事电影行业好几十年,他对“成就”有种偏执狂的追求·李朝隐虽然未曾表现出什么,内心应该也是有渴望的。
左然笑了一笑··大多数人,明明很想,却说不想,而何修懿,明明不想,却说很想,有一种既出世又入世的感觉··前往会场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件小意外。
何修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搞的——也许是因为出席威尼斯电影节闭幕式有点紧张,在下楼梯时居然一脚踩空了,右脚剧烈地崴了下,最后连蹦带跳地爬进了车子。
左然说要看看,被他给拒绝了··当地时间晚上六点十五,主竞赛单元评委们齐齐亮相·各电影主创们也逐一地到场,踏着红毯走入礼堂··七点,闭幕式兼颁奖仪式正式开始。
评委会依次颁发了地平线单元最佳导演、地平线单元最佳影片、新锐演员奖、新锐导演奖、主竞赛单元最佳剧本奖等等一些列奖项,之后终于来到了“影帝”“影后”这一万众瞩目的环节。
最佳女演员是……那个英国演员·她走上了台子,一直重复地说“好像做梦一样”,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接着便轮到最佳男演员。
一位很有名的演员担任颁奖嘉宾·她风姿婀娜地走上台子,一身礼服裙显得很美艳动人·她将手中信封打开,拿出卡片看了一看,凑近话筒,鲜艳红唇吐出一句:“获奖者是……来自伊朗的……”·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这爆了一个大冷门,就连影帝本人也没想到——他两天前已乘飞机离开,并不在场。
何修懿淡淡地看着,也淡淡地听着··左然一直在注意何修懿·他发现,每个人获奖时都会欣喜若狂,没有获奖时则是稍显失落,而何修懿,似乎无论发生什么,都会静静地坐在那,不会变。
发现了左然的目光,何修懿转头:“左然·我真的没想拿,这样最好了·”·最后,紧紧跟着主竞赛单元评审团大奖、主竞赛单元最佳导演奖,评委开始公布本次威尼斯电影节的最高荣誉——主竞赛单元最佳影片,也就是金狮奖。
全场十分安静,掉一根针都能听见·空气仿佛粘稠起来,人人呼吸加剧·无欲无求谈何容易,任何人都希望时间、精力可以得到认可··评委会主席十分有风度地走上台子,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传出:“获奖的是——”·“……”何修懿在听着,左然也是。
评委会主席继续道:“《家族》——来自中国导演,李朝隐·”·周麟立即怪叫一声,跳了起来,似在释放他几十年来的朝思暮想,李朝隐转身抱住他,拍了一拍。
他们二人依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过了今天便再也不会携手合作了,然而在这样的时刻,没有理由不给对方一个拥抱··全场尖叫,欢呼,周围竞争对手看着《家族》剧组,给予了主创善意的喝彩。
李朝隐带着左然、何修懿、解小溪等人走上了台子,凑到话筒前边,清了一下嗓子,直接用英语说:“能够得到肯定,我感到很荣幸·谢谢,谢谢威尼斯……”在好莱坞混迹多年,李朝隐的英文很好。
台下重新陷入安静··李朝隐继续道:“同样谢谢剧组全体工作人员·”说着,他用右手示意了下,手掌向上,五指指着何修懿等人道,“这便是顶级的电影制作团队,这一年的时光我将终生难忘。”
顿了一顿,李朝隐又继续:“对于《家族》……我不愿意将它简单归作同志影片·有人认为,它讲的是东方的同志与西方的同志大相径庭而又殊途同归的悲惨处境——一个源于家族,一个源于宗教。
这并不完全对·这部片子,讲的是‘家族’·很多传统中国家族,外表光鲜亮丽,但个体是苦还是甜,只有自己知道·并非只有同志受困于此,还有其他群体倍感压抑。
宋至爱着沈炎,可以更简单地表现这个主题,仅此而已·在这部片子中,宋至是主动承担‘责任’的,因为从始到终家人都不知道他的感情·他的确是完成了祖辈的希望——子孙满堂,个个出色,但也失去了个人的幸福。
事实上,很多中国家族,到今天,也依然是这样,我希望可以借《家族》引起一些人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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