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Jian情 by 苗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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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制Jian情 by 苗慈
内容简介·豪门腹黑金主攻X次次受牵连倒霉受~1V1 双洁·吴肇珩X顾心·第1章 ·顾心走进医院,那条长长的走廊尽头,就是奶奶的病房·隔着半条走廊,非常奇异地,他还能清晰地听见氧气机冲压时发出的规律声音。
消毒水的气味带着冰冷的寒气,- yin -暗的光线里,几个护士从他身边匆匆跑过,嘈杂的人生仿佛被闷在玻璃罩里,让他听不分明·顾心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奶奶病床边的医生护士越来越多,却无法迈步上前。
而下一秒,一阵黑暗袭来,他的耳边就变成那个人- xing -感的喘息··仿佛无垠的很暗里,他伸出手,抚摸着那个人肌肉结实的肩膀,他感觉自己伸出双手,抱住了那个人,两只手搭在那人宽阔的脊背上,贪婪地伸开五指,上上下下地摩挲着。
那人笑了,低沉磁- xing -的笑声擦过他的下巴,在他的锁骨上落下一个吻··顾心看到一枚吻痕,很艳丽,正钉在他右边锁骨上,像一颗漂亮的小樱桃··“怎么这么烫等不及了”那人调笑的声音也好听,他拿下他一直逡巡在脊背上的手,扣在床头,抚摸着他难耐的身体,然后打开他的双腿,将挺立的器物嵌入他的私处。
皮肉交叠的触感如此温暖而刺激,顾心的眼前却只看到斑驳的光影,黑暗不知何时消失了,可他还是看不清对方的眉目,只有下身的触感愈发真实··那人吻着他的脖颈,流连在他的锁骨上,下身却毫不留情地进入他的身体。
顾心狼狈地想把自己蜷起来,却发现自己只是将腿打得更开,仿佛在邀请对方更加深入··- yín -荡··下贱··顾心闭着眼,只觉得自己的心落进了泥潭里,浮浮沉沉。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词汇;他想呐喊,却听不到声音··我还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身体里,那根粗大火热的东西横冲直撞,不知飨足,他觉得痛,可在疼痛中却又感到一丝满足,因为那人始终亲着他,他的唇那么软,吻那么缠绵,甚至连下身的挞伐都带着爱意。
顾心终于放弃了挣扎,他又伸出手,揽住那人的脖颈,在肌肤亲密至极的摩擦和触碰中,迎来了高潮··倏然睁开眼,顾心这才发现,自己又做梦了··他失神地盯着房间里白灰斑驳的天花板出了会神,闹钟就响了。
五点半··顾心几乎是条件反- she -地掀开被子,换下睡衣,快速洗漱之后,到厨房里做早饭··六点四十五分,顾心准时出门,拎着保温桶,上了地铁。
为了省钱,顾心租了城乡结合部的一套小房子,勉强算是一室一厅·从这儿到市区的肿瘤医院,要转三趟地铁,出了地铁站还要坐四站公交·可是现在已经是早高峰,地铁也就罢了,公交车确实挤不上去,所以这一段,顾心一般都用走的。
初冬的早晨很冷··顾心戴着口罩,穿着羽绒服,走在城市糟糕的空气中,他小心地将保温桶护在怀里,站在拥挤不堪的地铁车厢内,听着地铁行进时的呼啸声,他才有余裕去回想,早上到底做了一个怎样的梦。
想到那条躺在卫生间里的短裤,顾心有些羞赧,耳边又响起周冲临别时对他说的话:“小顾,虽然你今天走出了这一步,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就只能走上这条路·路都是人选的,走岔了没关系,还能再走回来。
这一关过了就好,你别多想·”·当时顾心的手里攥着一个黑乎乎的塑料袋,袋子里是他要用来给奶奶救命的十五万,也是他卖出自己的十五万··顾心紧了紧怀中的保温桶,眼底又有了几分神采,他挺直身子,想在这个几乎没有什么空间的车厢里站得笔挺一些,就听身边有人小声问他:“你,你是顾心吗”·顾心吓了一跳,马上摸了下口罩,那姑娘就笑了,低声说:“我就知道你是。”
顾心有些窘,摆摆手没敢搭话,姑娘看他拘谨害羞的样子,也不敢太主动,正好车快到站了,姑娘挤到门边,临走前对顾心小声说了句:“加油《远山》很好看”·顾心看着姑娘匆匆离去,好半会儿才微微笑了。
是啊,不管曾经怎样选,现在他都站在最堂堂正正的大道上,这一关他已经过了,流连昨日的对错是非没有意义,他终究是从泥潭里趟出了条生路的··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八点多,顾心走进病房,正遇上小护士给奶奶换点滴。
老人已经醒了,见到他很高兴,叫他:“小心·”·顾心摘下口罩,走到床边握住奶奶没有插针的那只手,手背上已经一片青紫,都是前阵子扎针留下的,过几天另一只手也肿了的时候,针管就要重新再插回来。
顾心心疼地用掌心轻轻给奶奶的手背按摩,老人笑着问他早上带了什么好吃的来··“熬了小米粥,我用鸡汤熬的,里面有鸡肉糊糊呢”·小护士整理好点滴瓶,看顾心把粥盛出来,夸道:“您孙子真孝顺,这里这么多家属来送饭,你家的糊糊总是比别人香。”
顾心捧着碗,小心地给奶奶喂早饭·老人得的是食道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中后期了,当时家里为了供他上大学已经没有多少积蓄了,顾心看着手机上的廖姐发过来的短信,一咬牙,带着奶奶上北京。
当时是暑假,顾心即将升上大四,因为大三的时候参加了一个真人秀,本来只是陪太子读书,意外地成绩不错,竟然有点小火的趋势,很多公司都想签他,顾心为了给奶奶治病,用一份苛刻的八年合约,换来了三十万。
这是他这样一个毫无背景倚傍的年轻人能够得到的最高价码了··然而三十万比起北京的生活水平和高额的治疗费用,很快就见了底·那阵子,顾心每天都工作到深夜,可是那点可怜的酬劳还是杯水车薪。
他不得不去酒吧夜场兼职,赚外快·而他出众的外表很快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第一次被当成MB的时候,顾心是愤怒的·虽然他觉得自己累得仿佛随时都能睡去,但他还是很生气地拒绝了对方,而那人显然是风月场上的高手,他当着一包间人的面甩出一叠钱,对顾心说:“只要你点头,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顾心离去的脚步顿住了,身后那群人立刻发出嘲讽的大笑,顾心落荒而逃,只是在离去之前,他近乎贪婪地望向那一叠落在地上的钞票,眼前只浮现出奶奶躺在病床上虚弱的脸。
这样的事,有一就有二··那天,顾心从摄影棚匆匆赶到会所,那晚他轮到在大厅里当值·相比私密的包间,大厅里坐着的大都是正经来聊天谈事的客人,虽然小费给的少,但不大会碰到心术不正的客人。
·只是顾心那天来得急,没能卸妆,只粗暴地擦了眉毛和唇彩就换上制服··大约是精致打理过的发型和脸上扑的粉加分,顾心那天得到的小费格外多,甚至有几个客人临走前塞了名片给他。
顾心犹豫了片刻,还是在下班时将他们扔进了垃圾桶·一抬头,就看到个男人靠在对面墙上玩味地盯着他··顾心冷着脸,略带挑衅地回视他,男人便笑了,走上前来,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我是周冲,算你半个老板。”
顾心将信将疑地伸出手,周冲很礼貌地对他说:“我们这种场所就是这样,你也别太大惊小怪·”·顾心想不出该怎么接这话,他累得脑子都要搭住了,只想赶紧回家睡觉,却听周冲接着说:“我知道你缺钱,下周你奶奶的住院费该结了吧”·顾心只觉得自己脑子里的水被这句话瞬间都给拧干了,他警惕地盯着周冲,面色铁青:“这与你无关吧。”
周冲一点也不介意他的态度,只道:“最近有人想买个干净的男孩子,就一个晚上,二十万·会所抽五万佣金·你要是愿意,下周前给我一张你的照片。”
第2章 ·姚安兴冲冲地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正中的吴肇珩,眼底立刻浮上一丝痴迷·他快步走过去,挤开坐在吴肇珩身边的季光晨,一屁股贴着吴肇珩坐下,恨不能钻进他怀里似的。
季光晨看着身边人,眸色沉了沉,却很快笑起来:“小安安总是这么- xing -急,Kevin还能跑了不成”·姚安长了张玉雪可爱的娃娃脸,一双大眼睛,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梨涡,只见他睨了季光晨一眼,得意道:“珩哥哪里会跑,珩哥最舍不得我了”·吴肇珩面上始终淡淡的,这会儿也不答话,只起身换了一杯酒,动作间自然而然就离姚安远了些,姚安的笑容僵在嘴角,这份凝滞却转瞬即逝,他大声招呼人开灯,停了音乐,又让陪酒的都出去。
一番阵仗之后,才招了周冲进来··周冲一身得体的制服西装,十分专业地用PAD在房间大屏幕上放出一组照片··姚安笑呵呵道:“怎么样这是我给珩哥选的生日礼物”·季光晨看着姚安强装出来的笑脸,转头看向自己的发小,笑得心照不宣。
吴肇珩漫不经心地喝了口酒,倒是抬起眼认真盯着屏幕,让周冲将照片一张张放来细看··周冲站在屏幕边上,小心留意着吴肇珩脸上的表情,调整每张照片停留的时间。
这次挑选的都是没有跟男人发生过关系的雏儿,个个都是身材纤细,容貌清秀的小男生,有几个甚至眉眼间跟姚安有几分相似··周冲是个人精,哪里不晓得姚公子对着吴家大少怀着的是怎样的心思,事情到了他手里自然办得妥妥当当。
可吴大少却显得越来越意兴阑珊·周冲心下了然,换过一批照片,接着看··新照片里的大都是容貌艳丽些,修饰也更落痕迹的男孩子,有些甚至是已经出道的小明星。
姚安的脸色沉下来,倒是季光晨和吴肇珩精神了点··直到一张证件照猛然出现在屏幕上,安静的房间里才有了点声响··季光晨拍腿大笑:“这这谁啊艺高人大胆啊”·别人的照片大都是修片精致的沙龙照,搔首弄姿,哪边脸好看就拍哪边,这个人的却是张证件照,大概还是高考前拍的,男孩子一张秀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黑眼圈,发型也是最普通的学生寸,一张脸毫无修饰,漂亮的桃花眼无神地对着镜头,活像刚被一场考试折磨过的样子。
吴肇珩也笑:“倒是对自己很有自信啊我喜欢,就他了”·顾心从医院出来,立刻上了去公司的地铁·今天早上他们几个在选秀里冒头的成员要接受一系列的访问,还要拍几段他们几个人最近唱的一首歌的录音棚镜头,下午还有配合平台的直播通告,虽然事情看着不少,可都在同一个地方,如果运气不错,他晚上还能赶回会所里上个晚班。
赶到公司,已经有几个人在化妆了,因为人多,顾心的迟到并不太引人注目,反正节目里主捧的那位大少爷还没来,其他人到不到经纪人也不那么上心··有几个跟顾心关系不错的,看到他来都笑着打招呼,这些大都是跟他同一个学校出来的学长或者学弟,顾心摘了口罩跟他们打了招呼,先去找服装师换衣服,等他换好衣服回来,就听门口一阵骚动,不多时,一个娃娃脸的小男生被一大群人簇拥着进来,所有人都回过头去,一时间小小的化妆间里就充满了此起彼伏的声音,一句句“姚少”叫得委婉动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精准热情的微笑。
姚安也笑——皮笑肉不笑——扫了一圈,看到顾心,最后一丝笑容也挂了下来··顾心却没看他,问了声好就走到角落里,不争不抢地等着。
因为姚安个子不高,所以几个采访都是坐着的,姚安自然是坐在最中间正对镜头的位置·顾心坐在最边上,还是第二排,分分钟就要被台标挡脸的位置·主持人很有经验,因为是直播,时不时还要跟弹幕里的观众互动。
顾心在节目里虽然镜头不多,但是因为他声音很特别,加上唱功还不错,很快就积攒了一批粉丝,在直播里刷他的名字刷得最多,主持人看了几次,就cue他,让他跟自己的粉丝说两句话。
顾心看着镜头,非常程式化地打招呼问好,然后就给自己和几个人合唱的新歌做宣传,主持人显然没有再让他多说两句的意思,顾心也就放下话筒,镜头接着切到了别人身上,一整个上午,顾心基本上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吃过午饭,几个年轻人闲不住趁着午休的一个小时跑到天台上去抽烟,顾心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里,感觉到姚安不时扫过来的目光,心里有些不耐烦,便起身出去,不知不觉走到了天台上,就听有人在提他的名字。
“顾心的粉丝真多·”·“是啊,当初不是说他没背景吗”·“这哪儿说得清啊,人家现在要是找到了靠山,要什么得不到”·……·顾心握着门把的手心紧了紧,最终不发一语,转身走了。
下午的直播秀是他们从节目开始时就跟平台一直有的合作项目·无非就是几个人练习聊天的互动,卖卖腐,秀秀才艺·顾心的人气不低,却一直没有固定西皮,好像跟谁都不错又跟谁都不亲。
毕竟看直播的人里最多的就是顾心的粉丝,掌镜的编导也不敢太偏心,所以往顾心身边凑的人不少,几番下来,就有了个“妖孽”的人设··今天因为要拍MV中录音棚的画面,几个人都精心打扮,顾心一身白衬衣,黑色修身布裤,他也就一米八挂点零,可身材比例十分出挑,跟他一样高的跟他站一块儿,腰线得比他低上一大截,这一身衣服倒是让顾心穿出了几分忧郁清新的味道。
他自然又是全程站在角落里,不争不抢,却很会抓镜头,摄影师不自觉总往他那边拍·等一天的工作结束,天色也暗下来·顾心背上包不声不响地走了,没看到背后姚安和其他人复杂的目光。
病房的探视时间早就过了,顾心经过医院,下意识看了那大门一眼,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这份沉重,让他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工作的会所时,心里反而感觉好了点,毕竟有工作就有报酬,有报酬就能接着救奶奶的命。
奶奶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和牵挂了··顾心下了公交车,急匆匆刷卡进了会所后面的员工通道·今天到得早,顾心原本排的是后半夜的晚班,本打算在员工休息室眯一会儿,就被急得团团转的经理拉住:“小顾,你来得正好今天小陈家里突然出了事,辞职了,今天VIP包间的人手不够,你赶紧换上制服凑一凑。”
顾心有些为难:“经理,我说过我不会去VIP的,您这不是难为我吗”·经理一脑门子汗,听他这么说,脸也拉下来了:“小顾,你什么时候说过这个事情啊,我可没印象,再说了,既然在这里工作,哪里还轮得到你挑三拣四的,怎么,是不是现在上了两趟电视觉得自己红了要拿乔啊拿乔你出去好了,不要来我们这里我告诉你VIP里面多少大老板啊,你伺候好了以后有你的好处拿,不要不知好歹”·顾心脸色变了又变,想想医院里的奶奶,只能屈服,换上VIP包间的专用制服,跟着经理出去。
第3章 ·顾心打工的会所叫“小桥”,是个偏商务的会所,许多超级富豪经常出入·顾心因为资历浅,所以服务的大都是会所里较为低端的区域,那里的人自然比不上常年出入VIP的豪门巨富讲究。
如今突然被带到VIP别墅区,说不紧张是假的··然而顾心已然没有选择··VIP的服务生穿的是改良过的燕尾服,厚重的外衣换成了轻薄的丝质面料,肩膀的线条处理得很细心,垂坠的质感透着华美,一穿到身上,整个人的气质都透着股矜贵,更何况配上顾心那张妍丽的脸,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经理将他交给领班便匆匆离去,领班是个年纪看着不比顾心大多少的年轻人,领结处扣着一枚绿色的水晶领扣,身量挺拔,站姿优美,挑剔地看了顾心两眼,满意地点点头,吩咐他:“一会儿你就在外面,不必进去。”
顾心松了口气,领班倒是笑了:“今天来的都是年轻人,闹是闹点,不过都是有家教的公子哥,不会有麻烦的·”·顾心点点头,站到门口,这个晚上他的任务就是开门和关门,只要恭恭敬敬低着头就行。
不多时,几辆电瓶车开过来,顾心和另一个年轻人就位,拉开了别墅的大门·他全程低着头,别墅里雪亮的灯光打在他领口露出的那节修长白嫩的脖颈上,宛如一朵盛开的花,让人忍不住想扶起花托,看看花瓣的色彩。
一双漂亮的手工皮鞋停在他跟前,顾心依旧低着头,却听耳边传来姚安熟悉的声音:“咦,这不是顾心吗”·姚安的身份顾心并不清楚,只知道他背景很深,家里有钱有势,能在一线卫视定制个节目专门为了捧红他。
他陪着姚安录完了整个节目都没听说过他确切的出身背景··而此刻,这个节目中曾经跟他同欢笑同忧愁的男孩就站在他面前,毫不犹豫地撕下他的伪装,让他无所遁形。
“姚少·”顾心抬起头,露出一个程式化的微笑:“您来啦,请进吧·”·姚安看着他,笑得不怀好意,他的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神采飞扬,像个恣意的少年,却让顾心的背上阵阵发冷。
这时,走在他身后的几个人慢吞吞地跟上,几个公子哥正热闹地聊着什么,压根没发现姚安正站在门童跟前,姚安顺着顾心的视线往后一瞥,再回头便招来了门内候着的领班,两人低声说了几句,那领班神色顿时一空,下意识便看向顾心,等人都进了门,顾心便被领班带进了别墅里。
“没想到你竟然认识姚少,倒是我失礼了·”领班动手为他重新整理了领结,言语间却颇为倨傲,顾心一头雾水,却不敢多说什么,接过领班递给他的酒水托盘,便被带进了餐厅。
VIP是以别墅为单位的,每一栋别墅每天都根据不同的主题提供餐食和游乐·今天的主题是“法餐”,餐前要喝普罗旺斯地区产出的开胃酒·顾心小心端着托盘,学着前几个人的样子,微微躬身送上酒水。
姚安坐在落地窗边,身旁的两个男人,一个留着披肩长发,另一个却剃着个短短的寸头,发型着实醒目·此时,长发男人正夹着一只雪茄吞云吐雾,金丝边眼睛架在高高的鼻梁上,谈笑间三分落拓潇洒,一双会放电的桃花眼,扫过顾心时还和气地冲他眨了一下。
而那个留着寸头的,却只低头看手机,身上三件套的西装一丝不苟,好像是真的来谈生意的商务人士,与在场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们格格不入···顾心为他上酒时,那人却抬起头,盯着他的手指说了句“Merci”,嗓音低沉却发音清楚,中间的小舌音让顾心的心没由来地跟着一颤。
姚安不开心,撑着脸说了句:“珩哥总是这么礼貌的·”·那人毫不避讳地盯着顾心离去的背影,端起那杯开胃酒对姚安一敬:“每个人的劳动都需要尊重。”
姚安轻哼一声撇过头,等了好半天,吴肇珩都没再开口,更别提哄他,顿时心情失落··厨师是特地从普罗旺斯乡间请来的,做的是地道的普罗旺斯风味。
一道道大菜端上来,几个人坐在散发着木头清香的长桌边大快朵颐··姚安好似忘记了顾心的存在,顾心几次传菜,都看到他与身边那寸头男谈笑,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痴迷,而另一边的长发男则默默盯着姚安的侧脸,时不时与那寸头交换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顾心不愿多看,却在收回目光时感受到来自寸头男的目光·顾心这是才看清,那人长了怎样的一张脸··很难说上帝到底有多偏心,顾心看到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都说儿子像妈,他的妈妈必定是个不世出的大美人。
耳边又滚过他刚刚那句道谢,顾心面庞一热,有些狼狈地转过身,掩上房门,快步离去··顾心回到厨房,下一道大菜已经准备出炉了·普罗旺斯烤兔肉。
整只兔子从烤箱里出来,盛在巨大的烤盘中,由两个服务生配合端上餐桌··因为托盘很小,顾心非常小心,生怕耐不住热没托稳把菜砸了··木桌的两端放着两盆巨大的插花,阿尔卑斯山去的野花野草熙熙攘攘挤在一起,生机勃勃地散发着清香,就在顾心他们托着兔肉小心绕过花瓶的瞬间,顾心只觉得手里的托盘一软,瞬间填满了各色鲜果乳酪烤出来的兔肉倾泻而下,将桌上的餐具弄得一塌糊涂。
餐桌旁的几个人马上起身离开,姚安不动声色地盯着顾心,余光却注意着身边的吴肇珩··顾心和另一个服务生立刻道歉,领班带着人快速收拾了餐桌,换了餐具和座椅之后再三诚恳地道歉,这时姚安才说:“不是大事,毕竟顾心好歹也算是我在银河的半个同事嘛,只是可惜了珩哥的外套。”
大家这才注意到,坐在姚安身边的吴肇珩外套被溅上了一滴汤汁,虽然已经擦拭过,但还是在深海蓝的布料上落了一点痕迹··吴肇珩抬起头,看了顾心一眼,摆摆手示意领班下去。
盛宴已经接近尾声,顾心和那个服务生都没有再出现··酒足饭饱之后,几个人意兴阑珊地聊着天,吴肇珩看了看手机上的邮件,思付着什么时候离开比较合适,就听长桌另一头许嘉年说:“刚刚那个打翻了东西的服务生,长得还挺有味道的。”
他身边的人笑着附和:“是啊,姚少不说他是银河的么,是个小明星吧”·姚安笑笑,正要开口就听身边的吴肇珩推开椅子站起身来,冲着众人招呼道:“对不住,今天我走先,这顿算我的。”
许嘉年这群人今天来就是想找机会认识一下这位吴家大少,没想到刚准备打开话题,人家就要走,却也没办法把人留下,只得站起来,一个个过来握手道别,一副惋惜不已的样子。
姚安的话就这么被挡了回去,吴肇珩面子上做得一向周到,潇洒地向各位新老朋友道别,谦和有度,只一出别墅就拉下脸来··坐进车里,吴肇珩开着车缓缓从正门出去,果然看到不远处的人行道上,走着一个单薄的背影。
然而他并不打算英雄救美,捞一捞这落魄的美人·虽然他出身豪门巨贾,是含着金汤匙的公子,却从小就懂得,想要得到首先必须付出的道理·他不觉得顾心出卖肉体有什么不对,相反有些欣赏他那股能豁出去的勇气,那个夜晚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算不上糟糕,却并不足够美好到让他回味无穷。
吴肇珩拉开手刹,一脚油门飞驰出去,顾心的身影转眼便消失在后视镜中··第4章 ·因为一盘兔肉丢了一份报酬稳定小费丰厚的工作·顾心站在半山腰的人行道上,望着冬夜高远的星空,觉得自己的心和这天气一般又冷又硬。
他再不喜欢小桥的工作,可这毕竟是个相对私密的场所,不像其他地方,很可能碰到同公司的人,要知道他已经是签了约的艺人,出来打工赚外快是要付违约金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坚持在小桥工作的原因。
而现在被小桥开除,恐怕以后很难在同类型的场所谋求到一份工作了··匆忙洗了把脸,顾心看着镜中那个眉目秀丽的年轻人,神思瞬间恍惚,大脑一阵空白之后,闪过了今天账户里的短短的一串数字。
这周的住院费用刚刚交完,并上下个月的房租,他的户头里只剩下一千多块钱了··顾心没空去抱怨为什么生活会这么难,他只将冷水拍在脸上,让他在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的工作之后看起来能精神一点。
走出洗手间,廖姐迎了上来,抬手为他整理了领口,作为经纪人,她其实是应该感到高兴的,毕竟手下的艺人能被点到出来陪局,她这个中间人是有利头拿的,然而面对顾心她心里多少有些惋惜愧疚。
“不能喝就不要太勉强了,今天说好了只坐局,散场的时候你自己机灵点,不要被人拐到别的地方去,晓不晓得”·“我知道的·”顾心笑了一下,他长得很好,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弯弯的,可爱又勾人。
廖姐还是有些不放心,却也不能再交待更多了·倒是顾心反过来安慰她:“廖姐,我奶奶住院的事情只有你知道,我是很感谢你能给我这个机会的·”·廖姐没想到顾心竟然会这么说,只道:“你是个好孩子,这种事本来不应该你来做的,既然是无奈之举,就更要做得妥妥当当,不要真的把自己搭进去,要小心的。”
“我明白·”顾心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廖姐人老好的·”·跟着公司里的其他几个人到了酒店,顾心他们很快就见到了今天晚上赴宴的几个老板,其中有圈内知名的制片人,有电视台高层,还有影视投资人。
男女都有,看着顾心几人皆是熟稔得很,想来不是第一次安排这样的酒局···入席时,顾心被安排坐在一个电视台副台长的身边,那人瞧着四十出头的样子,后来谈笑中才知道已经五十几岁了,可见保养得好,两杯酒下肚就伸手搭在顾心的椅背上,动作间已将他圈在怀中,顾心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吃东西,必要的时候跟着搭两句话,然后就是喝酒。
他喝酒的时候很干脆,五十度的白酒一口闷,仰头时露出白嫩的脖子,耳垂被酒气熏得红,因着皮肤嫩,看着比上好的血玉还要亮几分,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拨弄把玩··副台长今晚本没有打算安排什么刺激的余兴节目,然而顾心太过可口,他刚刚伸手状似无心地抚过他滚烫的耳垂时,那如羊脂球般滑腻的手感让他心动不已,当下便动了心思,趁着酒过三巡,顾心去洗手间的空隙,给今晚攒局的那位顾心公司的管理层发了个微信。
对方心领神会,离席片刻后,借着敬酒,递来一张房卡··顾心在洗手间里狠狠吐了一阵,脑袋才从酒精的蛊惑中清醒了点,再看镜中人,之前眉目干净的青年已经红了眼角,眉梢都带着一抹艳色,一张脸红红白白,真是狼狈又下贱。
欢场如泥潭,常在河边走哪有不- shi -鞋,今天他能拉下尊严出来陪酒,谁知明天他会不会将底线再放低一点躺到这酒店里的某一张床上,赚更轻松的钱·周冲的话在他被酒精浸染过的脑子里已经模糊不清了,顾心知道自己大概又走在了岔路上,而分别不过是这条岔路和那条岔路,哪一条离正道更近。
可是哪一条更近呢·顾心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生活逼着他弄钱,弄不到钱搭进去的就是亲人的- xing -命··顾心擦了把脸,看着镜中挺直了脊背的青年,神情坚定起来。
他本就是个弃儿,若不是奶奶好心收留,他早就在二十三年前的那个冬天冻死了··这份亲情是他的盔甲和护身符,让他哪怕真的掉在了泥潭里也能全须全尾地爬出来。
走出洗手间就是酒店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走廊,顾心没走两步,就看前面从中间的岔道上出来的吴肇珩··依旧是一身笔挺的西服,不过今天是风流倜傥的休闲款,黑色的寸头下鬓角处理得利落漂亮,散开了两颗扣的白衬衣搭着海军蓝的毛料休闲西装外套,他人高马大,长腿生风,一路走来看得人挪不开眼。
顾心显然是怔愣住了,脚步都慢了下来,吴肇珩身后还跟了两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其中一个竟然就是前几天早晨在地铁里把他认出来的姑娘,这会儿他没戴口罩,小姑娘见到他一脸惊喜,碍着老板的面不好意思开口跟他打招呼,只冲着他笑。
顾心也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这一点头倒是让吴肇珩在他跟前停了下来·顾心不明所以,也站住了,就在他以为吴肇珩要对他说些什么的时候,这位大少爷再次迈开脚步,与他错身而过,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心看着他的背影,只见他招来那男助理低声交代着什么,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顾心这才发现自己竟一直摈着呼吸,瞬间喘出一口气,匆匆往包间走去··看到顾心回来,一行人很快站起身,酒局结束得比预想的要早,因此当有人提出换个地方续摊时没人反对,顾心觉得不大对,可是同行的艺人都没有开口,他是什么分量,自然不好拒绝,只希望一会儿场面热闹些,让他能偷偷离开。
酒店楼上有个酒吧,提供包房服务,一行人开了个大包间,叫了几个美女来唱歌,上了一桌子的洋酒,显然是不醉不归的样子··顾心刚刚吐了一通,胃里空空,看到这么多酒,不禁肝颤,却不知道,除了他跟前的是真酒,其他人喝的都是颜色相近的饮料,在光线昏暗的包间里,基本上看不出区别。
副台长依旧坐在顾心身边,说话态度更加熟稔,显然是想跟顾心多聊,捡的都是顾心能说得上的话题,从顾心参加的那档子选秀节目说起,时不时对他点拨两句,顾心捏着酒杯不敢多喝,那副台长也没有勉强,只挑着话头找时机与他对饮,洋酒后劲大,几口下来,顾心的脑子已经有些不清楚了。
副台长看他迷离的眼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伸手揽着顾心的腰,让人软软地倚在自己肩头,嘴巴凑在他耳边,低声道:“这世道就是这样,我不会亏待你的,以后让你来电视台当我们的外景主持人好不好”·顾心浑身瘫软,好歹还有一丝理智,他抬眼看向那男人,只觉得一股浊气快要冲到喉咙口,他想吐又吐不出,却迫切希望自己立刻就吐出来,好让这衣冠禽兽离他远一点。
就在顾心奋力酝酿打算恶心这男人一把的时候,包房的门开了,进来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在座的几个老板都站了起来,嘴里叫着“金特助”,上前热络地与那年轻人握手。
那人看着年轻,态度却十分老道,大方与各位满身酒气的老板打过招呼之后,走到顾心面前,副台长以为对方是想来认识自己,却见他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只伸手将顾心从他身上撕下来,拍了拍顾心的脸,见他没反应,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几个老板见他不悦,心里顿时忐忑起来,还是那女老板晓得眼色,用手帕包了冰块贴了贴顾心的脸颊,见顾心醒过来,端了杯水给他喝,就听金特助道:“吴先生知道顾先生在这儿,特意让我来要个签名的。
下周是林助理的生日,她最近正喜欢顾先生的节目,吴先生这个做老板的想给她准备一份与众不同的礼物呢”·这话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因为没人敢反驳吴家大少爷身边得力的助理,于是在场的人马上调转了口风开始夸吴少对手下人如何宽厚,顾心脑袋一阵阵发蒙,握着笔的手软得使不上劲儿,金特助看他似乎不太好,只好将人带走,美其名曰光线不好顾心看不清,到外头亮堂点的地方好好写。
自然没人反对,连帮忙扶着顾心的艺人也只敢将人送到包房门口,再想陪着走,金特助就笑眯眯地将人打发了··陪着艺人过来的银河高层自然懂规矩,关了门把人拉回来,就看那副台上啪的一声将口袋里的房卡甩到地上。
第5章 ·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顾心发现所有人看着他的眼神都透着怪异,有人目光轻蔑,也有人对他格外和气·等廖姐到排练室找到他,顾心才知道,他竟然被姚安钦点要跟他去拍电视剧了。
·“这个机会本来就是你的,毕竟比赛的时候,你的粉丝最活跃,话题度也最高·”廖姐将剧本塞到他手里,不待顾心问就告诉他:“虽然片酬不算多,但是拍完这部片子,足够你撑几个月了。”
顾心看着手里的剧本,心有点沉,他的预感并不算好,但是比起在公司里接零零碎碎的通告拿的那点钱,能拍电视剧,按集数拿片酬,显然更稳定,虽然每天工作时间长了点,但他并不觉得这是苦差事。
“那挺好啊·”顾心很感激地笑了:“谢谢你啊廖姐·”·廖姐道:“你倒是不必谢我,你是姚少亲口点的人,不然我也没有这个把握能争取到这个机会。
你可别忘了谢谢人家·”·“我晓得的·”顾心攥紧了剧本,努力将心头的不安压下去··户头的余额不多,付完了护工的费用,剩下的连买套正经点的行头都凑不够。
不过顾心也没有心思去在乎这些·简单收拾了行李就到剧组报到了··这是一部古装剧,前期就在北京边上的影视城拍·姚安财大气粗,据说是带资进组直接截胡了一个二线小生的资源,直接对接已经完成了前期准备工作的剧组,跟他搭戏的还是准一线小花徐凝,两个人扮上古装站在一起倒是十分登对,当然,不看身高的话。
姚安长得十分秀气,可惜身条也是秀气挂的,照老话说,就是骨相不好,肩膀略窄,腰略长,自然显得腿短,加上他不到一米八的身高,虽然跟顾心只差三厘米,可视觉上好像矮顾心半个头。
这一点姚安原来没发现,直到开机时媒体采访,两个人毕竟同公司,采访自然安排在一块儿,这一同框,真的是谁腿短谁尴尬,尤其是顾心在里头扮演的虽然是个五番配角,奈何人家一身水蓝色校服飘逸又挺拔,而一番的姚安一出场是个小混混,一身粗布短打顿时扬短避长,简直尴尬。
顾心知道姚安忌惮他,采访的时候非常本分地当个语死早,不争不抢,笑眯眯当大少爷的小跟班,奈何姚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采访一结束立刻黑着脸走人,让助理去找服装师,显然是对剧中自己的造型不满意。
·媒体探班很快结束,剧组清场之后开拍了几场比较简单的群戏·顾心的戏份不多,大多数时间都是站在角落里看着姚安和女主角对戏·姚安的演技很平庸,对付这种只看脸的偶像剧也是将将够用。
导演执导他背景大,自然没好意思多说,看着差不多也就过了,轮到顾心上场的时候,显然感受到了顾心走位的专业和与生俱来的镜头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有些赞许的神色。
顾心把玩着道具长剑,找正闲得没事的武术组里的年轻人搭话·这是廖姐离开前点拨他的,拍带武打动作的戏,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这些舞刀弄枪的大哥·所以顾心一到剧组最先跟武术指导熟悉起来,新人的礼给得很足,剧组的人看他平时生活作风很朴素,就知道大概是个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反倒觉得更好接触,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顾心将道具扔给场工,潇洒地抱拳道谢,惹来一阵花痴的大笑·一回头就看到姚安- yin -沉沉的目光,大概是因为扮相的关系,比起以前被他瞪的时候那种带着威胁的感觉,一身布衣满头乱发的姚安反而有些可爱,让他莫名想起小时候隔壁家大婶养的那只特别爱吃醋的博美,每每看到主人摸自己家的橘猫都会这样瞪着猫咪叫个不停。
顾心知道姚安并不喜欢他,却没花心思想过是为什么,这回竟然点名带他进组,顾心不得不开始考虑更多·然而很快他的问题都有了答案,因为那群公子哥,来探班了。
那天下午天气很好,- yin -冷了很久的冬天竟然出了大太阳,难得的好天气让导演临时决定先拍户外的戏份·那是几场很帅气的打戏,主角已经换下了不起眼的布衣,穿上了华贵的轻裘,虽说为了上镜戏服都不扛冻,但姚安作为主角那披风上的狐狸毛可是货真价实的,相比顾心他们这种小配角身上一块窗帘布似的披风还是能暖和点的。
所以当季光晨他们这群公子哥带着一辆咖啡小吃车来到片场发放下午茶的时候,已经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大半天的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都跟看到了红军的老百姓似的,两只眼睛里都写着“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季光晨穿一件枣红色的羊绒大衣,内搭黑色高领羊绒衫,看到姚安就将手里热乎乎的咖啡递过去,像个宠爱弟弟的大哥哥··顾心一开始有些踟蹰,后来看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去领了咖啡和热狗,他才披着军大衣慢吞吞踱过去。
做咖啡的小姑娘身上还穿着某个知名连锁咖啡厅的制服,看到他也眉开眼笑,在做咖啡的间隙里含蓄地向他表达了喜爱,顾心对这样不过分热情的粉丝一向很有耐心,两人便一人一句聊了起来,没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身后竟站了个人。
吴肇珩难得一身休闲装,看得出刚刚从健身房出来,身上的热气都还没散,一件很有设计感的黑色卫衣,配上收脚运动裤,高档面料的保暖能力自是一分钱一分货,哪怕他穿的跟顾心简直不在一个季节,也十分自在的舒展着身体,不像裹着军大衣还缩着脖子的顾心。
棉球顾心赶紧往旁边滚了两步,让出点单的位置·不出他所料,吴肇珩一出现,姚安的视线立刻追了过来··顾心很快就知道那天晚上把自己从包间里带出来的就是吴肇珩的特助,却不知如何致谢,如今恩人就在眼前,顾心吃不准对方的意思,更不打算玩欲擒故纵的把戏,虽然眼下场合并不合适,他也打算郑重道谢,顺便刺探对方的意图,于是他没走。
姚安的目光很快就从吴肇珩身上转移到他身上来·那种轻蔑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刺人,换作以前顾心可能会有点不安,但在奶奶重病后尝遍世间冷暖的顾心显然已经长大了。
他捧着咖啡,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然后看吴肇珩接过咖啡,朝自己这边迈了两步,两人都盯着餐车里热气腾腾的烤箱,好像跟他一样在等新鲜出炉的热狗··顾心定了定神,转头道:“吴先生,那天谢谢你的特助帮我解围。”
吴肇珩喝着咖啡,闻言并不看他,淡淡道:“不用谢·”·他的声音比顾心大一点,这一开口,几步外正要过来的姚安生生顿住了脚,顾心便听他继续道:“是我让他去的。”
·顾心看到姚安脸色刷的白下来,是以确定自己没听错,他慢慢转过头,就看那张俊得能让他目不转睛的脸对着他,圆润的唇珠不时碰着饱满的下唇——·吴肇珩:“你应该感谢的人是我。”
顾心愣住了,这种时候若是问吴肇珩,自己该如何感谢他,显然太过暧昧,有调情的意味·他还跟姚安在一个剧组拍戏,惹到姚安对自己没什么好处··顾心捧着咖啡下意识退了一小步,这是个保护的姿态,顾心的眼睛很大,尤其是他微微抬起视线对上比他高小半个头的吴肇珩时,睫毛因为太深的双眼皮而更靠近皮肤,那蜷曲的弧度,让吴肇珩想起那个晚上顾心在自己身下闭着眼睛小声哭的样子,委屈又可爱,让人想抱在怀里疼着哄。
吴肇珩挑起嘴角,笑得有些不怀好意,趁着顾心愣神的功夫,接过刚出炉的热狗,递到顾心跟前,看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便更进一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举手之劳,不必挂心。”
他的声音很低,沉沉如金石塌落,将顾心的耳根子震得发痒,他像只被吓到的小猫似的往后跳了一步,吴肇珩便笑得更开心了些··季光晨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掏出手机按了连拍,live photo的配乐便是姚安咬牙切齿的声音。
季光晨坐在回城的车上,将照片发给吴肇珩,看他点开,在一旁龇牙咧嘴的做怪相:“听着都让人牙酸·”·吴肇珩盯着照片里那个白乎乎的棉球,满不在乎地按灭了屏幕,用手机敲敲季光晨的肩膀提醒他:“答应我的事情别忘了,后天搞定。”
季光晨首愿达成,此刻就是让他摘星星也会点头,闻言立刻敬礼:“Yes Sir”·第6章 ·吴肇珩睁开眼,生物钟一向准的他转头看时间,然后闭一闭眼睛,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室内温度常年恒定在舒适的26摄氏度,他快速梳洗,穿上运动服先在跑步机上慢跑了五公里,然后划船十五分钟,冲完澡之后神清气爽地吃完早饭,开车到了公司。
他是个好老板,常年第一个到公司并且不介意下属比自己晚到一个小时·从这点上看,吴先生确实是个宽厚的好老板·当然,为了收购案加班加点一个月的下属们恐怕已经不这么认为了。
“吴先生,大华实业的股票从昨天开始由银河融资主持收购,目前已经收到五百万股,距离目标还差一半·”·“今天下班前再给我一次repo,季光晨的速度我还是有信心的。”
“那今天中午给您安排的跟大华实业CEO的工作餐还照旧吗”·“照旧,先礼后兵嘛”·林助理点头记下,正准备出去就看自家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粉红色小盒子,“我记得今天是你生日,准备了一点小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林助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早听说Boss人很好,没想到会这么贴心,瞬间加班一个月的- yin -霾都散开了,一脸惊喜地接过礼物不忘表忠心:“谢谢吴先生,以后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OK,去工作吧,今天继续加班”·虽然有点小失望,但拿着Boss亲手准备的礼物,林助理觉得加个班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吴肇珩看着飘出去的小助理,拿起电话给金特助,让他晚上定个低卡蛋糕和宵夜给林助理庆生顺便犒劳大家··金特助放下电话,看着不远处全神贯注工作的林助理,只觉得自己老板真是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自从上次探班之后,顾心明显感觉到姚安对他的敌意一天比一天明显,如果眼神能化成利剑,恐怕他现在都变成饺子馅儿了·姚安虽然没做什么,但每次他和顾心对戏的时候都黑着脸,眼神也不交流,顾心觉得很别扭,又不好跟他直说,你看上的那个人跟我没关系。
毕竟照着姚安那么爱面子的个- xing -,如果真这么挑破了跟他说,反而是更加刺激他··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顾心只能劝自己忍了,谁让人有钱有势能带资顺带着把他也带进组呢·最近拍的都是棚内戏,气温好歹不那么低,剧组里的人也都熟悉了,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演员们大都是年轻人,聚在一起共同话题很多·顾心因为参加选秀,现在正是人气飙升的时候,廖姐关照他平时注意微博的更新频率,尽量发一点率真可爱自拍,文字一定要先发给她审核之后才能发微博。
顾心一向听话,进组之后只拍了点场地周边的景色,或者拍戏时有意思的小事·他毕竟科班出身,镜头感不错,拍出来的照片圈了一批喜欢美图的路人粉,这天在片场拍了一只胖墩墩的橘猫,惹得迷妹们大叫好萌。
顾心其实不觉得这猫哪儿萌,毕竟比起他家以前的那只大橘,体型上还差点,就是眼睛好看,一双碧绿碧绿的猫眼,看着他的时候臊眉耷眼的,可瞧着就是乐呵··橘猫的九宫格一出,评论里都是粉丝们用这些照片做成的表情包。
顾心坐在一边候场,刷微博刷得呵呵直笑,惹得其他没戏的演员凑过来,发现他在刷微博,赶紧过去围观··姚安看顾心身边围着那一圈人,从鼻子里撩出一声冷哼,甩着剑往另一头走去,没走两步就遇上了来探班的季光晨。
季光晨两手空空,潇洒地插着兜儿,高个儿长腿,披肩长发飘逸,跟个超模似的,只是看到姚安立刻笑了,超模形象瞬间变成邻家大哥··姚安看到他身后空空,有些泄气,闷闷道:“你来干嘛啊”·季光晨怎么不知道他的心思,晃了晃手机,得意道:“今天你珩哥庆功,特意让我来接你——”·姚安瞬间- yin -转晴,然而季光晨一个大喘气之后接道:“——和顾心。”
姚安的脸顿时电闪雷鸣,翻脸快过翻书,不管不顾道:“不行,他不准去”·季光晨摊手,表示:“你自己去跟你珩哥说,我可不敢。”
姚安一脸恨恨,几乎哭出来,掐着季光晨咬牙切齿:“当初是谁出的馊主意让我给他买处的现在好了,他倒是真弯了,可不是弯到我身上有什么用”··看姚安眼圈都红了,季光晨连忙安抚:“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当初给你出主意是为了什么,不是你担心他不接受男生才让你去试的吗现在结果出来了,还是个你想看到的结果,难道不应该高兴吗”·姚安瘪了嘴,说不出话来,是应该高兴的,毕竟比起以前闷头喜欢,现在好歹有了点盼头,知道自己不是全无可能,这的确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当然,要是没有那个碍事的小妖精就更好了··姚安吸吸鼻子,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季光晨立马就顺杆儿爬:“这才对嘛我们是长在红旗下的好少年,这个持久战的理论得好好领会。
革命哪有一天就成功的啊你现在万里长征才开了个头呢你说对不对啊”·“嗯·”姚安又点了一下头,这回幅度大了,季光晨知道人给哄好了,立马眉开眼笑,接着下药:“呐,你大度点,把人带去,你还怕自己被他比下去啊你就要让他吴肇珩看看,到底谁才是最适合他,谁才跟他是天生一对什么是云,什么是泥,什么是璞玉,什么是朽木”·姚安的脸色总算放晴了,嘴上还嫌弃道:“我知道啦,就你啰嗦!”·季光晨目的达到,鸣金收兵:“那我去跟你们导演请个假,晚上咱们就好好玩儿,明天再回来。”
姚安点点头,余光瞥着不远处正兴致勃勃戳手机的顾心,想道:难道我还能怕他瞬间便斗志昂扬··这世上,有钱人多。
可在有钱人里同样有三六九等··像季光晨和吴肇珩这样年纪轻轻已经能独当一面的豪门嫡出公子,就跟古代那些血统纯正,一落地就能黄袍加身的天潢贵胄一样,从小到大活得都比一般人辛苦,能够享受的富贵自然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吴肇珩看着手里漂亮的报表,一对时间,便起身出了办公室,金特助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记下他快速下达的指示,然后看着Boss解开西装纽扣,清清爽爽进了电梯··季光晨下手的速度很快,不到收盘时间,目标股指便已集全。
有银河融资出手,大华实业因为澳洲铁矿石价格上涨而下滑的股价稳住了,同时因为收购而逐渐上涨·然而大华作为一家百年老店,更有国资委背景,显然不可能对这样的恶意收购无动于衷。
吴肇珩与大华掌舵人的午餐不欢而散,对方显然看不上他们这些根基不在大陆的境外资本·吴肇珩一点也不着急,他早已经得到了国家准备压缩钢铁企业产能的消息,大华虽然资格老,但是规模只能算是中等偏上,就是个车大概还不一定能凑够四个轮子,他料定大华拿不出更高的价格来反收购,所以只要这合作一天谈不拢,他就能让大华的股价一天比一天高。
吴肇珩心中踌躇满志,面上却还是淡淡的,走到公司大楼下面,前台的小姐正准备下班,他还能微微一笑做出风度翩翩的派头来给花痴他的小姑娘送一个下班前的好心情。
·季光晨惯是会做人,未免姚安他们赶上晚高峰,特意选了一家五环外的私房菜馆,手艺自然没的说,难得的是地方偏,不那么堵··要去吃饭的事姚安当然不乐意自己去说,便派了手下的助理去找顾心。
姚安这个小少爷虽然脾气大,身边配的人个个都是八面玲珑·小助理找到顾心,说明了来意,顾心便面露难色,推脱道:“姚少的朋友我怎么认识这饭我就不去了吧。”
小助理心里头笑他装傻,能点名,自然是有人看上了,哪有把这飞黄腾达的机会往外推的道理,可好歹不是自己的艺人,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先礼后兵道:“小顾,你要是不去,可就是拂了我们姚少的面子,当初你能来拍戏,还是姚少推荐的呢,不过一顿饭而已。”
顾心脸上的笑意未改,只是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下来,好一会儿才道:“是我不好,既然是姚少开口,那我肯定得给他这个面子的·”·助理笑着拍拍顾心,嘱咐他一会儿下了戏赶紧过来,别让姚少等。
顾心站在原地,努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好半天颤出一口气,凛冽的风将他呼出的热气冲到他脸上,顾心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仿佛都沾上了水汽般,在那白烟后头闪了闪,再看便只剩下一片冰冷,毫无波澜了。
第7章 ·换好了衣服,过去找姚安,顾心远远就看到片场外的小路上停着两辆车·冬天黑得早,这会儿正是晚饭的点,天已经全暗了,郊区的摄影棚外头没有路灯,顾心慢慢走过去,就看其中一辆车往后退了点,车头朝着他这边偏过来,一道雪亮的光就打在他身上。
顾心被刺得遮住了眼睛,站在那光束中间,漂亮的长腿被灯光拉出纤细的影子··吴肇珩坐在后座上盯着那个上圆下细的小棒棒糖,突然就有点想抽雪茄··这是个迷人的年轻人,可能是因为还太年轻,没有那种打磨过的妖娆痕迹,略带青涩的味道很干净。
他想起他的嘴,唇那么柔,让他忍不住尝了很久,他的嘴里干干净净什么味道也没有,那种感觉简直不可思议··吴肇珩一直觉得所谓“不食人间烟火”听上去像在骂人。
毕竟他们这些女干商都是靠着那点人间烟火赚钱的,要都不食人间烟火了,他们哪来的财路·还有一个更隐秘的原因来自他的童年- yin -影·那年,二叔包了一个年纪足够当他小女儿的未成年小姑娘,因为年纪小,吴肇珩还以为他是二叔朋友的孩子,本想周全礼数去跟小姑娘打个招呼,谁知一进花园就看到二叔啃着那小女孩直接把手往人裙子里放。
吴肇珩那时候也才十一二岁,当下就受了惊··这一段上不得台面的往事没人知道·二叔一房更是在家族内斗中全线败落而遭斥离,如今可谓孤悬海外,靠着每年那一点点股权分红度日,此生再没有回归本家的可能。
刀光剑影在他眼底闪过,吴肇珩抬起眼,顾心已经走到了车前·季光晨没带司机,为了等姚安还特地跑到车外凹了个长身玉立的造型,见到顾心直接把人引到吴肇珩车旁,绅士地拉开门,顾心就看到后座上的男人。
吴肇珩的头发比起第一次见面时长了一点,大概是定期修过鬓角,耳畔的线条依旧好看··见顾心到来,吴Boss微微一笑,招呼道:“你好·”··顾心有些踟蹰,毕竟他知道,姚安肯定是更想跟这位吴公子同车的。
然而身后的脚步声传来时,季光晨直接把他推进了车里,然后顾心就看到精心打扮的姚少气急败坏的表情··顾心脸上的担忧明明白白,吴肇珩却只作不知,这时车外哄着姚安的季光晨一个侧身挡住了身后的视线,吴肇珩施施然拿出手机,对顾心道:“顾先生,其实今天还想请你帮个小忙。”
顾心收回视线时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他看着吴肇珩,只觉胸怀坦荡,无欲则刚··“吴先生帮过我那么大一个忙,有什么我能做的,请直说·”·吴肇珩被他刻意疏远的态度逗得有些想笑:“上次说了我那只是举手之劳,所以今天顾先生帮我忙,这份人情自然是另算的。”
顾心刚要出口反驳,就被吴肇珩一个手势打住了话头·吴肇珩笑得有些痞,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劝道:“这个人情顾先生还是安心留着吧,不然好好一顿庆功宴小心吃成鸿门宴”·顾心心一沉,只觉得这群公子哥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跟他打什么哑谜,既然互相都知道,这么点破事儿干嘛硬要牵扯他这个路人甲。
然而这份怒意他是不能发的,吴肇珩的背景只怕比姚安还要厉害,端看他们几次出现身边的人对这个吴大少的态度,顾心也能猜到他大概在这群公子哥里颇有分量,他连姚安都不敢得罪,更没那个胆子去跟吴大少掰腕子。
不就是做筏子吗要是他真的倒霉了,大不了到酒吧去跳舞,一天赶四个场子,反正这种事他也不是没做过··再开口时,顾心已经完全镇定自若了。
“吴先生请说·”·“是这样,今天我手下一个员工生日,但是因为公司最近事情多,现在她还在公司加班,她是你的粉丝,我想请你打个电话给她,祝她生日快乐。”
顾心听这话,就想起那天在酒店里碰见的那个跟着吴肇珩的女孩·脸上的表情顿时柔软下来,点头应允··吴肇珩拨通电话交给顾心·顾心从善如流地自我介绍,问好,祝贺,还唱了一段生日歌。
他的声音非常有质感,像个少年,清亮而充满朝气,一首生日歌让他唱得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吴肇珩默默看着他,眸光渐沉,嘴角却翘着·顾心唱歌的时候会闭眼睛,那吴肇珩最喜欢的长睫毛一颤一颤的,勾得人想咽口水。
还没吃晚饭的吴大少默默按了一下自己的喉结·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那天晚上后半程顾心抱着他的脖子吮吸他喉结的情景,哪怕他十分唾弃自己竟然能在这样的歌声里意- yín -,却挡不住奔腾直下的荷尔蒙。
顾心唱完了歌,发现身边的吴肇珩已经翘上了二郎腿·他个子高,腿也长,要不是车里足够宽敞,看他那慵懒的坐姿,恐怕腿都伸不直··顾心将手机还给他,抿嘴礼貌地一笑,不打算再开口。
吴肇珩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欲望冲淡了搭话的心思,两人便各自望着窗外,一路无话到了饭庄··饭庄是个漂亮的四合院,做的是地道的东北菜,在这样寒冷的天气,能坐在热乎乎的炕上,吃上一顿结结实实的大餐,真是再美不过了。
四个人被迎进房间里,炕上一张方桌,刚好一人一面·姚安不客气地往朝门的主位上坐,两侧的位置自然是两位公子,而背对着门的挡风位可不就是顾心的么··顾心倒是毫不在意,脱了外衣里头是一件杏黄色的连帽衫,还是上大学那年寒假过年的时候买的,很小众的牌子,胜在颜色鲜嫩,因为不便宜所以统共也没穿过几次,却也看得出是旧衣服,跟精心打扮过的姚安比起来,实在家常得多,然而吴大少的眼睛从进门起就没从顾心身上移开过。
姚安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要不是心上人在侧,估计都要出言不逊了·季光晨在一旁默默看戏,心中惆怅:果然,嫉妒使人丑陋··吴肇珩却对姚安的视线恍若味觉。
他对不上心的人和事是真不上心·吴肇珩每天的工作和生活节奏都很快,想要集中精力办大事就不能在边边角角上费工夫,当年还没大学毕业家里就乱起来,他从小被给予厚望,这种时候自然是首当其冲,手不黑心不狠,那就是被人啃得渣都不剩的命运。
所以等他收拾完旧山河,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连个恋爱都没谈过,身边朋友没几个,想放松的时候约出来的基本上都是有求于他的狐朋狗友,难得碰到个志同道合的季光晨,还被拉进他和姚安的局里,这不尴不尬的三角关系,他觉得无聊,偏偏季光晨就是喜欢姚安,他也只能随了他的意思一步步往前走。
那个所谓的生日礼物,他也不是非收不可,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将人挡回去,可在看到顾心那张土里土气的证件照时,鬼使神差地,他几乎是立刻就改了主意·那种感觉就像巡视自己产业中的商厦时突然发现一对超级合眼缘的袖钉,凑过去之后发现,这个小众的牌子所有的袖钉都好看。
于是公事办成私事,买完袖钉回到办公室,立刻让助手查询品牌信息,准备收购事宜··发现尤物便想不择手段据为己有·大概是他们这些从小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买得起的人最大的弊病吧·第8章 ·东北菜虽然不及南方菜那样精细,好像难登大雅之堂,但是真的是非常非常好吃。
毕竟是季光晨这样吃喝玩乐的专家选出来的馆子,口味自是出众··顾心自从大学后开始注意自己的体型,动不动就塑- xing -,在吃上也习惯了忌口,这回也是忍不住多吃了点。
抱着吃鸿门宴的心理准备来,却甩开腮帮子吃得肚子溜圆,喝着饭后消食的普洱茶,顾心放肆地打了个饱嗝,猫儿似的打了个哈欠,睡眼迷蒙地看了看其他三人,心中默默感慨杀猪菜的魅力。
美食,真是能化干戈为玉帛啊——·呸才怪·相比顾心甩开包袱放心吃,姚安为了“打败”顾心,维持自己在吴肇珩心中的形象,把农家菜吃出了法国大餐的派头,这会儿跪坐着幽幽品茶,听到顾心打嗝,差点一双白眼翻到天上去。
偏偏吴肇珩就喜欢顾心这样“清纯不做作”的小妖精,看顾心打哈欠,还伸手去揉他发顶,大哥哥一样宠溺道:“怎么困了要不我送你回去睡吧。”
·顾心巴不得赶紧结束这蜜汁尴尬的修罗场,刚要点头就听姚安打岔道:“那怎么行,晚上吃得这么饱,不好好消食,明天脸肿了怎么拍戏”·顾心默默咬牙,到底拿人手短,只得好脾气道:“那姚少想怎么安排”·这一问姚安也哑火了,他就想怼顾心两句,这后半段的节目怎么安排,他还真没想好,不过姚安早就习惯了万事靠老季,不用他开口,季光晨就接过话头:“都说唱歌是最好的运动,顾心的声音那么好听,今天赏个面子让我们几个听个现场版的好不好”·顾心哪里敢说“不”·唱歌跳舞,说好听了是艺术,说难听了,也不过是卖艺。
对专业的歌手或者演员来说,他们可以不介意台下有多少观众,但是他们肯定介意为谁表演··捻着话筒站在包间的小舞台上,顾心压下倦意,扯起笑脸,一首一首地唱,就像上了发条的八音盒,投了硬币的点唱机。
姚安靠在吴肇珩身边,拼了命地找机会跟他聊,却被他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下,姚安这才看到,原来吴肇珩正开着手机正录音··季光晨接了电话从外头进来,吴肇珩给他个眼神,四个人这才真正打道回府。
回程时吴肇珩没送他,顾心坐在季光晨的车里,发觉自己的处境越来越不妙··因为季光晨懒得开车,姚安就让助理把保姆车开了来,他这保姆车价格不菲,据说还改装过,防弹防爆,堪比装甲车。
车一来,姚安就对顾心说:“你,坐前面·”·顾心一声不吭,开门上车,偏偏季光晨火上浇油:“你注意下态度,不看僧面看佛面啊”·姚安重重哼一声,恶狠狠瞪了顾心一眼,才上了车。
看他气得不轻,季光晨面上心疼,心里可乐开了花··两人回到片场旁边的酒店,姚安站在顾心旁边等电梯,一趟电梯来,顾心不敢跟这少爷抢,往边上一让,姚安却火了:“你什么意思挑衅啊老子用得着你让”·顾心摸摸鼻子,这才进了电梯。
沉默,尴尬·尴尬,沉默··姚安住的是顶楼的总统套,顾心住在楼下标间,连大床房都混不上·结果电梯门开,姚安却不让人走·顾心以为这小少爷是想先走,便不吭声,结果到了顶层,姚安拉着他就往自己房间去,顾心吓了一跳,挣扎着扭了两下手,就听姚安说:“你不想明天就从剧组滚蛋现在就给我老实点。”
顾心看他炸毛那样,只能认怂,乖乖跟着小少爷进了屋,姚安本想把人甩到地上,奈何手劲儿实在太小,一手出去,顾心连踉跄两步都算不上,就这么直挺挺站在他跟前,一副聆听训导的乖学生样,让他那把对着妖艳贱货的火气一下蹿得更高,当即撕下脸皮,一脚踹在顾心肚子上,这回顾心终于踉跄了两步,却没倒,扶着鞋柜很快站直,低眉顺眼,无辜又可怜。
姚安叉着腰,嘴里默默骂娘,像只困兽似的在门前绕了两个圈才指着顾心厉声道:“你给我装你再装”·顾心就是再傻也知道这时候必须把话说清楚。
“姚少,你放心,我跟吴先生什么关系都没有·”·姚安冷哼一声,心道:好个不要脸的婊子,你的苞都是他开的,你跟我说没关系,我没关系你姥姥·然而一想到这个处还是他亲手买的,活了二十二年的姚家小少爷说什么都丢不起这个人,只得略过这段糟心事,直接放话警告:“你放聪明点,别以为攀上了吴家我就不敢动你,别忘了你现在还在哪个公司,谁的手底下讨饭吃。”
顾心立马点头表忠心:“我明白的,姚少,你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真的没有跟吴先生有什么瓜葛·”·“以后也不准有”姚安跳脚,“你给老子发誓”·顾心定定看着他气得满脸通红,长长出了口气:“姚少,我清楚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我跟你们不一样的,以后我还打算在这行吃这碗饭,靠着傍金主上位这种事我不会做。
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你现在不相信我没关系,我会证明给你看·”·姚安终于安静下来:“你怎么证明”·顾心冷静地跟他分析:“姚少,我出道才短短几个月,参加的节目是什么你心里清楚,这回能来拍戏靠的是谁我也不用说,如果我真的跟吴先生有什么不清楚,我用得着来这里住标间吗”·姚安沉默,其实按规矩,顾心是能有一间大床房的,但是他心眼小,特意让剧务安排他跟那些臭烘烘的武术指导住一起,现在被这么反驳,他就像被顾心一巴掌打在嘴上,把他接下来的话塞得严严实实。
看小少爷的脸色渐渐好转,顾心趁热打铁:“姚少,我不想装作跟吴少有什么关系来套你继续给我好处,我只想安安分分把这份工作做好,不想把生活弄得那么复杂。”
说到这儿,顾心话锋一转:“再说,吴少根本没有看上我,您现在看不清,只是关心则乱罢了·”·从顶层下来,顾心回到房间里,一群老爷们儿乌烟瘴气地抽着烟斗地主,满屋子的烟味呛得顾心脑子发昏。
拿了衣服赶紧去洗澡,脱了衣服才发现肚子上已经淤青了··从浴室出来,顾心找到熟悉的武指哥们儿要红花油··“怎么受伤了”·顾心点点头,接过药油搓热了就往肚子上揉。
哥们儿看他手法生疏的样子,简直目不忍视,遂散了牌局,洗了手为他推淤血··“怎么啦这是让人踹的吧”·顾心笑着摇摇头,武指看他不想说,心道大概是资源出挑让人找麻烦了。
“哎,不是我说,像咱们这种没啥背景全靠本事吃饭的,除非技术特别好,不然真是,谁都能上来踩你一脚·”·顾心笑:“对啊,万一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真是这辈子都搭进去。”
武指一听,笑了:“可不,我听说那个谁,当年刚红起来的时候有个大老板要包他,他把酒瓶子往人家头上摔,让人打了一顿,半年下不了床·等他好了,戏也拍完了,谁还认识他”··顾心疼得咬牙切齿,还嘴硬道:“可是他戏好啊,后来拍了电影就拿影帝了,多本事。”
武指呵呵一笑:“那是你不知道,他后来找了个金主,那部电影就是金主为他量身定做的,拿了奖以后人家马上就跟那金主断了·他也是人精,去年还自降片酬去演金主投资的烂片,据说光那一部戏洗出来的钱,就有这个数。”
顾心微微怔愣,却也只能风轻云淡地挑眉一笑,嘴里说着“好本事”,心中却阵阵发凉··吴肇珩对他的表现太过刻意,每次还都挑着姚安在场的时候。
他们做演员的基本功就是察言观色,他如何看不出吴肇珩对姚安的拒绝和挑衅··男人的劣根- xing -都是通病·顾心懂,所以走得更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们都是能呼风唤雨的将军,而他不过是城门失火时注定被殃及的池鱼··若是有朝一日祸起萧墙,他这锅鱼汤里,便是一尸两命··第9章 ·早上起来,肚子上的淤青虽然变小了,但行动间稍有牵扯就会痛。
顾心刷着牙,揉揉肚子一愣神,牙刷就捅到了牙花子上··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今天他的戏份不多,下午才会有他的场次,然而留在酒店里也没什么事干,倒不如去片场多看多学,还能搭把手帮点忙。
最近奶奶的情况好了很多,前两天还跟他视频通话,看她气色好了不少,顾心工作也觉得更有劲··然而今天大概真的是出门没看八字·顾心到片场不久,一辆劳斯莱斯就开了过来,那个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金特助下车来,提着一个古色古香的食盒,上面的logo是城中五星级大酒店里一位难求的粤菜馆。
顾心当然不知道这份早点有什么来头,只见金特助从容走来,跟他那个风度翩翩的老板一样,做事滴水不漏地将食盒递到他跟前,笑得非常和气:“吴先生说,多谢你昨天的举手之劳,希望这份简单的早餐您不要推辞。”
手里捏着剧组发的馒头的顾心,脸白了··要不怎么说顾心今天倒霉呢·姚安平时拍戏不算积极,早上尤其喜欢迟到,然而今天早上不知是怎么回事,竟然早早就到了片场,这会儿正端着助理给他的早饭,看到金特助,恨不得直接把手里的东西全砸顾心头上去。
说好的没有瓜葛呢,说好的没看上呢你特么把老子当猴儿耍啊·顾心用余光看着姚安一点一点石化的脸,只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然而千难万险,他都不能退缩·小腹上的淤伤还在隐隐作痛,顾心却只能伸出手,接过食盒,礼貌客气地跟金特助道谢··姚安盛怒,然而好歹也是在片场,众目睽睽,他就是再气也不敢当场就撕破脸对顾心撒气。
顾心自觉百口莫辩,只能避着姚安,在众人各色关注的目光中,带着那个扎眼的食盒回到酒店,心想,今天还是尽量别出现在姚安面前吧··大概老天爷都在跟他开玩笑。
直到中午,顾心都没从酒店出来,到了返点,他正准备拆个泡面,就听门铃响··顾心胸口一紧,不情不愿地凑到门边,从猫眼往外一看,嚯·吴肇珩的下巴旁边,是姚安虎视眈眈的眼。
这是什么情况·顾心咬着塑料叉子开了门,吴公子笑得一身正气,开口却腻得很:“想跟你一起吃午饭,冒失前来,没关系吧”·姚安眼圈都气红了,一听这话捂着嘴转身就跑。
吴肇珩和顾心默默目送这位擅长独角戏的路人远去的背影·顾心默默松了口气是,一抬头就对上吴肇珩笑意盈盈的脸,也是没了脾气,把人让进了门·顾心三步两步走到桌边,抓起烧得滚烫的开水,冲了泡面。
吴肇珩舒服地坐在小桌旁的扶手椅上,翘着脚好整以暇地看着顾心忙碌的身影,等顾心盖好杯面设定闹钟之后,两人才终于面对面··顾心咬着叉子,为了方便把刘海扎了个朝天小辫儿,一身非常随意的运动裤配白T,往桌边一靠,显得身条纤细,双腿修长。
配上他白皙的皮肤,大内双的眼睛认真看人时又圆又亮,像只让人想抱在怀里撸的小猫··吴肇珩收回视线,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看到角落里的食盒,才问:“早餐还合口味吗我听说你是南方人,于是订的粤菜。”
·顾心想起早上姚安恨不能生吞了他的脸色,忍不住长叹一声:“吴少,您何苦拉我下水,我是一无所有更不会水,您好歹也找个能换气的吧”·吴肇珩看向顾心,眼神里多了几分激赏,“善泳者,溺于水。”
顾心怒道:“你们这是草菅人命·”·吴肇珩站起身,笑了:“你怎么知道自己这条命真的会挂在水里”·顾心眯了眯眼,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想揍人。
他真的生气了··吴肇珩却并不在意顾心明显恶化的情绪,反而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眸色深沉地盯着他,仿佛盯住自己猎物的捕食者·而一开口,便是最轻蔑的蛊惑:“任何时候,只要你想,我都是你的救生圈。”
顾心被他圈在桌边,高大的男人略低着头,深邃的眸光像个随时能够将他吸走的黑洞··“吴先生,你错了·”·话音未落,手机闹钟的铃声响起,顾心直起身,吴肇珩自然后退一步,放开了对他的禁锢。
顾心打开杯面,廉价的香气扑面而来,他漫不经心地搅拌着完全泡发的面条,说道:“我现在可还站在干岸上呢”·吴肇珩又笑了,他看了看表,满意地坐回扶手椅上,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一分钟后,他将手机递到顾心面前。
屏幕上是吴肇珩带认证的微博号,认证头衔是“鑫港集团执行总裁”,简单粗暴,不多不少的八个字,一个字背后就是一千亿美金的资产··鑫港集团,前年福布斯排行资产总额前十,当时的资产是八千亿美金,那之后由吴肇珩接手,现在早就破万了。
最新一条微博,是一碗红烧牛肉味泡面·一双白皙的手正叉着热气腾腾的面往嘴边送,那张被热气熏红的嘴,和落在- yin -影中的下巴,熟悉顾心的人,很容易就能认出来。
·果然,发出微博之后不过五分钟,下面的评论已经快要破百,半数以上的人都提到了顾心的名字··吴肇珩收回手机,拍拍顾心单薄的肩膀:“现在你水里了。
呐,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开心,你不要想太多啦,不然,我下面给你吃啊”·顾心突然就理解了早上姚安恨不得用手里的东西砸死他的心情··第10章 ·当天晚上,顾心在片场看到了许久不见的编剧,与导演交流间还不时朝他这儿看过来,顾心知道这事儿怕是要糟了。
第二天拿到新剧本时,顾心只觉得连这几张纸都带着刚刚从打印机里出来的热度,编剧应该是通宵了一整夜赶出来的新剧本,就为了——·“这个,你今天拍完就杀青啦”副导演的表情有点尴尬,大概是猜想顾心背后真有金主,害怕惹他不高兴,还抱歉地安慰他:“俗话说得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顾先生这么有才华,又正是好时候,早点杀青刚好却接新戏,你说对不对”·顾心抓着剧本,抿嘴笑得很甜,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那个……片酬怎么算”·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几万块钱,顾心站在影视城外空旷的路口叹了口气。
寒冬的空气干硬- yin -冷,顾心看看时间,打了个电话给廖姐·谁知竟一直没有人接听·回到家时才接到了廖姐的电话··“小顾,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我刚知道改剧本的事,你在剧组里发生了什么事吗”·顾心捏一捏鼻子,想到吴肇珩那张永远不怀好意的笑脸,除了叹气真的什么都不想做。
“廖姐,我想问,最近还有没有什么工作机会……”·廖姐在那头也是叹气:“小顾,实话跟你说,我刚刚开完会,公司把最近的资源都分配了……没有你的。”
虽然是意料之中,顾心还是有些失落·心中转过几个念头,只说没事,反过来还安抚了廖姐两句,便换了衣服,带上行头,往自己以前兼职过的酒吧街去了。
将将入夜,酒吧街上人流不算多,每家酒吧的后门,运送酒水的小工进进出出·顾心走到一家酒吧后门,跟送酒的小工点了个头,便往里走去··酒吧经理正在酒吧各处来回走动,确定开业前各项准备的进展,看到顾心,马上热情招呼:“哟,这不是顾大明星么,今儿怎么有空到我们这个小庙里来啊”·顾心早听多了这样的调侃,笑得比他更油滑:“陈哥这是开我玩笑呢,我这小和尚还想求着您给机会让我化个缘呢”·陈升朝对讲机里说了两句,招呼顾心进了办公室。
“说吧,能来几天”·顾心想了想,答道:“至少一个月,我想天天来·”·陈升点上一根烟,把脚翘到桌上:“你可得说好了,一旦要做长期的,可就一天都不能不来。”
“我明白·”·陈升“啧”了一声,对顾心皱眉:“你这应该是签约了吧,你跑出来接私活儿,不怕被公司抓包啊”·顾心笑了:“您就瞧好吧”·化好妆,换好舞衣,顾心站在后台逼仄的化妆间里,镜子两边的灯泡将这不大的空间炙烤得更加闷热。
几个年轻的男孩儿进门来,一边脱衣服一边讨论着刚刚表演时看到的几个帅哥··“那个男的一看就是有钱人,我上个月刚看我那小姐妹开得网店,仿的就是那款。
原价好几万呢”·“哇啊,有钱人还那么帅,要是能睡他一晚,倒贴我也愿意·”·“切,还能轮到你,你没看到他身边那个小鸭子多殷勤,就差缠他身上去了。”
几个男孩子叽叽呱呱地八卦,顾心听一嘴漏一嘴,整理完造型立马就出去了··他的表演在最后,因为是临时加的,所以只能最后才上场·顾心寻思着要跟陈升争取一下,下次让他第一个上,跳完了还能去别家接活儿,一个晚上如果能跳上三场,那么一个月扣除生活所需,奶奶的住院费用就不用愁了。
顾心在黑暗中上台去,短暂的安静之后,一道光随着乐声打到他身上·他穿着漆皮短裤,脖子上是个夸张的铆钉chocker,上身穿着一层薄薄的黑纱,黑纱上绣着妖娆的缠枝牡丹,将他线条柔韧的肌肉遮得一丝不漏,让人看得更加心痒难耐。
吴肇珩坐在二楼正对着舞台的包间里,看着台上那个在钢管上自如翻飞的身影,只觉得胸中一股浊气,浑身都烧得让人心动,不自觉前驱身体,将手肘抵在膝盖上,一双眼睛死死锁在顾心身上,突然就觉得自己真是太蠢了。
当初就不该那么早离开,最好一觉起来就把他留下来,他要当明星就捧他演主角,他要唱歌就给他出唱片……要是当初就把人留在身边,何至于今天在这儿,白白看他挑动这么多人的荷尔蒙。
·据为己有吗·吴肇珩托着下巴细细思索·舞台上顾心已经完成了表演,在掌声和呼哨声中鞠躬下台··一旁自从顾心上场开始就再也没让吴肇珩看他一眼的姚安心绪难平,季光晨看他情绪不佳,在一旁,默默为他倒酒,姚安灌了一杯,凑到季光晨耳边道:“这个顾心怎么- yin -魂不散”·季光晨没接话,微醺的姚安几乎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细腰贴着他的手臂,让他心猿意马。
就听姚安黏黏糊糊道:“不行……我得让酒吧街封杀他”·季光晨对回身取酒的吴肇珩递了个“搞定”的眼色,吴肇珩便招手叫来服务生,拿出自己的私人名片给他:“给刚刚跳舞的那个人。”
说着又点了一瓶酒,拿上外套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往外走·姚安盯着那张名片,气得差点呕血,眼看着吴肇珩离开也不敢拦着他··他心心念念了这么久都没能拿到吴肇珩的私人号码,如今竟然让他一个扭了两下屁股的小妖精拔得头筹,让他怎么能轻易放过他··“让公司雪藏他要是他能再从公司接到一个通告,我就让你滚出娱乐圈。”
姚安气呼呼地给经纪人下达终极指示,可是心情却还是好不起来,季光晨递了块他最喜欢的西瓜过来:“好啦,气也出了,火也发了,让你别冲动你就是不听,现在人都走了,你满意啦”·姚安被季光晨揽在怀里,喝着闷酒:“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季光晨这时终于不再为虎作伥,点拨他:“你现在这么小心眼,肇珩对谁青眼有加你就欺负谁,肇珩就会因此多看你一眼吗”·姚安愣了,好半天才道:“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不然当初你让我试他,我何必给他买什么处,我自己去不就好了。
可是我不敢……”·说到伤心处,姚安终于捂着脸,委屈地哭了起来,季光晨将他抱在怀里,像妈妈那样用大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拍,姚安埋在他宽厚的怀抱里,放声大哭。
顾心回到化妆间,正准备换衣服就有个服务生进来,将几张名片递给他··“小顾哥,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么多人都来给你送名片·”·一旁结束了演出正闲聊的几个年轻些的少年看到他捏着那几张名片都眼馋地看过来。
顾心知道这里不是他清高的地方,酒吧到底不比会所,开门做生意,最怕得罪人·顾心对着那几个小家伙妖娆地送出一枚飞吻,惹得四周一阵哄笑,这才将众人的目光从那几张纸片上转移,他抓紧时间换衣服,带着妆就往外赶。
陈升接到电话,哪里敢怠慢,追到化妆间知道顾心已经走了,又拔腿追到了通道内·顾心已经快走到后门,陈升从他身后追上来,将几百块钱塞到他手里,气喘吁吁对他说:“你明天不用来了,以后也不用来了。”
顾心吓一跳,“为什么”·陈升看他妖娆的妆容,猜他是得罪了什么厉害的人物,如今要被人断生路,也是可怜··“你自己得罪了什么人你心里没点逼数吗”陈升双手一摊:“反正我这儿是没你的去处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顾心站在脏兮兮的小巷中,听到天边一声惊雷。
第11章 ·周一,看着自己账户里定时少掉的数字,顾心的胸口好像穿过了一阵风··这几天,他找了各种各样的兼职,收入能撑得起来的人家都不要他,其他的工作是绝对支撑不起奶奶每周昂贵的医疗费用的。
怎么办难道只能被这么弄死吗·思虑良久,顾心带上那张名片,到了本地著名的地标建筑——鑫港大厦··在前台出示了名片,很快金特助就下来接他,坐在总裁专用电梯里,顾心看着单向玻璃外越来越高的城市,竟然有种得道成仙的感觉。
金特助看他望着外头出神,便道:“其实总裁有点恐高,却要求设计师将他的私人电梯做观景设计,现在他已经不怕了·至少在这座电梯里,他不会再流露出恐惧。”
顾心有些不屑:“有必要这么折腾吗”·金特助笑笑:“他大概就是那种不能允许自己身上出现弱点的人·”·顾心不予置评,打从第一次见到吴肇珩,不管他的外表带给他多少惊艳,心底里,顾心都对他敬而远之。
他们这种人,惹不起,所以只能躲得远远的··然而现实就是这样,永远好的不灵坏的灵·你怕什么,最后总会来什么··站在那扇门外,顾心捏紧手里的名片,说实话,他也是个男人,也明白到了这种时候,自己是没有任何优势可言的。
是生是死,都掌握在门后那个人的手里,他今天将会遭受怎样的屈辱,他并不天真,所以心里便更加恐惧··推开门,顾心走进办公室,吴肇珩坐在办公桌前,架着眼镜,正细心审阅手中的文件,竟是头也没抬。
顾心微微有些惊讶,他本以为这个男人会给他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用俾睨众生的眼神将他踩在脚底,然而他只是在工作,专注而安静··顾心突然有些尴尬,他刚刚如破釜沉舟般猛地将门推开,忘了敲门了。
如今进到这样正经的工作氛围里,立刻感受到了自己的唐突··他和吴肇珩要聊的是私事,却放到这样办公事的地方,让他瞬间感到无措,刚刚那一鼓作气顿时散了一半。
吴肇珩恍若未觉顾心的出现,继续在文件上勾勾画画,末了拿起文件夹再次翻阅,确认无误后,按了玲,金特助敲门进来,接手了文件,目不斜视地出去,两个人表现得不能再自然地同时忽略了顾心。
所以,这才是下马威吗·顾心定了定神,慢慢朝吴肇珩的办公桌走去·坐在宽大扶手椅中的男人这才抬起眼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透过薄薄的金丝边眼镜,把他从头到尾,看了个牢。
顾心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心就定了,反正再糟还能糟到哪儿去呢今天至少还能有一线生机··“吴先生,我求您让您的朋友高抬贵手。”
指甲刺进手心里,手心一片- shi -腻··吴肇珩翘了嘴角,眼底却毫无笑意:“你的麻烦也是我的麻烦,你不去找麻烦,却来找我”·这个人,简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顾心压下满腹怒气:“吴先生不至于这么健忘吧,那条微博现在可还在您的主页上飘着呢您是怎么拉我下水的,您没忘吧”·送早餐,献殷勤,拍照片,发微博。
好一套组合拳,用得可真溜·吴肇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心红起来的眼眶,只觉得这小兔子逗弄久了恐怕快要咬人了··“你今天既然是来求我办事,那就得有求人办事的态度吧”·顾心不忿:“我只不过是城门失火时被殃及的一条不起眼的小鱼,吴先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何必折腾我这么一个小人物你们就不能放我一马吗”·吴肇珩终于笑了,他看着顾心,发自内心地笑得无比舒爽:“顾心先生可不要如此妄自菲薄,就算你是条鱼,那也是我亲手挑中的,别的鱼自然是比不上的。”
·顾心讽刺道:“那我还真是荣幸,从那一池子鱼里脱颖而出被您选中,如今尔为刀俎,我为鱼肉,吴先生的厚爱顾心恐怕无福消受·”·吴肇珩安慰他:“哪里哪里。”
顾心的耐心告罄,不愿再听他虚情假意:“直说吧,我如果要恢复工作,需要做什么·”·吴肇珩也不啰嗦,拿出两份合同摆在顾心面前,“解决这件事方法有很多,但你需要做的就是配合我。
当然,我帮你解决麻烦可不是免费的,要如何支付我费用,这里给你两个方案——”·吴肇珩点点右边:“这是床上的·”·点点左边:“这是床下的。”
两份合同肉眼可见厚度相差一大截·床上的那份非常薄,几乎只有两张纸,而床下的那份差不多有半个指节那么厚,堪比电话局的万能黄页··顾心看也不看,直接选:“我要床下的。”
吴肇珩:“不想跟我上床”·顾心没想到他如此直白,刚刚就有点红的脸上立刻烧起来,没好气地冷哼一声,目光躲闪··吴肇珩笑了,将那厚厚的合同扔到顾心跟前,“你看看吧,没有异议就签字。”
所谓“床下”的合同,除了没有要求顾心陪床以外,安排了一系列工作,从接送上下班到送午饭和宵夜都有要求,吴肇珩随时掌握顾心的行程,只要顾心有时间,就必须随叫随到,哪怕顾心没有时间,只要总裁大人想,他就得亲手做了送上门来。
这不是瞎折腾是什么保姆都没有这么用的吧·除此之外,顾心必须搬到总裁大人的私宅中,周末陪他回家吃饭,饭后提供余兴表演,平时除了基本的保洁工作外,还必须负责总裁大人家中爱宠的保养与清洁。
“你有什么宠物”顾心翻着合同,逐条看得仔细,吴肇珩坐在办公桌后面,兴趣盎然地盯着他看,没想到顾心琢磨了老半天竟然问出这么个问题。
“我有条狗·”吴肇珩说完,几乎不敢相信道:“你都不看微博吗我们家Coco很红的”·顾心冷笑一声,翻过一页,接着读下去。
做家务,送吃喝,这些顾心都能忍了,但是最后这些条款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乙方若有出差需求必须提前三个月告知甲方’;‘乙方不得出演危害人身安全的角色或者作品’;‘乙方不得出演过分亲密的对手戏’……吴肇珩,你搞搞清楚,我不过是让你搞定姚安,不是让你阻碍我的事业发展”·吴肇珩异常平静:“你要是不同意,可以不签,我们的交易作废。”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点点另一份合同:“或者你也可以看看这份合同,说不定条件没有这么苛刻呢”·顾心终于暴起,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吴肇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追在他身后:“顾心,你只要走出去,再想进来,我就不会给你选择了,你猜我会让你在哪一份合同上签字”·握在门把上的手,指尖泛白,顾心被这句话订在门前。
他的狼狈无所遁形,他的无奈人尽皆知··几个深呼吸之后,顾心咬着牙转身慢慢走回到吴肇珩面前,那张精致的脸上没了眼镜,那双无与伦比的眼睛如狼似虎地盯着他,顾心拿起厚厚的合同,继续一条条地读下来,直到最后一页,顾心抬起头,冷冰冰地问:“期限呢”·吴肇珩道:“跟你在银河的合同一样。”
八年··顾心心如死灰,安然落笔,手都没多颤一下··吴肇珩看着他秀气的签名,拿起合同直接收进了抽屉里,顾心却似乎再也不想在这个逼着他又一次把自己卖了的地方再多待一秒,拔腿就走,在震天响的摔门声中,吴肇珩拿出那份可笑的合同,直接撕下最后一页,将顾心的签名剪下来,其余的——他按铃叫来金特助,把那叠纸放进他手里:“处理掉,别让任何人看到。”
“我明白·”·不久,门外就响起了碎纸机工作时有节奏的声音··吴肇珩在那样轻微的响动里拿起顾心的签名,他细细端详,盯着那个“心”字,好似从那点勾撇捺里能看出什么来似的。
最终,他也只能摩挲着那力透纸背的签名,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个晚上,顾心撩人情潮的一颦一笑··然而图穷匕见,却也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罢了··第12章 ·吴肇珩的效率高得惊人。
顾心刚从地铁站出来,就接到了廖姐的电话··“小顾,时来运转了大导演丛原的新片正在选角,竟然给你发了一份试镜邀约·你可要好好准备,剧本我发给你了,快回家看吧”·顾心几乎不敢相信,然而廖姐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只告诉他,可能是在节目里拍的那个公益短片《远山》中的表演才让大导演注意到他的吧。
好像除此之外,再找不到其他解释了··顾心便不再多想,他刚刚签了一份卖身契,还能有什么更糟糕的事情呢·哦,好像还真有··当他来到自己租住的小房间楼下,一辆漂亮的保姆车已经停在那儿。
金特助站在车旁,态度一如既往的亲切:“吴先生来让我帮您搬家·”·顾心真是连抱怨一句“有这么着急吗”的力气都没有·怎么能怪人家着急呢好歹也让他一个人回了家,没让人跟着回来大概是吴肇珩最后的耐心了吧。
东西不多,有金特助把关,顾心除了换洗衣服和几双鞋,其他的东西一样都不用带,或许说是根本不允许带过去··“吴先生都准备好了,您人过去就行·”光听这话,还以为吴肇珩请他到家里做客呢。
·多热情,多迫不及待··坐在保姆车里,金特助对顾心交待道:“以后这辆车和司机蔡师傅会跟着您上下班,吴先生需要的话,也是蔡师傅送您。
电话我已经存在手机里了,您以后就用它联络吧·”··金特助递过一只最新款的X果手机,“里面有吴先生的私人号码,还有蔡先生以及明天到岗的陈助理的电话,您以前的熟人我不太知道,只存了您经纪人的。”
顾心淡淡道:“已经足够了,谢谢你·”·金特助看顾心- yin -沉的面色,没有再多说,只交给顾心吴肇珩市中心公寓的门卡·担心顾心不会用,到地方之后,还特地将顾心送到门口,看着顾心刷卡进了门才告辞。
这一通折腾下来,等顾心换上拖鞋,走进这座即将成为自己住所的公寓时,他才发现,自己的生活竟然也能被当做一件商品买卖··吴肇珩的公寓没有想象中那么冰冷没有人气,反而十分高雅有趣。
墙上挂着后现代艺术家的大作,大大小小的画作都挂在最合适的地方,价值几千万甚至几亿的作品在这里诚实地发挥着作为一幅画应有的装饰功能··橡木餐桌线条流畅,打磨光滑的木头保留了木质本身的起伏,惨白的吊灯融合了根雕艺术和光源艺术,张牙舞爪地挂在天花板上,整座房子随处可见各种原版书和黑胶唱片,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康德的著作旁边放着演绎法解析,赫尔德的小论文压着美国文化相对主义大师的摄影集。
顾心目之所及,几乎不敢相信这会是吴肇珩的住所··“还喜欢吗”·影音箱中突然传出吴肇珩那低沉的嗓音,声音中厚重的金属质感仿佛散开在空气中,轻松挑逗顾心的耳膜。
这声音太- xing -感了,特别是经由昂贵的音响设备传出来是,那如滚珠般的低音被完好保留并放大,而每当他对他说话时,那一点点的杂念都会发酵成动人心魄的蛊惑··“说不上喜欢,只是有些意外。”
顾心不知道应该看向哪里,便干脆坐在沙发上,拿起手边的小册子翻起来,发现是某个基金会慈善拍卖的宣传册··“看来你适应得很快·”吴肇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好好看看,晚上陪我去挑点东西回来。”
顾心翻着宣传册,就听吴肇珩的声音继续道:“看看你能不能选出我早就看中的珍宝·”·“选对了有奖吗”顾心问。
“你的胆子倒是挺大,说吧,想要什么奖励·”·顾心毫不犹豫道:“如果我选对了,合同缩短半年·”·吴肇珩戏谑道:“你就不怕我- yin -你”·“吴先生有这个必要吗”·“成交”·上流社会的慈善晚宴从来都跟慈善没什么关系。
顾心被打扮一新,送上吴肇珩的座驾时,天刚刚擦黑··“晚上会有吃的吗”顾心一边拉安全带,一边问道··吴肇珩抬头瞥了他一眼,似是诧异他如此熟稔的口吻,顿了顿才答道:“只有冷食。”
顾心挑眉,毫不意外的样子··酒店外铺了短短的红毯,两个人并肩走进会场,只有零星记者在场边拍照,并且在开场之前就被请走·吴肇珩的位置在前排靠近中心的地方,顾心坐在他身边,安心当一座漂亮的花瓶。
两个人手里拿着印制精美的小册子,上面有今晚每件拍品的介绍和小图,顾心翻了翻,刻意停在几张略显平庸的作品上,吴肇珩面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顾心左右翻着册子,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吴肇珩将手里的牌子交给他:“一会儿你来叫价。”
顾心接过号牌,放在桌上,继续看着小册子,有些苦恼的样子··吴肇珩笑眯眯地为他拿了香槟,特意凑过来咬耳朵:“这是意大利产的气泡酒,很新鲜的,每年只有八月下旬才能喝到,这是运用最新保鲜技术保存过的,你尝尝,没什么酒味。”
顾心乖乖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就感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扫了过来··不必说,自然是姚安··吴肇珩看他注意力被某处吸引,伸手放到他大腿上,停留片刻便移开,十分有分寸。
然而这些已经够了··姚安坐在季光晨旁边,一身漂亮的丝面礼服,可惜面色铁青,目光凶狠,像一只随时就要挣脱项圈飞出去撕咬的博美,可爱得让人无可奈何。
季光晨在一旁盯着他,眼色几乎可算得上肆无忌惮,然而姚安的注意力全被吴、顾二人不时亲昵的接触吸引,全然没注意身边的人··吴肇珩从小就是所有家长眼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放在古时候,那就是个君子六艺无一不精的风华才子,便时坐也比别人坐的直,屁股都落在椅子正中间,不偏不倚。
然而今晚他却微微调整了座椅,与身边那姿容明艳的小明星靠的极近,在善嚼舌根的人眼里,他俩今日这做派已然与连体婴无异··吴肇珩对名誉向来并不看重,这世上名誉从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只要有钱有权,名誉便可随意摆布。
只不过他从小到大都懒得去折腾,“坏事”做得不多,倒是平白留下不错的名声,如今高价为兄弟“牺牲”,也算是个好去处··拍卖很快开始,布置得当的小舞台上,拍卖师一件件介绍珍品,不得不说,今天的晚宴规格还是很高的,放眼望去,来的几乎都是各家说得上话的人,因此年轻人很少。
只有像季光晨和吴肇珩这样能够轻松独当一面的后起之秀才在被邀之列·能够吸引这么多富商,上场的自然都是珍品中的珍品··拍卖一开始,顾心便一改刚刚踟蹰焦虑的神色。
他面容沉静,态度笃定·画作一幅一幅被拍卖,其中自然包括了刚刚他端详许久的那两幅画,然而直到他真正相中的作品出现,他才第一次举了牌··第13章 ·顾心选的是一幅现代主义印象派大师的作品。
虽然他对绘画的了解和兴趣远不如认真从事艺术品投资的吴肇珩,但是他在参观过吴肇珩的家之后,注意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吴肇珩的家里虽然画很多,但显眼处的几幅,几乎都是现代主义风格,看得出主人对这个风格的偏爱,而偏偏,餐厅里空出了一面墙壁,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显然,吴肇珩相中的作品,就在今晚的拍品中···而在拍品之中,正好是现代主义风格,大小又合适挂在餐厅里的,顾心用排除法一比,确定了三幅画,其中一幅是印象派大师的作品,画了一幅绿野中人们野餐的画面,人物鲜活,景色宜人,色调跟餐厅里的绿植刚好交相呼应。
·顾心很轻松便推断出,吴肇珩选中的必定是这幅画··看着花了一亿拍下的画被抬到跟前,吴肇珩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直到晚宴的主办人带着捐出画作的富商过来跟吴肇珩打招呼时,他才又换上那种惯常的谦和笑意。
捐出画作的富商年纪不算大,看着却异常憔悴,与吴肇珩碰杯时手都是抖的··“吴先生真是好一双慧眼,这幅画当初拍卖时可有将近两亿,今晚能被您轻松拿下,也是缘分啊。”
主办人恰到好处地恭维道··吴肇珩却比他更加谦逊:“哪里是我运气好,明明是朱先生热衷慈善,才舍得割爱,如此赤子之心,我等小辈,难望项背啊”·朱先生却一副神经衰弱的样子,没说上两句话便神色委顿。
顾心在一旁听他们应酬只觉得无趣,刚刚叫价的时候,前半段姚安还跟他死磕,两人出价你追我赶,周围的人都觉察出火药味,看吴肇珩对这幅作品如此心仪,都放弃了竞拍,最后姚安无法再出更高的价格,毕竟比起吴肇珩这样身价百亿的富豪,他作为家族的幺儿,虽然平时很受宠,手中却还还没分到父母的股份,身上的“零花钱”哪有手握鑫港的吴肇珩多呢·顾心倒是对画很感兴趣,这会儿凑近了细看,只觉得人物生动,线条流畅,朦胧中仿佛在草地上野餐的人们都活了起来,十分有生气。
“这位先生对艺术也有了解么”·冷不丁被主办人搭话,顾心这才摇头笑笑:“我不懂这些,只是觉得画家真是才华横溢,这些画中人,好像都能动起来似的。”
支撑着跟吴肇珩寒暄的朱先生听到这话脸色一白,神色惶惶,快速地看了吴肇珩一眼,再看向顾心,吓得腿一软,被身边的助手托住,这才没倒下··众人关心一番,朱先生只说最近身体虚弱,不碍事,主办人只得将他送到休息室。
虽然被这小插曲打扰,吴肇珩的神色也是淡淡的,带着顾心又与几个相熟的世交打过招呼之后便告辞离开··两人坐上车,顾心有些奇怪:“画不带走吗”吴肇珩只说还有些手续要办,画还无法带走。
顾心便不再多问,只在乎道:“那我今天选对了么”·吴肇珩笑了:“对,也不对·”·顾心皱眉:“吴先生,你想耍赖吗”·吴肇珩看着身后远去的酒店,片刻后才说:“画的确是我想要的,却不是真品,至少不是个干净的东西。”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打入夜色,顾心没由来地后背一凉:“什么干净不干净的,你别胡说八道·”·吴肇珩看他胆小的样子,笑得更开心:“怎么你也信这个”·顾心有些不自在,他虽然不觉得自己相信什么怪力乱神,但他奶奶却特别相信这个,大概是老人家经历过的东西多,看多了世间因果,心中自然有所敬畏,顾心被她影响,深知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如今吴肇珩这么说,他自然是站在“信”这一边。
吴肇珩揉揉他的脑袋,“放心吧,画我让人送到一个朋友那儿去了,有他关照,不会有问题的·”·顾心一听感兴趣了:“怎么你居然认识什么大师吗”·吴肇珩淡淡一笑,口气却冷淡了些:“我们这些有钱人,最惜命了,认识几个高人有什么好奇怪的。”
顾心耸耸肩:“也对·”然后嫌弃道:“你们有钱人就是麻烦·”·吴肇珩轻哼一声,顾心又道:“难伺候·”·吴肇珩笑眯眯道:“再说一句,半年的赌约作废。”
顾心瞪大眼睛,不情不愿地对着吴肇珩拉上了自己的嘴,顺便呜呜两声表示抗议,却不知道自己这幅怪样子有多可爱·要不是吴肇珩开着车,恐怕要捧着他的脸在他鼻子上咬一口才罢休。
回家时也不过八点钟,顾心饿得肚子咕咕叫,一进门就奔着冰箱去,发现冰箱里食材应有尽有,但他实在不想给吴肇珩做饭,只见吴肇珩很快换好了衣服出来,熟门熟路地打开了冷藏柜,拿出一盘冰冻的手工水饺。
顾心看着一个个薄皮大馅的饺子咽口水,吴肇珩看他这可怜劲儿,也不再捉弄他,指挥顾心刷锅烧水,两个人下了一锅饺子,十分钟吃光··吴肇珩又支使着顾心去刷碗收拾灶台,人也不走,就靠在厨房门上,看着顾心熟练地劳动,还美滋滋地打了个饱嗝。
顾心收拾好了厨房,吴肇珩还堵着门,盯着他的目光越发专注起来,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危险·顾心努力装作面不改色地脱下围裙手套,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考虑接下来自己该如何自救,如果吴肇珩真的对他贼心不死,那自己以后在这个家里真的有些危险了,看来必须得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表明自己完全不会屈服的态度,所以一会儿要是姓吴的真想对他出手,那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顾心做好心理建设,准备与吴肇珩对峙,只见这个盯着他许久的吴大少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他的嘴:“你牙缝里有韭菜,一会儿别忘了刷牙·”然后转身就走。
顾心站在厨房里,愣了好半天才嘟起嘴,小心翼翼地用舌头蹭了蹭门牙,果然碰到了一缕菜叶··所以……刚刚那个混蛋是盯着他的牙花子看个不停吗·变态啊·第一时间刷了牙,洗了澡以后,顾心躺在客房的大床上,理着自己目前的境况。
虽然他的工作是保住了,但是要能够支撑奶奶下个阶段的医疗费用,他还必须努力赚钱,而想要能好好赚钱,就必须解决姚安··他不在乎自己能接到多少资源,能否大红大紫,他只希望自己能有足够的钱给奶奶看病。
这个朴实的愿望不算过分吧·顾心望着天花板上用绿色酒瓶子做成的吊灯,不由感慨吴肇珩这家伙的眼光的确是很不错,家里的每一幅画,每盏灯,到每个小装饰品,都透着股舒服又张扬的劲儿。
这大概就是个人风格··睡在靛青色的被子里,顾心第一次有些肯定,姚安会这么喜欢吴肇珩,除了他耀眼的外表,恐怕也是被他张扬又有趣的灵魂吸引了吧。
顾心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渐渐熄灭,他在充满了太阳味道的被子里安睡,而另一个房间里,男人坐在电脑前,看着黑暗中安然入睡的男孩,发自内心地微笑了··“怎么样,人送到你床上了吧”·“你管得着么”·“呵呵,看这口气,别是没吃着吧”·“五十步笑百步,你有意思么”·季光晨摸摸鼻子,吴肇珩却不放过他,有一条消息过来:“要我说,你就干脆点,把人绑国外去,找个大雪山上的别墅,趁着大雪封山把人睡服不就完了么”·“粗俗暴躁毫无美感”·吴肇珩发给他一个鄙视的表情,季光晨叹了口气,又发过来一条:“这招对付心无所属的还成,心有所属又死心眼儿的,能把人玩儿死。”
吴肇珩沉默了,季光晨说的事儿,他们都知道··很多年以前,荣家旁支的一个小儿子,莫名其妙地被吓死了,后来宅子里也不安宁,找了人过来看,说是厉鬼作祟,而且那厉鬼还有点本事,做了几次法事都没弄走,反而是荣家那个旁支几乎死绝,荣家的大房这才慌了,重金请到一个高人到家问灵,这才知道,原来是旁支那房的大儿子看上了一个大学生,强取豪夺把人绑了,玩儿了一个月,那孩子- xing -子烈,拗不过就自杀了,死后- yin -魂不去,留在那个家里要仇人绝户。
高人知晓因果之后,命荣家人找到七个特定八字的成年童男来组阵,荣家为了找到这七个人,差点散尽家财,吴肇珩当时刚刚成年,八字正好相符,荣家打听到之后,求上门来,赔上了一条东南亚的运输线路。
季光晨听闻这桩奇事,只笑道:“恐怕那个高人与那鬼魂联手,要荣家割肉·”·吴肇珩对这说法不置可否,虽然他私心觉得这并不是不可能,然而为了能让那厉鬼消气放过荣家,割点肉也不冤,谁让你事儿办得太不地道呢·也是因着这件事,吴肇珩和季光晨尽管喜欢玩笑,但做事的时候很守底线,毕竟强扭的瓜能有多苦,他们这些爱财如命的公子哥,已经看到前车之鉴了。
第14章 ·画第二天就被送了回来,因为是周末,难得吴肇珩没有工作·早上两个人用过早饭后,顾心抱着剧本坐在客厅落地窗旁的懒人沙发上读,吴肇珩则抱着笔记本窝在沙发上,两人和谐的像一对相处多年的室友,直到金特助带着画来敲门。
这幅画刚好跟餐厅那空出来的一面墙差不多大·两个专业工人抬着细致包装的画跟着金特助进门,而跟着画的是一个穿着手工三件套西装的男神··虽然第一次见到吴肇珩时,他也穿着精致的手工西服,然而在这个男人身上,那西服居然能一个褶儿都不打,行动间的折痕也是干脆利落的线条,险些让顾心以为他看到的是纸片做成的衣服。
男人身材挺拔,一块肉不多,一块肉不少,真真正正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身上干净利落的线条,像是画手们拿着尺子打出来的,几乎呆板,却出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这不是神是什么·因为顾心盯着来人看得移不开眼,金特助看自家老板脸上已经黑云压城,连忙招呼顾心跟他到餐厅里指导工人们挂画,这才把人拉走。
客厅里吴肇珩与那男人对视片刻,吴肇珩才微微一鞠躬:“沈先生·”·沈先生并没有还礼,仿佛接受别人的敬意对他来说理所当然,不过当他开口时,对吴肇珩的语气还是亲切客气的。
“画上的东西只是雕虫小技,不是什么大事,你就是不送来,家里的东西也足够对付它,怎么这么大惊小怪·”·吴肇珩沉默片刻,不知该如何答话,他身上有沈晏清做的平安符,自然不会有事,但是顾心呢·“哦,看来你是顾念身边的人不错,看来是开窍了。”
一句“开窍”把吴肇珩说成个大红脸,在沈先生面前,他好像永远都是那个刚刚成年的小处男,而沈先生不管长得多年轻,一开口便让人感觉他是权威的长者,就是自己的祖父对着他也恭恭敬敬从不敢多说一句废话。
不过沈晏清对吴肇珩还是比对其他人亲切些,这时也不看他笑话,直说道:“那个小朋友身上福报很厚,你跟他在一起,会逢凶化吉,但是……该说的你都明白。”
吴肇珩站得笔直:“是·”·沈晏清笑了,掏出马甲上别着的怀表看了一眼微微一笑,直接穿墙而过,消失得无影无踪··吴肇珩这才松出一口气,转身朝着餐厅去。
早上没有吃完的小菜被一个纱笼罩着放在桌上,充满了居家的随意,吴肇珩到的时候就看自己的得力干将金特助围着纱笼看个不停,满脸好奇的样子,像只想偷吃主人饭的小狗。
吴肇珩清了清嗓子,金特助吓得直起身,看到吴肇珩,顿时有些羞赧,干巴巴道:“总裁,您家的早饭……真丰盛啊……呵呵……”·顾心一听,招呼道:“那你要不要吃点,好像还剩了点稀饭。”
吴肇珩也皮笑肉不笑:“对啊,一大早赶过来,肯定饿了吧,吃两口吧,不然人家该说我苛待下属了·”·金特助差点哭出来,连连摆手表示自己过来的时候在车里吃了一顿麦当劳,饱的能顶掉午饭了,这才阻止了顾心拿碗的动作。
工人们很快挂好了画,金特助脚底抹油地告辞了,两个人留在餐厅里,欣赏着画作··顾心忍不住又凑上去细看,喃喃道:“这画哪儿有毛病啊怎么觉得差不多呢”·吴肇珩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你能看出来,你也成高人了,不该在画里的东西自然被清理掉了,你不要多想了。”
说着伸手搂了一下顾心的肩膀,却很快就松开手,等顾心回过味来,只能红着耳朵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暗暗磨牙,却不敢真发声抗议···真是个伪君子。
想想吴肇珩面上总是挂着的那一抹假笑,顾心用力拍着自己被那只大手攥紧的肩头,仿佛这样就能去掉那上面留下的灼热触感··唔,好吧,是个温暖的……伪君子。
顾心看着充满了阳光的名画,第一次对未来有了点微妙的希望·或许吴肇珩并不像他表面上那样的难相处,自己留在他身边的日子,或许不会那么黑暗难熬··嗯,说不定呢·试镜安排在周一,顾心一个周末将剧本看了两遍,将自己要试镜角色的几个有难度的段落反复咀嚼之后,把自己关在浴室里排练起来。
两个小时后,吴肇珩过来敲门,“你已经在里头两个小时了,还记得自己要做晚饭吗”·“记得,我的大老板,晚饭的食材我中午就准备好了,这会儿已经快做完了。”
吴肇珩将信将疑,他对厨艺一窍不通,反正这辈子他都不需要考虑填饱肚子的问题,而且沈晏清跟他说过:君子远庖厨··这位大神的话一向含义深远,吴肇珩只能非常浅显地将之理解为,自己最好离厨房远一点,毕竟他是烤个蛋糕都能烧掉半座房子的倒霉蛋。
其实说到这个事儿,还真不能怪吴肇珩·当时他才六岁,在幼儿园的劳作班里学了怎么烤蛋糕之后就想给妈妈做个生日蛋糕,虽然是个小惊喜,他还是非常懂事地让家里的厨娘在一旁给他帮忙,毕竟烤箱很烫,他白嫩的小手很可能受伤,而且他还太小,打不起来奶油,这也需要厨娘帮忙。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烤箱已经被人做了手脚,只要预热后,一开门就会喷出火焰,为他打下手的厨娘被烧得面目全非,而当时在不远处的工作台上准备水果的吴肇珩正好背对烤箱,他只知道厨房里突然就起了火,自己跑出去找管家,而家里人为了不吓着孩子,一直没有跟吴肇珩说过,那个厨娘当场就被烧死了。
以至于吴肇珩一直都以为这就是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做饭的预兆·而当时知道吴肇珩要烤蛋糕的人很少,其中就包括他二叔家的小儿子··顾心来到厨房,戴上手套拿出烤箱里定时开始烤的鳕鱼,将鱼块装盘之后,切两块柠檬放在鱼块旁边,吴肇珩看到他非常细心地将柠檬放在离鱼块较远的地方,心里忍不住为他点了个赞。
顾心打开电饭煲,拿出上面垫着锡纸的小盆,盆里装着调味过的猪肝,这是很家常的南方菜·猪肝用调料腌制后,放在饭锅里,用米饭的蒸汽蒸熟,调味过的猪肝味道非常好,带着大米的香气和水气,非常有营养,而且很受小朋友欢迎。
顾心小时候很瘦弱又挑嘴,奶奶就经常买一小块猪肝这么做给他吃··有了荤菜,顾心又快速炒了一盘醋溜白菜,晚饭便做好了··吴肇珩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吃,顾心就开口道:“我不怎么会北方菜,你要是有想吃的东西请提前告诉我,我可以找菜谱学着做。”
吴肇珩点点头,显然在吃饭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了不开口··两个人沉默而快速地进餐,都是大小伙子,食量都不弱,不过晚上不宜过食,顾心还要担心身材,吃了一碗饭也就停下了,倒了杯柠檬水消食,想了想,给吴肇珩也来了一杯。
饭后顾心照常洗碗收拾厨房,就听一道小提琴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悠扬的琴声流畅欢快,他听不出这是什么曲子,却很喜欢这旋律,整个人的情绪都被音乐感染得舒畅起来,洗完最后一片碟子,顾心关上水喉,站在干干净净的流理台边,闭着眼睛让自己徜徉在乐声里,而隔着一个房间,客厅落地窗前,吴肇珩同样闭着眼睛,在手下跳跃的音符中,看到顾心穿着围裙挥舞着锅铲的样子。
嗯,或许这辈子他都要远庖厨,但身边总有人能给他最温暖的味道··第15章 ·两个人同居的日子过渡得很平静,顾心白天到公司上课,到医院探视奶奶,到了点回家做饭送饭,行程单都在吴肇珩手里,自己的行踪自然被掌握,有两次他因为从医院回来的时间晚了,耽误了饭点,吴肇珩也没提,顾心觉得他这个人倒也不是不通人情的。
试镜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顾心这段时间的准备其实算不上充分,但毕竟科班出身的底子在,看得出导演对他的表现是满意的,至少他对自己的表演能给个及格分··“虽然我觉得你大学还没上完就休学出来参加选秀有点可惜,不过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希望你以后能顺利点吧”丛原导演将将不惑,却已经在国际电影节上有所斩获,几部商业片也是票房大卖,叫好又叫座,是个非常成功的导演。
他能对什么人如此语重心长,向来是十分看好对方的发展··顾心恭敬地点头,谢谢导演的理解和祝福·在这一行里,每个人身上都有数不清的烦恼和痛苦,不是挣扎在名利的边缘就是被现实与理想困住。
顾心听过看过的故事何其多,却忽然发现,他竟然成了别人眼中的故事··带着这份心绪回到公寓准备晚饭,吴肇珩却突然打来电话:“晚上不用准备了,出去吃。”
顾心应了声,吴肇珩就挂了电话,没过两秒钟又打过来:“晚上季光晨他们都在,你现在马上到公司来·”·顾心放下电话,稍微一想就知道吴肇珩是什么意思。
晚上既然季光晨在场,那姚安肯定也在,他和吴肇珩这对金丝雀和金主的甜蜜小剧场就要正式上演,不提前培训,剧情可是会穿帮的··顾心披上外套,匆匆忙忙到了吴肇珩工作的大厦,便被金特助请上了车:“Boss在开会,实在是抽不开身,这是我总结的材料,你先看着,然后一会儿去试衣服做造型。”
金特助坐在一边,一副“你有问题随时问”的好先生架势,顾心坐在平稳的车里看那份十几页A4纸张的材料,他看东西速度不快,车都到地方了也才看完一页,却忍不住吐槽:“吴肇珩怎么忌口这么多,他是要修仙吗”·而且忌口的东西里,还有不少他做饭的时候都加进去了,也没见他不吃啊。
有钱人就是穷讲究··金特助笑笑,没有附和,顾心也不在意,翻过一页,坐在造型沙龙的椅子上继续看·造型师给他涂染发剂,顾心埋头苦读,一样样往脑子里塞。
·吴肇珩最喜欢宝蓝色,西装最喜欢巴黎香榭丽舍大街上的百年老店,偶尔光顾牛津老裁缝,衬衣全部是量身定制,对猫咪有轻微的过敏症状,对衣物柔软剂过敏,不喜欢开车……·顾心眯了眯眼,根据最近一段时间的相处,吴肇珩开车带他的时候还是蛮多的,一般都是司机接他们去,回家的时候都是吴肇珩开车。
想到这儿,顾心好奇地问金特助:“你们老板真的不喜欢开车吗”·金特助点点头:“Boss十七岁的时候差点被人弄出车祸,所以从那以后他能不开车就不开车,司机师傅都是部队里退役的驾控高手,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
顾心点点头,出了会儿神,才将目光再次转移到材料上··金特助给的东西很全面,几乎涵盖了吴肇珩所有的生活细节,好习惯,坏习惯,一目了然··顾心做完造型后,跟着金特助往服装工作室走,路上两人小声问答,巩固知识点。
这还是顾心要求的,金特助哭笑不得,只能配合··顾心的短期记忆很不错,可能是台词背得多,刚看过的东西就能记得七七八八,金特助看他如此用功,忍不住提点他:“Boss的规矩看着好像很多,其实他也不总是一丝不苟地根据这些规则行动,这点你肯定也感觉到了吧。”
顾心知道他肯定发现自己刚刚几次出神,便笑:“金特助真是火眼金睛,我都要羡慕你了·”·知道顾心是玩笑,金特助也不客套:“晚上你随机应变,这恩爱秀得越好,说不定你就能越早达成目标,Boss不是不讲理的人,你适当的要求,他都会考虑的。”
顾心听他这话,心里多少也有了计较·按理说,他表面上是吴肇珩的情人,他们同吃同住却没有同床,从情人这一层来说是站不住脚的,所以顾心不仅没有当情人的报酬,还要当保姆出力倒贴吴肇珩的“劳动”。
这算是一份霸王合同,可是顾心能怎么办呢,形势比人强,他想要不断粮,就得委曲求全地活下去,吴肇珩这根救命稻草,就是再扎手,他也是要死命抓住的··金特助看顾心明灭晦暗的眸色,也是有些可怜他。
毕竟Boss只知道顾心在外面奔波赚钱,却不知道他赚钱是为了谁,这点金特助一直帮顾心瞒着·这是他背后的人的私心,那人指示不能让顾心在吴肇珩心里留下太多痕迹,哪怕从现在看来,吴肇珩对顾心的兴趣已经超越了以往的任何人。
这份感情是不会善终的··金特助看着顾心,只心疼这个一直努力活着的孩子,他有一份慈悲,值得这份好意的人不多,顾心当之无愧··饭局摆在一家会员制的会所里,金特助跟顾心说,那是吴肇珩手下的一处产业,平时除了供他们这些“败家子”消遣外,黑白两道都有接触,算是个敏感的灰色地带,里头什么玩乐都有,让顾心晚上不要在会所里到处走,免得碰上不好对付的人。
顾心谢过指点,理了理袖扣,跟着服务生进了大门··他身上穿着的是大牌还没上柜的新款,吴肇珩为他定制了很多新衣服,顾心到了服装师的工作室才知道,这些从世界各地空运来的华服竟然都是吴肇珩为他准备的。
“吴先生的交代是各种场合的衣服都要备齐,而且必须足够换洗,我们就按照最低配置的数量,去粗取精地准备了,您看看还合适么”·Gay里gay气的设计师让助理拉过来三个十米长的移动衣架,上面挂满了各种颜色的衣服,顾心面无表情,心里却惊呆了。
……有钱人,就是穷讲究··根据晚上的聚会场合,顾心穿的是一身休闲装,衬衣是简洁的小撞色拼接款,收腰黑色牛仔裤,非常合身,而且布料上散发着干净清新的味道,显然是清洗过的,穿着很舒服。
顾心盘儿正条儿顺,这一身在他身上,整个人的气质看着都矜贵了几分··会所里的服务生看到他都微微低头鞠躬,没有人敢多留一点目光在客人身上,可见是训练有素。
会所以层为单位,一层就涵盖了所有的完了设施,从KTV到斯诺克应有尽有,每层都配着调酒师和乐手歌手,想听个现场解解闷也不是问题··顾心跟着服务生走出电梯,进了休息室,一眼就看到坐在正中央,霸占了一张长沙发的吴肇珩,周围的沙发上散坐着几个年轻人,每个人身边都带着情人,唯独吴肇珩落空,那条长沙发也就显得尤其空。
看顾心站在门口,吴肇珩朝他一招手,招猫逗狗似的让他过去,顾心心里头不屑,面上却一点看不出不乐意,乖乖顺顺就过去,被吴肇珩一把拉进怀里,坐在他大腿上··顾心吃了一惊,下意识想挣扎,吴肇珩的手肘一拐,直接摁着他的腰,嘴唇在他耳垂上厮磨:“别闹。”
顾心这才发现周围的人看似各干各的,目光却一点点往这边探,看来今晚都是来看他的··也罢,反正这一天迟早要来,顾心只希望,这一仗后,姚安能彻底偃旗息鼓,放他一马。
第16章 ·一行人在休息室里跟着自己的小情人你侬我侬,顾心也只能坐在吴肇珩怀里,接受四周或好奇或不屑的目光,吴肇珩却对旁人的视线恍若未觉,面不改色地一会儿玩顾心的耳垂,一会儿又去叼他的手指,宛如八百年没开荤的智障。
当然,这是顾心的感觉,旁人眼中,这一对虽然甜腻,却也不算过头,他们这群穷奢极欲的公子哥什么场面没见过,美人坐怀不过是情趣,吴肇珩现在新鲜劲儿正大,怎么玩儿都正常。
过了一会儿,服务生过来通知吴肇珩,季光晨和姚安到了,吴肇珩这才放开顾心,招呼大家入席··因为季光晨和姚安迟到,未开席就得先罚酒,季光晨为人豪爽,端起酒杯就干了三杯白的,在一片叫好声中,三杯酒转到了姚安面前,姚安看着对搂着顾心的吴肇珩面如土色,在座的几个公子哥都对姚安痴恋吴肇珩的事心知肚明,以前没少跟着这小公子瞎起哄,如今吴肇珩身边有了佳人,今天这一顿,摆明了是给姚安吃的闭门羹,在座的不管心里头更同情谁,这会儿也是安心看戏,该怎么玩儿怎么玩儿,就看双方如何出招了。
·姚安酒量一般,空腹三杯酒喝得有点吃力,然而却没有跟以前一样耍赖拒绝,众人再次鼓掌起哄之后,盛宴开席,吴肇珩全程都扮演着温柔痴汉的情人角色,对顾心那是无微不至,每上一道菜,第一筷子肯定是夹到顾心的碟子里,连鱼颊肉都不放过。
顾心偷眼看着姚安越来越黑的脸色,心里都有些开始同情他了·不管他之前对自己多么恶劣,被自己喜欢的人当众打脸的滋味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吴肇珩冷不丁凑过来,蹭了一下顾心的额头,调侃道:“怎么,心疼了”·顾心非常给力地翻了个大白眼,懒得理他。
吴肇珩却毫不在意他这冒犯的态度,依旧乐呵呵地为他剥虾布菜,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一夜之间变成“妻奴”,看的周围的人暗暗吃惊,最近跟姚氏正在竞争一个大项目的郭小公子第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地跳出来开起了吴肇珩的玩笑:“真没想到啊,我们叱咤风云独当一面号称玉面阎罗的吴大少也有被人百炼钢化成绕指柔的一天啊”·众人哄笑,看吴肇珩并不在意的样子,这打趣的话开了个头就刹不住,一句一句往外蹦,更有知情识趣的陪酒小情儿跟自己的金主来个一唱一和撒娇卖痴,不用吴肇珩和顾心开口,场面已是高潮迭起,一浪高过一浪,而被这浪抽在沙滩上的,只有从开席到现在一语不发的姚安。
这顿饭吃得精疲力尽,打着饱嗝从餐桌上下来,顾心很不能立刻就回家去,这恩爱秀的倒胃口,他为了不开口被调戏,只能埋头苦吃,吴肇珩前期还有点兴致,后来看他们闹得越来越没形没状,便意兴阑珊,只为顾心布菜,假装自己很忙。
顾心从小到大都没一次- xing -吃过这么多好东西,加上不喜欢浪费,吴肇珩给他什么他都吃完,后来实在觉得撑,才开口跟吴大少讨饶,说自己是真的吃不下了·吴肇珩兴味盎然地看着他,颇为惋惜地放了筷,一声令下,这饭局才算结束。
·照着平日里聚餐,一行人肯定是要去这层的游戏室喝两杯或者杀两盘的,然而今天主要任务已经完成,众人自然识得眼色,喝了几杯的装醉,没喝的就跟小情人卿卿我我,一阵喧闹后,席间只剩下姚安与季光晨二人。
姚安眼里空空,目光找不到焦点,面对着杯盘狼藉的餐桌,酒意上脸,双颊白里透红,像两个成熟的小苹果··须臾,两颗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姚安起先呜呜哭,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季光晨一反常态没有去安慰他,想着让他哭个痛快这口气差不多就算过去了,谁知姚安狠狠咬着手背痛哭一阵,渐渐安静下来后,第一句话就是“我还没有输”·季光晨一听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心想杀人犯法,可嘴巴上还得继续维持自己知心大哥哥兼狗头军师的角色,这会儿也只能接茬鼓励他:“没错,阿珩还没正式表态两个人的关系,既然还没确定关系,你就还有希望。”
姚安重重点了一下头,脑瓜子很快就转起来:“我听说荣家的那个哥哥要回来了,他一向喜欢顾心那个类型的,哼,我就要让珩哥看看,顾心这个吃里扒外的小贱人到底是什么德- xing -。”
季光晨只觉得大概老天爷都想看他收了这个小笨蛋·荣飞宇那个蠢材,哪里是吴肇珩的对手,姚安的小算盘这回真是打进死胡同里了··顾心跟吴肇珩回了家,饱得昏昏欲睡,只想着明天大概得省掉一顿中饭才能抵消今天吃的这么饱的一餐,心里还有些遗憾下午准备了那么久的关于吴肇珩的材都没用上,真是白瞎了他那么多脑细胞。
顾心漫无边际地出神,没发现身边的金主大人三不五时就溜到他身上的目光·顾心的睫毛很密,大概因为生长旺盛,经常能在脸上看到一两根脱落的睫毛,比别人浓密的睫毛让他的眼睛有种自带眼线的效果,尤其在光线合适的时候,长长的尾睫在眼尾扫出一道暧昧的光影,让人总忍不住盯着他的眼睛看,越看越入迷。
顾心懒洋洋地躺倒在沙发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吴肇珩走到客厅一角,将手中的门卡扔在惯常放卡的立柜上,回头就看顾心眯着眼,像只快要瞌睡过去的小猫咪一样,蜷在沙发上,这会儿又伸开手脚,滚了半圈伸懒腰。
吴肇珩被他蹭出来的半截小腰勾得够呛,又克制着自己,怕回家后再对他亲近会把人吓跑··今晚这一剂药下去,不知道能起到怎样的效果·正这么想着,季光晨的信息就来了。
“今天效果不是很好,姚安准备把顾心介绍给荣飞宇了,小心你的猫离家出走·”·吴肇珩刚刚和煦的面色瞬间电闪雷鸣,再看抓着抱枕蹭个没完的顾心,突然暴躁起来,你真以为自己是只猫吗·吴肇珩再也忍不住了,上去就把手伸进顾心的衬衣里,在他柔韧的小腰上揉了一把,顾心吓得一个机灵坐起来,吴肇珩见好就收,顾心倒是彻底给吓清醒了,抱紧枕头,防备地看着吴肇珩。
看他这六神无主的傻样,吴肇珩懒得再逗他,施施然绕过沙发,进了主卧,好像自己刚刚真的只是撸了一只猫而已··顾心困惑地看着这个突然非礼了自己的家伙从容的背影,好半天才嘟囔一句:神经病·第17章 ·很快,吴肇珩在拍卖会上为顾心一掷千金的传言喧嚣尘上。
电影开机是,来探班的媒体都围着顾心各种提问,顾心身边没有助理,经纪人也不在,对着那些尴尬的问题只能打打太极,而真把吴肇珩名字提出来的记者,在毫不意外得到顾心“只是朋友”的回答之后,很快转移了火力点,问起了那幅名画,顾心只能半真半假道:“举牌的虽然是我,但是那副画并不是给我的,是他自己想要,又懒得叫价。”
有了这句状似亲昵的回答,记者们这才心满意足地停止了拷问,顾心暗出了口气,面对其他人好奇的目光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习以为常了··多么可怕的感觉呀回想自己被吴肇珩那群狐朋狗友打量时如芒刺在背的窘迫,如今竟然这般皮实。
顾心的嘴角掠过一丝似苦非苦的笑意,他的人生目标一直是当一个真正的演员,而不是被人因为八卦追着问的明星·或许那句话说的的确是真理,人总是会默默地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不过这样的情绪很快就因为紧张的拍摄日程而过去,顾心这次扮演的是片中的小配角,一个完全没有台词的哑巴杀手··这个角色非常讨喜,在一群中年影帝们中间,他就像一抹艳色,所有的情绪几乎都用眼睛来表演,利落的身手源自于他小时候扎实的武术基础,这也是他会那么顺利通过试镜的原因之一,这个角色有大段大段的打戏,野心勃勃的导演希望能够用一镜到底的拍摄手法来呈现,这就意味着顾心在拍摄时,各方面能力必须足够支撑不停顿的至少连续三遍完成动作。
这对非专业武打演员来说是十分严苛的考验,而顾心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做些什么,来让他重新认可自己··导演很快就发现,这个似乎背景强大的年轻人身上好像憋着一股劲,镜头外的他谦逊得让人几乎觉得他自卑,镜头下的他却似乎真的成了那个满心愚忠的年轻杀手,他握着剑的时候眼神都像淬了火,虎口第一天就出了个水泡,第二天水泡已经变成了擦伤,第三天擦伤持续出血……等导演再拍他的镜头,虎口已经有了个不大不小的茧子。
丛原坐在比自己大了快两轮的摄像身边看监视器,刚刚那段打戏很精彩,两个人头凑着看得津津有味·丛原抽了口烟,问:“你上次见到拍戏这么落力的是谁”·来自港岛的摄像咬着雪茄,- cao -一口塑料普通话道:“很久没见过啦,我刚出道的时候还有吧……”·不远处,顾心正让武指给他重新包扎伤口,他的手心因为刚刚一段打戏进了一根木刺,挑出来以后伤口很深,一直冒血,顾心却毫不在意,导演和摄像看完了刚刚拍摄的画面,冲他比出大拇指,周围的工作人员这才鼓起掌来:“杀青咯恭喜恭喜”·拍摄纪录片的团队扛着摄像机过来,拍他接过副导演的花束,与剧组告别的画面。
顾心很感动,他原先拿到的通告单上,戏份本来三天前就结束了,导演临时加了他几场戏,这才延迟了三天,这三天是对他最大的肯定··丛原狠狠拥抱了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大方对着镜头说:“我恨不得能跟他再拍三部电影”顾心被导演这么一说,哭得更厉害了,剧组里的大姐都成了他的迷妹,这会儿一个个上来给他擦眼泪,最后拍照的时候,顾心的妆都快檫没了,只剩下一双浓黑的剑眉,十分喜感。
·看到顾心在微博上放出的杀青照,吴肇珩将手机扔给金特助,上了私人飞机·他在顾心拍戏这一个月期间跑了一趟北美和欧洲,巡查手下的分公司,如今顾心杀青,他也该回去了。
金特助看老板微微上扬的嘴角,迂回地问:“需要订个花篮送去吗”·吴肇珩看了他一眼,金特助心头不觉有些忐忑,却看Boss嘴角好像更翘了些,好半会儿才说:“不用。”
过了一会儿,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他喜欢吃家乡菜,去品味居把秦淮阁定下来吧·”·“好·”·第一部 电影杀青,本来是很值得庆祝的事,然而顾心刚回到家就被医院一个电话叫到了手术室门前。
 ·几乎是晴天霹雳,顾心整个人都是懵的,以至于接到金特助的电话时,他还穿着从片场换下的那套便服,坐在手术室门外的长椅上,一把一把地抓头发··“病情突然恶化,情势很不好,目前的手术也是冒险,你还想做吗”·顾心明白医生的言下之意,奶奶这么大岁数,既然已经到了晚期,再折腾也只是让人受罪,还不如保守治疗,让人生最后的时光走得不那么痛苦。
这让顾心格外挣扎·奶奶是他活着的原因,是他到现在吃了这么多苦还能吊着这口气的动力,他不想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变成孤儿··冬天太冷了,春天却那么短。
顾心告诉自己就自私这么一次,他签了字,将昏迷中的奶奶送进了手术室··手术很快就结束了,医生出来告诉顾心,他们无能为力··“我们无法切除感染的尾部,面积太大了,已经超过了允许切除的范围。”
奶奶很快被推出来,肚子上一道缝合的创口··顾心握着老人病床边上的栏杆,泣不成声:“保守治疗吧,我放弃·”·将老人转入奢华的单人病房,顾心这才赶回家,洗澡换衣服,迎接吴肇珩的到来,他没忘记那份合同上关于日程安排的条款,上面规定,只要甲方出差归来,乙方必须放下一切工作到机场接机。
就是这么无赖··这才是生活··站在停机坪,顾心几乎全副武装,只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落在外面,因为戏中的角色他几乎已经习惯了穿得一身黑,这会儿黑色牛仔裤配黑色皮夹克,帅气又利落,当然如果脸上不戴口罩说不定气场能更强。
吴肇珩走出舱门,长身玉立风中,早春的风将他的围巾吹起,顾心在风中眯起眼,看着这个飞了十几个小时依旧神采奕奕的男人,生命就是如这么任- xing -,有人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有人却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永远意气风发,好像生来就是世界的宠儿。
吴肇珩走下舷梯,将顾心抱在怀里,十分缠绵地用脸颊贴了帖他冷冰冰的耳朵,顾心的耳朵便不可抑制地烧了起来··“怎么还是这么害羞”吴肇珩笑着嗔怪,摘下顾心的口罩,看到他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顿时心里一沉,下意识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姚安找你麻烦”·顾心看他不经意间流露的杀气,连忙埋下头,用力摇了摇:“没有,就是……就是拍戏太累了。”
再抬头,他已经笑得十分漂亮,导演看到恐怕会还想再跟他多拍三部戏··吴肇珩审视着他,脸上又恢复了顾心刚见到他时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仿佛洞察一切的目光让他疲惫。
他和吴肇珩住在一起,两三个月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开始有些微妙··他如今在外人眼里已经是吴肇珩的所有物,身上打着吴肇珩的标签,自然没人敢为难他,手里的资源渐渐多了起来,广告代言接了不少,这里面很难说有没有吴肇珩的关照,然而他从来不对顾心提,顾心只能装作不知道,于是这恩爱,便也有了点弄假成真的意思。
·可这真真假假,却让顾心在面对奶奶的病情时更加煎熬·一边是虚实相生的暧昧,另一边却是相依为命的至亲,这一虚一实,一生一死,让顾心感觉自己仿佛一只快要断线的风筝,若是有朝一日奶奶这根牵着他的线断了,那他会被冰冷的世界吹向何方呢·第18章 ·品味居是京城里一等一的馆子,里头不仅有八大菜系,就连各地正宗的小吃都有,平日一位难求,也就是吴肇珩才有这个本事,动动嘴皮子就能定下一个包间。
顾心看着车窗外,两个人都不太喜欢在车里有外人的时候开口·吴肇珩觉得顾心情绪不大对,只以为是他刚杀青,还没从角色里出来的缘故,想着一会儿吃上一顿热腾腾的家乡菜说不定就好了,便也没多想。
顾心则努力调整情绪,他对吴肇珩内心里是有些畏惧的,哪怕曾经有过温情的瞬间,吴肇珩在他眼里依旧是个心思深沉的上位者,对他或许有几分喜爱怜悯,可这些情感对他来说终归太过奢侈,靠别人总是不如靠自己来的牢,顾心紧一紧手心,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努力投入工作状态。
品味居的包间有一面落地窗,站在窗前能看到大半个京城的璀璨夜景·顾心站在窗前,心绪开阔了些,这个繁华的都市很美,充满魅惑,让他感觉自己的渺小,好像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吞噬。
吴肇珩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分别一月的思念让他有种恍惚的感觉,好像顾心随时都会从他眼前消失似的·正当吴肇珩准备朝顾心走去,电话便响了··季光晨的声音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惹人嫌。
“你们在品味居我们马上过来·”·吴肇珩一句反驳都来不及说,季光晨就跟知道他肯定会拒绝似的挂了电话,将吴肇珩的威胁堵在嘴巴里。
吴肇珩黑了脸,上前抱住顾心,在他耳边说:“老季他们一会儿过来·”·顾心冷冷盯着夜景,过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应了声“哦”··吴肇珩紧了怀抱,他比顾心大一号,这会儿敞了怀抱他,就跟抱着个大玩具似的把人包在怀里,顾心有这么一个怀抱,终于感觉好了一点,可他刚刚闭上眼睛,门外便传来一声欢呼:“Surprise”·季光晨和姚安进门来,看着已经抱成连体婴的两个人,顿时变了脸色。
季光晨接连起哄,姚安则面色灰败·这段时间顾心进组拍电影,他鞭长莫及,加上吴肇珩护着,他几次想伸手再收拾顾心都没有成功,可谓饱受打击,如今看到两人恩爱的场面,只觉黔驴技穷,已无回天之力。
季光晨正是看准了时机,这才厚着脸皮不惜破坏老友的甜蜜约会晚餐也要过来,今晚若是不出差错,那便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站在未来媳妇儿花轿前的那临门一脚,这便是大功告成,吴肇珩要他怎么赔他都认了。
·吴肇珩被打扰本来就烦躁,这会儿看人来了也不招呼,只顾抱着顾心真心实意地秀恩爱,将小别胜新婚展现得淋漓尽致··顾心看着玻璃上映出来身后沙发上姚安郁郁的神色,想到最近一段时间他的动作,不觉心头唏嘘,他并不同情姚安,却感慨他能为一个人盲目到如此地步,看他身边默默陪伴的季光晨,顾心只觉得这些公子哥的日子真是可怜又可笑。
包括如今黏在他背后的这位··“你们这些人都是这样的吗”顾心问··“嗯你说什么”吴肇珩蹭着顾心的脸颊,顾心有些难受,一歪头,他的唇瓣就落到顾心耳后,温热的呼吸打在耳朵上,顾心痒得想躲,却被吴肇珩更紧实地禁锢在怀中。
“你们都是这样,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和处境,随心所欲,想用谁就用谁吗”·话虽重,顾心却说得轻缓,好似从不在意,吴肇珩却听出了他的意思,多少有些不快,沉吟片刻道:“你没有那么无辜。”
顾心无言,他难道不无辜吗只不过恰好出现在他们面前,恰好引起了姚安的误会,便被恰好地将错就错拿来当他们互相周旋的工具,难道不算无辜吗·吴肇珩却不想再听他说下去,松开他转到桌前,按了上菜铃,不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菜肴,都是顾心爱吃的家乡菜。
席间吴肇珩自然是格外体贴周到,细致得让人怀疑他们是结婚多年举案齐眉的老夫老妻,季光晨不再咋咋呼呼,因为姚安格外沉默的关系,他也安静下来,四人两两成双,将一张大圆桌隔成两段。
一顿美味的晚餐吃得味如嚼蜡,顾心身心俱疲,他已经二十八个小时没合眼了,回到家倒头便睡,跟在吴肇珩身边越久,他便越明白自己的身份·他是没有本事去跟这些靠着祖宗的家伙去争的,他有的只是自己,所以他一定要好好的,奶奶还在,他就不能倒下。
隔天到了公司,顾心跟廖姐开完短会,刚出办公室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姚安,顾心知道这一关自己是躲不掉了··姚安将他带到公司的咖啡厅,拿出个剧本递给他:“我哥给我弄了个工作室,这是我最近筹备的一部戏,里面有个角色你应该会感兴趣,敢不敢试试”·顾心没有伸手,只瞥了一眼剧本,“姚少的提携我心领了,虽然最近我还没有新戏,不过通告不少,过阵子可能还要配合电影宣传,档期不知道——”·“别废话,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从今天开始一个工作都接不到,还有电影,呵,你拍得那么辛苦,总不想看自己的作品上映的时候,角色剪得不剩两个镜头吧”·顾心的脸色沉下来,这才是姚安,图穷匕见。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让我再去演一个成片里不剩两集戏份的配角还是要在拍摄的时候让我从楼顶上摔下来才能让你这大少爷解气”·姚安冷笑一声:“对付你,我还用不着杀人灭口,再说了,现在更见不得人的可不是我。”
顾心笑得比他更冷:“我见不得人恐怕不见得吧,我再见不得人,也比有些人只会爱你在心口难开,然后在背后拼命折腾情敌的强·”·姚安面色铁青,瞬间暴怒:“你”··“呵,说真的,我都觉得你可怜。
爱上一个男人并不丢人,丢人的是从来不敢表白,坦荡追求,只会一心痴缠,单方面暧昧,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你这是- xing -骚扰跟你一比,吴肇珩更加可怜。
他碍着朋友的情分给你三分薄面,从来不对你直言拒绝,留你一分体面却被你三分颜色上大红,这不,逼的实在受不了了才拉了我这个挡箭牌来凑数,你倒好,跟只看着红披风就会冲的牛似的,被人插了一刀又一刀还是只会追着我咬。
姚安,也怪不得吴肇珩看不上你,你就是个傻瓜,不仅没情商,更没智商·”·“你”姚安被顾心数落得眼圈通红,他心中神圣的无暇的感情被顾心三言两语剖析干净,曝光在烈日下还不算,还要扔进臭水沟里涮一涮,心高气傲的他如何能罢休。
“你以为你就干净吗当初你那二十万是怎么赚的”姚安拍桌而起,看顾心瞪大眼睛怔愣的样子,他心头涌上一股奔腾的快意。
“哦,不对,会所还得抽成呢是吧,你拿到手里的有多少十八还是十五”姚安笑了,笑得又得意又恶毒:“当初我买处送给朋友当生日礼物,你一张证件照就把我们打发了,可是怎么办呢,人家偏偏就是看上你了,你倒是便宜,才二十万,还不够我买块表。”
顾心面色惨白,姚安口中的那个朋友,是什么人,什么人能让姚安如此上心为他亲自选购生日礼物··心底有个答案呼之欲出,顾心的胃一阵绞痛,他在害怕。
“你不会不知道那天晚上睡了你的是谁吧也对,我特别吩咐让人给你喂了点药,你应该什么都不记得了吧”姚安的目光仿佛淬了毒,“你想知道他的名字吗你的初夜”·不,不·“吴肇珩。”
第19章 ·顾心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奶奶的病房外·自从那场失败的手术之后,老人到现在都还没清醒过来,到底是年纪大了,身子骨脆,加上这大病折腾,如今奄奄一息地躺在特护病房里,却是顾心在这世上唯一的牵念。
“太累了·”顾心把手放在玻璃上,轻轻触碰着奶奶氧气罩下的脸,“奶奶,活着太累了·”·可是再累又能怎么样呢,廖姐的电话准时打来,顾心从医院上公司派来的车,他还要工作,还要赚钱,哪怕他的世界已经一片狼藉,硝烟弥漫,他还是要挺下去。
下午的工作是杂志拍摄,虽然只是个二线刊物,合作的品牌还是不错的·顾心换上浅色的衬衣,站在窗前,一脸与生俱来的宁静与忧郁,摄影师连连按下快门,啧啧称赞。
廖姐微微笑了,十分骄傲的样子·如今顾心是她手下最红的艺人,如果他们的好运气还没到头,她有把握让顾心比现在更红,更有成就··拍摄结束得意外的早,刚从化妆间洗完脸出来,顾心的手机就响起了吴肇珩的专属铃声。
“收工了回家谈谈吧·”·顾心无声苦笑,“抱歉,我今天晚上有事,不能回去了·”说完立刻挂了电话,关机。
告别廖姐,他打车回到医院,让护士在病房外的小套间里加了张折叠床·小护士看顾心憔悴的样子,一阵嘘寒问暖,几句话就把事儿办完了,还让食堂给顾心准备了晚饭。
·躺在小床上,顾心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白天里姚安的话一句一句在脑海中回荡··吴肇珩,吴肇珩,竟然是吴肇珩··那个暧昧的夜晚,残留下的记忆凌乱而琐碎,他只记得醒来的早晨,身体里粘稠的润滑剂和酸疼的腰腿,锁骨上嫣红的痕迹和那人霸道的唇舌……还有一点点来自另一具肉体的暖意。
他只记得那人剪短的调笑,低沉柔和的声线,是个年轻人·皮肤很暖,抱着他有种奇异的归属感··那是吴肇珩吗·残存记忆中的那具肉体与吴肇珩的脸慢慢对应起来,顾心失神地盯着天花板上一道道明暗的影子,脑海中记忆深处,是两具赤裸缠绵的身体,那个人伏在他身上,埋头啃咬他的锁骨,吸吮他的皮肉,而他在沉浮的空气中放肆呻吟。
吴肇珩,吴肇珩··早餐时教他如何敲开一颗鸡蛋;拍卖会上给予他信任激赏的目光;宾客前将他护在身侧,为他挑出鲜嫩的螺肉;落地窗前,他将他拥入怀中,嗅着他耳后的皮肤,说:“你没有那么无辜。”
原来他知道他知道·顾心倒抽一口凉气,瞬间醍醐灌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从来都不无辜,从始至终,他都是吴肇珩选定的工具。
所以哪怕他不情愿,他也能借着姚安这把刀,把他逼到身边,成为他的利刃,为他除去身侧多余的烦恼··呵,这些吃饱了撑着的富家公子哥生活对他们来说为什么会容易到愿意折磨无辜的人来进行他们早已编撰好的剧本。
有钱有权,能够拿捏普通人的生活真是- cao -蛋·顾心闭上眼,窝囊地哭了·他不怪任何人,只觉得委屈·他拼命了这么久,遭遇了这么多波折,自以为闯过了无数关卡,却只不过是别人棋盘上几步进退间无关紧要的小卒。
顾心感到愤怒,他睁开不再流泪的双眼,慢慢握紧了拳头,心里有了决定··“我们见一面吧,明天上午十点,到肿瘤医院708病房找我·”·顾心为奶奶擦完手脸,就看到姚安站在玻璃旁边,看到他穿着隔离服的样子,神色有些惊诧。
顾心朝他挥挥手,表示自己很快就出去,姚安点点头,却没有离开·顾心不再管他,专心做完简单的护理工作,换下防护服,见到姚安,请他在外间坐下··“很抱歉请你到公共场所来,不过我想在这里能更方便把话说清楚。”
顾心坐在姚安对面,看着他的神情已经非常平静,一点也没有昨天对他冷嘲热讽时的激愤与轻蔑·姚安看他这样的态度,心里头也有了猜测,对他做了个请说的手势,顾心便开门见山:“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为什么会放弃学业参加选秀就是为了给我奶奶赚钱治病。
她已经没有几个月了,但是我不打算放弃最后一丝希望·但是要维持治疗,我就必须有收入,所以如果你答应我不再随意阻挠我的工作,我可以单方面结束和吴肇珩的合作关系。”
·“你……”姚安有些困惑,顾心将话说得更加直白:“我是他的雇员,专门用来处理跟你的关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姚安深吸一口气,脸色好看了些,然而下一秒他就泄了气:“说到底,他还是不喜欢我。”
顾心看着姚安伤春悲秋的样子,只觉得这王子病该电一电才能好,糟心地撇过脸不看他,心里却另有计较,然而目前,处理干净这个只会给自己找事儿的大少爷才是正经。
“我的条件你看如何”·姚安转头看看病床上的老人,动了动嘴皮子想说些什么,让顾心一抬手拒绝了,便只能点头:“只要你说话算话,我也不会食言。”
顾心点点头,二话不说开门送客··姚安离开后,他拿出包里的门卡,打电话叫来快递,将门卡放进信封,填了吴肇珩公司的地址·他身上还带着出租房的钥匙,随时都能回去,他却想在医院多住两天。
或许是解决了姚安这个心腹大患让他在紧凑的生命中有了一丝喘息的余地,或许是奶奶逐渐稳定的病情给了他新的希望··顾心前阵子波动的心绪逐渐平静,他虽然自觉对这个世界并不留恋,却无法抗拒求生的本能。
如果真的有一丝希望,他还是想活下去··坐在玻璃窗前,他托腮看着病房里煎熬的老人,眼前浮现出这么多年和奶奶相依为命的二十多个春冬,他记得最深的,就是奶奶很早的时候就教他为人最根本的道理,就是无愧于心。
“小心,你是奶奶在门口捡回来的,奶奶为什么要养你呢就是因为奶奶那天看着你了,要是不把你抱回来,奶奶心里头就不安生·所以啊,奶奶就把你留下了,这才有了我们最可爱的小心啊”·“孩子,做人最要紧的,就是心里头不亏,再苦再累也踏实。
不然就是荣华富贵也坐不实,亏着心得来的,都不是自己的·”·顾心按住心口,在老人睿智的微笑背后,看到了那张让他辗转反侧的脸··奶奶,奶奶,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小心:奶奶,奶奶,我心里头亏得慌,我怎么好像喜欢上了我的嫖客……·奶奶:……emmmmmmmmm不然,你把他嫖回来再喜欢他·第20章 ·顾心回到出租屋,这里除了当初带走的两套换洗衣服和几双鞋,其他的东西还都是离开时的样子。
屋里的空气不太新鲜,顾心打开窗户,顺手捞起块抹布开始擦洗·吴肇珩给他的手机一直关机,从医院出来,他买了个便宜的二手机,给廖姐打了个电话,被告知姚安给他的那个剧本已经打算开拍,廖姐知道他和姚安的关系不大好,却还是出口劝他:“这个剧本我也看了,说实话,是非常不错的,给你的角色也很好,不是可以轻易剪掉的配角,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顾心捏着抹布,思索片刻便点了头:“我明白了,廖姐你定吧,我没意见。”
“那我就帮你先把合同签了,你在哪儿,我晚点把剧本给你送来·”·“好·”·廖姐上门的时候还带了晚饭,顾心在医院住了一夜,这会儿回到家里,真是什么吃的都没有,还是廖姐细心。
顾心一边吃饭,廖姐就在旁边跟他说角色,说班底,对于他为什么突然换了号码,一句多余的都没有问··顾心三两口吃完了晚饭,收拾了餐盒,坐回沙发,就看剧本里他的角色台词都被高亮标注,重头戏的上下衔接都做了笔记,这份功课不应该是经纪人来的。
“廖姐,你别担心,我会好好工作的·”顾心有些惭愧,廖姐看他这样,心总算放下了点,问道:“你奶奶怎么样了”·顾心摇摇头,没答。
“那你多陪陪她吧,这个剧要是真的不想接,也没事,明天才签合同,你现在退出不会有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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