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春生+番外 by 控而已(2)

分类: 热文
何处春生+番外 by 控而已(2)
·情有独钟·这个时候,陈诺宜已经将脸盆拿进来了,焦春水抱着白布从门口走进来,围巾布有些长,看起来都拖地了·焦誓上前去,想要帮助她,她却执拗地不让他拿,说:“我要拿给何叔叔,不给爸爸。”
“春水,谢谢你·”何春生洗了手,接过焦春水的白布,焦春水洋洋得意地哼哼了一声,说,“不用谢”·“我们先染蓝色的吧。”
何春生说··“好耶”陈诺宜欢呼,焦春水却撅起嘴:“我要先染红色的·”·“红色的会染得非常漂亮,需要的时间比较久,我们一会儿慢慢染吧。”
何春生蹲在地上,对着焦春水说··焦春水勉强同意了这个提议·焦誓觉得自己的女儿在何春生那儿似乎没那么任- xing -,也听话多了··何春生看起来耐- xing -极好,可是他小时候却是出名的没有耐- xing -和暴躁。
焦誓看着何春生加水揉搓纱布里的叶渣,心里想:大概境遇真的会改变一个人,现在的何春生身上,已经见不到幼时的一点影子了··何春生让陈诺宜帮忙,把小石子用布包起来,再用橡皮筋束紧。
“你想要几个太阳,在哪个部位有太阳,就在哪里放一个小石子·”何春生对陈诺宜说··陈诺宜把石子束好之后,何春生又检查了一下橡皮筋的松紧度,然后对陈诺宜说:“你自己来染吧。
只要把布放进来就可以了·”·何春生把一盆蓝色的水交给陈诺宜,见她穿了一件白色外套,说:“但是别把你的衣服弄脏了,那是洗不掉的·”·陈辰嫌无聊,这会儿也到了厨房门口,说:“弄脏了就放进蓝水里全部染一遍。”
“她的外套漂白过,染出来不一定好看·”何春生说··“没事没事反正也是旧的·”陈辰说。
何春生接着把几朵红玫瑰的花瓣一片片分开,装入纱布口袋里面系紧,又往一盆水当中加了一些白醋,而后把装满鲜花的口袋放入白醋水中揉搓·陈诺宜和焦春水看着水变成淡淡的橘色,再慢慢地变成粉红色、鲜红色,开心极了。
等到颜色差不多好了,何春生对焦春水说:“红色的染汤做好了,你可以开始染色了·”·何春生把一条白布随意揉成一团,放入塑料网兜里,把网兜系好,交给焦春水,说:“放进去吧。”
“我的为什么不要小石子”焦春水问··“小石子是弄出太阳图案的,你的这个染出来就像天上的云一样·”·小姑娘们开开心心地染色,焦誓问何春生道:“你也是这样染色的吗”·“不是,这是比较简单的染色,是没有经过发酵的草木和鲜花直接制出来的染料,固色稍微差一些。
这个是扎染和云染,我做的是靛蓝防染,要复杂一点·”何春生指着自己的衣服说,“就是这样的·”·“这是你自己染出来的”焦誓颇感惊讶,那是很深的蓝色,比藏青色浅一些,比普蓝深一些,而上面的白色纹样也清晰好看。
“这个花纹很简单啊·”陈辰研究了一下何春生的衣服,上面的花纹是简单古朴的纹样,对焦誓说,“你应该去他工作室参观一下,最近那一批的纹样才恐怖。”
“嗯,有机会去你工作室看看·”焦誓说··两个小姑娘把染好的围巾挂在太阳底下,欢呼起来——阳光下,轻薄的纱布被染上了中意的颜色和图案,爱美的姑娘们鼓起掌来,开心极了。
“何叔叔何叔叔我们好厉害”焦春水兴奋地拉着何春生的手说··“很厉害·”何春生笑了。
第22章 22·吴许宁和方函在十二点半前后到了,别墅里虽然可以自己做食物,但刚才先到的人忙着玩,竟然都忘记了,这下只好先去餐厅吃饭··“今晚我们自己做吧。”
焦誓在吃过午饭回来的途中提出来··“好是好,我不会做啊,你们谁会做饭”陈辰这才想到这个令人发愁的问题··“我会。”
焦誓和何春生同时说··“那就交给你们两个了”剩下的三位在家都被伺候得特别好的大老爷们舒心了··孩子们兴奋得到处玩,不肯睡午觉,三个大的姑娘带着一个小姑娘在屋子里用床单做成古装,开始宫廷办家家:长公主、大公主、二公主、三公主,一屋子的公主煞有介事地说着各种奇怪的台词:“啊,长公主今年该出嫁了,不知三公主找到如意郎君没有”·爸爸们见怪不怪,何春生从没见过叶蓝小时候玩这样的游戏,不由有些好笑。
“三公主的如意郎君是何叔叔·”焦春水扮演的三公主口齿清晰地说··方函陈辰和吴许宁在打台球,焦誓和何春生不会打,就在客厅里喝着茶,听见焦春水这么句话,焦誓面上尴尬起来。
“童言无忌,何春生你别当真·她太喜欢你了·”一条围巾已经让何春生收买了几个小姑娘的心··“那可不行,何叔叔已经和大公主订婚了。”
大公主陈诺宜说··小姑娘们为了“夫婿”的事情吵吵嚷嚷,焦誓心情相当微妙:她们真的懂得结婚是什么意思吗·何春生对焦誓说:“放心吧,我做不了谁的女婿。”
焦誓喝了一口茶,说:“不打算结婚吗”·何春生说:“嗯·”·话题没有继续下去,何春生站起来,问焦誓:“要不要出去走走”·“啊,好。”
天气不算特别冷,是立春之后难得的好晴天·有些凉风,吹在身上并不冷,反而有些舒服·温度在二十度以下,对何春生来说,穿一件长袖衬衫和一条牛仔裤刚好。
焦誓看起来也不太怕冷,也只穿了一件衬衫和一条休闲裤··情有独钟·他们从葡萄架穿过,到达山谷那儿,看着大片的湖以及对岸的山,湖上还有一艘古老的木船。
“开花了·”焦誓指着对面山谷的一棵不知名的树··“嗯,今年立春很早,年前就立春了·”何春生顺着焦誓指的地方看过去,有些远,辨认不出是什么树,花开在枝头,粉色的。
“刚过正月,这里的花开得真早·”焦誓说··“这里有水,比较暖和吧·”·进行着这种对话,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不谈自己的生活,在往回走的时候,沿着一段青石铺就的石级往下,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下了雨,石阶上满是青苔,焦誓脚下一滑,差点摔下了阶梯,所幸何春生在他身边,搂住了他的腰。
在身体贴近的那一刹那,不知在梦中出现过多少次的体温与熟悉的气味充满了何春生的臂间,从焦誓后背传至何春生胸前剧烈的跳动也不知到底是谁的心脏在跳··何春生轻轻地放开了焦誓。
“对不起·”焦誓站稳了,有些懊恼··“没关系,地面太滑了,走中间点好·”何春生若无其事地说··鉴于晚上大人们还安排了不少需要在孩子们睡着之后进行的活动,例如烧烤、划拳喝酒等,孩子们玩了一天,也开始露出疲态,大人们合计合计,打算早一点做好晚餐吃过后让孩子们洗了澡就去睡觉,然后大人们好玩个尽兴。
孩子们跟着大人们去前院的菜地里摘菜,又在后院里尖叫奔跑了一通·陈辰和方函去前台买了些肉食和烧烤用的食物,拿回来让何春生和焦誓随便做一点,让孩子们吃饱,顺便稍微填一填几个大人的肚子就可以了。
何春生做饭、做了个南瓜蒸排骨,焦誓做了个番茄炒鸡蛋、蚝油炒生菜、豆角炒肉,吃饭的时候陈辰称赞焦誓厨艺水平特别高,完全达到餐饮店水准·何春生说自己只会做蒸的菜,味道虽然还行,就是少了点什么,用陈辰的话说:“你做的菜都一股艺术家气质。”
孩子们呵欠连天,洗过澡,在九点左右就被打发去睡觉了·焦誓很快地从二楼下来,在一楼准备烧烤用具的何春生看他下来,问道:“春水不用陪着睡吗”·“不用,她在家里自己睡上铺,讲完故事都要我出去,她睡着了我才能进房间,不然她要生气。”
“你和她一起睡觉”何春生不自觉地问了一句··“嗯·”焦誓微微有些窘迫,解释道,“是啊,家里房间不太够,买的上下铺,她自己睡上铺。”
在焦誓的描述中,始终没有听到他的太太出现·何春生也不好多问··烧烤炉是个很大的金属圆盘,在炉窝可以放上碳,再盖上一层大铁架,在铁架上放置食物。
陈辰虽然不会做菜,但论烧烤可是个中好手,方函对何春生说:“交给他就好了,他吃成精了·”·“难怪体型再也不英俊潇洒了·”吴许宁拍了拍陈辰的小肚子,又摸了摸他的双下巴。
“我从来没有英俊潇洒过·”陈辰不在乎别人蹂/躏他的身体,反而抓了一把吴许宁的肚子说,“我看你也潇洒不到哪里去·”·“我小孩出生以后,整天陪小孩,就完全没有锻炼,暴肥20斤。”
吴许宁遗憾地说··“我看不是,你们家吴诗思可是个好动的·”方函戳穿了吴许宁的谎言··“说起来这边两个帅哥身材怎么保持这么好”吴许宁问何春生和焦誓。
“何春生干的是体力活,整天吃斋念佛似的,哪像你们暴饮暴食”陈辰鄙视道··“那焦誓呢”·“我小时候身体比较弱,后来想长壮一点,每天都会运动。”
焦誓说··“根本看不出来啊”吴许宁哀嚎着,“以前我还是篮球队的,现在哪有时间运动”·“我还好,都住在学校里,每天早晨起床比较早,晚上也会在- cao -场上跑跑步,到了合适时间再回家。”
焦誓笑着说,“身体差的人才会运动,你们身体健康,不需要运动自然也很好·”·“你看你看·”吴许宁对陈辰说,“就是这种人给我们灌迷魂汤,让我们一肥到底。”
“我妈以前就是一直说我:哪胖了小孩子要胖一点好·搞得我从小到大暴饮暴食·”陈辰遗憾地说··方函去厨房里拿出一大箱啤酒,吆喝道:“来,烧烤配啤酒肥起来怕什么,反正还有更肥的”·方函给一人开了一瓶啤酒,杯子都不拿,焦誓面有难色:“整瓶喝”·“干杯”陈辰和方函拿瓶子干了一下。
“你们这是干瓶吧”何春生不敢苟同,去厨房里拿了两个杯子,一个给焦誓,一个给自己··“你怎么就拿两个”陈辰坏笑,“喝交杯酒吗”·这个玩笑本来没什么,焦誓却尴尬地说:“陈辰,你别瞎说。”
“焦老师你太正经了·”陈辰半瓶酒下肚子,轻飘飘起来,本来就肆无忌惮的人更加放肆了,“哈哈哈,说起来以前要不是你还找了个女朋友,我还真以为我的好哥们要弯了。”
“什么弯”方函表示没听过这个八卦,非常感兴趣··“他呀初中和何春生结对子的时候,人就跟着魔了一样,整天开口闭口就是何春生,还非要给人买衣服”陈辰大笑起来。
“陈辰,没有的事别乱说·”焦誓看起来真的有点动怒了,就连少根筋的陈辰都发现了··“好脾气”是焦誓的标准配置,可以说,陈辰从来没见过焦誓生气。
平时焦誓虽然也比较正经,但是开玩笑一概是不介意的·陈辰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何春生的婚姻状态,终于感觉自己总是这样调侃一位大龄未婚的男青年有些不适合了。
情有独钟·“啊,对不起·”陈辰道歉道,“我该死,乱说话哈哈,何春生你别介意啊”·“没什么。”
何春生拨弄着炭火,笑着说,“我那个时候穷到没衣服穿,班长太好了,才给我买的·”·“原来是这样啊”陈辰一脸恍然大悟,“我说无缘无故的…”·焦誓似乎越发尴尬起来,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气喝完了。
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又倒满了一杯,再次一口喝完——一瓶啤酒已经见底了··“陈辰,焦誓能喝吗”吴许宁见焦誓的表情不大对劲,悄悄问。
“不能,他一个茶杯就醉了·”陈辰有点不好意思,“怪我·”·“何春生”焦誓喝完那一杯,又去拿何春生的杯子,给他倒满了,又倒满自己的杯子,把玻璃酒杯举到何春生眼前,说:“干了我向你道歉”·何春生不动声色地取下焦誓手中的杯子,说:“我接受,但是可以不必喝酒。”
“不行”焦誓抢回酒杯,一饮而尽,“要喝不喝没有诚意·”·于是剩下的烧烤三人组就睁大眼看焦老师强迫何艺术家喝了一大杯啤酒。
“喝啤酒可以醉成这样”方函惊呆了··“可以,我跟他出去,都不敢让他喝酒·”陈辰深沉地说,“第一次不知情,他就喝了两小杯,后来是我扛他回去的。”
“那今天”方函数了数,“已经一瓶半了·”·“呵呵呵·”陈辰笑道,“没事,有何春生呢。”
“何春生你够意思·”焦誓把眼镜摘下来,他的面颊飞红,眼角也红红的,带着些水汽·何春生见他这样,心里咯噔了一下··焦誓长得特别好看,只是平常总是戴着那个黑框眼镜,看起来颇有些不合潮流。
他现在把啤酒洒- shi -的手随意地往头发上一捋,把前额碍事的头发都拢到了头顶,迷离着眼睛,看上去简直变了一个人··焦誓拿过啤酒瓶,又给何春生满了一杯,递给他,说:“再干一杯,为了你幸福的单身生活”·而后焦誓自己抓着那个酒瓶子往嘴里灌,灌得急了,倒是流了一大半出来,把衬衫的前面弄- shi -了一半。
焦誓的衬衫是浅蓝色的,并不厚·弄- shi -之后就贴在右侧的胸膛上,胸肌的形状从衬衫里显现出来,甚至乳/头都清晰地贴着衣服,看得很清楚··焦誓喝上头了,都没有发现自己的窘状。
烧烤三人组此时已经对他们这里的厮杀不感兴趣了,专心烤肉去了·何春生站起来,拿走焦誓手中的空酒瓶,把他拽起来··“怎么了何春生”焦誓对着何春生笑。
“上去换衣服,天气冷,会着凉·”何春生拉着醉鬼上楼··“你别拉我·”焦誓挣脱何春生的胳膊,“我不喜欢你拉我。”
他们已经走到楼梯转角了,何春生好声好气地问:“你不喜欢我拉你,那喜欢什么”·焦誓斜着眼看何春生,忽然凑到他的耳边说:“我喜欢你抱我。”
何春生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醉得傻笑的男人,不知道他是随口胡说,还是酒后吐真言··“怎么抱”何春生的手扶着楼梯墙,问。
“那还用我告诉你吗”焦誓圈住何春生的腰,把头放在他怀里,“这样,何春生,我喜欢你这样抱着我·”·何春生的指尖都发颤了,问:“你确定”·焦誓抬起头,看着何春生笑:“你怎么长这么高”·“你和我一样高。”
何春生把焦誓拉上一级,站在同一级阶梯上,说,“你看,是吧”·焦誓的手抱着何春生不放,头搭在他的肩膀上,说:“何春生,何春生,何春生。”
“嗯”何春生轻轻地拥抱着他··“对不起,我喜欢女人·”焦誓喃喃自语,“对不起·”·第23章 23·何春生听到这句话,苦笑了一下,心想:这还用你说吗我早就知道了。
只是,听见焦誓亲口说出来之后,原本早已愈合的疤痕不知怎么的又被撕裂了一个口子,何春生怀中抱着个醉鬼,醉鬼不安分地把头在他肩上蹭来蹭去·何春生说:“快上楼,换衣服,一会儿该冷了。”
“我不冷·”焦誓口齿不清地说··何春生半拉半抱,把焦誓弄进了二楼的房间,房间里亮着灯,焦春水已经睡着了,为免吵醒小姑娘,何春生让焦誓进浴室里等着,问焦誓:“我去帮你拿睡衣,衣服在哪”·焦誓鞋子都没脱,直接跨进浴缸里坐着,笑嘻嘻地说:“要衣服干嘛我要泡澡,泡温泉。”
“泡温泉起来要穿衣服吧”何春生对焦誓说··焦誓睁大眼睛,他的眼框、眼角、面颊都是红的,眼中浓浓的全是水汽,嘴唇绯红,他就那么看着何春生,说:“洗完澡就睡觉了,睡觉为什么要穿衣服”·“你睡觉不穿睡衣吗”何春生忍住不伸手去抚摸他的脸。
“不穿”·“不穿衣服,和你太太在家里做什么”何春生略带恶意地问··“太太”焦誓歪着头笑,“哪有什么太太”·“陈倩呢”何春生问。
“陈倩是谁”焦誓“啊”了一声,说,“那个女人啊她已经怀孕了·”·何春生被这个消息炸得头都疼了,他懒得再理这个前言不搭后语的醉鬼,出了浴室,去找他的睡衣。
情有独钟·在衣柜里没找到衣服,何春生看见了焦誓的行李箱,似乎没动过,他猜测焦誓来了以后,并没有把衣服放进衣柜里,对于动焦誓的私人物品有些迟疑,他又回到浴室里问焦誓:“你的衣服在行李箱里,我可以打开吗”·焦誓睁开眼,看着何春生,说:“可以呀。”
何春生见焦誓穿着鞋子坐在浴缸里,就先帮他把鞋子脱了下来,谁料到醉鬼在何春生把鞋刚脱下时,就打开了浴缸上方的花洒··冷水直接冲着何春生的头淋了下来,把他的头和上半身淋- shi -了。
也把焦誓自己全身都淋- shi -了··“何春生,你弄- shi -了·”焦誓拍起手来,笑着说··何春生没办法,只好把浴缸塞子塞紧,切换了出水龙头,开始往浴缸里放水,对焦誓说:“我放水,你把衣服裤子脱了。”
“你又叫我脱衣服·”焦誓还是看着何春生说··“没有又,这是第一次·”何春生充满耐- xing -地说,“难道要我帮你脱”·“谁说没有,上次你让我脱衣服,我就脱了,然后你就抱着我亲……”焦誓一边笨拙地解开自己的纽扣,一边说。
“然后呢”何春生听了,不动声色地问··“然后,然后你就不做了·”焦誓仰头看着何春生,他的扣子敞开了两颗,前胸露出了大半,右侧的乳\头因为冷,已经立起来了。
“做什么”何春生问··“做什么我也不知道·”焦誓舔了舔嘴唇,迷茫地说,“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和女人做了那么多次,小孩都有了两个·”心中的火再次腾起,何春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地说··“什么两个我只有一个小孩。”
焦誓说··“你不是说陈倩又怀孕了吗”·“那又不是我的小孩·”焦誓笑了一下,“她要和别人生孩子去了。”
“你离婚了”·“没·”焦誓低头,他怎么也解不开第三颗扣子,“她早就不回家了,我管不着她·”·“为什么不离婚”·水渐渐漫了上来,焦誓还在和那颗扣子奋战,他说:“为什么要离婚离婚了,春水就没有妈妈了。”
“不离婚,她一样没有妈妈·她已经是别人的妈妈了·”·醉鬼焦誓忽然抬起头,冲何春生叫道:“你管我离婚不离婚我离婚了,天天跑去找何春生怎么办”·何春生按住自己跳痛的头,问:“你找何春生干什么”·“何春生。”
焦誓迷茫地呼唤着,“我也不知道·”·水已经漫过焦誓的膝盖,他连衣服都没有脱下·何春生觉得被淋- shi -的头和身子有些发冷,实在无奈,把浴室门关上了,脱掉自己的衣服和裤子,跨进浴缸里,帮助焦誓解开了扣子,脱下了衬衫。
焦誓的身体皮肤依然白皙,皮肤仍旧是光滑的,匀称而结实的肌肉和少年时不同了,两个乳/头因为摩擦都立着·何春生移开视线,去松解他的皮带··“何春生,你怎么脱光光了”焦誓伸长手,何春生拨开他的手,不让他抱。
“抱我·”·“别说胡话·”何春生脱下了焦誓的长裤,又扒下了他的底/裤··“抱我,何春生,我们都脱光了,你可以抱我了。”
焦誓不依不饶地伸着手··“别废话,快点洗澡·”何春生胡乱地往他头上倒了一些洗发水,“闭上眼睛,我帮你洗头·”·“何春生。”
焦誓一把抱住何春生,问,“你怎么不来找我”·何春生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把焦誓紧紧抱在怀里·滚烫的肌肤贴在了一起,何春生极力克制的反应还是出现了。
“你跑了,我去哪儿找你”·“何春生,何春生·”焦誓喃喃自语,“你为什么放任我去和女人在一起”·“是你自己放任自己。”
何春生知道醉鬼说话不能算数,只是顺着他的话头说·他要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克制自己,只是抱着焦誓,什么也不做··“我不喜欢男孩子。”
焦誓重复着说··“我知道·”何春生说··“可是为什么你总是来亲我”·“没有总是,我只亲了你一次。”
“不,好多次·我一闭上眼睛,你就在亲我·你吸着我的嘴唇,把我吸得好痛·我的嘴唇好烫,全身都好烫·然后我一睁开眼睛你就不见了。”
焦誓凝视着何春生,“我谁都不告诉,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亲我那么多次”·何春生的手颤抖起来·焦誓闭上眼睛,说:“我明明不喜欢男孩子的。
要我被别的男孩子亲,我会吐的·”·“那何春生呢”何春生问··焦誓还是闭着眼睛,问:“何春生,我闭着眼睛了,你怎么不来亲我”·何春生把嘴唇印上了焦誓的嘴唇,焦誓睁开眼睛,又闭上了。
他心里模模糊糊地想:今天怎么睁开眼睛了,何春生还在亲我·焦誓竟然在吻结束后就在水里睡着了·何春生看着他的睡脸,心里懊恼·胯间胀痛没法解决,他不敢再碰焦誓,只是看着眼前的人,在水里拨弄了一番自己的东西,把浊物弄在了水里。
明天醒来了,焦誓一定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喝醉了,说的醉话做的傻事,都是不作算的·何春生把焦誓抱起来,用浴巾裹着,抱出浴室,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焦誓的头发有点- shi -,何春生怕电吹风的声音吵醒焦春水,自己穿好睡衣之后,就拿了块毛巾慢慢帮焦誓擦起头发··情有独钟·擦得半干之后,他又找了块干毛巾包在焦誓头上,以免受风。
焦誓的衣服还是要穿的·如果今晚焦誓光着身子和他躺在一张床上,何春生不保证自己能够忍住··焦誓虽是醉鬼,但也同意了何春生翻开他的皮箱找衣服。
何春生打开焦誓的皮箱,翻找衣服时看到了一盒药··那药物是“恩替卡韦分散片”·何春生打开药物说明书看了一看,心越来越沉··这是一种治疗慢- xing -乙肝的药物。
何春生仔细看了看,又把药物拿出来看,7个泡眼,已经有三个是空的了,说明已经吃了三颗··何春生把药物丢回行李箱,坐在地上发呆··他不会忘记十二岁的时候,背着第一次呕血的爸爸去医院看病时,问医生的情形。
·医生是这样回答他的:“你爸爸乙肝太多年了,现在肝硬化了,这是没得救的病·”·他查过几次乙肝两对半,他有抗体·他知道得乙肝的人很多,也在爸爸住院时见过很多肝硬化的人,他听到爸爸和病友们谈天,很多人不知道自己得了乙肝,也有人是反反复复发作的,到了最后得了肝硬化——“十年,最多十年。”
一个病友特别笃定地说,“我们这种人,到了肝硬化,最多活十年,我没见过活过六十的·”·何春生在爸爸过世之后,就不愿意再去探究这个病。
不管怎么探究,爸爸已经是来不及治疗了··焦誓得了慢- xing -乙肝吗·何春生把焦誓的衣服拿出来,给他穿上,已经无心产生任何绮想,他躺上床,抱着焦誓的腰,把头贴在他的后背上,焦誓轻微扭动了一下,很快就睡熟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开始焦誓视角,何春生戏份少了··第24章 24·焦誓有时候会想:人的一生到底有没有被提前写好剧本呢十四岁那年,他跟随爸爸调动到厦城之前的那个暑假,他结束了自己儿戏一般的初恋,又从一个男孩的怀抱里仓皇地逃走。
知识分子一样的奶奶却忽然迷信起来,把他和他爸爸的生辰八字拿到一位有名的盲人算命先生那儿算命,回来之后长吁短叹·妈妈问奶奶算出了什么,奶奶说:“晴山五十五岁有个坎,不知能不能过。
焦誓,焦誓不可早婚,否则不好·”·妈妈当时这样安慰奶奶:“那算命的是骗点钱吧谁五十多岁没个坎谁都知道早婚不好,早婚都没钱,能够好吗”·奶奶眉头紧锁,并没有稍感安慰,她说:“他能说出你爸哪年过世的,还说了我哪年结婚的。”
妈妈仍旧安慰道:“那有什么呢都是些算士的伎俩罢了·”·爸爸是市里的干部,妈妈是中学老师,焦誓聪明而且听话,从小到大,觉得生活中的烦恼无非就是收到女生的情书不知该怎么办,还有就是有时妈妈不让他和一些同学来往。
妈妈是二中的老师,不是一中的,小学升初中时,妈妈没有让他报考二中,而是鼓励他去试一试一中,妈妈认为一中的教学质量更高,而焦誓的成绩特别好,如果上二中会埋没了儿子。
初中一年级时,焦誓还没那么多烦恼,无非上上学,参加课外活动,老师让他做班长,他也做得不错,班上的同学也都配合,他也交到了陈辰这样的好朋友·妈妈觉得陈辰成绩不错,家庭也好,人也有礼貌,就认可了他这个好朋友,允许他和陈辰来往。
爸爸忙得很,从来不干涉他的人际关系··二年级时分班,他和陈辰很巧又被分在了同一个班级,新班级的班主任老师依然让他做班长·可是这一次却没有那么顺利了,班上有一个人人都害怕的同学,叫作何春生。
何春生常年剃着光头或者平头,对同龄人来说,他的个头不高也不矮,身体很结实·何春生长着一幅特别好看的脸,但是并没有人去注意这一方面·他在班上谁也不理,上课时不是走神就是睡觉。
陈辰告诉焦誓,何春生在社会上混帮派,做人的打手,自己也经常受伤·班上要是有谁不小心惹到他,肯定要被揍——上一次方函只是太得意忘形在课桌之间的走廊上跳舞,挡了何春生的路一分钟,何春生见他没让的意思,直接就把他抽到一边去了。
像个恐怖的魔王··可是何春生平时在班上也不惹事·老师们大多都知道这号人,他上课睡觉,老师们也睁只眼闭只眼,从来不点名他回答问题··除了不做作业,不听课,坐在最后一排的他也没有给班级工作增加什么麻烦。
他不像其他男孩一样,有时在课室里打闹,有时拿些黄色漫画到教室里传阅——班主任林老师让焦誓管一管上课传阅黄色漫画的事,焦誓很是苦恼·陈辰方函他们都看了,而且陈辰还把那漫画摊开在焦誓面前给他看:“你看,原来男人女人是这么干的。”
焦誓脸皮薄,当时就脸红了,他本想扭头不看,可是好奇之下还是看了看陈辰手上的书·焦誓视力极好,那一页漫画里,男主角把舌头伸进女主角的嘴里,变换姿势吻了几格,然后开始脱衣服,抚摸女主角的乳/房,脱裤子,用手指刺激女主角的外/- yin -,并且伸进去了,最后拿着一个马赛克插了进去—那马赛克是什么,焦誓通过形状都可以想象。
焦誓聪明,早从书中只言片语猜到了男女是怎么回事,可是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直观的画面·他看了一眼,心里跳得慌,对陈辰说:“你们快点收好,林老师要我没收你们的书。”
“不得了·”陈辰作势吓了一跳,“这本被收,林老师肯定要罚我们写检讨书·”·“那你拿一本正常点的我去交差,这本别拿来了,要看回去看。”
焦誓说··陈辰赶紧把书收好,说:“妈的这帮小子让我去租,租来还不让我还,都三四天了,租金贵死了·我今天就去还了·你要交差我回去找一本少女漫画给你交差。”
焦誓低声说:“你以后别拿来传,林老师盯上你们了·”·“知道了·死小子们要看自己租去·”·何春生不知看不看这种书焦誓忍不住想。
但他觉得何春生对这种事肯定没兴趣·何春生在班上基本上不开口,像个大人,和他们不一样··情有独钟·可是在初中二年级下学期的时候,林老师找焦誓谈了一次话,把何春生的情况告诉了他,他才知道,何春生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的。
何春生的妈妈在去年过世,之后他爸爸就开始生病了,大概是很重的病,需要经常住院,已经没有劳动能力了·何春生家里非常困难,最近老师才听说他在校外给人做打手是为了赚点钱。
林老师今年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一年多,她其实也有点怕何春生,这样的学生她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好·说他不好,他都是有原因的,说他好,他实在好不到哪里去,不仅成绩一塌糊涂,上课也不听课,目无尊长,见到老师也不打招呼;对同学更是完全不来往,有时候甚至还会动手打人。
林老师找焦誓商量,是想让焦誓和他结对子,看一看能不能通过一对一的方式帮助他,让他稍微能够融入校园生活——校领导觉得何春生可能会辍学,会影响学校年终的上呈教育局的报表,特意找林老师说了这件事。
焦誓觉得这是个真正的难题·焦誓不是特别怕麻烦的人,可是对于太麻烦的事情,人都有逃避的天- xing -·何况,这件事做了似乎并没有什么好处,也许唯一的好处是何春生不用退学了·何春生如果退学,班上的大多数同学都会很开心吧焦誓心里想。
他想一想大家互相说着“何春生退学了,太好了”的样子,忽然心里很不舒服··当然,对何春生的境遇,焦誓并不能感同身受,林老师介绍了他家庭的情况,他只是觉得“真惨”罢了,如果说有些同情也不为过,但这种同情并不强烈,也不足以抵消麻烦,更多的是,他想完成老师交代的任务,仅仅因为他是个“好孩子”。
头一个星期,他一直在想办法,不知用什么方法能够接近何春生,让他不要反感自己·他甚至对林老师说,要求调到何春生的前座,以便和他能够接近一些·陈辰本是焦誓的同桌,听说他要调座位,还抱着他哭喊:“你怎么能为了何春生抛弃我”·林老师把焦誓调到了何春生的前面,一个星期来,焦誓每次回头看,何春生不是在睡觉,就是不在座位上。
老师们也都当作没看见,从来不找他的茬··第二个星期,年级任课老师忽然发生了一些变动,他们班的英语老师换了一个,是个年轻的徐姓女老师·英语课是主课,一天有两到三堂课,徐老师来的第一天,何春生一天都没来上课。
徐老师还问了班长焦誓他后面那位同学去了哪里,有没有请假·焦誓对徐老师说何春生应该跟林老师请假了,他家里有事··也许是到新的班级任课,徐老师急于让同学们服从,英语课上有同学睡觉或者说话,她会立刻让人起来罚站。
一堂课下来,得了个母夜叉的美名··陈辰对焦誓表达了对这位严厉的新英语老师的不满,焦誓却在想其他事情:何春生要是上课睡觉了,这位严厉的老师大概不会视而不见吧。
班长觉得烦恼增加了·第二天,何春生虽然来了学校,却果然从第一节 课就开始睡·英语课也不例外··焦誓看着徐老师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终于往这个方向走来,不由有些着急,轻轻地在何春生的桌面上叩了几声。
焦誓感觉何春生动了动,似乎是抬起头了,但是一会儿之后,又睡下去了··徐老师气坏了——她起点高,一毕业就到了重点中学任教,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学生,她敲着何春生的桌子,几乎有些歇斯底里地让他站起来,到教室门口罚站,可是何春生却像雕塑一样趴在桌面上,动都不动。
在这场战斗中,何春生以沉默战胜了对手·徐老师哭着吼道:“你们不想上课,那就自己看吧”然后就离开了教室··在徐老师离开后不久,班主任过来找班长,让他一定要和何春生好好说一下,不能这样,起码要尊重老师。
至于林老师为什么不亲自找何春生,她说她接下来都有课,没办法找何春生谈话··焦誓明白林老师对何春生的害怕·五中刚传出女老师被学生侮辱的事件,汀中还有个老师的家属被学生刺死了,而在老师们眼中,何春生就是会做出这样事情的学生。
可焦誓并不完全这么认为·他也有点害怕何春生,可他也是这个年龄段的男孩,他觉得何春生不是那种坏得不可救药的人,那是一种直觉——坏人不会有那样的眼睛。
虽然他眉头总是紧皱,那双眼睛如果没有睡觉的时候,却总是看着蓝天的,清澈而又干净··焦誓为了林老师的吩咐而苦恼,他该怎么和何春生说呢,至今为止,他没有和何春生说过一句话。
早上的课程结束,陈辰来找焦誓吃饭,焦誓见何春生还趴在课桌上睡觉,就拒绝了陈辰,说:“林老师让我找何春生说说话·”·陈辰在何春生附近不敢放肆,低声对焦誓说:“好哇,你说你是不是见异思迁了”·“你好烦。”
焦誓对陈辰说,“你快走”·那个时候,离家比较远的小孩中午都不回家吃饭,一般在饭堂吃午饭后,就到教室里趴着睡午觉·焦誓家虽不太远,走路来回也要四十分钟左右,他中午一般也在学校吃午饭。
陈辰则住得更远,不具备中午通勤条件··“给你个好东西·”陈辰说完,往焦誓书包里塞了个粉红色信封,然后跑了··大概又是情书吧焦誓有些心烦。
自从小学高年级之后,他就经常收到女孩的情书,有时苦于不知怎么处理·有一次不小心被妈妈看见,还找他谈心谈了一个下午·从那以后,他一般看了,抄下对方的姓名班级,就扔进垃圾桶,而后写一封礼貌的回信拒绝。
第25章 25·今天他顾不上看那封情书, 因为他注意到何春生已经慢慢地醒过来了·焦誓以缓慢的动作收拾着自己的书包, 由于接下来要和何春生说话,他竟然有些紧张,手心都出汗了。
那是害怕, 还是好奇或者两者都有何春生会说出怎么样的话呢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呢也许会直接一拳揍过来·焦誓想像假如真是这样, 他该怎么办。
也许因为自己是“老师的儿子”, 对于长辈的嘱咐,焦誓总是完成得近乎认真··情有独钟·何春生醒来了, 他推开椅子站了起来·焦誓的书包还没收拾好, 他怕何春生走了,就转过身来。
这是他和何春生人生中的第一次对视——应该说,这是何春生第一次正眼看他··何春生看着他, 何春生的眼神里有评估、审视、戒备和冷漠,但是没有疑问和好奇。
大约是被这样的眼神摄住了,焦誓直到何春生背起他的绿书包,都没有勇气说出一句话··“何春生”焦誓第一次从口中喊出何春生名字,是为了阻止他离开,好好听自己说一句话。
可是对方当他是透明人, 看也不看他一眼, 直接走了··焦誓记得那天特别热, 何春生却穿着已经变短的冬天校服·大概是初一刚入学买的夏天校服早已小得不能再穿,何春生最近出现时都是穿着冬天的校服。
焦誓记得自己一路追随何春生, 想和他说上话,却被他恐吓, 要自己滚·而焦誓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勇气,也可能是看见了他从过短的校裤里伸出来的脚踝,也可能是因为他破旧的绿书包,也可能是因为他磨得脚后跟都矮了的塑料凉鞋,也可能是因为在食堂看见了他只要了白饭和包菜。
焦誓把红烧肉放在何春生面前的时候,是做好被他痛揍一顿的打算的··可何春生什么也没有说,他把肉和饭全都吃完了,还把盘子舔了一遍··焦誓觉得最饥饿的时候也只是军训时间长了那天,可是他知道自己有饭吃,爱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还是头一次看见人吃饭把盘子舔干净的·也就是那个时候,焦誓真正意识到了一个词——“贫穷”··焦誓依然记得何春生那天离开食堂前对他说那句话的眼神,那是一种轻蔑,一种嘲弄,似乎隐约还有羡慕:“给点钱我,三千五千的,你有吗拿不出来,就别说能互相帮助,好吗,同学”·那一瞬间,好像连灵魂都被看透了,焦誓的手脚冰冷起来。
没错,何春生在轻蔑他,轻蔑他嘴上说得漂亮,什么都不想付出,只想当个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何春生什么都知道··那天下午,焦誓一直在想何春生的话,直到陈辰来找他一起回家,焦誓都处于走神的状态。
“你看了没啊那信”陈辰的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什么信”焦誓一头雾水。
“情书啊”陈辰推了焦誓一把,惊叫道:“你还没看”·“啊·”焦誓从书包的角落里翻出那封信,心想可不能拿回家,被妈妈看见了又要惹麻烦了。
焦誓打开情书,阅读了一遍·上面的字很漂亮,也很有文采·里面并没有像过去那些情书一样提到他很帅,希望和他做朋友,反而是说听说他的成绩很好,希望能够有机会和他一起讨论学习上的问题。
落款是空的··焦誓对这封情书的主人有了些好感,但是这封信不像别的信一样有落款,他抬头,问陈辰:“谁写的”·“你猜。”
“那就不必了·”焦誓把情书还给陈辰,“拿回去吧·”·陈辰拿着那封情书,笑得贱兮兮的,说:“是你称赞过的女孩写给你的。”
焦誓回忆不起自己到底称赞过哪个女孩·他仔细想了想,似乎在年级中他最有好感的女孩就是隔壁班的陈倩,她是隔壁班的班长,为人落落大方,擅长主持、唱歌和民族舞,焦誓确实觉得她的才艺很令人钦佩。
“你是说陈倩”焦誓问道··“说对了·”·“可是陈倩不是认识我吗”年级的班长有一起讨论过活动,他和陈倩并非没说过话。
“她跟我更熟·”陈辰脸上贼笑不改,小声说:“我跟你说,你就从了吧,咱们年级,不,咱们学校找得出比她更漂亮的吗”·漂亮焦誓想起陈倩的样子——他对于漂亮不漂亮似乎没什么审美,他觉得长得好看的人并不多,大约何春生算是好看的。
由于对陈倩抱有钦佩和好感,焦誓并不认为这封信是求爱信,他觉得这只是一封想交朋友的信·他考虑了一下,对陈辰说:“我写一封信给她,你帮我拿给她吧。”
焦誓的回信很简短,大意是谢谢她对自己的肯定,如果有空的话,可以一起讨论一下学习·陈辰好奇要看,焦誓也没作遮掩,让他看了个够··“道貌岸然。”
这是陈辰的评语··焦誓大约想过,如果和一个不同班的女孩在下课后讨论学习会有什么影响,可能会被人视为谈恋爱吧·不过,焦誓心里想,这和谈恋爱还是不一样的。
他想起陈辰的那些黄色漫画,告诉自己那才是谈恋爱··他不想拒绝陈倩,因为他对陈倩有好感,不想让她觉得尴尬,将来绕着他走·他愿意和陈倩更加接近一些,成为朋友也可以。
学生时代的朋友能干嘛呢像他和陈辰这样的朋友,一起吃吃食堂,打打篮球,一起相约回家,大概是这样吧··焦誓没有过多地把心思放在这件事上,何春生的事情反而让他更烦恼。
在回家的途中,焦誓对陈辰倾诉了这件烦恼事,陈辰听了之后就说:“那就捐款呗去年4班那个不是摔伤了没钱做手术,就全校捐款了·”·焦誓问:“可是每个人捐一块两块的”·陈辰嗤笑:“我就捐了两毛钱。”
两毛钱也够在学校里吃一顿饭了,如果只吃酸菜的话··学生们有什么钱呢焦誓一阵苦恼:“三千五千”,怎么可能啊·“总比没有好嘛。
如果他真的那么穷,那捐一点也有用的吧·”陈辰事不关己地说,“不过何春生那么讨人厌,大家可能就捐一点点吧·”·“他怎么讨人厌了”焦誓听到陈辰这么说,有点不太高兴了。
“啊他不讨人厌吗上次还打了方函·”陈辰说,“他根本就没有朋友·”·情有独钟·“他……他是不得已的。”
“打方函不得已”陈辰嘲笑道,“你别帮他说话了,不是人穷了,做什么都有道理·”·焦誓不再说话··期末考试前,何春生缺课了十多天,也没请假,也没告诉老师他在做什么。
那段时间,焦誓撰写了一篇稿件,描述了何春生的困境,然后交给已经成为朋友的陈倩——陈倩在校广播台当台长,让她把稿件播出,倡议大家为何春生捐款··可能是大家都有救急不救贫的想法,也可能是焦誓的稿件不够感人,或者正如陈辰所说,何春生恶名远播,捐款的数额非常惨淡。
别的年级基本上没有当一回事,初二年级整个年级收到了五十九块两毛的捐款·其中有十块钱是陈倩拿给焦誓的··至于老师们那边,每人捐了五块十块,加起来也就百来块钱。
总共一百八十九块两毛··焦誓拿到钱以后,把自己这两年的压岁钱都拿了出来,也才两百块钱·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压岁钱,一封里边也就五块十块··陈辰在捐款结束后问过数额,还嘲笑了焦誓一顿。
后来见焦誓的信封里装了三百多块钱,还特意问焦誓捐款怎么多了那么多,焦誓才告诉陈辰自己把压岁钱放进去了··“你对何春生很好嘛·”陈辰不怀好意地说。
“我对你更好·”焦誓说··“这我还是相信的·”陈辰鼻子里哼了口气··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的物价刚刚开始微涨,但食物的涨幅不大:快餐一盒一块钱,在食堂的话三四毛钱可以吃饱;可是衣物不便宜,都得二十以上才能买到一件稍微好点的。
焦誓家算工薪阶层,但从不愁钱,由于爸爸职务的关系,经常有人往家里送东西·烟、酒、茶叶、食物、衣服,什么都有,焦誓不知道有没人送钱,爸爸妈妈从来不许他问,也禁止他谈论这些话题。
焦誓从来没有吃和穿上的烦恼,他的妈妈每一季都会给他买新衣服,永远不会让他穿得不合时宜地去学校·他有零花钱,一周二十块钱,除了中午吃饭外,大多时候他拿去买书,经常是花得精光的。
他喜欢天文、地理,还喜欢集邮·他的书架上都是关于宇宙和地球的书,还有每一年的邮票··也就是那段时间,他有几个星期不去买书,每周可以存下十几块钱。
一个月下来,他存下了五十块钱··那是初二下学期暑假的前一段时间,1995年的夏天··他和陈倩成为了好朋友,以往是陈辰和他一起回家,现在变成了三人一起回去。
陈倩活泼开朗,是个外向的女孩,很爱说话,可是又有一种端庄大气的感觉·她谈话的内容是学习、主持、广播站,还有自己参加的歌唱和舞蹈比赛·焦誓有些羡慕这个女孩,虽说自己经常当班干部,也在同学面前发言或主持,但并没有陈倩那样成套的经验,有时听陈倩介绍演讲经验,焦誓很有心得。
陈辰听了他们俩的对话,却嫌他们极其无聊·依他的看法,这两个少男少女明明互相很有好感,却总是拿他当挡箭牌,一本假正经··趁着有一天陈倩有课外活动,不能和他们一起回去,陈辰对焦誓说:“你们俩不要磨磨蹭蹭,早点把关系确定了吧”·“什么关系”焦誓有些糊涂了。
“你喜欢她,她喜欢你,不就是谈恋爱关系呗什么关系”陈辰目光中流露出鄙视:看你再假正经··焦誓说:“你别瞎说,陈倩没有说喜欢我,我们只是很谈得来。”
“她难道还自己开口对你说喜欢你怎么一点都不懂女孩子”陈辰痛心疾首,“她还不够明显吗你是不是傻瓜”·“我……”焦誓一时语塞,他是觉得陈倩很好,可是这和恋爱是一回事吗·“你就回答我,你喜欢不喜欢她”陈辰问道。
焦誓想了一想,肯定不是不喜欢,但是喜欢分了很多种,他也说不上来,在陈辰的逼问下,他回答道:“当然喜欢,不喜欢怎么成为朋友”·“那不就结了你们互相喜欢,早该在一起了。”
“在一起做什么”焦誓莫名其妙地问,“现在不也每天在一起吗”·陈辰若有所思地看着焦誓,似乎理解了他的喜欢是个什么意思。
于是他又问:“你想不想和陈倩亲嘴”·焦誓的脸刷地红了·一时气急攻心,不知该怎么回答··陈辰见了他的样子,哈哈大笑:“你说在一起干什么”·可是陈辰误会了焦誓的表情。
焦誓为什么脸红,只是因为想起陈辰那本黄色漫画,在接吻之后的后续·如果在一起意味着只是为了要进行那些活动,焦誓只觉得完全是侮辱了人家女孩子··可是,焦誓心不在焉地想,哪个男孩不想真的试一试呢反正想与不想,在这个年龄段,早晨也会一把火烧地起床的。
第26章 26·去给何春生送钱的那一个周末前的周五, 焦誓找林老师要了何春生的住址, 回家后问了妈妈怎么去这个住址··妈妈平时管教得比较严,但无非是不让焦誓夜不归宿,交的朋友要交代来路, 不让他谈恋爱, 其余方面并不加限制。
她问明焦誓要去这个地方给困难的结对子同学送捐款, 赞许了儿子的行为,并向同事打听了怎么去这个地址··“先去韭菜园坐公交车, 到了铜钵村以后下车, 然后步行几公里就到了。
你到了铜钵村后问路就好了·”妈妈是这样告诉他的··奶奶却告诉焦誓:“焦誓啊,台风快过来了,明天可能会变冷, 你出门要穿长袖,记得带雨伞。”
可是今晚还挺热的呀,已经快七月份了·焦誓没有说出口,只是对奶奶说:“好的,我明天穿长袖·”·早晨起床,焦誓对着柜子里的衣服发了愁。
他觉得热, 可奶奶说他去得远, 可能要在回来的途中变冷, 让他穿上长袖·焦誓想着既然是去何春生那儿,也不好穿得太新了, 于是就穿上了长袖校服·这段时间天气反覆无常,周一时才穿过秋冬校服升国旗, 后来几天就热得不能穿了。
情有独钟·他穿上那套蓝色的长袖校服,初二上学期,他刚换了一套,当时穿着还要卷起裤脚,现在却刚好遮住脚踝,他想起何春生的校裤,已经半吊在小腿上了——何春生大概是穿着初一时买的校服吧。
他要去见何春生·这个念头让他有些雀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一直盼着何春生能够来上学,何春生却一直没有来·林老师交代说一定要说动何春生来参加期末考,否则他可能要留级。
何春生如果留级,又要多浪费一年时间,多出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吧他不能留级··焦誓怀着这样的想法坐上了开往大山里的公交车·沿着十八弯的山路颠簸了近一个小时,才到了铜钵村。
沿途看见了连绵的山,还看见了煤矿——焦誓从没见过煤矿,惊奇地看着那黑乎乎的矿山矿厂,那座山倾泻下来一道墨色,在山坡上有着黑乎乎的山洞,山脚下是运输火车的轨道,奇特极了。
而在那之后就是山、田野,以及缀在山间的小村庄··原来岩城还有这样的地方·焦誓在这个不算故乡的地方生活了十几年,只在城市里长大,从来没有去过这儿的农村。
他们不是本地人,他小时候,爷爷奶奶还是一口东北话,他们家里来往的人也都是外地人·他的同学中虽有本地人,可和他玩得好的同学也都是城里的··这是何春生的家。
焦誓心里想,他在这里长大的··焦誓下了公共汽车,独自走在乡间的路上,周围没有一个人,只能听见鸟叫和田里的牛叫,偶尔有远处的汽笛声,那大概是每天几班去另外一个较大村子的公交车和私自载客的三轮摩托车吧。
天气好热,奶奶说的台风没有来,反而是太阳高高挂在天空·焦誓热得满身大汗,只有山间偶尔吹来的清风让他稍感舒适·他把衣服袖子卷得高高的,踩在沙石的路上,能听见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安静的白天,焦誓竟然有些心慌起来。
在路的尽头,何春生真的住在那儿吗·不久之后,当看见山脚下的房屋时,焦誓松了一口气·是的,就是那儿,他应该没有找错·村子入口有块门牌,写着“何厝村”,后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堪。
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人,有一个老头坐在大门前的高凳子上,焦誓接近他的时候,被这个人吓了一跳·这个老头的脸色特别难看,焦誓从来没见过这种脸色,黄黄黑黑的,透着一股死气,他的四肢瘦得只剩下骨头,而他的肚子则是高高地鼓着的,露在了衣服外面。
如果不是他的眼珠子还在转,焦誓会以为这个人已经死了··可是这个看起来模样吓人的老头,看见了焦誓,却很有礼貌地用普通话问他:“小朋友,你找谁”·“叔叔您好,我找何春生。”
焦誓小心翼翼地说··老人告诉他,他就是何春生的爸爸,何春生出门去采红菇了,可能没那么快能够回来·焦誓看老人行动不便的样子,把他扶进了厨房里,当老人说要做饭时,他见老人蹲不下去,自告奋勇地说他来升柴火做饭。
焦誓家用的是液化石油气,那个年代很多本地人家里还在烧煤炭,焦誓家在早几年就换了石油气——可焦誓从来没见过谁家还是烧柴火的··焦誓在去年的野炊时烧过干柴,所以把柴火点燃不算费事。
把炉火烧旺之后,在老人的指点下往大铁锅里加水,放下米饭蒸,接下来还得往炉灶里添柴加火··大约十几分钟后,何春生回来了·焦誓抬头看他,何春生穿着一身蓝色的衬衫和裤子,那衣裤不像他自己的,款式反而像是他父亲身上穿的那种。
何春生放下背篓,接过焦誓手中的火钳,往炉灶里加柴,问道:“你来干什么”·焦誓看着何春生,心里高兴起来,叫了他的名字·却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何春生干活特别熟练,焦誓看他忙着,觉得哪怕穿着那种过时的蓝布衣服,他看起来也特别好看··焦誓想起陈辰说陈倩漂亮,他想了想陈倩的脸,大概女孩那样的是很漂亮吧。
焦誓忽然在心里想:好像除了何春生,他根本没有觉得谁长得特别好看··何春生四肢细长,但是又有些劳作后结实的肌肉,皮肤被晒成小麦色,五官深刻而分明·尤其是眼睛,他的眼睛清澈又干净,虽然眼神总是冷冰冰的。
在吃过饭后,何春生把他的父亲扶回房间,焦誓收好桌面,到后面洗着碗,心不在焉地想着何春生·何春生能够和他成为朋友吗他们一起上学、放学,那是不可能了,何春生住得这么远,那么至少,平时能多说几句话吧。
焦誓不能分析自己的这种执念来自何方·他不怕何春生,他也不讨厌何春生,他甚至想和他变成朋友·成为朋友,可能还要经过妈妈的审查,焦誓想到这里,觉得何春生肯定不能通过审查了。
心底有一种焦急在蔓延,焦誓却不能解释这种心情·他看着何春生的时候,有时觉得有些东西堵在嗓子眼,让他难受··那天交代了老师吩咐的话,把钱交给何春生时,焦誓见他发愣,忽然不好意思起来。
他不想看见何春生这种表情·焦誓嗓子发干,他对何春生说:“我先走了·”·焦誓在那之后一直在后悔,完全没有做了好事之后的沾沾自喜·他心想:何春生会不会以为他在羞辱他想归想,他控制不住,又去找陈辰商量事情。
“你说要我去试衣服,要买衣服给何春生”陈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焦誓,“你神经有病啊”·“可是我觉得他是没夏天的衣服穿,才不好意思来学校的。”
焦誓说··“你不是给他钱了吗他没衣服穿不会自己去买吗”陈辰越发觉得焦誓有病,“你怎么不想着给陈倩买衣服”·“陈倩女孩子的衣服我怎么会买她也不缺衣服吧”焦誓想着陈倩每天都穿不一样的裙子来上学,打扮得很漂亮,根本不需要别人馈赠衣物。
“你是不是很喜欢何春生”陈辰上下打量着焦誓,忽然这么问··“喜欢”焦誓愣了一愣,没弄懂陈辰的意思,“一般吧,我不讨厌他。”
情有独钟·陈辰感觉焦誓的回答不太在点上,再者觉得这位好友看似精明,其实某些方面实在是少根筋,他不好再问,只是说:“那陈倩那里,你考虑得怎么样她又问我了。”
“考虑”焦誓睁大眼睛,“考虑什么”·陈辰被焦誓气得哭笑不得,说:“大哥,你的脑子啊你成绩那么好,怎么谈到这种事情就像个傻瓜一样人家陈倩问我,你要不要和她谈恋爱,牵小手啊”·焦誓怀疑地问:“你确定这是陈倩的意思,不是你的主张”这种事情有托人家问的吗·如果陈倩当面和焦誓提出这样的看法,焦誓不一定会拒绝,他挺喜欢陈倩的,虽然他内心抵触黄色漫画看见的那一套东西,但如果只是和女孩一起单独回家,逛逛街,再谈论谈论学习,他觉得只要瞒住了妈妈,并非不可以。
“人家女孩子脸皮薄啊你要是有意思,怎么不主动一点”陈辰恨不得捶几拳焦誓,“你到底什么意思嘛”·“我怎么不主动了,现在不是每天一起放学回家吗”焦誓虽好脾气,十四五岁的男孩还是经不得激的。
“那我以后不跟你们回去,你们单独回去·”陈辰说··“你等等,你今天先陪我去买衣服·”·“……”·陈辰对焦誓的执着已经无话可说了。
那天陈倩又有活动,焦誓就去对陈倩说,他和陈辰先去逛逛街,回来再和她一起回家,陈倩听闻此言,满心欢喜地笑着对他说:“那我等你·”·焦誓在陈辰的再三提点之下,终于领悟了陈倩笑容下的含义,也意识到那个笑容看起来有多么欢快,可他当时心里却想:何春生从来都没有笑过,他笑起来不知是什么样子的。
夏天的天暗得晚,六点多时,他们买好衣服回到学校,陈辰找个借口先走了·焦誓站在广播台的办公室门口等陈倩·她逢周一和周四傍晚要播音两次直到课外活动时间结束,以往这个时候,焦誓他们会先回家。
陈倩见到焦誓,一脸开心·她对焦誓说着广播台的趣事,回家路上一路没有停·焦誓见她开心,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直到陈倩站在家门口的巷子外,对焦誓认真地说:“今天是第一次我们两个人单独走回来。”
“嗯·”焦誓点点头··“以后可以一直这样吗”陈倩问··那得问问陈辰的意思吧·焦誓本来想这么回答,可是看到她一脸期待的样子,又想起陈辰说的以后不和他一起回家,就说:“好吧。”
第27章 27·焦誓那天走回家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 他懵懵懂懂地想着:从三个人一起回家变成两个人一起回家,就是谈恋爱了吗他喜欢和陈倩聊天,有很多话题, 这就是谈恋爱了吗还是要陈辰的漫画里那种才叫谈恋爱呢·焦誓弄不明白, 他只是觉得自己绝对不会也不敢对女孩子那么做, 所以他的谈恋爱大概就是前者了吧。
·近期每天早晨都会有晨勃,他看了些生理卫生的书, 也无可奈何, 这就是青春期,也没什么办法·书上说最好不要手/- yín -,他也不知道怎么手/- yín -, 只能等这种生理现象自己消下去了。
可是前一种谈恋爱,牵牵手也是可以的吧·不过牵手到底有什么好的呢焦誓用自己的左手牵了自己的右手,心下一片坦然,不由笑了起来··他没有花过多的心思在这上面,他反而总是想着书包里那一套衣服该怎么拿给何春生——何春生肯定会来考试的,焦誓就是这么相信着, 那个时候再拿给他吧。
也许又会让他发愣吧焦誓轻轻叹了一口气·想到何春生的表情, 焦誓觉得有些不安起来·这种不安爬满了他的心口, 以至于有些疼痛了。
考试的那几天,何春生果然如约来到了学校·焦誓犹犹豫豫, 总觉得不是时机,直到考完试那一天, 陈倩说想和他去逛逛街,焦誓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对陈倩说:“你等我一下,我回教室,拿个东西给我同学。”
他刚才出来时,何春生并没有离开座位,看起来也不会立刻离开·焦誓匆匆忙忙地回到教室,果然,教室里只剩何春生一个人了··这样最好,如果在被别人看见了,何春生说不定会恼羞成怒。
可是焦誓完全没有想到,何春生的反应会那么大·直到被他推在地上时,焦誓都是糊涂的·但当他感觉到手臂的疼痛,看见何春生欲言又止的表情时,他忽然懂了,他伤害到何春生的自尊心了,再一次。
“这是林老师让我给你的·”手臂虽疼,焦誓还是勉力扯了个谎··何春生显然看穿了他的谎言,他说:“我不要,我会去挣钱,你给我的钱,我也会还——你用不着可怜我。”
何春生的表情应该是冷漠的,焦誓以为他是要转头就走,但他并没有··何春生蹲下来,轻轻地把手扣住了焦誓的胳膊,把焦誓从地上拉起来·他的动作那么轻柔,焦誓却心烦意乱起来。
他觉得何春生碰到的地方像是导了电,让他极为不舒服··“我不是那个意思·”焦誓语无伦次·他不知道何春生能不能明白他的意思:他没有看不起何春生,他没有嘲笑他的意思,他只是想帮助他,和他成为朋友。
“去医务室擦一擦紫药水吧·”何春生这么说··焦誓从没听见他那么柔软的语气,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乞求原谅一般——何春生他做错什么了焦誓迷迷糊糊地想不起来,啊,对了,是伤口,何春生推了他。
“没那个必要·经常要擦破皮的,隔天就好了·”焦誓说·说完之后又开始解释衣服的来路,用尽他毕生说谎的最大能力,告诉何春生那件衣服是林老师给他的。
何春生有没有相信,焦誓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何春生抓着他的胳膊不放,他越来越慌张,只觉得胳膊好像不长在自己身上了··为什么呢焦誓觉得一对着何春生,他的条理、他的语言能力都丢失了。
他被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着,不但无地自容,而且自惭形秽··情有独钟·焦誓无比沮丧地离开了教室·就连和陈倩回家的那一路,他满脑子都是何春生的眼睛。
也许他不该再接近何春生了·焦誓暗下决心,他的行为在何春生看来那么高高在上,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何春生交往下去——变成朋友的希望渺茫,不如,不如就是个普通同学吧。
就像以前那个样子,互相不理睬,互相不认识,那不是挺好的吗··如果他从来没和何春生说过一句话,他们到毕业了也不认识,毕业之后,何春生就像小学的那些同学一样,没过多久就记不得了,那样最好了吧。
可是,焦誓心里想,总有那么一两个人,会叫人记在心上,很难忘记··焦誓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知自己暑假过后就要转学到厦城去的事了·大约是在期末考试结束后不久。
不知为什么,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有些遗憾,但却轻松起来——他要离开这里了,迫不得已地离开,所以谁也不能怪他做的任何决定了··所以,当考试后第七天返校,林老师把何春生的暑假作业交给焦誓,让他拿给何春生的时候,焦誓心里不再烦闷,只剩平静了,他去对何春生说一声再见,然后就不必再因为他烦恼了。
他和陈倩在返校日见了一面,陈倩似乎不太高兴,一路回家,她也不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地说话了·焦誓问她:“你不开心吗”·陈倩委屈地看了焦誓一眼,说:“我当然不开心,你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我。”
“你不是说你怕你爸爸妈妈听到电话吗”焦誓语结,诚然他并没有想到要打电话给陈倩,可是陈倩自己在暑假前说过这句话··“你可以在周一到周五早上十点多,他们上班的时候打呀。”
陈倩说··“那好·”焦誓想了想,还是告诉了陈倩,“我下学期要转学去厦城了·”·陈倩看着他,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焦誓一时不知所措,只能拿出书包里的纸巾递给她,她哭了一会儿,说,“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啊”·“我也刚刚知道·”·“那你去了厦城,会不会给我打电话”·“会。”
大概吧·可能是得到了这样的承诺,女孩不再哭泣了·焦誓忽然就心软了,他想:陈倩真的喜欢我啊··被女孩喜欢,并没有多么烦恼,就连分别在即,焦誓也不能感觉到痛苦。
他觉得被喜欢大概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只是他没有想到,他们的“恋爱”可能要随着距离而消失了··焦誓已经不记得他和陈倩的初次恋爱,却永远不会忘记见到何春生的最后一面。
那一天的任何一幕,都像用永不褪色的笔画在了脑海当中·以致于多年以后,他在大学校园里见到陈倩的同时,脑子里浮现的都是何春生藏着一簇火苗的眼睛··日渐成长的焦誓从各个渠道获取- xing -知识,以破解自己总是做的同一个和一位同- xing -亲密接触的梦境。
他做过- xing -向测试量表,他是直男,他浏览过男- xing -和女- xing -、男- xing -和男- xing -的亲密视频,他对前者有反应,对后者只有排斥·他在与陈倩交往之前,经历过两任女友,当然不再天真,都发生了- xing -关系,他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妥——他对女- xing -才有反应,毋庸置疑,他不是同- xing -恋。
·甚至在大学时代,有位男- xing -追求过他,他只觉得全身不舒服,完全不能产生任何感觉··可是梦境每每来临,何春生都像当日一样,侵略着他的嘴唇,而他总是轻易地在这个梦境里遗/精。
何春生像一个魔咒,焦誓越想忘记,越是忘不掉·到了最后,他死心地想:反正只是梦中的人,一生不会再见,做做这样的梦,也没什么关系了吧··焦誓在上大学时,家境仍是好的,他穿得干净,长得漂亮,个子很高。
因为中学那件事之后,他羡慕那些有强壮体魄的男孩,也开始锻炼身体,他的身材一直特别好·他非常吸引人,也和表白的女孩们谈了恋爱,完成了每一个大学生都必经的修行。
陈倩是在大学三年级时在学校里碰见的焦誓,他们在异乡认出了彼此,在思乡之情之下对着彼此倾诉,很快成为了人人羡慕的一对··第28章 28·作者有话要说:·在这篇文章中,控而已只扮演作者,不扮演医生本文中任何角色对疾病的认知看法,仅代表角色自己的看法和认知,不代表作者的立场这篇文没有“医生”对疾病预后的正确看法,请勿被文中人物对疾病的看法带偏(写病人和病人家属的行为我是完全屏蔽了医生这个身份,望大家不要误会)就算这篇文中出现的医生看法,也不是我作为医生的看法这篇文中出现的医生水平高下我不予置评,但是不是我作为医生的常态谢谢(心好累,精分的)·焦誓认为, 自己就像大多数人一样, 在还幸福的时候向往着这种模板的生活。
幸福是什么呢,对男人来说,大约就是娶妻、生子这样的吧··他父母的供给让他无忧无虑地读书, 读书的时候还可以好好谈恋爱, 一切都那么的美好·他有足够的钱给女朋友花, 给她买漂亮的衣服,买昂贵的化妆品和首饰, 让她成为女孩们妒忌的公主。
焦誓自己则花钱不多, 无非就是买些书,买些邮票,偶尔去钓钓鱼··焦誓和陈倩一起读完研究生, 在厦城找工作时也没有费多大的劲儿,靠着爸爸教育局一位老友的关系,他们俩都进了厦城最好的中学教书,而那个时候陈倩刚好怀孕了,他们急急忙忙地办了婚礼,就这么成为了对方的伴侣。
可能是由于婚礼- cao -办得太累, 陈倩在婚礼之后就流产了·焦誓有些遗憾, 陈倩却没有什么伤感之情, 偶尔还说:“其实也好我不想那么早生”·结婚时,他们用的婚房是焦誓父亲的房子, 一家四口住在一起,陈倩难免有些别扭——就像所有婚后和公婆住在一起的女人一样, 陈倩开始每天对着焦誓说她的不情愿:她不情愿在家里都要穿正装,不能穿睡衣走来走去;她不情愿客厅的电视永远都放着老人家喜爱看的节目;她不情愿婆婆多事帮她洗衣服,把她真丝连衣裙都洗坏了还不能抱怨;她不情愿不能晚归,不能和朋友们去酒吧玩。
情有独钟·焦誓听在耳中,左右为难·他们刚出来工作,厦城的房价高得离谱,匆忙结婚,也没钱买房,父母则是认为房屋很大,焦誓又是独生子,他们不需要和儿子分开来住,等到他们有了孩子,还可以帮忙带一带。
在读书的时候,他和陈倩根本没有住在一起,只是各自住在宿舍,偶尔去外面开房,等到结婚后住在一起,还同时多了焦誓的父母,焦誓可以理解陈倩的不适,但并想不到什么办法解决,独生子不都是这样,在结婚后仍旧和父母在一起吗如果不住一起,父母将来由谁照顾呢·陈倩的抱怨并没有随着时间而减少,反而日渐增多。
焦誓在上学时开销不大,大部分的钱都给了陈倩,她以前买的衣服都很昂贵·到了上班之后,焦誓主动承担了父母房屋里的一切开销,每月剩钱不多,除了自己极少的开支外,基本上全都给了陈倩,陈倩从焦誓那儿得来的钱少了,买衣服下手时心痛了几分,她对此非常不满。
“你有必要每个月给你妈四千块吗怎么可能用得了这么多钱”陈倩每次提起这件事,焦誓都要耐下- xing -子,一笔一笔将开销算给她听:四口之家的伙食费、生活费、水电费、电视网络费用、物业管理费、交通费、车位费等等,他们已经住着父母的房子不需要给房租了,难道还能吃喝全用老人家的吗·“我们现在正困难,老人家帮助一点有什么不对”陈倩这样说,“他们的工资比我们还高,凭什么要我们全负担了你爸爸总不少钱吧”·焦誓父亲调到厦城之后,在一个冷门的部门工作,并没有身居高位,他们的生活只是小康,不算大富大贵,父母对他也特别宠爱,在他上学时给的生活费比较多。
而他们住的房子是几年前卖了岩城的房子才买的,有150平方左右,也正在由父母供着贷款——由于买房时父母年龄较大,贷款是贷了十五年期的,每月的月供特别高,加之焦誓结婚的时候,是父母花的钱,还给了陈倩一部三十万左右的汽车,加上给陈倩父母近三十万的聘礼,目前父母就算有少量积蓄,也绝对不宽裕。
陈倩所谓的困难,无非是一个月五六千的工资不够她潇洒地买些奢侈品,焦誓过去从来没说过陈倩,他觉得有能力买东西让自己的女人开心他也开心·但时间长了,总觉得经济上实在紧张,在婚后一年的有一次口角中忍不住就说了她:“你的包包整个柜子都塞不下了,需要那么多包吗”·可那一次触到了陈倩的逆鳞,她暴跳起来,说:“我花了你多少钱了吗结婚以来你给我很多钱了吗你给的钱我还不够伙食费呢我花自己的钱买的包,你凭什么说我”·焦誓不想和她争吵,不想指出她的吃穿住行都有人负责,他只是说:“咱们还要生宝宝,省点钱好养孩子吧”·“省省省你就知道省钱你怎么不知道去赚钱你说我,我还没说你呢你看看你一个月挣多少钱人家的男人一个月挣个几十万上百万,你还好意思说我”·焦誓辩不赢陈倩,也觉得她说的是事实,他作为教师挣钱少是自然的,考大学的时候他根本没想着奔挣钱多的专业去,他也不知道什么专业挣钱多,只是大家觉得师范学校好,妈妈也是教师,觉得这个职业相对稳定,他也就考了。
也许是说完这样的话,陈倩自觉有些理亏——丈夫是自己选的,当时是自己喜欢的,恋爱时也觉得焦誓家境不错,也被捧在手心里,结婚时也风光得很,谁能想到生活需要那么多的钱,而他们挣的却远远不够呢——陈倩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也没什么不对劲了,在婚后第二年底就又怀孕了。
·那个时候,焦誓的奶奶已经过世了十年·那一年,焦誓的爸爸焦晴山五十五岁,焦誓二十八岁·爸爸在一次出差回来后食欲就不太好,接连十来天,一天吃得比一天更少,一开始以为是水土不服,家里都没在意,后来妈妈觉得不对,她对焦誓说:“你有没有觉得你爸爸黄了”·焦誓那段时间因为陈倩的孕吐常带着她往医院跑,她吐了后就又哭又闹,吵着要把孩子打掉,也住了一次院,焦誓忙得焦头烂额,也没留意爸爸的情况,经妈妈一提醒,他去看了看爸爸,确实觉得他眼睛和皮肤都黄了。
那个时候,焦誓忽然想起何春生的父亲那张黄黑的充满死气的脸,心下一阵恐慌,就对他爸爸说:“爸,我今天请假带你去医院看看·”·“不用看了,我就是水土不服。”
爸爸身体一向很好,感冒都少有,他特别反感去医院,“再几天就好了·”·妈妈朝焦誓使着眼色,她知道爸爸不会听她的劝·她早在这十来天不知劝了他多少次,他就是不肯上医院看一看。
焦誓回房间拿了陈倩的一面小镜子,放在爸爸面前,说:“爸,你看看你的眼睛都黄了·别是出去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感染了肝炎·”·大约是“肝炎”这两个字终于让爸爸有些害怕了——焦誓妈妈一个关系很近的堂兄,就是肝炎最后得了肝硬化,前两年刚过世——他答应去医院看。
但是他让焦誓别请假,只让妈妈陪他去就可以了··焦誓的妈妈这一年刚好退休在家,爸爸则是还有五年才退休··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那天下午,在学校上完课,焦誓就接到妈妈的电话,电话里的声音是焦誓从来没听见过那种,有些强压不住的担忧:“焦誓,医生说让你爸爸住院。”
“住院查出来是什么病了吗”·“我没听懂,好像说是胰腺怎么样了不知是胰腺炎还是胰腺什么……”妈妈不肯说出其他的猜测。
“那我去医院看看·”·陈倩那两天情况稍微好一点,也到学校上了两天课·焦誓见陈倩还没下课,就给她发了条短信,告诉她他先去医院,让她下课后自己打车回去。
焦誓至今都记得那天爸爸穿着病员服,坐在窗边病床上的景象,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冷冰冰的·妈妈站在床边削苹果,水果刀却不小心划破了她的手指,她短促地叫了一声,血涌了出来。
“我说了不吃苹果的·”爸爸见状,怪起妈妈来··情有独钟·“爸,妈·”焦誓走了进来,他怪那冷冰冰的夕阳,想把窗帘拉上,爸爸却说不喜欢暗,让他千万别拉窗帘。
“主治医生还没下班,焦誓你去问问·”妈妈拿纸巾按着自己的伤口,焦誓看了看,妈妈的伤口很深,已经见到肉了··“妈,你这伤口太深了,我带你去缝一缝。”
焦誓说··“你先去医生那里问一问,他一会儿该下班了·”妈妈杨柳焦急地催促着焦誓,焦晴山没作声··焦誓找到角落里的医生办公室,里边只有一位医生,他贸贸然地进来,医生也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根本没空理会他。
焦誓觑个空当,问医生道:“医生您好我是23床焦晴山的家属,我想了解一下他的病情·”·那医生抬头看了看焦誓,问道:“是什么家属”·“我是他儿子。”
“还有没有什么家属想了解病情一起叫过来·”医生的态度很温和,他解释道,“病情比较复杂,如果有想听病情的一起说比较好,免得下次我没空再解释。”
焦誓回病房去叫上妈妈,爸爸见他们俩都去,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一动的意思··焦誓和杨柳到了办公室,医生又问了一遍:“这位是什么家属”·“我是焦晴山的太太。”
妈妈杨柳赶紧表明身份··“接下来的病情介绍,我先跟你们商量,你们再决定要不要告诉焦晴山,告诉多少,我们会配合·”医生说完打开挂在墙上的阅片灯,把两张片子挂上去,对他们说:“这是焦晴山今天在门诊做的上腹部磁共振。
今天他来医院,先抽了一个肝功能和腹部超声,发现胆红素很高,而且以直接胆红素为主,超声提示胆囊增大·门诊部医生怀疑有梗阻存在,就让他做了一个上腹部的磁共振。
“这就是磁共振,你们看,胰腺这里,”医生指了指一个地方,然而焦誓根本看不懂,“胰头肿大,里面生了东西·”·“是什么”杨柳问道。
“其实我倾向是胰腺癌,”医生说,“但是放- she -科医生认为不排除自身免疫- xing -胰腺炎——你知道,这隔着一层肚皮,很难确诊·按临床上来讲,他这种无痛- xing -的黄疸比较像是胰头肿瘤的压迫,而且片子上发现腹腔有很多肿大的淋巴结,可是我们目前不能确诊。”
焦誓抓住了问题的重点:“您是说,胰腺炎可以治好,但是胰腺癌不能治好”·医生谨慎地说:“差不多,也并不完全是这个意思,胰腺炎不是恶- xing -疾病,而胰腺癌是个恶- xing -疾病,治疗的策略完全不同。”
杨柳听了着急起来:“那么有什么方法可以确诊呢”·医生看着两位家属,有些无奈地说:“确诊的方法只有剖腹探查,也就是开刀,取出那些淋巴结来做个病理检查,看一看到底是炎症还是癌症。
不过,如果是炎症的话,这一刀就白挨了,如果是癌症的话,这一刀挨下去,虽然可以诊断,但是,”医生又指着那张片子上的数个地方,“这么广泛的淋巴结转移,可能预后不好。”
“那怎么办”杨柳的眼睛一下红了··“所以我的意思是,可以先按照自身免疫- xing -胰腺炎来治疗,假如效果不佳,我们再考虑另外一个诊断;如果疗效好,那么可以不必挨这一刀。”
医生很委婉地说··“可是您刚才说比较倾向于胰腺癌的诊断·”焦誓提醒医生··医生看了看焦誓,说:“如果是胰腺癌,这个程度等于是没得治了,懂了吗”·焦誓大概听明白了医生的意思,然而杨柳却不是这么想的,她说:“可是万一按胰腺炎来治疗,耽误了胰腺癌的治疗,那怎么办”·“如果是这种广泛转移的胰腺癌,治疗不治疗生存期限都差不多。”
第29章 29·焦誓觉得这位医生算脾气好的了, 解释得很清楚, 可是杨柳还是不相信,只是不好继续问下去·等到出了医生办公室之后,她对焦誓说:“焦誓, 要不然我们给你爸换一家医院万一误诊了怎么办咱们去附属医院看一看”·“我可以把片子和化验单给我附属医院的同学先看一看。”
焦誓说, “才刚刚进医院就出院, 爸心里不知要怎么想·”·焦誓又进了办公室,对医生说他想拍一下病人的片子和化验单, 咨询一下自己的医生朋友, 那位医生对他这个行为也没有恼怒,反而说:“嗯,多参考几个医生的意见也可以。
假如条件允许, 你们转去条件更好的医院,看一看有没有别的诊断手段·”·大概医生见多了这样的家属,不以为意·焦誓心想,假如自己的学生提出要去听别的教师的课参考参考,他会生气吧。
焦誓高中有几个同学当了医生,他联系了在附属医院工作的黄恬, 黄恬当即回复他道:“我不是普外科的, 我拿去咨询一下普外科的同事·”·杨柳回到病房去, 焦晴山问她:“医生怎么说”·“医生说是胰腺炎,要打几天针。”
杨柳坐在床前, 低着头对焦晴山说··“休息几天也好,最近是太累了·”焦晴山往病床上躺下, 说:“你的伤口呢去缝一缝吧。”
“我的伤口”杨柳心神不宁地,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焦晴山说了什么,“哦,还好,我一会儿去·”·焦晴山仔细地看着妻子的表情,欲言又止。
焦誓回到病房,看见的就是他的爸爸躺在床上,扭头看已经沉没在高林广厦间的夕阳,而妈妈则坐在床边,魂不守舍地双手交握成了抱拳,焦誓心里难受,可装得比谁都若无其事。
他蹲下去,摇高爸爸的床头,问:“爸,你今晚想吃什么”·“你先带你妈去处理一下她的伤口,别搞得化脓了·”焦晴山说,“我没胃口,不想吃。”
情有独钟·焦誓的电话这个时候响起了,他本以为是黄恬,但一看,是陈倩,下午经这件事,他把陈倩要独自回家这事全给忘了··“你干嘛”陈倩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好。
“爸不舒服,住院了,我在医院·”·“那今晚你们都不回来吃饭你妈不做饭了”陈倩在电话那头说,“我怎么办”·焦誓心下烦躁起来,他说:“你自己打车回家,随便做点什么吃吧。
我们今晚不回去吃了·”·“我闻到油烟都想吐啊·这个点很难打车,你让我怎么回去啊”陈倩在电话那头控制不住火气了,“你也不想一想,我怀了谁的小孩搞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焦誓心里憋着一团火,但在父母面前不好发作。
他知道陈倩一向不把他的父母当成亲人,但也没想到她冷漠如斯·他勉强好声好气地说:“陈倩,你先看看能不能打到车,妈手受了点儿伤,我带她去处理一下,就这样吧。”
焦誓单方面挂了陈倩的电话,妈妈和爸爸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也没留意他说了什么,他对杨柳说:“妈,我们去门诊那里缝一下你的手指吧·”·陈倩没有再打电话过来,只是发了一条短信,焦誓看了一眼,她的短信是这样写的:我嫁到你家,你有没有给我一天好日子过你这样还过得下去吗我把孩子打掉,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焦誓则是给她回了条短信:我爸可能是胰腺癌,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好不好·陈倩没有再给他发短信了·焦誓被她一吵,心底好像乌七八黑的酱缸似的,又黑又臭,难受极了。
焦誓带杨柳到急诊科看了手上的外伤,医生说需要缝两针,近几天不要下水·杨柳皱着眉头被缝完针后,不知怎么的叹了一口气··“很疼吗”焦誓问。
“不疼,陈倩在家吃什么她胃口不好,又下不了厨房,你要不回去给她做做晚饭”杨柳的眉头极力松解,可是依然纠成一团。
“我送你回去,今晚我在这里陪我爸吧·”焦誓说··杨柳摇摇头说:“你明天要上班,我在这里陪他,这里没什么事,我们去食堂打点饭就好了,你先回去吧,回晚了,陈倩该发脾气了。
她现在怀孕,脾气大点正常,你让让她吧·”·杨柳对陈倩一直很好,陈倩还是焦誓女朋友的时候,杨柳就挺喜欢·杨柳在焦誓大学前不许他谈恋爱,但是在他上大学后,就对焦誓说过,只要是他喜欢的女孩,她都会无条件地喜爱。
焦誓现在想起杨柳这句话,一时竟然审视起来,他到底喜欢陈倩的什么呢他早就知道陈倩的价值观与他不同,兴趣爱好更是大相径庭,可是过去的他想:男人和女人本来都是这样,他的父母- xing -格和爱好也大不相同,一样过得美满。
但现在他却觉得他和陈倩在一些几乎是原则上的问题方面特别有分歧:至少在家庭重要的问题上,父母从来有商有量,他也从来没有听父母之间对对方说过伤人自尊的话··他耳边又听见了少年何春生的声音:“别跟她好,她不值得。”
“你不许和她好·”“你救她,她跑了·跑到人多的地方,也不叫人来帮你·如果你和她在一起,你病在床上起不来,她一定会头也不回走的。”
每一次他和陈倩吵架,他都想问问她:“如果我躺着病床上,你会照顾我吗”·他从没问出口,可怕的是,他竟然一次比一次认为何春生说的话必然成真。
当晚回家时已经过了七点,他觉得做饭来不及,在路上打包了些白粥回家·回到家中,灯火通明,陈倩坐在沙发上看娱乐节目,电视上哈哈大笑,陈倩也在笑·陈倩对焦誓父母的指控之一就是每晚他们必定要看两个小时电视,她不好转台看她喜欢的节目。
焦誓的心一片冰凉·陈倩见焦誓回来,也没说话,脸上的笑容隐没了,作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说:“我饿着呢·”·“我打了白粥回来。”
焦誓把粥放在饭厅的桌面上··“白粥没味道,我吃不下·”陈倩说·电视的声音调得很大,她一边看一边说·焦誓留意到她脚边的垃圾桶里有一些拆开的玫瑰饼的包装袋。
·“你吃了东西吗”焦誓问道··“没有,我没胃口吃,没人做饭,我又不能下厨,我一进厨房就恶心·”陈倩说。
焦誓没有戳穿她,问道:“那你不吃白粥,想吃什么”·“想吃瘦肉粥,你放点瘦肉进去熬给我吃·”·焦誓走进厨房,切了些瘦肉,把打包回来的白粥煮沸,将肉和盐放进去煮熟,就起锅倒出来,端出去给陈倩吃。
他自己虽饿着,却全无胃口··在吃完瘦肉粥之后,陈倩终于想起了焦誓的父母,问道:“你爸生什么病了你说胰腺癌很严重吗”·“可能是吧。”
“哦,反正你爸有医保,应该花不了多少钱吧”陈倩问,“要住院多久”·陈倩在高中时成绩一般,不好好读书,大学是以最低分被师范类学校的非师范冷门专业勉强录取,上大学时忙着各种课外活动、打扮和谈恋爱,多数科目都是低分飞过。
学校保送研究生的时候,由于她交际能力强,和辅导员关系极好,课外活动加分非常多,她虽专业课不行,竟还挤占了一个保送名额,如果让她考研,她大概是考不上的·虽一向觉得陈倩不爱读书,焦誓并不知道陈倩的知识面到了这样狭窄的程度,在癌症这个疾病面前她不问能不能治愈,而问要住院多久。
“不一定能治好·”·陈倩的惊讶绝非伪装,她说:“现在医疗这么发达,治不好吗”·焦誓知道陈倩心里想的是什么,然而她的希望怕是要落空了,焦誓说:“我妈要照顾我爸,最近都不会回家做饭了。
住院不知道要住多久,可能要开刀,可能要化疗·说不定半年一年都得在医院里·”这是刚才黄恬回电话时对他说的·黄恬说他们普外科的医生让焦晴山先按医院的方案治疗半个月,如果没有好转,再做进一步打算,胰腺癌的可能- xing -很大。
情有独钟·陈倩的脸色难看起来,她说:“你说我怀个孕,每天上班,回来还得自己做饭”·“我可以做饭·”·“等你下班买菜做饭,我是不是要饿死”陈倩终于发作了,“你有没有搞错啊”·“你怕饿,就在学校食堂里吃完饭回来。”
“学校食堂那能吃吗中午吃一餐我都恶心死了你想让我晚上再吃吗”·焦誓觉得特别累,电视又吵,他就关了电视。
谁知这个举动越发触怒了陈倩:“你干嘛关我电视你们家人整天霸着电视,我几百年没看我喜欢的节目了,你干嘛关你爸妈不在都不能让我看吗”·焦誓不想再理会她,走进房间,把自己关了进去,没过多久,他就听见陈倩在客厅里哭。
第30章 30·那一年, 省里已经取消了公费医疗, 公职人员住院费用的结算是用的医疗保险,上头查得很紧,不能报销的部分也不能再凭□□拿回单位报销了·焦晴山一向在体制内, 早年没想到医疗改革到这个程度, 也没想到要买份商业保险或重大疾病险。
焦晴山在十几天的激素冲击治疗后每况愈下, 焦誓和杨柳做了个艰难的决定,把焦晴山转诊到附属医院, 然后开腹取标本··淋巴结病理结果显示是胰腺癌转移·这个时候, 焦晴山开始因为肿瘤的疼痛而没办法入眠。
医生告诉焦誓和杨柳,唯有两种方法可以使这种疼痛减轻,一种是化疗, 一种是姑息治疗使用的阶梯镇痛方案·杨柳不知去哪里问了些医生,有人告诉她胰腺癌化疗成功机率很低,但未必不能治好,她就做主张要求化疗。
医生详细告知化疗的副作用,也委婉劝告过她,化疗之后可能就是人财两空, 她却一直不愿相信·她觉得前方会有奇迹等待, 只要想活下来的心足够诚, 上天一定会垂怜他们。
焦誓不忍给妈妈泼冷水,哪怕他心里已经觉得焦晴山的疾病已经没有希望了·杨柳越是要求医生积极治疗, 焦誓越是害怕一旦焦晴山治疗失败,杨柳会不会跟着垮下去。
治疗方案都是瞒着焦晴山制定的·焦誓曾经问过杨柳要不要把实情告诉焦晴山, 杨柳说:“不能告诉他,告诉他他一定会说不治疗的·”·他们编造了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欺骗焦晴山。
焦誓其实觉得爸爸并非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只是和焦誓一样保持沉默,以顺遂妈妈的心意··陈倩在焦晴山手术之后来医院探病过一次,见到公公死灰般的脸色,她终于明白了问题的严重- xing -。
也不再吵了,每天下班等着焦誓给她做饭,倒也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可是他们都没料到,医疗费用会高到离谱的程度,医生告诉他们,焦晴山的治疗中有很多是自费项目,医保不能报销,在第一次化疗结束后,焦晴山因为呼吸道感染住进了icu,每日的费用在2000元以上,最高时达到4000元。
医院对他们提出虽然有医保,还是必须将押金交到不欠费的状况,焦誓看着账单,那已经有二十几万了,而他们只交了三万块··焦誓没有积蓄,杨柳说他们的积蓄在买房子和焦誓结婚时都花光了。
焦晴山和杨柳都是外地来本省的,焦晴山是独子,没有兄弟姐妹可以借钱,至于非亲属,那是不可能借到那么多钱的··杨柳对焦誓说:“你爸爸没办法继续工作了,我也退休了,靠你们俩,这个房子也供不起,不如卖了,换套小点的,卖房的钱先给你爸爸治病垫上。”
焦晴山肯定不同意卖房子,但他在icu里插着管子,也没法干涉母子俩的决定·杨柳救人心切,伪造了焦晴山的签名,进了icu取得昏睡状态中的焦晴山右手食指指模,把房子顺利卖了出去。
焦誓怕陈倩吵得心烦,加之房子也是父母的财产,也就没告诉陈倩·直到房子卖出去了,即将过户和搬家,焦誓才告诉陈倩这件事··陈倩呆呆地看着焦誓说:“你是说我们以后没地方住了”·“也不是,提前还款的钱扣掉,还剩了几十万,等爸治疗结束以后,再买一套小一点的,最近先将就着租房子住吧。”
焦誓已料到陈倩有什么反应,做好了承受的心理准备··陈倩愣了一会儿,开始冷笑起来,说:“没钱,充什么大款还以为你们家多有钱呢,生个病就要卖房子,比乞丐都不如了。”
陈倩的肚子已经有28周了,她摸着肚子还在冷笑:“我去生孩子是不是也没钱生下来你有没有钱养我就问你一句,你没钱,怎么那么大着胆子敢结婚”·“你的意思就是穷人连婚都结不了了吗”本打算息事宁人,但“乞丐都不如”这句话刺伤了焦誓,他终于爆发了,“我强迫你嫁我了没有我求着你嫁我了没有大家共同的决定,为什么你说得好像我害了你一样”·“你不是害我是什么我那么多年青春耗在你身上,你的意思是你早知道当时玩了我以后拍拍屁股就走是不是我求着嫁给你你没弄大我肚子我会急着结婚吗”陈倩见一向千依百顺的焦誓竟然敢对她发火,气得手都抖了。
她随手抄过一个瓷碗就朝焦誓丢去,焦誓侧过身子躲开,瓷碗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你知不知道我多少人追要不是看在你对我还算可以的份上,我干嘛和你在一起你现在说得好像我上赶着嫁你一样你有什么好你不但没钱,你还不上进我早就想说你了,你一个月挣个六七千就满意了,你有想过要多挣点钱吗你一年寒暑假三个月没事,你干了什么你去旅游,去摄影,你集邮,在家里看书,你有没有想过利用这些时间挣钱现在要钱了,好,你一声不吭就卖房子你卖一套房子可以,你以后怎么办你就一辈子这么被动下去吗”陈倩说着说着就哭了,“董娇兰有我漂亮吗有我有才华吗你看看人家的老公,给她买了辆霸道,她开着不喜欢,又买了辆奥迪她什么也不用干,整天就在家里花钱、美容、购物她老公知道她怀孕了,二话不说就往她户头上打了一百万,而你呢我还要担心生小孩有没有钱生”·焦誓听了她又哭又叫的指责,忽然累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他爸爸的病能不能治好,受多少罪,陈倩并不关心,她唯一关心的是他们使用的钱是否是本该用于她的·甚至焦誓上不上进,也不是问题,如果焦誓家财万贯可供挥霍,那么他天天躺着要人喂饭都没关系。
而他月收入五六千才是原罪,他甚至不能有自己的兴趣··情有独钟·焦誓把地上的碎瓷片清扫了,离开饭厅去医院,留陈倩在那儿哭··焦晴山从icu出来,150斤的人瘦到了110斤,胳膊瘦得满是青筋。
还好胃口逐渐恢复,在普通病房住了十几天,终于感觉好得多了·他不再说哪里疼痛,精神也日渐恢复,杨柳觉得他看起来已经很好了,喜极而泣··焦誓匆忙租了间带家具不带电器的房子,开始搬家。
搬家那两天,陈倩住到学校的午休宿舍去,焦誓一个人打包,请搬家公司搬运,又把打包的东西收拾进出租屋·第一天时间,他是全身酸痛地睡在一片狼藉当中的··陈倩自那天吵了之后,又当作无事发生。
她既然不再提,焦誓也假装相安无事·只是一面对陈倩,就想起她心里怎么看待自己,不由心冷··焦晴山终于出院了·出院前,杨柳才告诉他家里卖了房子,并且搬到了出租屋。
焦晴山看着妻子泪汪汪的眼睛,本想出口的责怪一句也说不出了··焦晴山一向威严有加,是一家之主,但这一次的治疗却全由杨柳做主,在出院后回到家才问杨柳:“我是胰腺癌吧你们别瞒着我了,把病历给我看看。”
杨柳见焦晴山好转,也就告诉了他实情,她求焦晴山配合医生继续治疗,告诉他这病并非治不好,只要化疗了,还是有机会的··杨柳担心的焦晴山提出不治疗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焦晴山也不想死·在看到有机会存活的情况下,在不确定必死的情况下,大多数的人并不会主动放弃生命·因为缺乏医疗常识,他们通常相信数据或者传言,认为即使百分之二的存活率,奇迹还是可能属于自己。
即使焦誓的父母是知识分子,到了这个时候,仍不能免俗,甚至正是由于有一定怀疑和分辨真假的能力,更加地不能完全信任医生的说辞,反而听信了坊间利于自己的传闻。
在化疗的间歇期,焦誓四处奔走,带着爸爸去看“知名”中医,买冬虫夏草以及各种传闻中可以延年益寿的药品·杨柳感觉丈夫的身体和精神都恢复得不错,越加有信心。
陈倩看着这一家人奔走,心里烦闷,在怀孕34周时终于又对着焦誓发作了·那天父母在中医馆里针灸,焦誓提前回来接陈倩,刚进家门陈倩就发火了:·“你们是不是没脑子你不是说这病治不好吗治不好花那么多钱干什么死的人死了,难道让活的人无路可走吗”·“有一线希望就该治,没有谁是该死的。”
焦誓和陈倩过招几次,已经找到不再愤怒的办法——反正她都要生气,随她怎么说得多难听,随她怎么气就好了··“你们花了多少钱”陈倩勉强按耐住火气,问道。
“不知道,钱是我妈出的·”·“好,你不听我劝,你就等着看你们的下场吧·”陈倩说··“陈倩,今天得肿瘤的不是我爸,是我的话,你说的话也是一样的吗劝我早点去死,不治疗”焦誓终于把这句话问出口了。
陈倩被焦誓的这一问当头棒喝,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如果是我,在五十岁的时候得了肿瘤,你是我的太太,你会劝我出院别治了,是吗”焦誓再次问道。
陈倩缓过一口气,说:“那怎么能一样呢”·“你站在我妈的立场想想问题吧·”·“我是说如果这个胰腺癌确定治疗不了,治疗了还更痛苦,为什么要治疗呢”陈倩说,“你们总该分情况吧还有,那些中医全都是骗人的,这点我总没有说错吧”·“我爸爸治疗后舒服了一些,这是事实。
不管治疗的代价有多高,不管他能不能活下来,在临终期能让他舒服一点,这是我和我妈最大的心愿·陈倩,世界上有很多比钱更重要的东西,家财万贯都不一定求个好死,我们还年轻,钱没了再赚,父母最艰苦的时候,我们帮不上忙不说,至少不要再给他们添乱了好不好”·作者有话要说:·看完这一章,很可能所有角色都会被批评。
但我还是想说:生活没有对错,只有选择·年轻的朋友们假若没有经历过这种选择,请轻拍·被迫经历过这种选择的朋友们,我说声抱歉,无论您现实中的立场是站哪位角色的,请求您在本文中,站在上帝的视角,原谅您对立的角色,因为每个人都有苦衷。
主角是有光环,也经不起连环爆击·如果真的觉得角色- xing -格不符合您的心意,麻烦弃文,谢谢啦··第31章 31·陈倩分娩那一天, 焦晴山正是要进院进行第四次化疗的时间。
杨柳没办法照顾陈倩, 陈倩只好让自己的妈妈从岩城过来照顾母婴·焦晴山去看了初生的女婴,对焦誓说:“小姑娘是春天生的,那么漂亮, 就叫焦春水吧·”·春水吗焦誓近来生活艰辛, 绮梦不再, 这个名字又让他想起频频入梦的何春生。
在女儿出生的那一晚,他看见了静静伫立在那老旧门边的何春生, 那双眼睛干净而又清澈, 里面全是哀伤··在医院看护床上醒来的时候,枕套已经- shi -透了。
陈倩太疲惫,睡得很沉, 新生的婴儿也非常安定,吃了一口奶后就持续地睡着,不吵也不闹·焦誓起身,看了看妻儿,望向窗外的夜空,没有星星, 没有月亮, 只有无尽的黑沉沉的- yin -云。
二十□□岁的焦誓即将面对的, 是十四岁的何春生已然面对的·当年的何春生用怎么样的心情拥抱着焦誓,焦誓终于明白·在绝望当中, 何春生仅能抓到的一丝温情,却被焦誓残忍地斩断了。
何春生过得好吗·原以为清醒后心情一定会好些, 然而只要想到那一双眼睛,他就好像把心脏放入了针床,被扎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血洞·焦誓审视自己的感情,渐渐有了一些眉目。
他以为爱情带来的一定是欢笑和甜美,这样的认知,他岂不是和陈倩一样无知不安、焦躁、恐惧、悲伤,原来真实的情感中,这些一样也不会少··焦春水出生三天后,焦晴山在化疗过程中突然说非常不舒服,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的苍白,杨柳急急忙忙打电话给焦誓,焦誓从产科病房赶到肿瘤科病房,医生已经在进行抢救了。
情有独钟·焦晴山身上全是细汗,脸色及其难看,表情非常淡漠,焦誓叫他时,他虽然醒着,但是没有反应··“休克了·”医生量完血压说。
可是休克的原因没有立刻找到,在等待血常规出来的时候,焦晴山发生了心跳骤停,医生把焦誓和杨柳请出病房,就地进行心脏按压,杨柳在病房外不停的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焦誓拉着妈妈的手,她的眼睛都失焦了。
持续了半个小时的心脏按压和电击并没有使焦晴山的心脏恢复跳动,杨柳拉着出来宣判死刑的医生的衣角哆嗦着说:“求求你,求求你,医生,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
“我们在尽力,但是希望不大·”医生说,“已经半个小时了,理论上救不回来了·”·理论是多次实践后提炼出来的,上天没有垂怜,奇迹没有发生。
人类将要死亡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力量可以与命运抗衡·他们的一切努力,在上天看来应该都是那么的可笑吧· 医生努力了一个小时的心脏按压之后,心电图机拉出了一条直线,心脏丧失了电活动,在医学上,焦晴山被宣布了死亡。
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他就这么离开了··杨柳在病房外晕厥了·医生让焦誓把她抱到病床上,护士给她测了血压和血糖,并做了一个心电图,报告医生说:“血压正常,血糖18。”
焦誓六神无主·杨柳在医生的呼唤下逐渐醒来,眼泪奔涌而出,焦誓抓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冷,没有一丝气力·医生对焦誓说:“看好她,她情绪比较激动。
你妈妈原来有糖尿病吗”·焦誓摇摇头:“没有吧,她没有提过,她每年都有体检的·”·“血糖很高,她可能得了糖尿病,建议详细检查一下。”
医生和焦誓交代了他父亲的情况,并告诉他,刚刚出来的血液检测结果提示他父亲的血色素非常低,只有3g,由于入院第一天血色素基本正常,他们初步怀疑是突发消化道大出血,由于出血量过大,顷刻间休克了,引起循环衰竭。
焦誓听着医生解释,可这解释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呢焦誓看着围在焦晴山身边的人一下子全走光了,仿佛刚才他们维修的只是台机器,不是人类·换了几次病房,这一次入住的房间窗外,又能看见那冷冰冰的夕阳,它照进病床,可躺在病床上的已经不是他的父亲了,躺在那儿的不过是一具躯壳。
焦誓看见焦晴山的嘴角边有些血迹,他用袖子擦拭,可擦不掉··血液已经凝固了·父亲的眼睛是闭着的,就好像睡着一般··躺在隔壁病床的杨柳恸哭起来,她没有勇气走下床,来到这里看一看。
焦晴山的丧礼在殡仪馆结束之后,来送最后一程的同事和领导安慰杨柳和焦誓,让他们看开一些,杨柳已经不再哭了,有礼地送走焦晴山的同事们··焦晴山的后事陈倩没有参与。
陈倩跟着她的妈妈回岩城坐月子,她说打算在那儿休产假·焦誓把她们送回岩城,匆匆赶回厦城,请了几天假在家照顾杨柳·杨柳看起来和过去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坐着发呆的时间变长了。
焦誓带她去医院检查,确诊是糖尿病,按医生的问诊,杨柳既往十余年体检时都有查空腹血糖,十年前都有医生告诉她“稍高一点点”,建议她进一步检查,但她没有任何症状,“一点点”这个说法也让她不以为意。
时间长了,她也以为没有大问题·这两三年来,她多尿多饮的症状其实已经出现,但她并没有联想到血糖上,而消瘦是在焦晴山生病之后开始的,她原以为是太累以及心情不好导致。
医生问什么,她就答什么,看起来特别配合·医生提出她这种情况最好先住院使用一段时间的强化胰岛素治疗,她却拒绝了,说不想打胰岛素,只想吃药··焦誓劝她,她也不听。
她说她不想再在住院部呆着了,而且家里忙乱,她不想添乱··家里有什么忙乱的呢焦誓想不通,家里再无事不过,每天回到家,母子二人开着电视,吃一餐饭,看一会不知所云的新闻和纪录片,然后就各自回房间睡觉。
陈倩产后最艰难的时刻,焦誓帮不上忙·杨柳一生最痛苦的时刻,焦誓虽陪伴着她,却无法令她宽慰少许·一到周末,焦誓就开车去岩城看陈倩·生了孩子之后,陈倩似乎变了个人,不再任- xing -,也不再提那些话题,她看起来挺疼爱焦春水的。
焦誓抱孩子的方式不对,她要纠正,换尿布的方式不对,她也要纠正··这样就好了·焦誓心里想··每次回到岩城时,他都会想,也许在路上走走,能够碰到何春生也说不定,何春生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可是他从来就没有在路上碰到过何春生,倒是碰见过几个老同学——还遇到了当年的好友陈辰。
大约是这样过了半年,陈倩的产假本该结束,但她对焦誓说她想继续请假,她不想回厦城,她觉得杨柳的精神状态不好,不一定可以照顾焦春水··陈倩的妈妈也不能跟着他们去厦城,她虽然退休了,但陈倩的父亲没有退休,家里需要人照应,她走不开。
焦誓和杨柳仍旧住在出租房里,焦晴山治病之后,剩余了七八十万,厦门房价非常高,他们没办法在合适的地方买到合适的房子·陈倩说的话都是实话:他没钱,他穷,他选择的专业是自己喜欢的,可是带不来什么经济价值,他的生活悠闲,可是只够温饱,如果不是父母有房子,他结婚时连房子都买不起。
·可是他身无长技,只能守着这个饭碗,他比大多数人不渴望金钱,但像大多数人一样需要金钱··陈倩在焦春水8个多月时,向学校提出辞职·她想把焦春水给她妈妈带,自己在岩城创业。
焦誓没有反对,只想让陈倩把她的计划说一说·陈倩说她其实一点不喜欢教书,虽然不忙,但挣钱太少,现在焦晴山已经走了,家里只靠焦誓一个人挣钱,他们的生活很可能就要陷入窘境,她一直都很想做服装生意,成本不会太高,她也有自信可以做好。
但她不想在厦城做生意,厦城店租高,成本高,而且岩城的暴发户比厦城人的有钱豪爽·她需要一笔启动金,而她自己的钱不够··焦誓不想分居两地,关键是不想和女儿分居两地,他仔细思考之后,和杨柳说起他们俩的打算,并且说他想回岩城买房——房价比较低,他们用剩余的钱就能买到。
情有独钟·“好吧·”也许是厦城终究是个伤心地,杨柳对他们俩的决定没有提出异议··焦誓的调动手续在焦春水一岁三个月的时候办好,杨柳给了陈倩二十万作为启动金,用剩余的钱买了一套二手的学校教职工宿舍。
生活就此安定下来·杨柳和焦誓他们回到岩城之后,焦春水就回到焦誓家里,平时杨柳带着,周末和节假日焦誓带着·陈倩变得非常的忙,她每天很晚回家,节假日都不休息,一年中只有过年休息三天。
她的店铺开在步行街上,早期雇不起员工,都是她一个人进货上货看店,她去进货的时候偶尔让她的堂妹帮忙看店,但从来就没有让焦誓帮忙·而焦誓自觉妈妈杨柳身体不好,只要有空闲的时间就在带焦春水,夫妻俩最长时间可以十天半个月说不上话。
而自从陈倩生过孩子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同房过——开始时分居两地,陈倩没有主动提出,后来她忙,也没有时间和焦誓同房,而焦誓由于父母的事情,也没那个心情。
唯一的一次,春水一岁半后,陈倩半夜回来有那个意思,把睡梦中的焦誓惊醒,陈倩弄了半天,焦誓都是不举的··焦誓听见陈倩啧了一声,就躺回身侧·他想解释,也觉得没什么可解释的。
他该怎么解释他自己都在怀疑自己,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 xing -了,像个老年人一样··第32章 32·在焦春水两岁多时, 杨柳忽然有一天说左眼看不清东西。
杨柳本身近视度数比较深, 焦誓以为她近视恶化,打算带她去眼科看病·家里只有一部车,就是焦晴山当年给陈倩的那部车, 此前焦誓往返厦城, 是他在开·陈倩创业之后, 车一直是陈倩在使用。
那天杨柳眼睛不舒服,焦誓抱着焦春水, 带着母亲在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出租车, 于是打了个电话给陈倩,问她能不能把车开回来,送杨柳去一趟医院··陈倩的店铺离家并不太远, 那个时候已经请了一名店员,她的时间是自由的,即便如此,她也很少回家。
“我这里忙,你自己打车·”陈倩在电话那头冷淡地说··“已经等了一个小时都没车·”·“那你们走路去医院吧,反正不远。”
陈倩说完, 就把电话挂断了··杨柳适才等车时说她的眼睛是有一边完全看不见了, 走路时都会摔倒·焦誓不敢大意, 不敢拖着母亲和女儿在街边走,医院虽近, 也要步行二三十分钟。
焦誓电召的车终于在等了一个小时后来了,他把杨柳扶上车, 焦春水搂着他的脖子,爸爸爸爸叫个不停,无忧无虑地,咯咯笑起来·他陷入出租车的座位当中,天地都隔绝在了外边,他捧着女儿的小脸,不知为什么悲从中来。
杨柳的眼睛并非近视加重,而是糖尿病视网膜病变所致的出血,无药可治·也就是那个时候,焦誓才知道他的母亲杨柳,一直在用一种慢- xing -自杀的方式过日子——她欺骗焦誓她在用药,其实她根本没有吃药,她从来没有控制饮食,却告诉焦誓她在控制饮食。
他们从眼科到了内分泌科·医生建议杨柳住院,杨柳想说不,焦誓对她说:“妈,我求你,你不治病,春水怎么办”·“春水谁都可以带。”
杨柳竟然这样说··“那我马上把春水送走,你愿意吗”焦誓说··杨柳终于同意住院了·丈夫走后,她度日如年,如非焦春水给她带来一些慰藉,人世早已了无牵挂。
可惜治疗得太晚了·杨柳的并发症已经出现了很多,不仅眼底有问题,已导致单目失明,周围的神经亦已经出现病变,她的手和足都像套在手套中一样,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热,每日好像有千万蚂蚁钻心在爬。
杨柳从来不说她的症状,她难受了,也当作无事发生·焦誓心想:她是否把疾病的痛苦当作人世最后的惩罚,惩罚她独自存活·她是不是自认为越是痛苦,她越可以走得毫不留恋、心安理得。
杨柳住院,陈倩一次也没来看过·刚好是暑假,焦誓白天带着焦春水,一日三餐煮好给杨柳送过去·陈倩如同过去一般深夜才回,有时干脆夜不归宿·早晨倒是起得晚,逗弄一会儿焦春水,又去店铺里了。
焦誓对她说起杨柳住院,她只是说:“哦,反正你暑假在家看孩子·”·家里所有的开支都是焦誓负责,母亲住院后难免有些捉襟见肘·他对陈倩说:“妈住院的押金交了三千,我这个月的工资用完了,你那儿有没有钱”·焦誓这句话问得面红耳赤,他从不向陈倩拿钱,陈倩也从来不往家里拿钱,甚至陈倩每个月还要像以前那样管他要一些钱。
她的生意到底怎么样,谁都不知道··“我还欠人钱呢·”陈倩看都不看焦誓,说,“周转不过来·没钱你找你同事借一借吧·”·她说到这个份上,焦誓也不好再说什么,杨柳的医保在厦城,异地不能结算,只能出院后再拿去报销,报销比例还比较低,住院用多少,都是自己先掏钱。
可能怎么办呢陈倩一样买奢侈品,比在厦城时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的同事告诉他,陈倩的包一个需要一万多元,还惊呼他为大款——他怎么拉得下脸去找同事借钱·几千块钱并非难事,杨柳还有少量存款,只是焦誓觉得自己非常没用,母亲病了,他拿不出钱,还需要她自己负担。
也许是杨柳看出焦誓的窘境,直接把□□给了焦誓,告诉他账号密码,说里边有定期两万存款,可以提前取出来用··杨柳住院十天,血糖稍微稳定,她就要求出院了,她答应焦誓,她会自己打胰岛素,不会再漠视自己的病情,只是在出院后回到家中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又像说给焦誓听:“我不该拖累你们。”
·焦誓听得胆战心惊,他把焦春水放在地上,任她跑过去抱住杨柳的腿叫奶奶·杨柳蹲下来,搂着焦春水,说:“快快长大吧春水·”·焦誓想自己小时候经常问杨柳:“妈妈,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杨柳有时候说:“你十八岁就长大了。”
有时候对他说:“你长到爸爸那么高就长大了·”那时候每天醒来,都要跑到妈妈画的身高尺前站一站,看看自己有没有长高一些··情有独钟·如果那时就有人告诉他,长大意味着分离,焦誓宁可时间过得慢一些。
父亲爱着母亲,母亲爱着父亲,焦誓理所当然觉得世间夫妻都是如此·直到“长大”之前,他都不知道爱情并非理所当然,一个丈夫一个妻子,有了那张证明,就能□□吗·原来爱情最是吝啬,最是艰辛,要给予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依赖这样吝啬的感情过一生,要让自己的血和肉,与这样的一个人结合,要依仗这样的一个人理会照应自己的生与死。
他从小以为稀松平常的事,竟是人生最难的事··再多的欢愉,再美好的- xing -事,再甘甜的山盟海誓,在生老病死面前都是那么可笑·爱情朝你要钱,让你吃不饱穿不暖,唆使你切肝卖血时,昔日的一切将变得面目可憎。
你有钱吗三千五千的·没有钱,就别说能够互相帮助··何春生变声期的声音有些粗哑,却不难听·何春生对焦誓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哪怕是腔调和眼神,他都从未忘记。
可他从未真正理解过何春生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今天··杨柳一日打四次胰岛素,监测七次血糖·母亲的自控力很强,她千疮百孔的手指和肚皮令人触目惊心,可答应了焦誓管理自己病情之后她就严格按照医生的吩咐执行——糖尿病是痛的病,是不让吃的病,是剥夺人的存活的乐趣、生不如死的病,可杨柳从来不说这些。
有一天焦春水悄悄对焦誓说:“爸爸爸爸,我看见奶奶自己给自己打针哦”·“嗯,奶奶身体不舒服就要打针·”焦誓抱着焦春水,不知该对她说什么。
“妈妈说奶奶是不乖才要打针·”焦春水特别认真地纠正道··焦誓瞬间恼怒起来,那天晚上他等到陈倩回来之后,对她说:“你能不能不要跟小孩说那些话”·陈倩进门时哼着歌,听到焦誓的指责,马上换上一副极不愉快的表情:“你在说什么”·“我妈是生病,你怎么能告诉春水她是不乖才要打针”·“不是不乖”陈倩冷笑,“她要是乖乖听医生的话,会有今天她不是不乖是什么我说的有错”·“你的意思是,我妈病成这样都是活该小孩还要跟着你责怪她”·“活该不活该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倩把她那价值万元的包包当作宝贝似的吹了吹,挂起来,说,“她不活该,她一个月胰岛素用一两千块钱,那些胰岛素才活该呢·”·焦誓气得全身发抖,如非从小的教育让他不能动手打女人,他一定要甩她的耳光。
“你们都不活该,活该的是我,嫁给你们这样的家庭·”陈倩脱下她的真丝裙子,除去内衣和底裤,拍打着自己的身体说:“我三十多一点岁,我正当年,你就阳痿不举了,你两年多没碰我,我活该不你穷还不想着挣钱,没事还能在嘴皮子上耍耍大男子威风,你才不活该呢。”
焦誓看着陈倩的身体,那具女- xing -的肉体丝毫没有因为生育而衰老,陈倩为了保持身材,不愿哺乳,产后也去健身房康复,她的身材一如往昔,□□□□,腹部平坦,大腿笔直——焦誓对着这样的一具身体,想到里面的那个灵魂,只能感觉来自内心的厌恶。
“窝囊废·”陈倩穿上睡衣,嗤笑一声道··第33章 33·大概在那句窝囊废之后, 陈倩再也懒得维系家庭温情的假象, 在焦春水还差两三个月就三岁时,她就不再回家住了。
偶尔回来带焦春水出去玩,但绝不会带她过夜, 有时半夜都送她回来·陈倩对杨柳称店铺太忙了, 她住在店里方便照应, 晚上就不回来·杨柳虽然视力差,人不糊涂, 在陈倩一个星期没回家住后就问了焦誓:“你和陈倩是不是感情破裂了”·焦誓不想让母亲过多心烦这件事, 就说:“不是。
她那店生意很好,每天开到十一二点,确实太忙了, 回来住耽误时间·”·杨柳不好多说什么·焦誓和陈倩近年极少热吵,相互间不闻不问,各自冷淡,虽然睡的一张床,中间一个焦春水,好像睡在南极与北极一样。
杨柳住院之后, 焦誓不再给陈倩钱了·他每月的收入一半用于焦春水和给杨柳的生活费, 一半存起来·本职工作之外, 他用摄影旧照和撰写的文章给一些旅游杂志和新媒体投稿,赚些稿费。
周末和假期, 他就陪着杨柳和焦春水,带她们出去玩——焦誓没有车, 如果需要用一两天车,就去租车··见不到陈倩,他反而舒服多了·春水长大了些,上了幼儿园,焦誓与同事和老同学们的走动也开始变多了。
陈辰喜欢呼朋引伴,有时也来找焦誓玩·也就是从陈辰口中,焦誓得知了何春生的近况,何春生竟成为了搞艺术的,生活过得也不错·焦誓心下安慰,却不知如果自己再见到他会是怎样的情境。
回到岩城一两年,他也没有参加过同学聚会,想见何春生的念头从没丢过,可是到了那个时候就退缩了·不过后来陈辰告诉他,何春生从不参加同学会,何春生像个隐士。
年底体检的时候,焦誓被查出感染了乙肝病毒·过去体检他乙肝两对半的结果都是全- yin -- xing -,而这一次却变成了大三阳·如果这件事发生在父亲过世之前,他可能还要心情郁闷一阵子,然而在这时,他却完全没有感觉了。
他甚至想着如果自己不出一点什么意外才奇怪呢,他们家时运不济,奶奶在他十四岁时给他算命都说过了,句句没有落空··所以人到底有没有被提前写好剧本呢满是伎俩的算士窥见了他的剧本,可是告诉了他又有什么用呢日子照旧那么过,由不认命变得认命罢了。
焦誓肝功能的检查也是异常的·被下了慢- xing -乙肝的诊断之后,焦誓为免传染焦春水,进行了抗病毒治疗,那大概是漫长的看不到头的治疗,即便治疗后可能会反复发作,最好的结果是病毒复制被控制,能够转成小三阳,不好的结局就是即便用药后病毒依然耐药,反复发作至发生肝硬化。
·焦誓再次想起何春生的父亲·那个老人是肝硬化吧小时候他不明白这是个什么病,直到前几年,杨柳一个关系特别好的堂兄因为肝硬化而住院进行了肝移植,最后却因移植后排异反应而离世。
情有独钟·钱没办法买命,何春生的父亲不去医院在家等死反而走得更平静更坦然·他想起母亲的那位堂兄,在散尽家财之后换来的结局不过是晚了一年死亡··焦晴山的情况何尝不是这样但焦誓从未后悔任由母亲给父亲进行盲目的治疗,他只求焦晴山走得心安,杨柳没有愧意就好——那些医生好像那个算士一样,他们窥见了病人的命运与结局,就像一盘怎么下都会输的棋,可那就像告诉每一个人:“你终将死亡”这个事实,而你要选择怎么死去全凭自己。
放寒假接近过年的时候,天气晴好,一点儿也不冷,焦誓带着焦春水在- cao -场上散步,陈倩打电话给他,让他回宿舍楼下一趟·以往陈倩一个星期大约会出现一次,带焦春水去玩,但近三个月她完全没有来过。
焦誓牵着焦春水回到宿舍楼下·陈倩穿着绚烂的丝绸长裙,皮肤因为化妆看起来很白,她戴着墨镜和帽子,看起来像从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儿——焦誓从未感觉过陈倩的漂亮,哪怕别人总是对他说,他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妻子,他只是觉得她精于打扮罢了。
她的小腹微微有些突起了,这对一向严格管理自己身材的陈倩来说是不寻常的,焦誓一下子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他很奇怪自己怎么能那么平静··“妈妈”焦春水向着陈倩扑过去,陈倩却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一侧,轻轻用手架住了她,不让她扑到自己身上。
焦春水扯着她的裙子要她抱一抱··“春水乖,妈妈不能抱抱·”陈倩说完,对焦誓说,“你把春水带上去,让你妈看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焦誓让焦春水上楼去和奶奶玩,焦春水一路扭捏,想多见见陈倩,最后在楼道放声大哭起来·焦誓把她丢进家里,把大门反锁了··陈倩微微有些动容,她几次想往楼梯上走,却没有走上去。
那残旧的剥脱了墙面的楼梯间,最终阻止了她的脚步··焦誓再次下来时,陈倩对他说:“焦誓,咱们俩这样也挺没意思的,不如离婚吧,其他东西我都不要。
房子我也不要,你给我折一半钱算了·”·“春水呢你要不要”焦誓讥讽一笑··陈倩一愣·焦誓继续说:“离婚的话,孩子一般是归女方的吧”·陈倩的脸色变得特别难看。
焦誓笑着说:“你想好了回来告诉我·”·陈倩完全没想到焦誓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她以为这个没用的丈夫会哀求她为了女儿留下,或者会发火——而他竟是这么个反应:你走可以,我知道你要什么,我不让你好过。
陈倩离去之后,焦誓走到校门口,看见她上了一辆捷豹的副驾驶座·焦誓默默走回学校宿舍楼下,就听到焦春水在楼上哭得嘶声裂肺的··焦誓走上楼,听见焦春水在里面砰砰砰地打着门,喊着“妈妈妈妈你把妈妈还给我”·焦誓开了门,焦春水止住哭泣,仍在抽噎,她冲出家门,却再也没看见妈妈的身影。
她捶打着她的爸爸,口中不成言语,只是叫着妈妈··焦誓抱起焦春水,把她的脸按在胸口,面朝着门内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杨柳说:“妈妈忙,妈妈没空,等她下次回来好不好”·直到同学会见到何春生,听陈辰口中描述的自己的生活好像是别人在演的戏时,焦誓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耻辱。
何春生眼中的他有着美丽的妻子、幸福的家庭,焦誓竟不敢在这样认为的老同学面前暴露自己的近况·幸福无需赘述,却总是讨人喜欢的;不幸的事情可以成文成书,但没人有耐- xing -听你倾诉上一天。
再见何春生以后,夜里频频入梦,也许是太久没有- xing -生活了,几乎每次醒来他都要面对脏污的底裤,难堪得焦誓不敢深想·可在梦中,有时他明明知道是梦,还任由梦境发展沉溺其中——梦中的何春生已由少年变成了成年,仍旧只是吻他、抱他,什么也不做,即使这样,他还是遗/精了。
但焦誓从没料到有一天醒来之后必须面对这样一个现实,梦里那个人就睡在身边,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何春生的睡颜··天光大盛,焦誓艰难地抑制自己狂跳的心脏,慢慢回忆起了昨天的一切,记忆却在喝第三杯啤酒之后断了片。
焦誓想趁何春生没醒之前悄悄下床,但只是翻了个身,何春生的眼睛就睁开了·焦誓感觉到何春生动了,背对着他的肩膀僵硬了起来··“早·”何春生爬了起来。
焦誓放松下来,也爬了起来·焦誓本对酒后的自己非常没有自信,现在看来昨夜并没有发生什么··“早·”焦誓坐了起来,下了床,拖上拖鞋,不敢抬头看何春生,胳膊却被人拉住了。
焦誓心里一惊,看向何春生,何春生对他一笑,松开手,问:“我没拿错衣服吧”·焦誓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变成了穿着一套睡衣,更糟的是,他感觉到睡裤里面没有穿底裤。
焦誓震惊地盯着何春生,何春生面上根本看不出什么动静··“我,我喝醉了……”焦誓艰难地说,“你帮我换了衣服”·“嗯,还帮你洗澡了。”
何春生盯着他的脸说··焦誓的脸没有像何春生想象那样起红晕,反而苍白起来·他没有再说话,沮丧地低着头,臂膀上的气力好像也消失了··何春生见此情状,微微苦笑,说:“你睡得很熟,身上被啤酒弄- shi -了,我就帮你擦了一下,换了一套衣服。”
焦誓脸上的血色回来了一些,他有些狼狈地点点头,说:“谢谢·”·第34章 34·所谓两天一夜的旅行在第二天只有半天, 他们必须在十二点之前退房。
只有焦誓和何春生在七点不到起床, 其他人都睡到了九点多·焦春水也睡到了接近九点··七点半时,焦誓下楼煮了些面,和何春生一起吃早餐·二人坐在饭厅的餐桌前用了早餐后, 焦誓收拾碗筷, 在洗碗时打碎了一只瓷碗。
何春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不知他的慌乱从何而来··情有独钟·何春生不善揣测人心,只觉察到起床之后焦誓对他的态度更为小心, 夜里下的决定虽没有动摇, 可觉得前路艰难。
·在焦誓走出厨房门口时,何春生问:“焦誓,你手机号多少”·焦誓愣了一下, 回过神来,口中报出一串手机号码·何春生打在拨号栏里,拨了出去,焦誓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打的,存一下·”何春生见焦誓没反应,提醒他··焦誓抬头看何春生, 何春生笑了, 说:“怎么了不存我手机号, 等我打电话给你,你会以为是骚扰电话。”
“怎么会呢·”焦誓存储了何春生的手机号·他忐忑不安起来·此前的何春生看上去并不想和他深入来往, 现在他到底想做什么·焦誓并不认为何春生对自己仍有什么想法,他只把何春生当年的行为视作青春期的冲动和寻求慰藉, 这么多年过去,即便陈辰说没见过何春生的女朋友,焦誓却觉得他可能有不欲为人所知的伴侣,如果何春生不是直的,他的伴侣自然不会告诉他人。
焦誓心不在焉地把手机放回口袋,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心里描绘起何春生那位可能存在的伴侣的样子,大约是个斯文白净瘦弱的男孩吧·可是那和他没有关系。
焦誓心想,他和何春生能见面已经很好了,他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何春生了·能够成为朋友——完成14岁的焦誓的“心愿”,那也是感谢上苍了。
在习惯晚起床的同学们起床、吃过早餐后,已经十点多了·他们绕着度假村又散步了一圈,焦誓拿着自己的相机照了一些照片·焦春水拉着何春生的手散步,焦誓想拉她的手,她却拒绝了,一心绕着着何春生转。
焦誓走在他们身后,听见女儿和何春生聊天,何春生特别有耐- xing -,顺着小姑娘天马行空的发言聊个没完··在坐上陈辰的车回城里时,焦春水一脸神秘地对焦誓说:“爸爸爸爸,我和何叔叔约好了,星期七要去他家里玩。”
“星期几”·“星期七啊”焦春水又说了一遍··“春水,没有星期七·”·“有啊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星期四星期五星期六星期七星期八”·焦誓笑着说:“一个星期只有星期一到星期六,还有一个星期天。
你和何叔叔约的是星期几”·“就是星期七”焦春水快哭了,“我要星期七去何叔叔家里玩”·“那就星期天去吧。”
“星期七”·焦誓没有再和焦春水纠缠下去,因为陈诺宜睡醒了,纠正焦春水关于“星期”的不恰当认知··焦誓回到家中,吃了午饭洗了碗之后,安置下焦春水睡午觉。
再次走出房间时,看见杨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边放着个小收音机,本来是用来听听节目的,这会儿怕吵焦春水睡觉,却关上了··杨柳的近视度数本来就很高,自从左眼失明之后,右眼也非常模糊——近视、远视力都是下降了的,在天气好的时候出门,可以看个大概,但在天气不好或者光线欠佳的地方,她要看清东西很困难。
于是她再也不看电视和看书,如果在家无聊,她就听听收音机··“妈,你要不要休息会儿”·“不用了,我晚上睡得多,中午不睡了。”
杨柳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焦誓陪她坐一坐··焦誓成年后,妈妈如果作出这个动作,那么一定是有比较重要的事情要说·焦誓坐下,心里不安起来。
“你和陈倩是不是婚姻破裂,已经没办法挽回了”杨柳直接就问··焦誓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只好先沉默着··“我听学校里的人说,在医院碰见陈倩去产检,还来恭喜我。”
杨柳问,“你说说怎么回事”·“她说要离婚·”·杨柳叹了口气,说:“你奶奶那一年去算命,说你不可早婚。
我那时候三十多岁,家里生活正好,我从小受无神论的教育,是决不信这些神鬼之说·可是你爸爸……”·杨柳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把话头掐了,说:“不得不信。
你从小就老实,被人追在鼻子跟前才动一动·我以为陈倩小时候追到家里来,对你那么有心,是会对你好的·要是你爸爸没生病……”·“就算爸爸没生病,也不过晚几年。”
焦誓打断杨柳的话··杨柳无话可说,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离婚吗”·“她要我退她一半的房子钱,不要春水。”
焦誓说,“按这个条件,我不离·”·杨柳叹了口气,没再说话,最后说:“我和你爸爸前后给了陈倩□□十万,这些她觉得不够,还要一半房子钱吗这房子,这房子你买的时候写的不是我的名字吗”·买这套房之时,陈倩曾经游说焦誓房子不写杨柳的名字,而写他们俩的,焦誓难得坚定一回,告诉她那是父母的钱,买的房子必须写杨柳的名字。
“妈,你不必担心·”焦誓老神在在,“现在是她想离婚,不是我想离婚·房子是你买的,不是我的东西·她也该知道她的要求无理。”
“我不急·”焦誓笑了笑,“我又不再婚,我急什么”·陈倩离婚不离婚,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婚姻不是一纸可以约束,那张纸下,每一对夫妻有各自的生态,可以好像范本一样,也可以过得光怪陆离。
焦誓早已学会平静,他既然不打算余生和谁谈感情,也就不在乎顶着这个怪异的名目过多久··唯有母亲杨柳和女儿焦春水,他绝对不会放手,无论如何也要保护··焦誓不午睡,他们的房子三室一厅,虽然老旧,也还宽敞。
一间他和焦春水住,一间杨柳的卧房,还有一间是焦誓的书房·焦春水一天比一天大了,也不能长久与父亲同住一间,焦誓在两个月前购置了一张上下铺的儿童床,把主卧的大床换了,现在焦春水都是独自一人睡上铺,焦誓打算让她五岁之后就和杨柳一起住上下铺,他则一人睡一间。
情有独钟·焦誓回到书房,开始写他的旅游稿件·他无意为景点做什么宣传,只是现在都习惯在旅游结束之后就写一些东西,可以攒一些稿件,有需要的时候就投稿。
他刚打开电脑,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眼屏幕,竟是何春生给他发来短信:“我加了你微信,通过一下·”·焦誓握着手机的手有些乏力起来,他发现自己口干舌燥,只想喝杯冰水。
·焦誓通过了何春生的好友验证,盯着手机屏幕半晌,对方没有说话的意思,他呼了口气,把手机放下了··焦誓没办法集中精神,总是不到一分钟就去看看手机,到了第十分钟,他感觉何春生也许并不是想和他说什么,只是加个好友罢了。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对何春生的在意·但焦誓想,假如和何春生变成朋友,多在一起玩一段时间,可能这种在意的感觉就会消失·假如何春生愿意把他可能有的那位伴侣介绍给他认识,他一定会更快地让自己不要在意。
直到下午五点多,焦春水午睡醒来,焦誓都没有收到何春生的微信·他没法完成本来预订要写完的稿件,焦春水醒来之后,他又带她去- cao -场跑步,把手机丢在了家中。
回到家中,该是晚饭时间·焦誓炒好菜,吃饭时,杨柳在饭桌上吃到一半,放下碗筷,欲言又止··“怎么了,妈”焦誓问。
直到焦春水到对门邻居家找隔壁小孩玩了,杨柳才对焦誓说:“陈倩今天下午又来了·”·焦誓面不改色地洗着碗,说:“她来做什么”·“她来对我哭诉,说你对她不够好,她想离婚,她现在什么都不要了,就想你和她办离婚。”
杨柳说··“她是不是跟你说我没有- xing -能力了所以要离婚”焦誓忽然问杨柳··杨柳面上尴尬,也没有否认,只是说:“她说什么都不要了,她心已经不在这里了,留她有什么用”·“春水就快没有妈妈了。”
焦誓说··这件事没有往下继续谈·焦誓回到房间,发现手机屏幕上有微信提示,是来自何春生的微信··焦誓打开手机,何春生说:“礼拜五下午我去接你和春水,周末来我这里玩吧。”
焦誓心情不好,脑子一热,想都没想,直接问:“要过夜”·发完之后他后悔极了,马上删除了这条消息·可是何春生马上回他:“过两个晚上,你收拾好东西。”
焦誓有些烦乱,他不知道何春生出于什么想法邀请他,可在几个小时前那些自欺欺人的话这个时候完全没用了,他在意,他在意得不得了,以致于手微微发颤,打下了这样一句话:“你周末没有别的安排吗会不会太耽误你”·何春生回道:“我的周末如果有安排,就是工作。
你不是想参观吗刚好·”·焦誓回答了:“好·”之后,对着手机发呆··第35章 35·焦春水自从得知周末要去何叔叔家玩之后, 每天起床的第一句话就是问焦誓:“爸爸, 今天星期几”·从幼儿园接她回来时她会问:“爸爸,今天离星期五还有几天”·焦誓问她:“你很想去找何叔叔吗”·焦春水点点头,说:“是的。”
“为什么”·焦春水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说:“因为他很爱我们·”·焦誓不知道女儿从哪里学来“爱”这个字眼, 哭笑不得, 问:“是吗真的吗”·“是的,他很爱很爱我和爸爸。”
“春水, 爸爸很爱你·”焦誓想了想, 最终咽下了其他的话·爱是个美好的词,用在美好的人身上,虽然有些不太合宜, 却没有必要纠正焦春水。
“我也很爱你爸爸·”焦春水抬起头,对焦誓不好意思地一笑,悄悄地说,“我最爱你了,爸爸·”·周四,陈倩又在傍晚时分过来找焦誓了。
她腹部已经有三四个月那么大了·她见到焦誓牵着焦春水走来, 赶忙躲到一边, 不敢让焦春水见到她··焦誓忽然脑子里出现一句话:“春水已经没有妈妈了, 她要去做别人的妈妈。”
他想不起来这句话是谁说的了·他把焦春水送到楼上,再下来见陈倩··陈倩见了他, 问:“焦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离婚的事吗”焦誓说, “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我们协议离婚吧,我不要你妈的房子了,但是你爸妈以前给我那些我是应该得的,那部分不可能退给你们·”陈倩观察着焦誓的反应,见他无动于衷,于是说:“我的店铺花了我很多心血,虽然你妈一开始支援过我一些,但那是我的资产,不可能给你。”
陈倩说完之后,焦誓仍然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陈倩吞吞吐吐,说出了这句话:“春水还是跟着你吧,我一个人没办法带那么多个小孩·”·焦誓终于开口了:“好,就这么办。”
陈倩脸上都是惊喜··焦誓问:“什么时候去办”·“那明天吧”陈倩的喜悦掩饰不住了,几乎笑了起来。
她从包里拿出已经写好的离婚协议书,递给焦誓,说,“那你今晚看一看这份协议,如果要改的话,咱们再微信联系·”·焦誓所求,无非是想拿到焦春水的抚养权,并且不想让陈倩看出他的心意而以此威胁,从而让杨柳和焦春水流离失所。
他以退为进,反复让陈倩确定心意,把焦春水的去留说清楚,结果都在意料之中··焦誓把那份离婚协议拿上去,到书房里仔细阅读了一下,陈倩对焦春水的去留这样写:一女归男方抚养,女方三个月探视一次,因男方有固定工作,女方无固定工作,女方不予抚养费。
情有独钟·对财产分配这样写:双方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如属女方姓名的一辆红色轿车,属女方姓名的公司***,归女方所有;以女方身份租借的房屋内所有物品,归女方所有。
男方与女方各自的存款与债务,分归各自·夫妻共同财产,已协议各自分割私人物品··焦誓看完之后,不由失笑,他不知道别人的离婚协议怎么写的,陈倩的这一份倒是好笑得很。
他把这份协议折叠好,按陈倩微信发来的要求准备好其余证件资料,忽然觉得轻松极了··自从上次之后,焦春水现在已经不经常提起妈妈了·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妈妈忽然消失的那一天,但焦誓打算用最大的努力让她不要时时回想。
周四那天晚上,焦誓睡了一个好觉·他觉得有人在梦中抱着他,温暖而又令人安心·他往那个人怀里缩去,轻轻叫着:“何春生·”醒来之后,他觉得好笑,又有些惆怅。
时至如今,即使何春生身边没有别人,他也早就丧失了资格··焦春水去了幼儿园之后,陈倩就开车过来接焦誓·焦誓和陈倩的户口已经迁回岩城,他们就去当地的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由于材料准备齐全,手续办理得很快··离开民政局之后,陈倩自己开车走了·焦誓早上请假,下午有课,他打车回学校去上课··地理课是文科主要科目,他是文科2班的班主任——往年高三周六补课,周五晚上有晚自习。
但去年八中有个高三学生在补课回家过程中出了意外,在那之后,市教育局明文规定周六不许在校内补课,今年的高三学生特别轻松,不仅不需要周末补课,走读生连晚自习都不许上。
也正是如此,周五下午五点左右学校里就各自走人·寄宿学生也被接走了·焦誓在教研室里看了好几次手机,惹得同事小曹嘲笑他:“焦老师该不是等情人的电话吧”·何春生在五点半打电话过来了,焦誓已经接了焦春水,正穿越- cao -场,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接起电话,就听见何春生问:“准备好了吗”·今天早上,焦誓已经把东西全收拾好了,也告诉了杨柳,他们周末要出门·现在他回去拎个包就能走了。
“可以了·随时可以出发·”焦誓回答道··“十分钟后我去接你·”·“这么快吗”·“嗯。
我在城里·”·杨柳最近在周末天气好时会出门散心了·她和附近的小老太太,尤其是一些糖尿病的病友关系还不错,焦誓见她打起精神,心中宽慰很多。
他回家之后,简短地向杨柳说了今天已经去办理离婚手续的事,杨柳听了之后,说:“也好,也好·”而后还想说什么,却再也没开口了··焦誓不想杨柳伤心,拉着杨柳的手说:“妈,春水没了妈妈,正要奶奶多爱她。”
杨柳说:“好,好·”·焦誓背着旅行包,拉着蹦蹦跳跳的焦春水,走到校门口,就看见何春生那辆小面包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焦春水大声叫着:“何叔叔何叔叔”·何春生走下车,打开后座的门,让他们坐了上去。
焦春水见到何春生后,不知怎么的反而有些害羞起来,把脸埋进爸爸的怀里,不肯出来··焦誓坐在后座上,往观后镜看了一眼,何春生正在镜子那头凝视着他··焦誓心里一颤,把眼神移开了。
何春生的眼神,和十九年前那个雨夜里的少年一模一样·焦誓焦灼的心却好像被浸入了冰水一般,冰火两极,使他茫然无措··那个眼神是不是在诉说一个焦誓从来不愿意深想的可能- xing -·焦誓想打起精神,却始终魂不守舍,他看着窗外倒退的青山绿水,怀抱着安静的焦春水,身体像是丧失了气力。
汽车开进了焦誓有些熟悉的那个村子·村子和以前的样子差不多,但在山坡上似乎多出了一些建筑·样子看起来和山谷的这些房子差不多,可新了不少··“山上那些房子是新建的吗”焦誓问何春生。
“是,那是工作室·我也住在上面·下面这些房子还是没什么人住·”·何春生直接把车子开上山坡——山坡上的工作室看似和村子距离得近,但实际上开车要绕山弯绕一个大圈,和村子之间离得还比较远。
何春生说那片地本来是他们家祖上分到的,一直没有建起屋子,直到他的合伙人赞助了他建造了这个工作室··“合伙人……”焦誓想起陈辰说的他的合伙人,似乎是个女的。
“她们还没回去,待会儿一起吃个饭·”·山坡上的房屋就在眼前了,何春生把车停在晒谷坪上,焦誓抱着焦春水下了车,何春生就去把他们的行李提下车——通常是主动去帮女- xing -提行李的焦誓略感不适,在焦春水下地,开始在晒谷坪上奔跑起来后,他想去拿回自己的行李,伸手向何春生,却被他另一只手半途截住了。
冷不防被何春生牵住了手的焦誓此时完全没办法反应过来,直到被他牵着的手心滚烫得好像快要融化了,直到他看见屋子里的人影——想起十九年前那一次的逃离,现在的焦誓不敢主动松开何春生的手,只是低声叫了一声:“何春生”·何春生回过头,似笑非笑。
焦誓说:“何春生,你……”·焦春水在晒谷坪欢快地跑了一圈,跑回焦誓身边,她拉起焦誓另外一只手,高兴地说:“爸爸爸爸,我看到那里有蜗牛”·在一个女孩走出来前,何春生已经松开焦誓的手,提着行李先走进屋子了。
那个女孩走近了,焦誓才发现那是他任班主任的高三2班的一个美术生··“焦老师”叶蓝惊讶地叫起来··“叶蓝”焦誓也觉得挺惊讶的。
“师父说今天他同学来玩,原来是你啊”叶蓝在说着这句话时,脑中已经形成了一条龙卷风,里面大约包裹着麻乱一团的如下信息:何春生约到家里来的大概就是他暗恋的那位,他暗恋的那位就是焦誓,焦誓已婚还有小孩,那焦誓到底是直的还是弯的是不知情的还是知情的师父在破坏他人家庭·情有独钟·看焦誓面上的表情,叶蓝比较倾向于这件事仅仅是师父的单相思。
天色即将暗了,今日已经差不多收工,林静和叶青青在厨房里准备晚餐·工期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前期加班加人赶工,到了近几天反而好了一些,也不需要蓝衣的工作人员来帮忙了。
何春生对双方的介绍很简单:“这是我同学焦誓,这是我的合伙人叶青青、林静·这是叶蓝·”·叶青青对他的介绍有所不满,于是对焦誓说:“焦老师,我们是他的徒弟,他总是不想承认。”
叶蓝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叫了一声:“焦老师,师父——你们俩都是我师父啊·”后面差点出口一句“是不是有一个要改称师母了”,被林静一瞪,她回过魂来,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焦春水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吃饭,难得她不到四岁,筷子用得很好,吃饭都是用筷子,叶蓝称赞她筷子用得好,她神气地抬起鼻子,说:“老师也夸我很棒”·几个人用过晚餐,叶蓝主动去把碗洗了。
母女三人向何春生和焦誓告别,开着车下山了··第36章 36·人多的时候还觉察不到, 当只剩他们两个大人时, 刚才累积了一路的狂风暴雨又在焦誓心里刮起·他一直忘记或拒绝思考的可能- xing -出现之后,他竟不知该采取什么样的反应对待何春生。
·“去散散步”何春生牵着焦春水的手,在大门边问焦誓··门外没有灯·这里是深山, 夜幕降临之后, 工作室的灯就似乎成了这附近唯一的灯光。
春天天黑得也早, 七点多的现在,已经是全黑了··“何叔叔, 你看天上好多星星”焦春水指着星空喊道。
“嗯, 想数一数有几颗吗”何春生牵着焦春水走到晒谷坪的中央··焦春水仰着头数星星“一、二、三、四、五、六……”·焦誓走到他们身边,对于焦春水特别青睐何春生一事,他觉得有些不妥, 他不想女儿对男- xing -毫无戒心,可何春生肯定是完全无害的——他脸上发起烫来。
何春生的手再一次拉住了焦誓的手,焦誓的心脏快蹦了出来·在脑中的风暴散尽之后,焦誓想到了“丧失资格”这四个字·想起了如今自己的处境,像是有一盆冷水直接泼醒了他。
他轻轻挣脱了何春生的手·把双手背在身后,抬头看星空··何春生没有坚持, 没有强迫, 他坐在地上, 焦春水也坐在了地面上,锲而不舍地数着星星··山里的夜晚有些冷。
早晚温差比较大, 在室外待了一会儿之后,焦誓觉察到了温度的变化, 就说:“春水,变冷了,我们进屋子里吧,该洗澡睡觉了·”·“爸爸,几点了”·“八点半了。”
焦春水对何春生说:“何叔叔,八点半我要洗澡了”·“那我们回去吧·”·何春生家里没有小孩沐浴用的大盆子,何春生洗了一个新的木桶给焦誓——那个桶本来打算用于浸泡靛蓝,但买来之后就没有启用过。
焦春水站在桶里洗澡,新奇得很,高兴地玩水·焦誓想着将来她大一点了,也是自己带着她,帮她洗澡,终归不方便,就考虑什么时候教会她自己使用花洒洗澡··焦春水洗好澡打算睡觉了,虽然是在陌生的地方,临睡前听爸爸讲完故事,照旧要把焦誓赶出房间。
何春生在厅里泡了一壶花茶,焦誓坐在他对面,他给焦誓斟了一杯茶··焦誓知道摊牌的时间已经到了,两人沉默地喝着茶,谁都没有先开口··焦誓放下茶杯,终于将千思万想的一句话问出口了:“何春生,你有对象吗”·何春生也放下杯子,笑着说:“怎么,我回答没有,你想帮我介绍”·焦誓看着何春生,何春生也看着焦誓,何春生的笑虽然挂在嘴角,却不那么像真心在笑,他说:“你明知故问。”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何处春生+番外 by 控而已(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