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记(修改版)+番外 by 河西边(2)

分类: 热文
印记(修改版)+番外 by 河西边(2)
· · · 第十一章· · 开学典礼就是听校长说什么鼓励的话,巴拉巴拉演讲了一阵,向振理都快睡着了·· 其实这个校长的演讲还是很振奋人心的,陈复搞不懂为什么这么振奋人心的演讲生生让向振理听出了上数学课的感觉,那脑袋摇摇晃晃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倒下来,马遥在旁边心惊胆战的接着他。
 好在他很快就来了精神,不然先倒下的肯定是在一旁提心吊胆的马遥·· 让他来精神的,是那一排排整齐走过来的军人·· ……军训的教官。
 大学为了强化大学生的体能,都是要进行一个月的军训的,马遥来之前都忘记这一茬了,这会儿看见这群教官,脸色发白·· 邢凯看陈复和马遥的那小身板,表示深切的同情。
 马遥:“完蛋了……”· 校长又巴拉巴拉的演讲了一阵,随后让辅导员分配教官,带领各自班级一队队离开·· 这次是向振理兴奋,马遥颓废了。
 唯一一个女兵被分配到了别的班级,邢凯表示惋惜·· 军训那段日子,绝对是很多学生的噩梦,再以后随便一提,都还能感受到那毒辣的太阳,刻薄的教官,和自己摇摇欲坠却怎么也倒不下去的小身板。
 马遥在军训中果不其然中暑了,校园给他开了假条,他就在众多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坐在大树下乘凉,优哉游哉的让人恨得牙痒痒·· 其中包括陈复·· 他有好几次感觉自己就要倒下去了,可是总差那么一点点,他就在一点点中煎熬着,身体在倒下或撑住间摇摆不定,在他终于下定决心倒下,并且摆好姿势的时候,然后就到了休息时间。
 陈复:“呵呵·”· 一个月的军训度日如年的过去了,陈复感觉自己也去了半条命·· 不过痛恨教官的大部分都是男生,教官走的那天,好多被教官- yín -威折服的女同学还都依依不舍,两眼泪汪汪的痛哭。
 男生们:“……”有什么好哭的· 军训过去,陈复他们宿舍里被军训影响最大的就是他了·· 邢凯向振理都是属于体格壮硕,四肢发达经常锻炼的那种男生,军训什么的都还在承受范围之内,马遥因为第一天军训就晕倒,被校医开了假条。
 而陈复一没有邢凯向振理那样的体格,二没有马遥那样体弱多病的身体,每天都被- cao -练的摇摇欲坠,一个月过去变得又黑又瘦,和刚开学的时候判若两人·· 三人幸灾乐祸。
 陈复的心很累·· 热热闹闹的军训过去,学校里正式的开学·· 因为军训,倒是让每个班里的学生团结了一点,也和辅导员熟悉了起来·· 大学的学业并没有那么繁忙,陈复也能够抽出大部分时间来做做兼职打打工,学校和打工的地方两头跑,每天和室友拌拌嘴,吵吵架,偶尔聚个餐,日子过的瞬间就充实了起来。
 因为每天忙的脚不着地,看见床就想睡觉,所以陈复很少再去想付良京了,不是说不去想,而是没有时间让他想·· 偶尔一瞬间,他也会发愣想起他,记忆里的一些画面,也只能让他笑着摇摇头把思绪甩出去。
 人在充实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就在指尖流泻出去不见光影,等你反应过来,不免神情恍惚·· 已经大二下学期了,寒冷的冬季过去,天气回温,枝头泛出嫩绿色,太阳高挂,万里无云,难得的好天气。
 陈复走在大街上还能听见有小孩子嚷嚷不想去上学,哭的撕心裂肺,他觉得这孩子可能是没写完作业·· 很快就到了一间甜品屋,上面少女体的字迹写着“温暖”两个字。
 屋里装饰的非常温馨,地板墙板都是用的暖色系的米黄色,还有穿着女仆装的美女店员在门口笑眯眯的欢迎客人,见有人来就用甜甜的声音说一句“欢迎光临”。
 好多人在进去之前都会微笑的和店员摆摆手,表示礼貌··· 不少喜欢看美女的男人也会来这家甜品屋里买点甜品坐店里看店员养眼,不过基本没有上前骚扰的人,因为T市的人都非常的善良和热心肠,他们这里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一般都会暴揍那个男人一顿,反正法不责众,警察也不可能追究群众,于是导致这里骚扰别人下场都会很惨。
 陈复对于这种地方一向无感,对于约他来这里的人也非常无语·· 他脚步缓慢的走进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那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那是一个打扮俏丽的女生,穿了一身的白,上身白色的羊毛衫,下`身白色的裤子,配上及腰的长发和漂亮的脸蛋,让窗外的人频频回头注视,见又来了一个清秀的小男生,不住的打量。
 陈复坐下,看她面前已经摆了两个蛋糕盒子,虽然知道了她食量惊人,还是忍不住的震惊,“这可是两个六英寸的蛋糕啊……你怎么吃下去的”· “哎呀还不是因为你迟到了起码得有半小时了,我嘴巴不能闲着呀。”
 “……终于明白你为什么约我来这了·”· “啧啧,”童弯弯撇嘴,“你算算放了我几次鸽子了我这次本来都做好被你放鸽子的准备了,你说我不得好好安慰一下自己啊”· “……别乱扯淡,我还没算你收买我室友的帐呢。”
 “我那叫收买”童弯弯喝了口咖啡压压惊,“我不过就是给了他我室友的电话号码,他就把你出卖了,你说要是有一天有人给他一大笔钱让他帮忙拍你的裸照,他会不会360度无死角的全身上下都给人家照一遍”· 陈复沉默半天,“……会。”
 “这就对了嘛,所以真的不能怪我收买他,再说了我那叫收买吗叫吗不叫”· 陈复:“……”· “哎对了,我那天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陈复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顺道喝了杯水。
 “我都和你表白了哎,一个美女,和你表白了,你身为一个男人,难道不应该有点表示什么的吗”· 童弯弯气的直拍桌子,一瞬间差不多全店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偏偏她还一无所觉,继续生气。
 陈复装死·· “你说话”· “……您要我说什么”· “表示啊你的表示呢”· 于是陈复像是思考一样敲打手指,童弯弯见他这样怒气消了一点,抱着手臂等他说什么。
 半晌,陈复用手挡住嘴,向说悄悄话一样的低头示意童弯弯靠过来·· 童弯弯以为他同意了,惊喜的向下靠,等他说话·· “其实吧,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和你说。”
 “嗯嗯,你说你说·”· “我以为你被放几次鸽子就会死心了,可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坚持不懈,大庭广众之下你说我要是拒绝你那不是落你面子嘛……话说你上次表白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我知道你为什么约在这种地方。
你说我要是一个普通男的我可能就答应你了,可问题是我不能害了你啊·”· 童弯弯听完这段话脸就黑了·· 她一直不说话,狠命的瞪着他·· 陈复见她这样只能叹口气,把老底儿交代出来,“我不喜欢女人,我是个……同- xing -恋。”
 要不是因为这是个公众场合,童弯弯觉得她肯定要尖叫起来·· 她长大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指颤抖的指着陈复·· 陈复见她这样,干巴巴的也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童弯弯猛地站起来,拿起钱包就起身走了·· 一个在邻桌和老伴儿吃蛋糕的老奶奶见状友善的指点一下陈复:“小伙子,你女朋友被你气走喽,快去追啊。”
 陈复站起来和老奶奶微笑一下,“哎,我去追,谢谢奶奶·”· 老奶奶笑的脸上开了花一样:“不谢不谢,快去吧·”· 陈复点头跑了出去。
 他当然追不上童弯弯了,因为人家已经跑没影儿了,根本没有让他追的意思·· 他只能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逛,胸口空空的,像破了个大洞·· 根本不应该请假的,这样他还可以去店里帮忙。
 可是一请假,有了忙中偷闲的一点时间,他就不想去上班了·· 街上的人行色匆匆,在陈复身边一个接一个擦肩而过·· 他突然停在了一家店门口。
 一家钱包店·· 陈复突然想起来,在付良京的成年生日派对里,自己就是送了他一个钱包·· 估计那钱包……早就被扔了吧· 当陈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早就一脚踏进了那家钱包店里,店员热情的问他要点什么。
 陈复呆呆说:“我就看看……”· 店员还是非常热情的指引他去看钱包,一个一个的介绍给他听·· 陈复听着听着又走了神,等他回过神,只能抱歉的看着那个热情的店员。
 店员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高兴,热心的问陈复:“你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哦,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那就发泄出来嘛,你这样憋在心里自己会越来越伤心的,你看你的眉头从一开始就没有放松过,看起来好悲伤啊。”
 陈复怔怔的摸自己的眉头,帐然若失道:“我看起来……很悲伤”· “对啊,”另一个店员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递给陈复两个棒棒糖,“你看窗外那个小孩笑的多开心,只是因为我给了他两块糖,这个送给你,开心一点哦。”
 来之前陈复已经感受过了T市人民的热情和善良,虽然那两根棒棒糖并没有起到什么实际- xing -的作用,他还是很感动·· 道别了店员,陈复继续在大街上走。
· 脑子里全是店员的那句:“你看起来好悲伤啊·”· 原来这种空洞的情绪,叫做悲伤·· 两年了,只要他一空闲下来,这种感觉就紧密的把他包围着。
 这其实是一种很可怕的情绪,它会一点一点挖空你的心脏,让你被黑暗包围,他不断的翻开你的伤口,在脑海中耀武扬威,它好像填满了你的心脏,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你的心越来越空,只能在黑夜里辗转反侧无能为力的流泪,任它一点点吞噬自己。
 陈复突然停下脚步,站在了公交车牌前·· 公交车来了,他投币上车,去了自己打工的书店·· 干什么都可以,他必须要让自己忙碌起来·· · · 第十二章· ·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陈复一天打两份工,一个是在书店里看书打扫卫生的工作,一个是街边烧烤摊上收拾桌子洗盘子顺带刷个碗,一个在白天一个在晚上,根本就没有多余的休息时间,不过工资倒还可观。
 马遥看他天天忙的和一个陀螺一样,止不住的同情·· 向振理受他勤奋的影响,居然也想着找一份工作干干,不过后来还是继续在宿舍里窝着,拖了一天又一天,这事就无疾而终了。
 倒是多了一个邢凯嘲笑他的理由·· 这些小插曲没能影响到陈复的忙碌,他还是继续他的工作,积蓄已经攒到明年的学费了·· 开学很久了,已经到了补考的日子,挂了三科的向振理表示他很需要陈复。
 每次向振理一挂科,就会没皮没脸的找陈复补课,死缠烂打无所不用其极的威胁陈复,后来只要他一挂科就找陈复补课已经成了惯例,当然,要交补课费的·· 于是在补考之前,陈复宿舍里的室友们都会异常的听话,气氛异常的和谐。
 马遥和邢凯在一旁电脑游戏,向振理乖乖的听陈复讲题·· 大学里学习全靠自觉,向振理绝对不会有这种自觉·· 陈复详细的为向振理划重点,顺道一条一条的给他讲解过去。
 邢凯打游戏输了就怒骂一声·· 马遥打游戏倒是很安静,因为他是坑人的那一个,没资格骂人·· 这种和谐的气氛没维持多久,陈复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如同平地一声惊雷,震的几人心头一跳。
 陈复的手机铃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向振理设成了葫芦娃,陈复一瞬间不知道是谁的手机·· “妖怪放开我爷爷”· 向振理:“……”谁这么没眼力见。
 一个陌生号码,陈复咬牙切齿的接了电话·· “喂,你好”· 那边沉默·· 陈复想,向振理不会把他的彩铃也设成这个了吧· “喂,你是”· 那边还是沉默,陈复等了一下,刚想挂掉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声音,一个低沉的,熟悉的声音。
 “陈复……”· 他长大了嘴,愣愣的嗯一声·· 可能只是一瞬间,他就听出了这个声音,那种感觉很奇特,让陈复说不出话,一刹那甚至感觉到了耳鸣。
 两个人通着电话,两边都不说话,或者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心里汹涌的情绪能够把人淹没,陈复喘不过气来,差点掉了泪·· 那边没了声音,要不是通话模式还开着,还以为他挂了电话。
 其实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面了,两年多了,陈复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就听出来了他的声音·· 他知道他应该立马挂电话,他能够听见自己粗重的、紧促的、狼狈的呼吸声,只不过是听见他声音的一瞬间,他的室友都不知道他是一个可耻的、卑劣的同- xing -恋,他早就告别了过去,只不过暂时做不到喜欢女人,他讨厌那段过去,他讨厌滥情的付良京,他现在在自己梦想的学校里面,学习不错,人际关系不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以前梦寐以求的东西,他应该立马挂掉电话,绝对不要和以前再扯上一点关系。
 可是他做不到,手抖的厉害,就是按一下键的功夫,他做不到·· 室友们都起了疑心,见他这样,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复红着眼眶·· 几分钟后,电话还是挂了。
 长途电话一分钟要好几块钱,他很久没有充话费了,这会儿话费耗尽,就被迫挂了电话·· 陈复僵硬的拿着手机,看着屏幕,突然不知所措起来·· 付良京……会以为是他挂的电话吗他还会打过来吗他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一堆疑问在心头略过,没有答案。
 邢凯已经把电脑关了,看着陈复这样,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犹豫半天还是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陈复还是发呆,维持那个僵硬的姿势,半晌,在邢凯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他动弹了一下,才说:“没事。”
 向振理皱眉问:“刚刚谁给你打的电话”· 陈复突然捂住眼睛,像是要哭出来一样,手机从他手里掉在桌子上,“砰”的一声。
 “……一个很讨厌的人·”· 可是他最终还是没有哭出来,软弱只是一瞬间,他在向振理惊悚的目光中去阳台洗了把脸,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陈复在阳台上待了足足有半小时,冰冷的水让他把一切都压了下去·· 他又回去继续给向振理讲题·· 谁都没有再问他那个电话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一个不想说出来的秘密,可能是关于家庭的,可能是关于过去的经历,可能是一个难以启齿的人,陈复深埋在心里的伤口,几个人体贴的避开了。
 那天下午的意外被几个室友小心翼翼的埋在了地下,很快就不见了踪影,陈复感激他们的体贴·· 好在帮向振理补完课之后他还是很忙碌,忙碌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东西。
 转眼又是一星期··· 那天陈复又接到了一个未知号码的来电·· 他犹豫了很久,才接起了电话,摁下接听键的时候,指尖还是颤抖的·· “喂。”
 那边还是沉默,一直不说话,不过陈复能够听到他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呼吸声交杂在一起,给了一种他们两个并没有分隔两地,而是面对面在一起的错觉·· 深更半夜,他站在街上,路人没几个,春末的夜风还是冷的,一阵阵吹在身上,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深埋在心底的思念终于破土而出,开始茁壮成长,到了陈复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地步,两年的时间,记忆把过去的一切都美化了,坏的一面被刻意屏蔽掉,剩下的全是曾经那个人的好。
 原来他们其实有那么多的美好的记忆·· 他们认识的时候,结束的时候,全都是这种天气,不冷不热的,美好的季节·· 于是陈复握紧了手机,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交融在一起。
 最后还是因为没有话费而被迫挂掉电话,不过这次不是陈复的手机·· 可能是潜意识里在等待这个电话,陈复前所未有的交了一大笔话费,暗骂自己贱·· 两年的时间可以让人成长很多,可是有些感情还不足以被冲淡。
 那天陈复比平常晚回宿舍半小时,几个室友都睡着了,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陈复躺床上,一夜没睡着·· 他想以前,想现在,想付良京,漫天漫地的想一切。
 他甚至有点怨恨付良京,为什么要和他打电话,为什么让他心里平静了之后又来搅乱这一切,为什么他要这么在乎他,只不过是一个没有声音没人说话的一通电话·· 繁杂的思绪让大脑一片空白,那些被刻意美化的过往在脑海中一一浮现,他记起付良京爱吃的海鲜,记起他们周末在一起,他被没有驾照的付良京带到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地方,尽兴的玩乐。
 那时候,周末只有他们两个人,后来付良京的派对上,宣告全世界时认真的侧脸,唯一的灯光聚集在他们两个身上,那种无畏全世界的感觉·· 即使后来的一切都变得那么糟糕,可还是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陈复闭了眼,忍住眼泪·· 第二天下午有课,陈复晕晕乎乎的把书拿错了,在被老师叫起来提问的时候只能傻站着,头一次没能回答上来问题·· 老师知道他成绩好,也没扣分就让他坐下了。
 后来他又在工作的时候打碎了一个盘子,介于他平时工作认真,老板也没让他赔偿·· 一天中好运气坏霉运全部都被消耗了个干净·· 陈复知道这样不行,可还是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他垂头丧脑的回了寝室,趴在床上沉沉睡去,又结束掉了一天·· 一星期里,陈复过的很恍惚·· 工作学习的时候那种充实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麻木空虚,他的时间观念模糊,分不清楚时间的流逝,书店里来来往往的人让他觉得厌恶。
 其实这种感觉一直都有,在毕业的时候,在学习的时候,在一个人的时候,在很多时候,都只有模模糊糊的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却从来没有如此鲜明清楚过·· 他一直都是把自己的感情埋在心底最深处,有时候连一起从小陪伴到大的周正信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其实有时候所有的东西藏的太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他努力学习,努力工作,试图让自己摆脱掉以前那些过往,可是深埋在心底的奢望却从来没有消失过·· 付良京的随意的一通电话打过来,带给他翻天覆地的变化。
 让他所有的心思,全部被翻了出来,暴晒在阳光下,腐烂的伤口,愈演愈烈·· 越来越清楚的思绪,也越来越让他不知所措·· 对于感情这种东西,他从来都很笨拙。
 很多家庭里的父母给予孩子无私的爱,教会他们怎么对待家人,可是陈复小时候他父亲教会他的第一样东西就是“背叛”,他的母亲教会他“悲伤”这种情绪,他从来没有在一个温情和谐的家庭里待过,连周正信的父母都是貌合神离的那种夫妻。
 头一次拥有这种浓烈的感情,头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一个这么美好的人,让他舍不得伤害,舍不得离开,舍不得不喜欢·· 他表达不出来这种感情,付良京的滥情让他心痛,付良京的仗义让他坐立难安,他们的关系让他焦急,他想像一个战士一样无所畏惧,敢爱敢恨,可是对于这世界的戒备让他像一个缩头乌龟一样缩回了脑袋,逃避了一切。
 付良京又打来电话,还是不说话·· 沉默了大概两分钟,还是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陈复只能先开口问:“你为什么不说话”· 付良京嘶哑着声音说:“我怕吓着你。”
 陈复问:“你嗓子怎么了”· 付良京笑笑说:“没怎么,喝酒喝的·”· 陈复又问:“你为什么要喝酒”· 付良京又不吭声了。
 陈复也不想说话了,陪着他沉默··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它长到可以彻底改变一些事情一些人,短到不足以抹平一些事情一些感情,两个人就这么吊着,陈复觉得今天付良京不可能说话了。
 这次的通话前所未有的久,可能是因为两个人的话费都很充足,在陈复想要挂电话的时候,付良京意外的开口·· “陈复,你想我吗”· 他声音嘶哑难听,丝毫没有了当初的清爽磁- xing -,陈复红了眼眶,还是挂掉了电话。
 自那之后付良京再没有打过电话·· 陈复也调整好状态恢复了正常,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工作又专心起来,没有砸坏过盘子,上课准备充足,被教授提问的时候次次都能回答的上来,答案完美无缺,在寝室里也摆脱了半死不活的状态,让提心吊胆的向振理总算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种轻松的日子还是没有维持多久·· 付良京又在一个月后给陈复打了电话··· 陈复接通了,以为付良京还是会沉默·· 他这次的状态比之前还要差,隔着电话陈复都能够想象到他的样子,大概很颓废。
 他说:“陈复,我很想你·”· 陈复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见陈复不说话,又重重的重复一遍:“陈复,我想你·”· “我很想你。”
 陈复的泪还是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捂住脸哭泣起来·· 付良京听他哽咽的声音,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静静地听着·· 他总共见过他一次哭,就是高三那次泡温泉。
 上一次看他哭,给他一杯水,安慰安慰甩屁股走人了·· 这一次听他哭,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很心疼·· 这次电话结束的时候,陈复问付良京现在在哪里。
 陈复说:“你等等我好不好”· 他们之间的距离隔着十万八千里,付良京知道他不可能过来·· 可是付良京还是答应了一声。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陈复直奔辅导员办公室·· 他和辅导员说:“我父亲出车祸了,虽然他从来没有管过我,我还是想请个假去看看他。”
 他把车祸描述的非常严重·· 因为学校距离家远,辅导员给了他十天的假·· 辅导员安慰陈复道:“我也了解过一下你们家的情况,虽然你爸爸对你并不好,不过都是生死攸关的时候了,你好好看看他。”
 陈复想笑,很讽刺的笑·· 他回寝室收拾了两件衣服,和没上课的马遥说了一声就走了·· 火车坐了两天两夜,中间倒了两次车,他才来到付良京上学的城市。
 一路上心情从期待憧憬慢慢变成失落忐忑,直到下了车还是头重脚轻·· 他就这么匆匆忙忙、莽莽撞撞的来到了付良京身边·· 陈复不敢去想付良京看到他那一瞬间的反应。
 他禁不住的想,那几通电话可能是他在逗他玩儿,可能是付良京无聊的时候无聊的消遣,可能是他和别人的一个游戏,可能是他在醉酒的时候的胡言乱语·· 只要有一点点的意外都足以给陈复满腔的热情从头到尾浇一盆冷水。
 两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改不了这给点甜头就得寸进尺的毛病·· 陈复问付良京要过他的地址,稍微一打听就找到了他住的地方·· 一个中等小区,旁边还有个湖,环境很好。
 敲门的时候,陈复能够听见自己快跳出胸膛的心脏,扑通扑通,有节奏的就像他敲门的声音·· 过了很久门才打开,开门的付良京颓废而邋遢·· 瘦了,这是两人见到彼此的第一个想法。
 付良京的头发长的盖过了眼睛,房间和他身上扑面而来酒气和酸味儿,熏的陈复脚步一退,房间里窗帘紧闭,光线暗的都快赶上乡下的老土房子·· 付良京在看见陈复的那一刻愣在原地。
 他忍不住揉揉眼睛,像是在做梦一样·· 陈复的心也因为他这个动作,终于平稳下来·· 付良京上前,紧紧地抱住了他·· 陈复眼眶酸涩,他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缓缓地回抱住付良京。
 “我来了,来找你了·”· · 【今天这章的话题就叫做,当你爱着一个人·】· · · 第十三章· · 付良京抱了陈复很久,因为陈复推开他,他才不情不愿的松手。
 一瞬间的震惊和欣喜过去,剩下的是对于现在处境的窘迫·· 当陈复踏进带着腐败气味的屋子的时候,付良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 好在陈复并没有多嘴,看了一会儿,默默的开始给他收拾屋子。
 付良京跟在后边看他收拾,偶尔帮他一下,期间摔碎几个酒瓶子,和之前摔碎的玻璃碴混在一起,给陈复又增加了不少的难度·· 后来陈复只能无奈的哄付良京:“你先去洗一下澡好不好你看你身上臭死了。”
 付良京惶恐的问他:“很臭吗”· 陈复点头·· 于是付良京手脚麻利的准备好衣物就去洗澡·· 没了碍手碍脚,陈复很快就把房间收拾了出来,虽然没有到一尘不染的程度,不过比之前那副样子要好很多。
 付良京把自己里里外外的刷了个干净,出去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房间又恢复了人样·· 陈复坐在沙发上乖乖的等他,电视机开着,桌上还有温的牛奶,陈复的头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付良京忍不住上前去亲他·· 吻落在唇上·· 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无比轻柔的、小心的、带着感情的一吻,在陈复没有意识的时候,错过了这温情的一幕。
 可能有些感情终究不能见到阳光,于是只能一直埋在心底,甚至都不敢让自己爱着的那个人知道·· 付良京过了荒唐的一段时间,每天恍恍惚惚,日夜颠倒,陈复的到来让他惊喜又感动,身体四肢仿佛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又恢复了精力,所有颓废一扫而光。
 他确实很想陈复·· 在暑假不见面的时候偶尔想想,开学的时候想想,后来越来越忙,想起来他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因为没有经验,创业手忙脚乱,最后不出意料的失败了,虽然早就有过心理准备,可还是经受不住打击,差点快要崩溃。
 心血毁在自己手中的感觉,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在面前被人宰割却无能为力一样,甚至比那还要痛·· 付良京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问题,虽然也确实值得怀疑,可是当一个人开始自我怀疑的时候,自卑的种子会在这种时候种下。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都不想见,他看图纸,看公司里的项目设计,酗酒,抽烟,摔酒瓶发脾气,静下来的时候又开始疯狂的想念陈复··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来这个清秀腼腆,被惹急了就开始爆粗口骂人的男生,他只想起来喝醉的那一夜,那个大男生红着脸鼓起勇气和自己表白。
· 于是他打了电话,却在接通的时候没了勇气说话·· 电话频频的打,打通的时候他从来不说话·· 听着电话那端的呼吸声都能够让他平静下来,几分钟的通话,能够让他精神清醒一整天。
 最后一通电话,陈复对他说:“你等我·”· 他们之间天南海北的距离呢,他要等什么· 怒气又涌上心头,他又开始酗酒,摔东西。
 现在这个人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付良京的吻又变得粗暴起来,陈复醒过来推他·· 他不依不饶的扯陈复衣服,没用多少力气就成功的扯掉了,陈复根本没有认真地反抗他,意识到这一点,付良京更加的兴奋。
 在沙发上做了一场,让房间又乱了一下·· 陈复很久没有纾解过欲`望了,两年的时间里打飞机都很少,付良京一碰,他就敏感的不行·· 进入的时候,陈复期盼的对他说:“我爱你。”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付良京只说:“嗯,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我爱你吗· 陈复失落的闭上眼,沉浸到欲`望中去。
 两人都是很久没有发泄过,干柴遇烈火,激情燃烧了好久,从沙发做到卧室,卧室到床上,陈复最后腿都抬不起来了·· 付良京餍足的倒在床上,手臂还紧紧地搂住陈复。
 就像一对真正的情侣缠绵过后一样,陈复也回以拥抱·· 两年没见过面,没上过床,陌生肯定是有的·· 两个人,一个床技更加高超了,一个生涩的像是第一次。
 陈复觉得还真是够搞笑的,没见到人的时候想念填满胸膛,见到了又开始伤心失落,纠结这种无用又无聊的问题·· 还不如不见·· 第二天日上三竿两人才起床。
 房间里的窗帘被陈复拉开,阳光照- she -进房间,生机勃勃·· 陈复拉着付良京让他看窗外,问他:“你感受到了吗”· “什么”· “生机与活力啊,你这几天在家里就差没发霉了吧”· 付良京笑着捏他脸,不意外的看见他脸红了。
 陈复打开他的手,“我、我去做饭·”· 付良京扬起嘴角,形成一个愉快的笑容:“好·”· 生机与活力确实随着陈复的到来注入到了这所发霉的房子里面,平时冰冷的装饰都因为他而添上了一抹人情味儿,付良京恍惚的看着他的背影,入了神。
 等饭做好了端到桌上,他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陈复递给他筷子的时候,他突然握住他的手,开口:“陈复,我们交往吧·”· 陈复僵住动作,愣在那里。
 见他不说话,付良京着急了:“你是爱我的对吧我们交往吧·”· 陈复像是受了重击一样苍白着脸,他慢吞吞的坐到椅子上,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道:“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我现在非常认真”· 付良京怕他不相信自己,对着他哈口气,“你闻闻,我也没有喝酒,我现在意识很清醒。”
 陈复慌张的躲开他,头偏往一边,沉默了很久·· 空气中飘散着菜的香味儿,不过两个人谁都没有动筷子·· 付良京心里焦急的快要爆炸·· 良久,陈复的声音才响起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局促、不安:“你……最近情绪这么低落,是因为我吗”· 创业失败又颓废这种事情,对于付良京来说实在太丢人了,他又想留住陈复,一时之间只能暧昧的沉默。
 说不是,创业的事情太丢人,说是,骗人太臭不要脸了·· 可这种暧昧的态度,简直是在给陈复希望·· 陈复觉得,这算是默认了吗· 爱着的人因为自己而堕落,颓废,这种小小的奢望,虚荣心谁都会有,现实中这种事情摆在眼前,像在做梦。
 陈复心里悄悄地兴奋起来·· 他掩饰- xing -的拿起筷子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几个回合下来,付良京还是没有说话·· 陈复紧张的换了个坐姿,清咳一声,“我、我答应和你交往。”
 付良京激动的看他·· 陈复终于最后一次握紧了筷子,催促付良京:“好了,快吃饭吧·”· “好好,吃饭·”· 付良京端着白米饭,看着埋头吃饭的陈复,咧开了嘴。
 恋爱之后和恋爱之前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唯一有变化的,可能就是陈复变得主动一些了·· 两个人好几天都没有出门,在房间里吃了做,做了睡,睡了吃,吃完再做,几天下来路都走不动,腿软的和面条似得。
 时间过的很快,当陈复反应过来的时候,辅导员给他的十天假只剩最后一天了·· 他这才意识到必须要回学校了·· 和付良京说了一下,付良京近乎惊恐的抱着他,紧紧地,死活不撒手。
 “你可以不走吗”· 陈复耐心的和他解释,就像是在教育一个小朋友:“我是请了假出来的,现在假期都快没有了,我必须要回学校了,你把我的行李藏起来也没有用。”
 “那就再请几天不行吗”付良京恼怒的把自己摔在床上·· “辅导员对我已经很宽容了,我不能再请假了·”· 最后陈复还是把付良京哄好了。
 离开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了,陈复把他拉出来,和他一起去压马路·· 因为陈复要走,付良京闹别扭一样的不理他,一路上没看他·· 陈复心里竟然有些甜蜜。
 早上付良京送陈复去火车站,依依不舍的在火车发车的时候站了好久,弄得陈复心里又感动又难受,舍不得走·· 火车最后还是准点发车了,两人的目光绞在一起,最后被迫分开。
· 陈复的头抵在窗口上,还是忍不住流了泪·· 只是暂时分别一次,就难受成这样了·· 如果两人的感情再发生什么意外,陈复觉得自己真的可能会死。
 他第一次被人捧得这么高,下面是万丈深渊,再摔下去,就只有粉身碎骨的下场·· · · 第十四章· · 陈复坐上火车回了学校,付良京也去了学校一趟。
 一般他来了兴致才会去上一次课,好几个学期过去,辅导员有时候都忘记了他这个人·· 他不合群,不住校,不上课,期末却也不会挂科,学校对于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于这种放纵,辅导员也不能说什么。
 付良京去的是一节选修课,来上课的人很少,他连课本都没有,就趴在桌上睡觉·· 教授好几次想用粉笔砸他,都忍住了·· 课一下,教授走了,学生们也陆陆续续的收拾东西走了,付良京还是趴在那里不动。
 等了很久,一个人影才慢吞吞的靠近他·· 慢条斯理的整好衣服,孔垂文在他旁边坐下·· “你是同- xing -恋吗”闷闷的声音从付良京那发出来,带着点疑惑,却没有多少好奇。
 孔垂文满不在乎的正正领子:“不是,你看见刚才那个男的了”· “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你亲他·”· “玩玩而已·”· 付良京沉默了。
 半晌,他突然立起身体,表情少见的凝重:“我和一个男的交往了·”· 付良京和那么多女人上过床,能被他承认交往的却少之又少,大多数都只能被他当做炮友,上一两次床就散,他现在不仅承认和人交往了,还是承认和一个男人交往了。
 孔垂文惊悚的瞪大眼睛,震惊的上下打量他:“你是gay”· “不是·”· “那和你交往的那个人是吗”· 付良京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他拧眉思考了半天,才道:“……应该是。”
 “你可别弯了兄弟,”孔垂文语重心长的拍拍他肩膀,“你弯了你家可就绝后了,你爸绝对能宰了你·”· 付良京又是沉默·· 孔垂文竭力掩饰自己嘴角那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最后憋成了一副奇怪的表情:“不是吧,真弯了啊”· “不是,只不过我和他在一起……感觉很舒服。”
 “我和我的每一个炮友在一起都很舒服·”· “滚蛋”· 孔垂文又撩撩头发,吊捎着眼角看他:“你可别把创业失败后空虚的安慰当做`爱情。
你应该知道我怎么来的吧可不是我爸事业失败时看上的我妈么,那时候人家天荒地老的誓言都有过,现在怎么样”· 他嘲讽的笑一下。
 孔垂文的话给付良京打了个警铃·· 事业失败的伤疤渐渐愈合,现在又被孔垂文提醒一下,理智顿时上升不少·· 孔垂文的手机突然响了,听那甜腻腻的铃声就知道又是哪个小情人打电话过来了,他接了电话腻歪了一会儿,和付良京“拜拜”一声就走了。
 付良京一个人在教室里坐了一会儿,表情凝重·· 后来他敲敲脑袋,也起身走了·· 那天的小插曲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 付良京回家以后一直躺在家里混吃等死。
 他爸给他的资金是有限的,公司又倒闭了没了金钱的来源,说他是混吃等死一点也不为过·· 刚受挫的那一段时间,付良京喝酒可是好歹也看一下那些计划书,研究一下,可是自从陈复来了又走了之后,他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每天除了睡觉就是看电视,连饭都不想吃。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他才终于迎来陈复的一个小长假·· 去接陈复的早上,付良京就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洗了个澡刮胡子理发,穿上白衬衫西装裤,把自己打扮的像是要去相亲一样。
 陈复下了火车的一瞬间,两个大男人大庭广众之下紧紧抱在一起,也不顾周围人奇怪的眼光·· 付良京很激动,那种激动是欣喜的,是兴奋的,他的人生中,好像还是头一次看见一个人就激动成这个样子,他想念陈复,这种想念快让他抛下了所有的忧虑。
 陈复松开他,突然发现他今天打扮的光鲜亮丽,好多小姑娘的视线黏他身上都收不回来了·· 他好笑的看着他,“你今天怎么打扮的这么好看”· 付良京邀功似得看着他:“好看吗你觉得好看吗”· 陈复嘴角含笑,认真的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好看。”
 付良京兴奋的抱他,简直不想撒手·· 两人黏黏糊糊的回到付良京的公寓,看到了房间里的整洁程度陈复还惊讶的夸奖了付良京·· 付良京嘚瑟的尾巴都翘了起来。
 陈复收拾好行李就给付良京做饭,几道家常菜,却是付良京不经常吃到的东西,葱姜蒜爆炒的香味飘散在屋子里,几道新鲜蔬菜下锅,全是温馨的味道·· 付良京在一旁瞧着陈复切菜,新奇的目光让陈复有些疑惑。
 “你是没有看过别人做饭吗快出去,碍手碍脚的·”· 付良京耍赖般倚在门框上:“不要我就看着你做,不会给你添乱的”· 陈复无奈了:“可是你看着我就是在给我添乱啊。”
 付良京眼角带了笑意,“那我就看着你·”· 陈复只能顺着他·· 付良京早晨在收拾屋子的时候也顺道去菜市场买了些菜和肉,不过他没有经验,买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买回来之后也没有分类,一大堆就堆在地上,厨房是他房子里唯一乱的地方。
 陈复顿了排骨,锅盖盖上了香气,转身去洗手的功夫,付良京就从后边抱了上来··· 陈复用- shi -手拍他胳膊:“别闹·”· - shi -漉漉的手有点冰,付良京接着嫌弃的松开了手。
 手松开的时候,陈复突然有点失落·· 排骨收汁上桌,陈复又做了很多菜·· 丰盛的一大桌子菜,让付良京感觉自己真正的活了过来·· 一顿饭吃的狼吞虎咽,两人偶尔交谈两句,最后没了话题,把重心放在了吃上。
 吃完后陈复收拾桌子,付良京躺沙发上看电视·· 看着电视,视线却忍不住的往旁边人身上瞄,看了半天,最后终于忍不住感叹一句:“我媳妇儿真贤惠啊。”
 陈复恼怒的瞪他,脸颊却红了·· 付良京一看他脸红,白`皙的脸上映着两朵红云,眼带秋波的一瞪,忍不住扑倒了他·· 两人倒在沙发上,筷子散一地。
 陈复推他:“你干嘛,筷子都掉了,等我收拾完啊·”· 付良京含住他的唇,轻柔的咬,手不老实的上下摸:“先别收拾了……正事要紧……”· “什么正事,你脑子里怎么老是想这些东西……嗯……住手……别碰那……”· *· 事后,两个人躺在床上。
 付良京终于满足了,餍足的抱着昏昏欲睡的陈复·· 折腾了一下午,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可是没开灯的屋子里并不是多黑,仔细一看,原来是晶莹的月光。
 付良京往怀里亲一口 ,满足的呼出一口气·· 陈复跟着喟叹一声·· 思绪万千,此时躺在他的怀里,好像全被清了个干净·· 做梦一样,一个舍不得醒过来的美梦。
 “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陈复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付良京环住他的胳膊紧了紧,犹豫一下,还是决定隐瞒他创业失败的事情,模模糊糊的回答:“不怎么样,之前被我爸扔出家族,没了经济来源。”
 陈复惊讶的坐了起来:“那你最近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怎么可能一点积蓄都没有我玩归玩,钱还是要攒的好吧”· “可也不能坐吃山空啊。”
 “所以啊,”付良京也坐了起来,抱住他又躺下,“我准备创业·”· 两个月的时间能够让人思考很多事情,感情上的问题他想不通,也不明白,于是只能思考敲打关于事业的问题,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重振旗鼓,从头再来过,就像通关打副本一样,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总归是简单和熟练一些。
 大不了,一次两次不行再来第三次·· 陈复能够看见他月色中的脸庞,精致而又骄傲,带着从小娇生惯养的自信,流连花丛中的自得,和萎靡颓废后的坚强,有着一股吸引人的魅力,越发的耀眼。
 他忍不住摸上他的脸,眼中带着迷恋和痴迷·· 付良京看着他的眼神,又硬了·· 他低下头吻住怀中的人:“你留在我身边吧”· 陈复迷茫的看着他,“我不是在你身边吗”· 陈复接吻的时候从来不闭眼睛,两人前几次接吻的时候付良京还会用手捂住他的眼睛,后来看他还是不闭,就干脆随他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留在我身边,嗯”· 唇齿相依,口舌交缠,那声“嗯”震得陈复心口发麻,腰几乎立刻就软了。
 他用力的回吻,间隙中问:“你要我……怎么留在……你身边”· “留在这个城市……”· · 【我今天居然抛弃了从北京赶回来的男基友,在家看了一天的……蜡笔小新。
然后不顾在减肥期,下午下楼去买了个炸鸡翅……吃了……吃了……另一个坑都没有存稿了,我今天一天居然都没码字还看了一天的蜡笔小新这一天什么鬼】· · · 第十五章· · 陈复猝不及防的推开他。
 意外来的太突然,付良京几乎是没来得及反应的就被他推开·· 下`体还硬着,嘴角带着还没来得及吞咽的唾液,流下来,见证了他的狼狈·· 付良京恼羞成怒,瞪着他,语气有些气急败坏:“你干什么”· 陈复似乎是这才反应过来,他惊了一下,瑟缩的肩膀有了以前腼腆内向的痕迹,接着他主动吻了上去,紧贴着付良京的唇,舌头伸进去。
 付良京却推开他,没了刚才的兴致·· “算了,洗个澡睡觉吧·”· 陈复懦懦开口,“对、对不起·”· 付良京心软下来,搂住他亲了一下额头。
 “去洗澡吧·”· 关于留在他身边的问题,谁都没再提·· 第二天陈复起了个大早·· 等付良京醒过来,他已经买好了早饭,豆浆包子放在桌上,电视还开着,陈复坐在沙发上认真的看新闻。
 陈复一来,冰冷的房子里全是家的味道,那温暖的感觉让付良京舍不得放他走·· 听见脚步声,陈复回头看见付良京,展开笑容·· 一瞬间,付良京愣在那里。
 那个面带笑容的脸,是付良京在日后无数个煎熬的日日夜夜里,唯一能够让他想念与坚持下去的动力,是他在无数的自相矛盾的时候,去缓解内心的煎熬的理由·· 现在,他把陈复留下的欲`望更强烈了。
 只不过有了昨晚的前车之鉴,这种话题不适合谈·· 腻腻歪歪的几天过去,陈复的小长假也到头了·· 可是付良京观察他,发现陈复并没有要动身走的迹象,他甚至连行李箱都没收拾,每天早晨起来照常做饭,这都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
· 付良京从背后抱住陈复,问:“你的假期快没了吧”· 陈复洗碗的手一顿,“嗯”了一声·· 付良京往他耳边呼出一口气,成功的看到他手一颤,碗差点就掉地下。
 他故意压低喉咙,发出一种- xing -`感低沉的声音:“你这是……不走了”· 本来已经做好被陈复推开的准备,他却出奇的沉默了一下,接着把盘子放下,转身正对着付良京。
 用一种迟疑的态度说:“已经最后一天了,可是……我还没考虑好·”· 付良京抱住他,让两人拥抱在一起,声音充满蛊惑- xing -:“你是爱我的对吧我也喜欢你,你不知道,我只要一看不见你就静不下心,什么都干不下去,我想创业,我想我们在一起创业,等我们成功了之后,我们还是在一起,所有的荣华富贵我们一起享受,多好”· 陈复入了神,他想起很久之前,大概很久之前他想过的事情,如果有一天,他能够从付良京的嘴里听见“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他真的可以为他去死的。
 我也喜欢你·· 他呼吸困难起来,窒息的感觉一直停留在胸膛里,那种感觉就像是刚刚被电流通入全身一样,爽快到极点,痛快到极点,也异常痛苦·· 他眼眶干涩,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手指使劲却又无力的抓着付良京的衣服,头埋在眼前这个他深爱的男人的胸前,带着伤疤的胳膊剧烈痉挛起来。
 付良京感觉到异常,低头查看陈复,却看到他苍白的、面无表情的脸·· 陈复直勾勾的盯着他,说:“我爱你·”· 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声音却是哽咽的。
 可能是面部表情已经表达不出来的他的情绪了,他现在随便做一个表情都是扭曲的·· 带着点狰狞·· 陈复又把头埋进他胸口,说了三个字·· “我留下。”
 付良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能无声的搂着陈复,来表达一下他苍白而又无力的安慰,就像他始终不能知道此时,他怀中搂着的这个男人有多么爱他一样·· 他一次一次以喜欢的名义来索取陈复对他的爱,一次一次希望陈复能够满足他无理而又任- xing -的要求,可却从来没有想过陈复会怎么样。
 他不过是以为,只要他高兴了,陈复就会开心·· 就像那几通电话,没有声音的电话,就把这个人唤过来了,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请假来找了他,急急匆匆的,带着担忧的神色。
 现在这个人留在他身边了,多好·· *· 既然陈复决定留下,那么就必须要退学了·· 退学的手续很复杂,还是要去T市走一趟·· 这次的分别很快就能够想见,付良京雀跃的送他到了火车站,知道下一次见面就不会有这种的离别了。
 陈复显得沉默寡言,和付良京的雀跃完全不同·· 于是付良京有些不高兴的问他:“你不喜欢和我在一起吗”· “没有,”陈复接着回答,有些焦急的解释,“只不过……只不过就是,退学手续有点麻烦,不知道能不能办下来。”
 只不过,当初熬夜学习,日夜奋战,好不容易才考进去的学校,说走就走,谁能狠下那个心况且还有那几个室友,好不容易盼到的新生活,说抛弃就抛弃了。
 为了付良京,值得吗· 陈复看着眼前揉自己头发安慰自己的付良京·· 他说的什么话,陈复已经听不到了·· 上了火车,陈复想,值不值得,总要拼一把。
 谁让他快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只喜欢过只爱过这么一个人呢·· 如果连这个爱的人也失去,他就要重复大一大二时的那种人生,每天忙忙碌碌,大街上放眼望去全是陌生人,回到宿舍里,没人等他,该睡觉的睡觉该打游戏的打游戏,连个亲近的朋友都没有。
 无数个夜晚那种空洞的感觉将他吞噬,现在黑暗中,他就要见到光明了·· 付良京,就是注入他黑暗世界里的那道光啊·· 无论是高中的时候,还是现在。
 颠颠簸簸的倒车的路途持续了三天,在陈复期待忐忑和伤心的心情中到达了T大·· 退学手续果然很繁杂,辅导员意料之中的震惊,把陈复留在办公室里一直做思想工作,还问他的家庭情况,从上到下的教育了他一遍,还是没能改变陈复退学的意念。
 事情拖了大概有一个星期,辅导员见他还是坚持,只能无奈的答应,上报给了领导·· 退学申请一级一级的往上递,通过的过程也十分的缓慢·· 平时因为学习好而得到的福利,此时此刻变成了他离开的阻力。
 大家都认为他疯了·· 面对室友们的质疑,陈复也只能保持沉默·· 他也觉得自己疯了,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谁让他爱付良京,谁让付良京说喜欢他。
 当一个星期后,退学申请书被全盘批过了的时候,陈复收拾东西离开了T市·· 火车上他愣愣的看着被通过了的退学申请书,终于没能忍住掉了泪·· 他埋头哭的撕心裂肺,却没发出来一点声音。
 陌生人都以为他睡着了·· 可是身前的书包却- shi -了一大片·· 自己做的决定,不能后悔·· G市火车站,还是付良京迎接陈复·· 陈复扑到他怀里的时候,他看见了陈复红肿的双眼。
 付良京顾不得是公众场合,捧起陈复脸仔细的看:“你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没有,”陈复打掉他的手,“公众场合呢,你注意点。”
 “那你这是怎么了”付良京不依不饶的·· 陈复没办法,找个理由搪塞了过去:“在T市有一些朋友,分开了舍不得。”
 “那不行,”付良京还是不高兴,“你只能想着我·”·· 陈复看他这样,终于笑了出来,一手拖着行李一手拖着他,边走边答应他:“好。”
 付良京终于高兴了·· 两人边走边聊,去了菜市场买了些菜,付良京要陈复做顿大餐,说是庆祝他俩正式在一起·· 陈复当然答应·· 晚餐香气四溢,夜晚有了彼此的陪伴,所有的细节都显得异常的温馨。
· 这算是让陈复对于自己的决定稍稍安心·· 有爱的人陪伴在身边,总归不错·· 后来就是异常忙碌的生活·· 开公司,总得有资金,陈复把自己的积蓄全部投资给了付良京。
 总共加起来好几万块钱,可还是不够·· 才刚开始,就遇到了考验·· 相对于陈复的慌张,付良京显得淡定许多·· 他不慌不忙的宰了孔垂文一大笔钱,又和几个好哥们借了不少钱,加起来总共几十万块钱。
 用他的话来说,钱肯定是要还的,大不了以后给他们做牛做马·· 陈复还挺惭愧,因为就算他把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也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为此,付良京表面上安慰他,心里还挺自得的。
 哪个男人不想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树立一个伟岸的形象尤其是大男子主义的付良京·· 公司风风火火的开了起来·· 其实也没有多风风火火,不过对于陈复来说,还挺幸福挺新鲜。
 找合作伙伴,找项目,测公司地理风水,这些时候陈复一直跟在付良京身后学习,看他熟门熟路的和别人牵桥搭线,男- xing -荷尔蒙一路散播·· 谈客户的时候付良京才开始并不带着陈复,后来他每天喝的醉醺醺的回家,陈复不放心,就自告奋勇的去给他挡酒,付良京拦不住,只能带着他。
 第一次陈复喝酒喝到吐,最后也没能签下那个单子,两个人醉醺醺的回到家,相顾无言·· 有了第一次,再接着第二次,第三次,酒量从一开始的喝到吐,最后能够做到半斤白酒下肚脸不红心不跳,和客户扯皮的功夫也越来越好,两人的单子越来越多,公司也慢慢发展起来。
 公司发展过快基础就会不稳,于是后来付良京就把一些酒局交给了陈复,自己待在公司里对财务,看单子,慢慢地出去签单子的就只有陈复一个人·· 陈复倒也没多大抱怨,还是照常每天出去和客户扯皮。
 努力还是会有收获的,公司再一次搬家,去一个更大的楼层的时候,两人都觉得自己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那天陈复想着在家里做顿大餐,付良京吃了那么久,觉得有点腻歪,于是带着陈复去了一家中高档西餐厅吃饭。
 进去的时候陈复还在抗拒,他觉得付良京太浪费钱了,付良京觉得他太小家子气,两人意见不合,冷战了一路,饭也没吃好·· 那是付良京和陈复第一次吵架。
 · · 第十六章· · 再后来就是关于一个客户合同·· 那个合同陈复认为条件刚刚好,付良京却认为对方的条件开少了,他要陈复拿回去,重新和对方谈判。
 客户和陈复的关系还算是不错的,里面的一些条件也是陈复卖人家的一个人情,为公司长远的发展考虑,他认为这样的条件是刚刚好的·· 付良京为此和他吵了架,怒吼:“别以为你是公司元老就能擅自做主,别太膨胀了”· 陈复只能一脸受伤的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
 最后合同也并没有拿回去重签,算是付良京对于陈复的一个妥协·· 陈复只能领情·· 他在那次付良京说了那种话之后,就努力思考自己的位置·· 他其实从来都没能弄明白自己从付良京心中的位置。
 付良京说喜欢他,却从来不尊重他·· 只要他有稍微一点的反抗情绪,付良京就会不高兴,并且以强硬的政策换来他的妥协·· 好多时候陈复会和付良京说他的想法和意见,付良京表面上笑的温和,之后却从来不会听取。
 有时候陈复都迷茫,付良京到底真的喜欢他,还是只把他当做寂寞时候的一个消遣· 现在他公司发展起来,他不无聊了,就懒得对付他了· 那他为他退学的时候,那段日子算什么· 这些令人止不住难过的想法,那些黑暗的猜测,深埋在陈复的心底,静悄悄等待一个爆炸的机会。
 班还是得上,客户还是得陪,夜生活还是得有,日子还是照常过·· 于是转眼又是一年·· 某天陈复在茶水间倒水喝,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来T大里的室友们。
 他们之间联系也不多,倒也没断了,一直维持着·· 算一算,他们应该都毕业了·· 陈复坐在小小的茶水间,突然有些惆怅·· 休息了一会儿,还要去赶合同项目。
 陈复端着杯子往自己的办公室走,路过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员工从里面出来·· 两人迎面撞上,那个女人脸上还有潮红,看见陈复似乎是一惊,叫了一声:“陈副总。”
 陈复看她有些慌张的整整领子,皱眉冷淡的“嗯”了一声·· 他心底疑惑,面上神态自如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那个员工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小跑着溜了。
 又是加班到十一点多·· 付良京的董事长办公室早就空了,陈复收拾东西下楼·· 两个人分开走已经是习惯了·· 很早之前陈复每天要加班加点到半夜零点或一点,付良京的工作量也不少,可是他做东西一般一目十行,看一遍就能记住,于是效率要比一般人快一倍,他提前做完自己的工作的时候,陈复一般还在奋斗。
 付良京只能在一旁等待他做完自己手头上的工作两人一起下班回家··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星期,付良京就不耐烦了·· 后来他在下班的时候也帮陈复做一点,两人做,效率快了不少。
· 可是付良京也不能总是帮他,于是陈复提议让付良京自己先回家·· 付良京求之不得,立马就答应了·直到现在逐渐演变成陈复每次回到家付良京早就呼呼大睡的局面。
 陈复回到家感觉有点不一样·· 鞋柜上的拖鞋整齐的摆放着,沙发上的坐垫也是整齐的·· 他到了卧室,发现付良京根本没回家·· 一瞬间,他有点懵,脑子里嗡嗡作鸣,眼睛都是痛的。
 陈复放下公文包,给付良京打电话·· 拨了五六个电话还是没接通,陈复一直打一直打·· 电话还是没人接·· 一个小时过去,陈复才迷茫的放下手机。
 他仰躺在床上,闭上酸涩的眼睛·· 没关系的,付良京可能有饭局什么的,他可能是出去谈项目了·只不过忘记了和他说一声·· 可能去陪同学了· 或者和哥们儿出去玩了,他也很久没有放松过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太阳还没突破厚厚的云层,在外折- she -出的光芒还没来得及照耀出来,天蒙蒙亮,陈复起了个大早·· 提前赶了些工作,艰难的熬到了上班的时间。
· 陈复从来没有如此期盼过去公司·· 没有了付良京送他去上班,只能挤地铁·· 去了公司,一路上员工和他打招呼,陈复点头敷衍过去。
 坐电梯的时候,陈复又撞见昨天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出来的那个员工,她看见陈复的一瞬间就猛地低头,和陈复打了招呼后就恨不得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仿佛把陈复当成了洪水猛兽。
 陈复看着好笑,又笑不出来·· 直奔董事长办公室,付良京已经在工作了·· 他扣了门进去,就见付良京低头看文件,他坐在椅子上抬头看陈复·· 陈复站那一会儿,犹豫的开口:“你昨……”· “哦对了,”话还没说完就被付良京打断,“这是刘总和咱公司里签的合同,你和刘总比较熟,看看文件里有什么遗漏。”
 陈复接过文件,两人的指尖触到一起,他还能感受到付良京指尖残留的温度·· 接过文件的手一颤·· 付良京见陈复还傻傻的站着,皱眉:“你先出去吧。”
 陈复死死地盯着付良京脖子上的一个红印子·· 那是一个吻痕·· 一瞬间,他甚至连身体的知觉都失去了·· 付良京不悦的看着他:“你还有什么事情”· 陈复还是盯着他。
 两人对视半晌,一个不悦,一个……· 从一开始就输了·· 败的一败涂地,输的溃不成军·· 于是他只能收拾好自己僵硬的身体,狼狈退场。
 就像多年以前的母亲一样,狼狈不堪,满体鳞伤·· “没、没事了……那我、我先出去了·”· 他听见自己终究还是逃避了。
 懦弱如斯·· 陈复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天,不吃不喝·· 付良京也没来找他·· 案子肯定是看不下去,他只觉得冷··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yin -寒的气息,渗透到他每一个细胞中,让他一直打哆嗦,身体战战兢兢。
 他把空调关掉了,还是觉得冷·· 明明是六月天,天气最热的时候·· 他连生理- xing -的汗水都没有,只觉得冷·· 没人来打扰他·· 晚上他提前回家,看见付良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一个财经频道,看的津津有味·· 这个房子,还能称作是家吗· 付良京看见他觉得很意外:“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 “做完了……就下班了。”
 “哦·”· 没什么话题可聊了·· 或者说,付良京不想说话了·· “我去做点饭,你……吃吗”· “啊,”付良京顿了一下,陈复没错过他一瞬间的意味深长,“我在外边吃过了,不用了。”
 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又上来了,陈复呼吸困难,转身去了书房·· 待不下去了·· 晚上陈复破天荒的没有去卧室里睡觉·· 付良京来书房找他,看见他开着电脑看。
 “你不是说工作做完了吗”· 陈复反应有些迟钝,他看了付良京一会,像是在确定他这个人一样·· 沉默一会儿,他小声的说:“我加一下班,你去睡吧。”
 付良京答应一下,就去睡觉了·· 陈复一夜都没去卧室·· 一夜都没睡觉·· 这样断断续续了几天,付良京终于忍不住把他叫到了办公室里。
 陈复还没进门,就感觉到了付良京的怒火,像是要燃烧了整个公司一样·· “陈复你最近怎么搞的合同有一个大纰漏你都没看见要不是许云旗及时汇报过来,现在公司资金链就要断了你怎么回事”· 陈复像一只被虐待的小狗一样,眼神迷茫而又无辜,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只能默默地承受着他的怒火,连哀嚎都发不出来。
 他像是要哭出来一样,软弱无力的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 这样的态度更助长了付良京的威风,最近陈复睡在书房已经让他很不舒服了,他借着这股劲儿把怒气都发了出来:“你平时闹点小- xing -子我还能惯着你可是公司里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上心还不如一个刚进公司的小员工不要给我摆那副死人脸”· 你怎么惯着我了· 你还不是仗着我爱你就轻易的拿捏着我的心脏·· 我把心都掏给你看了,我怎么可能耍小- xing -子·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别生气了·· 陈复红了眼眶,泪却一直掉不下来·· 他低着头,任付良京把一大把文件扔他头上·· 这个他深爱着的男人冲他怒吼:“滚出去”· 陈复茫然无措的走出办公室,员工还趴在门口看热闹,看见他出来,一窝蜂的散了。
 付良京要他辞职·· 这个公司虽然也有他一半的心血,可是终归还是付良京的·· 他在这年的三月才刚刚能拿到工资·· 公司发展起来,他也要走了。
 “就你这种工作态度,还不如专心在家里给我做饭,我不辞退你,你自己辞职吧·在家里我会养你的!”· 陈复的心在滴血,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刃,往他心脏的地方一刀一刀的捅,一刀一刀的,捅在最隐秘最疼痛的地方,血肉都被剜了去。
 办公室里的东西不多,文件什么的也不需要他带出去了·· 他一件一件的收拾,想起来公司刚起步的日子·· 他确实有错,最近什么东西都看不进去,文件草草了事,大错小错不断,付良京忍到这才发作,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东西收拾好之后,陈复迈着虚弱的步子走出公司·· 确实够狼狈的·· 他抱着一个引人注目的大箱子,有几个人看见,还发出唏嘘的同情·· 陈复突然想笑。
 他扯扯嘴角,半天,还是没能够笑出来·· 乘坐地铁回到家,走在小区里,还有大爷大妈们遛狗散步,谈谈笑笑,气氛安宁·· 陈复的心终于静了下来。
 或者说,痛久了有些麻木了·· 脑子里断断续续的,全是付良京的怒容,那么愤怒,那么不留情面,那么冷漠,嘴角勾勒出不耐烦,弧度竟然和第一次见面一样。
 还有那么刺目的吻痕,在那里大大咧咧的像别人展示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外面有人了·· 自己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留痕迹·· 付良京爱那个人吗· 他们两个多久了· 是不是在他辛苦加班的时候,付良京正在和那个贱`人浓情蜜意呢· 嫉妒让陈复满眼通红,恨不得把那个人找出来,食其肉,喝其血,撕碎了扔进海里喂鲨鱼。
 可是这种想法在脑海里停留一瞬,剩下的全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甚至都兴不起火气,按理说,发现丈夫出轨的妻子一般都是要蓬头垛面似泼妇的去找小三打一架,再不济找丈夫打一架,然后再怨天尤人自怨自艾的颓废一段时间,期间哭哭啼啼,喝酒卖疯,自杀的心可能都有了。
 可是陈复也只是无力·· 连哭都哭不出来·· 大笑无声,悲极无泪·· 不知道是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这句话,当时的陈复还嗤之以鼻,心想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流泪,更何况是悲极· 现在他干涩的眼眶,完美的证实了这句话。
 回到那个所谓的,他和付良京共同的“家”,陈复放下东西,直直的坐在沙发上·· 他就保持那个姿势,僵硬的坐着·· 等回过神来,天都黑了。
 屋里一片漆黑,没人帮陈复打开灯·· 静悄悄的,安静的可怕·· 陈复猛地站起身,起身太急,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僵硬的身体剧烈的晃动一下,脑袋晕了一下,供血不足。
 付良京没回来·· 陈复突然有些害怕这样的安静,他走过去把灯打开·· 屋里一下子亮堂了,刺眼的光让陈复被迫眯一下眼睛·· 好一点了,还还是太安静。
 陈复在客厅里焦躁的走来走去,脚步声格外的响亮·· 走了一会儿,他去厨房又把厨房灯打开了·· 又来回走动一会,他还是觉得安静·· 安静的可怕,太安静了,他都能感觉到自己散发出腐败的气息,手指苍白中泛着青色,胳膊细的能够看见血管中血液的流淌,还有那道丑陋的疤。
 磨蹭到最后,他还是把房间里全部的灯都打开了·· 陈复去洗浴室里洗脸,冷水浇在皮肤上,也没能让他更清醒·· 还带着水珠的脸透露出灰败的颜色,棕色的瞳孔此时一点神采也没有,沾水的头发服帖的黏在额头上。
 这么一个年轻的男人,才二十多岁,浑身上下就像一个恐惧的等待死亡的人,连灵魂都发出战栗的颤抖·· “吧嗒”一声,陈复听见门打开的声音。
 · 【抱歉抱歉,今天晚了一小会……不过,快虐攻了呦·】· · · 第十七章· · 抹了把脸,陈复强作镇定的,苍白着脸走了出去·· 付良京身上散发出强烈刺鼻的酒精气味,他摊在沙发上,眼神朦胧的看着从洗浴室里出来的陈复。
 “过来,”他向陈复伸出一只手,“过来我身边·”· 陈复的腿连他也没感觉到的在颤抖,他瞳孔里映出这个满身酒气的人,心里突然在一瞬间涌出强烈的、凶狠的、不为人知的憎恨,怨气在一瞬间强大起来,陈复不止感觉到自己的腿在颤抖,连指尖都激动的、兴奋的战栗起来,叫嚣着要和眼前这个人同归于尽。
 弄死他同归于尽吧这样就不用现在这么痛苦了· 可他还是迈开虚弱无力的步子,乖顺的蹲在了付良京面前。
 以前付良京喝醉的时候,陈复就是这么拿着一块毛巾,细心的、满心欢喜的替他爱着的男人清理身体,这个姿势,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卑微,像一个奴才一样,臣服在付良京身下的奴才。
 就在蹲下的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姿势是多么的下贱,他猛地想起身站起来,却被付良京摁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你怎么又给我摆这副死人脸,嗯笑一个。”
· 陈复能够感受到肩膀骨头那传来的剧烈疼痛,骨头的缝隙重重的摩擦,付良京一点力气也没留的折磨他·· 人- xing -的本能要他在这时候反抗,陈复用手想要捣开付良京的手,却被他反手抱上沙发,转身把他压在了身下。
 一个大男人一点力气没留的压在他身上,他感觉自己呼不出气,脸憋得青紫·· “这可比刚才的死人脸好多了·”付良京用手抚摸他的脸,继而凶狠的吻了下去。
 “为……为什么”· 陈复的声音消散在两人相贴的唇齿之间·· 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你要折磨我· 陈复不明白,一个被宠坏了的人,猛然间受到了冷落,怎么可能不发脾气· 就像一个孩子和父母伸手要钱要习惯了,突然有一天,父母和那个孩子说没钱,被宠坏了的孩子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付良京早把陈复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他想欺负就欺负,愿意发脾气就发脾气,什么时候轮到他的附属物给他脸色看· 可是陈复不明白。
 他从小到大没人宠过他,也没人能够让他像对付良京一样上心,他掏心掏肺的,把所有自己最美好,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了他,他恨不得让他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他力所能及的绝对不含糊,他愿意分担付良京的痛苦,解决他的烦恼,分享自己的财物,甚至愿意为他分享自己的生命。
 他可以为付良京毫不犹豫的去死,可这些的前提是他们之间不能掺杂任何一个人·· 谁都不可以,他做不到和另一个人去分享付良京·· 付良京要他辞职,他心中气愤,可并没有多伤心。
 可如果在付良京出轨的前提下呢· 简直心如刀绞·· 那个不归的夜晚,陈复辗转反侧的度过·· 那个明目张胆的吻痕,成功的在陈复心脏上豁出一个巨大的伤口。
 鲜血四溅,血肉横飞,可他最爱的那个人看不见·· 他看不见陈复的挣扎和痛苦,看不见被他视为玩偶的男人是如何用生命爱他·· 看不见陈复像一个即将死去的人一样的挣扎,灵魂迅速的腐朽下去,如同垂垂老矣的老人。
 他承受着付良京粗重的撞击,肚子里一阵反胃·· 恶心的想吐·· 一想到现在在他体内冲撞的器官,曾经进入过无数的身体,也像现在这样,前几天还和一个不知道是男的女的做`爱,上面曾沾染过别人最隐`私部位的体液,他恶心的快要吐出来。
 怎么能够这样呢·· 他最爱的人……· 付良京连润滑都没有就撞进去了,剧烈的动作让陈复的后边出了血·· 血滴在沙发上,血小板接触到空气让血液很快就凝结了。
 付良京终于退了出来,看见沙发上和自己下`体的血,神志清醒了一些·· 他最终还是没有管陈复的死活,跌跌撞撞的去洗澡·· 陈复趴在沙发上,连动一动指节的力气都没有了。
 付良京没有再来客厅里,他去睡觉了·· 陈复趴着,眼前盯着一个空白的点·· 那里似乎繁衍出来绚丽的色彩,一会儿黑暗,一会空白,精彩又苍白,陈复看着看着,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来。
 那个笑,空洞又悲哀,呼出的气中仿佛都带着自嘲·· 身体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斑斑驳驳遍布全身,股间液体流下带来的刺痛,陈复似乎毫无所觉·· 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泪光在眼中闪现,就是没有掉下来。
 虽然这幅场景,谁看了都不免心生凄凉·· 半夜陈复才起身去清洗了身体·· 等清洗完毕,他已经没有了力气再去洗沙发套件·· 沾着血,总是不好看的。
 他在书房里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果不其然的发起了高烧,陈复面红耳赤,手脚却冰凉刺骨,付良京看见他这个样子,似乎还有些愧疚,送他去了医院,耽误了上班的时间,走的时候怜惜之情也消耗了个干净。
 陈复乖顺的接受治疗,什么也没说·· 打完点滴他就自己一个人回家了·· 不,不能说是“家”了·· 烧退了一半,陈复走路还是有些摇摇晃晃。
 迷迷糊糊的进了屋子,还没能躺一会儿,门铃就响了·· 陈复在G市里并没有什么朋友,要说熟悉的人,也就是那几个在酒桌上的客户了·· 所以他听见门铃的第一反应就是:小三上门来了· 勉强起身去开了门,陈复看着眼前的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贵妇人一身的名牌,牌子都是那种比较低调的品牌,画着精致的妆容,却怎么也掩盖不了一股憔悴。
 她看上去有些激动,在陈复开门的一瞬间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包·· 陈复在看见她的一刹那,突然觉得她的脸部轮廓有些熟悉·· “你好,请问这里是……陈复家吗”· “你好,”陈复皱了下眉,“这里不是陈复的家,不过我是陈复。
你是”· 那贵妇人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眶也在陈复说话的一瞬间红了·· 她几次张了张嘴,就是说不出话来·· 陈复越看她越觉得熟悉,不过高烧中的人神情一般都比较恍惚,他看着她就是不说话,有些不耐烦。
 就在他想要直接关门的时候,那女人才开了口:“陈复,我是高茹,你还记得我吗”· 陈复抵着门想了半天·· 他抵着门的身体突然一晃,差点就软倒下来。
 童年里的记忆轮番涌来,陈复差点招架不住·· 看样子是想了起来,可是他却退后一步,沙哑着声音:“不好意思,我应该不认识你,家里有些乱,也不能招待你喝茶什么的了,你快走吧,再见。”
 在那贵妇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复重重的关上了门·· 一点也没留情面··· 那贵妇人似乎也早就料到了,一点意外也没有,可是她还是想敲门,把陈复喊出来,却被一直站在身后不说话的男人拉住了。
 “夫人,医生嘱咐过,您现在的身体切记大喜大悲,我看您还是先回去吧,等改天再来,或许那时候……少爷的态度就没这么强硬了·”· “对对,”高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我突然来找小复,小复根本没做好心理准备呢,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点做母亲的职责都没尽到,他怨恨我是应该的,应该的……”· 她喃喃细语,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催眠自己。
 “应该怨恨我的……”· 楼道里热闹了一会儿又安静了下来,陈复躺在沙发上,思绪又杂乱了·· 一夕之间,怎么所有的事情都找上了他· 其实付良京出轨的事情还是有迹可循的,陈复早在一年前就隐隐有了预感。
 那时候付良京对付他已经有了些厌烦,两人止不住的争吵,那段时间两人甚至能够在一天之内吵两架·· 最后都是陈复服软,才让每次的争吵完美落幕·· 吵架,陈复从来没赢过。
 然后付良京总能够在争吵完之后意气风发的去上班,表情嘚瑟的和陈复示意:看吧,和我吵架,你讨不到好处·· 其实陈复只是怕他夜不归宿,夜里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他止不住的猜测付良京在干嘛,想着想着就容易失眠,他像个怨妇一样的嫉妒碰到付良京的人,恨不能从家里冲出去,把付良京拉回来。
 那样的夜晚太难熬了·· 他没有选择的只能示弱,于是第二天两人睡在温馨的“家”里,抱作一团,陈复得以睡个好觉·· 那段日子过去,陈复再也没和付良京吵过架,哪怕付良京冲他凶狠的发脾气,他也默默地受着。
 他绝对不要付良京再睡在外面,他不知道的地方·· 可是即使他再委曲求全,现在也没能唤回付良京对他的愧疚·· 陈复因为高烧,幸运的睡着了,从早晨到晚上,睡了一天的时间。
 他从沙发上起身,看见表已经走到九点·· 晚上九点,付良京又没有回“家”·· 神经都开始麻木了,陈复换了一身衣服,准备下楼去超市里买点吃的。
 还好及时醒过来了,陈复想,不然再晚一会儿超市就该关门了·· 买完东西路过楼下的咖啡厅,陈复无意间往透明玻璃里一瞄,突然看见了高茹和她的随从·· 陈复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下就导致了高茹看见了他,她很激动的想从咖啡厅里出来,出来的时候却看见陈复已经走了·· 背影有些匆忙·· 高茹失落的站在身后看他·· 她想开口喊住他,可是最终失去了那个勇气。
 第十八章· 后来的几天里,付良京也没有回来·· 陈复吃了睡睡了吃,偶尔打开电视看看,下楼补充食物的时候还经常看见高茹·· 高茹,那个早就抛弃了他的母亲。
 老天爷这是什么意思呢暗示他即将又要被深爱的人抛弃一次了吗· 捉弄他· 捉弄完后嘲讽他· 陈复漫不经心的换着电视台,手往旁边去摸零食。
 摸了个空·· 往旁边一看,原来所有东西早就被他吃了个一干二净·· 垃圾堆成了小山,散发出恶臭,偏偏在垃圾堆里的人闻不到·· 陈复动作迟缓的把垃圾装到了塑料袋里。
 他下楼把垃圾倒了,顺道去买点吃的·· 其实他也挺佩服自己的,在这种时候还能吃的下去,虽然食之无味·· 走过咖啡厅,他习惯- xing -的往一个位置上一撇。
 空的·· 本来应该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和他一样憔悴的贵妇,此时眼里全是哀求,陈复把她的悲伤看的真真切切·· 她哀求:“小复,我们谈谈好不好,就一小会儿时间,你和我说说话。”
 陈复看着他俩同样憔悴的面庞,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高茹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憔悴的神色散去不少·· 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她却不怎么敢表现出来,还是小心翼翼的坐在陈复对面的位置,小心的和他找话题。
 可是十几年了,他们早就成了陌生人,除了那点血缘关系,还能剩下什么· 怎么避,还是得聊到那些带着伤疤的话题··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血淋淋的。
 所以聊了一会儿,两人只能沉默的坐着,相顾无言·· 陈复面前的咖啡一点也没动,已经凉了·· 半晌,他问出了心底的疑问:“……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会想着来找我”· 高茹突然局促的喝了口面前的白开水,手上下摩擦着杯子,不知道怎么接话。
 又是沉默·· 就在陈复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她说:“我本来也是想着……你没了我去打扰,应该过的更好,”高茹把碎发挽到耳后,眼睛直直的盯着杯子,“可是啊……人在死之前,总是想着能够让自己最亲近的陪在自己身边。”
 “小复,我得癌症了,”高茹让人把她的体检报告拿了出来,她递给陈复看:“我没几年好活了,我承认我是在博你的同情,可是我活不多长时间了,我想最后一段时间里能够陪着你,看着你。”
 高茹的眼泪忍不住的流了下来,她的声音哽咽,那是悲痛到一定程度的哀伤,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没一会儿就泪流满面了··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甚至在你面前并不能称作是一个母亲……我什么也不能弥补给你,可是好在手下还有一个经营不错的公司。”
· “我知道你从下到大学习都很好,我在暗处一直在看着你成长,可是却从来不敢露面·”· “直到得知自己时间不多了,我才试着想要找你,可是我找不到你。
你在T大退学了·”· “后来我又和你的好朋友打听你,可是他一听说我是你母亲,就闭门不见,死活不松口,不告诉我你在哪里……”· “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对你的伤害到底有多大,甚至连你的朋友对我意见都那么大。”
 “可是、可是没办法……我太想你了,我想亲眼见见你,而不是看那些文字报告,来告诉我你成了什么样子·我想让你……接手我的公司,保你后半生能够衣食无忧……”· “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大的牵挂了……孩子,妈妈太想你了……”· 最后几句话,高茹说的泣不成声。
 妈妈太想你了·· 你那么想我,为什么临死了才来找我· 我差点流落街头的时候你去哪里了· 我在深夜抱头痛哭的时候你去哪里了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把我抛弃了你知道吗· 陈复硬生生的把头扭到一边,眨眨肿痛的眼睛,不去看哭的不成样子的高茹。
 “我……我不会接手你的公司的·”· 陈复小声而又坚决的说·· 可是那么小的声音,即使再坚决,也太苍白了·· 他童年里才有的母爱,才有的母亲,告诉他她还爱他,他的母亲快死了,在他面前那么卑微的在哀求他,他所拥有的那么一点母爱,就要完全消逝了。
 可是一切都太突然了,他怎么能够瞬间原谅一个被他恨了十几年的人· 哪怕她快死了·· 陈复只能在高茹悲痛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那双含着泪的眼眸,印在了陈复的心中。
 陈复上了楼,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的,买的东西全部落在了咖啡厅·· 挫败的打开门,陈复突然闻到了屋子里隐隐的一股酒味儿·· 客厅地板上、沙发上还有散落的衣物。
 陈复发现了一个女人的胸`罩·· 接着卧室里传来一声声的呻吟·· 甜腻的、属于女人的声音,属于女人的呻吟声·· 可能是一瞬间,陈复胃里的食物翻腾起来,他匆忙打开洗浴室的门,抱着马桶就吐了起来。
 被他吃进肚子里的零食,此刻全部交代了出来,还有着特有的,呕吐物的酸臭味儿,他终于吐了个痛快·· 细微的声响没能打扰到卧室里两个人的兴致,呻吟声隐隐的钻到陈复的耳朵里。
 开始,陈复拿了卫生纸堵上耳朵,过了一会儿发现还是阻挡不住里面的声音,索- xing -把卫生纸扔掉,放开了听·· 他知道身为“正室”,他应该冲进去,把里面的渣男吓个阳痿,分开那对狗男女,够狠的话他还可以当着付良京的面把那个小三儿女干了。
 再不济,他也可以现在立马进去收拾一下东西,在付良京的面前扬长而去·· 可是就和几年前付良京那个没有声音的电话一样,只不过动动手指,动动腿脚的功夫,他连做到的力气都没有。
 他做不到·· 于是他只能摊在客厅的地板上,任冰冷刺骨的温度侵入身体,自己抱成一团,听了个现场版的AV·· 女人的声音抑扬顿挫,一个小时都不带间断的。
 质量还挺好·陈复把自己逗乐了·· 笑容还没扯出来,泪就崩了出来·· 真的是崩,毫无预兆的,突然就和下雨一样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瞬间积成了一小滩水。
 忍不住哭出声音的时候,陈复就使劲咬自己的胳膊,一口比一口狠,恨不能把自己血管都咬断的使劲儿,过一会儿血和泪就掺到了一块·· 如果那时候随便来个人,都能够被那副凄惨的场景吓得心惊肉跳。
 屋里的人不知道外边的人的痛苦,还是销魂的不知天南地北,不知姓甚名谁·· 陈复没发出一点声音·· 屋里的人在卧室里睡了一夜,陈复靠着墙在地板上瘫了一夜。
 早晨五点左右付良京起床喝水的时候才看见他·· 他昨天喝醉了,迷迷糊糊地想要回家,闹的他那个小情儿没办法了,才带着他来了这个“家”,进了屋门儿付良京就放松了警惕,把那个勾`引他的小情儿认成了陈复。
 那个小情儿和他发生过几次关系,不过付良京警告她绝对不能透露出去,他不想让陈复知道·· 陈复已经好久没有主动过了,付良京还挺高兴的,抱起她就去卧室里办事儿了。
 第二天因为口渴起床,屋里灯也没开,等他出去客厅里,发现陈复的时候才知道坏事了·· 陈复凄惨的样子吓了付良京一大跳·· 他靠近陈复一看,才发现他已经晕厥了。
 连衣服都没穿好,付良京吓得抱起陈复就往医院里赶·· 因为陈复的手臂上血迹斑斑,值班的小护士慌忙通知了医生赶紧来看看·· 医生当即让几个值班的护士把陈复送进了手术室,准备给陈复输血。
 按理说一个人咬自己也不可能真的舍得咬多狠,感到疼痛就会松口这是人身体的本能,可是再本能也架不住陈复咬的伤口多,每一处都流点血,一夜过去没因为流血过多而直接挂掉都算是陈复的幸运了。
 医生还有点疑惑的查看陈复的伤口,突然发现他手臂上有一处已经被咬的血肉模糊,血管差点断掉·· 医生顿时对这个青年对自己的狠劲儿肃然起敬,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不知道,那是付良京和那个女人到达高`潮的时候,陈复咬的·· 他甚至把那块肉当成了里面的那个女人,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用尽最大的力气,把自己当成了自己的仇人,杀红了眼睛伤害自己。
 那一处伤口太深,深到需要缝针的地步·· 手术工具准备好,血包也调了过来,就等他家人签字同意了··· 可是付良京那边又掉了链子·· 陈复,在他印象里,是没有什么亲人的。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无病无灾,也没做过什么大的手术,他们两个也不可能结婚,不是亲人,不是至亲至爱,医院里不可能让他来签名·· 无奈他只能对那个护士说:“里面的那个人是个孤儿,没有亲人,我是和他关系很好的老板,我能代他亲人签名吗出了责任我一……”· “谁说他没有亲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有些尖利的声音打断了,“我就是他母亲,我可以签名”· “夫人……”护士有些为难的看着他们两个,“你们最好抓紧时间,生命是脆弱的。”
 急匆匆赶过来的高茹面色不是很好看:“我是里面那个病人的母亲,法律可以证明护士小姐,我可以签名·”· 小护士听她这么说,就立马把笔和纸给了她。
 旁边的付良京脸色铁青,皱着眉看高茹:“我怎么不知道陈复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合法的母亲”· 怕他是陈复的好朋友,高茹不好得罪他,刚才的慌张过去,她又恢复成了贵妇人该有的样子。
 “刚才实在是不好意思,可能小复没有和你提过,我们十几年前……就分开了,我也是最近才来找的小复,我确实是小复的亲生母亲·”· 付良京心中还有疑问,不过没有问出来。
 他坐在椅子上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不过手心里全是冷汗·· 陈复早晨给他的刺激太大了,还有他那个小情儿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等了还没半小时,付良京的手机就响了,他一看,正是他的那个小情儿。
 那边的女人腻腻歪歪的问付良京怎么不在她身边,质问他去哪里了,当着高茹的面,付良京不能说出什么重话,只含糊的说了一个地方,让那女人去那个地方等他,他们好好谈谈。
 高茹在一旁体贴的说:“既然你还有事,就先去处理好了,我在这里照顾小复就可以了·”· 付良京犹豫一下,答应了·· 他急匆匆的起身离开,高茹就坐在椅子上目送他走,最终疑惑而焦急的盯着手术室。
 【今天有事就早发一会·话说大家看完后(放下你们手中的砖头),请大家来跟着我念: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淡定~淡定~一切都会好的,面包会有的,虐攻会有的,淡定~淡定~(作者:匿了匿了,大家江湖再见。
)】· 第十九章· 高茹踏进病房,就看见熟睡中,陈复苍白的脸·· 医生和她说过陈复的情况了,她甚至相信不出来这么一个安静的孩子,前脚刚从她面前离开,后脚就这么伤害自己,甚至进了医院。
 陈复的两个手臂都被裹了一层层的纱布,看不出来到底哪个手更加严重一点·· 他身上还有那么多伤,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不知道的·· 高茹不敢猜测,是不是因为自己的那番话,才导致的陈复自残。
 她现在能够做到的,也只是陪伴在陈复身边,等待他的痊愈,尽量不要再说出什么话来刺激他·· 等到陈复清醒过来,病房里除了他空无一人·· 他盯着眼前空白的墙壁,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过来,他被送到了医院。
 腿脚还是麻木的,手臂上包着纱布,手背上插着针打着点滴,隔壁还有孩子发出哭闹的声音·· 他有一瞬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到医院里来,浑身上下为什么哪里都疼,直到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付良京的脸。
 冰冷而精致,带着对自己的不耐烦,吻着另一个女人的唇·· 仿佛有荆棘瞬间在心房里茂密生长起来,缠绕上他的心脏,一圈一圈,结实紧密,细小的刺一根根扎进肉中,被扎的千疮百孔的心细密的疼痛起来,血液一点点渗透出来,染红了他的眼睛。
 可是,他还是连大声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 生理上和心理上的双层疼痛密密麻麻的将他围绕起来,他连动一下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付良京推门而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陈复冰冷的侧脸。
 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样子,冰冷中浓浓的厌弃怎么也遮不住,喉结和苍白的下巴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嘴唇微张,眼睛半眯,充满杀机毫无活力·· 他坐到床前,陈复的旁边,看陈复动也没动。
 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半晌,陈复才转动头颅,确定般的看了付良京一眼·· 只一眼,他就转过头去,继续盯着空白的墙壁·· 那一眼,冷冰到一点人类的感情都没有,看着付良京,也没有了往日看着最爱的人的那种温柔,那种放纵,就像看着一个陌生的人。
 在以后的很多日子里,这一眼,是使付良京半夜突然被惊醒的根源,是他噩梦的根源·· 在以后无数的日子里,他想起来这一眼,都忍不住的心惊胆战,心脏颤抖,甚至想要穿越回这一天,哭着向陈复下跪求饶。
 可惜他不能洞察未来,这一眼,也只能让他隐隐的感觉到一些害怕而已·· 沉默半天还是他没能耐住- xing -子,犹豫的和陈复打商量一样的开口:“是我对不起你……昨天你就当是个梦,那个女人我也会辞掉她,再也不让她出现在你眼前……我昨晚是喝醉了,意识不清楚,不然说什么我也不可能把她带到家里来……哦对了,你也辞职了,这也算是我对你的补偿,你想去公司的话,随时欢迎你回去……我昨天真的是喝醉了……”· 好像陈复真的很稀罕那个没有工资的工作一样。
 陈复还是眼睛直直的盯着天花板,像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样·· 付良京自说自话了半天,见说话的对象还不理他,也有些不耐烦了·· 可是出了昨天的事儿,他又不太敢直接摔门走人。
 于是他也不说话了,任两个人沉默下来·· 良久,陈复半垂着眼眸,声音细小的,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辞掉那个女人吗”·· 付良京殷切的回答:“一定辞掉。”
 陈复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弧度,像是个冷笑,又像是在自嘲一样:“原来还是公司里的职员·”· 付良京霎时有些尴尬·· 说了这句话,陈复就彻底的闭上了眼,不再开口。
 他又不敢走,只能坐在床边,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直到高茹进来,他才算是解脱了·· 和高茹说了几句话,付良京就迫不及待的从病房里走了出去。
 他觉得陈复有他的母亲照顾,应该就不需要他担心了·· 殊不知高茹也很久没伺候过别人了·· 高茹拿着保姆做的鸡汤,用勺子给陈复盛汤都有些笨手笨脚的。
 陈复就盯着她手里的那碗鸡汤看·· 高茹顺着他的目光自嘲道:“妈妈已经好久没有照顾过别人了,也没有人能够让我照顾,现在照顾你,一时间都生疏了。”
 陈复淡淡的“嗯”一声,然后也不说话·· 高茹也不觉得尴尬,唠唠叨叨的和他讲自己出来创业的时候那些有趣儿又有些尴尬的事情,说到好玩的陈复还配合的扯扯嘴角,也不见尴尬。
 以前陈复就不爱说话,现在更加的沉默寡言·· 两人,其实只有高茹一个人,唠唠叨叨了一下午,和陈复说了一下午的话,直到夕阳西下,高茹察觉到他的疲惫,才惊觉已经一下午过去了。
 高茹摸摸眼角的细纹,笑了笑:“你瞧我,一遇到高兴的事儿就止不住的唠叨,絮絮叨叨一下午了,你应该也烦了吧你好好休息吧,住院费什么的也不用- cao -心。”
她收拾好保温盒,正准备走的时候,突然又转身小心翼翼的问陈复:“我明天……还能再来吗”· 陈复在她期盼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高茹高兴起来,她一笑眼角的细纹更加明显了,和陈复记忆里那个歇斯底里的年轻女人的形象一瞬间竟然有些不搭边·· 陈复一阵恍惚,却看见她已经走出病房了。
 高茹一走,病房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其实陈复并不讨厌高茹在他面前说话,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欢喜的·· 一个人的时候实在是太糟糕了,他自己一个人在付良京房子里的那段时间,晚上都是开着电视睡觉,越吵的电视节目越好,这样能够带给他说不出来的安全感,不然一安静下来他就会焦躁,惶恐,难受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病房里更糟,墙壁、床单被罩、桌子、一些消毒用具,全部都是白色的,一望无际的白,像是一头栽进去,就能够让陈复泯灭在里面,一点痕迹都不留·· 可是他的心太累了,连挣扎的想法都没有了。
 只能眼睛睁着到天亮·· 期间所有的的恐惧、害怕、惶恐、悲哀,全数被隐藏在了黑暗的深夜里,湮灭在空气里,不见踪影·· 第二天付良京没有来病房看陈复,高茹来的时候看到陈复正在睡觉。
 其实那时候陈复并没有睡多久,小护士查房的时候看见他醒的实在是太早了,嘱咐他再睡一会儿,就那么几句话的功夫,陈复答应一声就睡着了·· 他还挺感激那个小护士的。
 高茹进门看见陈复还在睡,看了下表,才发现她来的有点早·· 可是她昨晚激动的差点没睡着,早晨天一亮,就收拾收拾起床,叫起保姆让她做点有营养的菜,她迫不及待的想看看陈复。
 做饭她并不擅长,她也不想苛待病人的胃,于是只能让保姆替她做了,能够看到陈复吃下她送过去的东西,她就非常满足了·· 高茹想起来她也已经很久没有在旁边看陈复踢没踢被子,半夜的时候摸摸陈复额头看看他有没有发烧了,她以前刚生下来陈复的时候,经常半夜里凝视着陈复的睡颜,仿佛能够透过他的脸,看到她和陈力迎爱情的结晶,爱情的标记。
 直到现在,她看着陈复,才完完全全的把他当成自己的骨肉,自己的另一种生命的延续,而不是做为她失败的爱情的附属品·· 她曾经一直不敢面对陈复,直面她惨痛的回忆,那段时间,她想起来一次痛一次,她疑惑自己是怎么看上陈力迎那种人渣的,有时候想得多了她甚至恨不能自戳双眼,做为她瞎眼看错人的代价。
 生命即将走向尽头,她才惊觉原来陈复一直是她的遗憾·· 她有多爱陈复,就有多恨自己,恨那段过去,甚至看见陈复就想要抱着他毁灭一切,身上绑一堆的炸药包,和所有人同归于尽。
 这种偏激的想法让她越来越歇斯底里,越来越不敢触碰陈复·· 他还有他自己的人生,她爱他,所以她绝对不能让自己毁了他,于是她收拾东西,抛弃了陈复,自以为救赎了所有人。
 现在她的人生即将终极,所有过往也会随着她的死亡而烟消云散,她平静的接受了自己即将死亡的消息,却怎么也放心不下陈复·· 她看着这个世上唯一能够让她感觉到愧疚的人,每看一次,就有泪流满面的冲动。
 这个善良的孩子,经历过那么多的背叛,却还是平静的接受了她的靠近·· 可是高茹知道他过得并不好·· 为什么陈复要退学· 所有的疑问,都在高茹看见病房里那个沉默的男人的时候解开了。
 那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无疑,外表和气质都是万里挑一,身上只穿着背心和短裤还是很吸引人的目光,他看着陈复的眼神,愧疚中又带着不耐烦·· 一瞬间,她甚至能够模拟想象出陈复为了他要死要活的样子。
 病床上苍白的陈复,和时空中的另一个她重叠起来,她看着,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们两个,好像都始终逃不过“背叛”两个字·· 陈复醒过来已经是中午了。
 床头上有一个保温盒,压着一个纸条,陈复抽出来一看,是高茹临时有事去处理了,嘱咐他把骨头汤喝掉·· 骨头汤做的很入味儿,一打开保温盒香气瞬间飘散在整个病房里。
 陈复一口一口,认真的把汤喝掉了,就留了一些不能吃的骨头渣在碗里,他吃饭吃的慢条斯理,可是食量却很惊人··· 一保温盒的菜,他大部分都吃光了·· 高茹下午来看他,看见他吃的还不少,心里顿时很欣慰,又乱手乱脚的帮陈复整理东西,问了下医生,说他再住一两天就能够出院了。
· 高茹听说他能够出院了还挺高兴的,陈复的反应倒是很平淡·· 她再一次走出病房的时候,陈复在后面叫住了她·· 他问她:“你能够带我走吗”· “现在吗去哪里”· “我出院之后,你能带我离开G市吗”· “那么你愿意跟我走吗”高茹又转身去陈复身边坐下,直视他漫不经心的眼睛,“我的公司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很富有的城市,你跟我走了,可能就不愿意回来了,”她顿了顿,“或者说,你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那个男人了。
你们将分隔两地,人生至此各不相干,就像我和你父亲那样·”· 病房里陷入一阵沉默·· 良久,陈复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高茹叹一口气:“美国。”
 “很远吗”· “是的·”· “多远”· “美国与中国大约在地球直径的两端,要去美国,我们起码要坐十二个小时的飞机。”
 “哦,”陈复的目光又转到天花板上,“我还没坐过飞机呢·”· 语气中带着一点说不出来的冷淡,让高茹不禁有些难受·· “你愿意跟我走吗去了那里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家教教你英文,你还年轻,你会很快的适应那里的环境,我会手把手教你管理公司,等我死去,我的全部遗产都将由你来继承,你将会合法的拥有一大笔财产,去继续我没有的精彩人生。”
 “儿子,”高茹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是妈妈现在能够给你的全部东西了·”· 陈复的手掌向下扣在床上,这个动作看着其实一点力气都没有,他苍白的指节弯了弯,眼神看着墙壁,缓缓地合上了眼。
 “在出院之前,我再想想·”他说·· 其实两个人心底早就有答案了·· 陈复出院的那天,付良京还是没有来·· 公司才刚发展扩张起来,他不来才是正常的。
 就当初陈复忙的四脚不着地的样子,他怎么可能还有闲工夫来医院里看看他·· 陈复住院的时候也没有什么衣服,就身上穿的一件还是他进医院里的时候身上穿的,剩下的全部都是高茹给他添置的。
 两人其实并没有享受过几年的母子之乐,高茹像是要把那些年的遗憾全部弥补回来的一样对陈复竭尽所能的好,甚至多年没踏足厨房的她最近还在学着做菜·· 对此陈复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不过也不拒绝吃她做的菜。
 陈复跟着高茹在一个酒店里住了两天,两个病人在G市里好好的玩了将近一星期,期间高茹气色好了不少·· 第六天,陈复的签证和护照办下来,高茹也订好了回美国的机票。
 那天,陈复又失眠了·· 他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的换姿势,电视也是开着的,声音开得不大不小,整个房间里也挺热闹·· 可他还是睡不着,在床上挣扎了很长时间,他还是起来了。
 换了身衣服就出了酒店·· 坐出租车回到了他那个住了两年的小区里·· 好多人家都关灯睡觉了,陈复还是有些忐忑的进了电梯里,按下了楼层·· 他想,都快走了,道个别应该可以吧· 可是敲了半天的门,还是没有人给他开门。
 没听见吗睡着了· 他突然想起来门口还藏着一把备用钥匙,怀着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把那把钥匙找了出来,他颤抖着手开了门。
 门咔哒一声开了·· 屋里漆黑一片,陈复摸索着开了灯·· 强烈的灯光照亮屋子里的一切,陈复突然惧怕一样的后退了半步·· 那摊被他制造出来的血迹也没人收拾,不过男人和女人的衣物没有了,房间里发出来一股怪味儿,那是前几天他吃零食、酒味、男女交`合所有味道掺杂起来,让整个房间都散发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这里的一切,都告诉陈复,付良京打他住院的那天,就没有来过这里·· 一瞬间,陈复恍惚间觉得,那不是房间里散发出来的味道,那是自己灵魂腐烂在这里的,散发出的强烈的腐臭。
 曾经爱人的心情有多开心,过往有多美好,现在的背叛就有多痛·· 痛到刻骨铭心,终生难忘·· 这房间里一切的痕迹,都血淋淋的提醒着陈复,都在嘲讽陈复:· 瞧啊,你就是个傻`逼。
 陈复捂着脸,瘫倒在地上,终于痛哭出声·· 没了付良京,他真的一无所有了·· 【今天有事,还是早发一会··内个如果你们真的很想be的话,我会修改修改,在番外中写出来,正文中反正是不可能了,因为正文的结局早就定下来了……·所以,我看你们的意见,如果是真的很想be的话,我会再多写几篇番外,满足你们(坏笑),不过呢,正文是不可能了】· 第二十章· 早晨八点,机场。
 高茹身穿一条黑色连体长裙,脸上戴着一副墨镜也没能遮住她脸上的雀跃之色,身边的陈复一身休闲白色运动装,面色苍白,他神色始终淡淡的,偶尔提醒一下兴奋的高茹,让她注意一下形象。
 高茹此时一点也不像一个得了癌症的人,因为陈复她的脸色最近是前所未有的红润,看着都像是年轻了不少岁,她东瞧瞧西看看,给陈复说这个说那个,比陈复这个第一次坐飞机的人还要激动。
 管家和保姆也在一旁跟着,对陈复异常友善·· 登机的时候,明知道不会有人,陈复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上一次他去T市,回头往故乡看的那一眼是在和故乡诀别,这一次,他回头往外看,是在给他深爱着的那个人诀别。
 这两个城市分别埋藏了他的亲情和爱情,走之前,他心底的怨恨却奇迹般的消失了·· 再也不见了·· 前面的高茹还在催促陈复,陈复答应一声,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人员陆陆续续到齐,飞机起飞了·· 因为陈复从来没坐过飞机,前半个小时高茹像个小孩子一样兴高采烈的和陈复介绍,还拉着陈复看飞机外的风景,陈复偶尔配合一下她她就更高兴了,说的更欢快。
 陈复无奈,让她注意不要吵到别人·· 于是高茹压低了声音继续说·· 她说话的时候,陈复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还是高茹叫的他。
 原来已经到达目的地了,那么长的时间过去,外面天还是亮的·· 管家和保姆去帮他们拿行李了,陈复带着小孩一样的高茹想去招出租,结果已经有人来接他们了。
 高茹丝毫不掩饰她的高兴,一路上都在给陈复介绍景物,惊得来接他们的司机下巴都掉了·· 车子驶进一个高档小区里·· 那个小区里全是别墅,一栋一栋的立在那里,每一栋都不一样却也不影响美观,车子一直开一直开,直到一栋很精致的别墅面前。
 那个别墅并不是这里最大的一栋,却是最精致的,高茹和陈复解释说,因为她都是一个人住,平时伺候她的人也不多,于是就选了这里的房子,也不至于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又很冷清。
 陈复欣然住下了·· 歇了几天,高茹果然给他找了一个家教来教他学习英语,陈复拒接了,说他状态还没调整好,而且他不需要家教,他可以自学·· 高茹无奈赔偿了那个家教一些费用,让陈复自学去了。
 陈复学东西其实是很快的,他倒完时差后就买了些英语书,天天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背,两个月过去虽然说话还是不标准,不过日常对话什么的基本不成问题了·· 接下来就是公司管理,高茹手把手的教他。
 对于这个,陈复就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了·· 高茹有些着急,不过也没有怎么逼他·· 从一开始陈复就说过不想继承公司,高茹知道逼他也没有用,这个还是得他自己想通。
 陈复想通,还是在几个星期后高茹的一次病发吓到了他·· 其实胃癌病人随时都在病发的状态,高茹的病发,是她突然在陈复面前呕了血·· 那天高茹还是抱着一堆文件和陈复讲解,说着说着,突然胃里一阵刺痛,一阵一阵的翻腾,她当时就扔下了文件,跑到卫生间里吐了起来。
 吐出来的不是食物,而是血·· 担心她情况的陈复跟了进来,看见血,当时就懵在了原地·· 可能那时候他才真正的意识到,高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管家带着高茹去了医院,别墅里的仆人们忙活了一夜,灯火通明的晚上,陈复坐在医院的椅子上,慌张的手都在抖·· 保姆阿姨的脸上涕泪纵横,实在是心疼这个她照顾了十几年的主人。
 陈复问他:“您照顾我……妈妈,多长时间了”· 那是陈复第一次承认高茹是他的妈妈·· 他住在美国的这几个月里说的话实在是不多,就算开口也不会喊高茹妈妈,这可能是潜意识里的回避,可高茹总是免不了的灰心。
 这对于常人来说最熟悉的两个字,却是陈复人生中最生涩最陌生最难以念出口的字眼·· 保姆阿姨听到了,都有些替高茹激动·· “我照顾你妈妈十几年了啊,”她回答,“自从你妈妈公司发展起来忙到不能自己做饭的时候,她就去雇了我。”
 陈复脑子里不禁想象一下高茹当初自己一个人在外创业的情景·· 好在高茹这一次的病发有惊无险·· 不,其实是有险的·· 陈复知道,她每病发一次,活着的时间就会缩短一点,每缩短一点,高茹就会越憔悴一点。
 她比之前更加痛苦了·· 于是在高茹再一次能够教导他的时候,陈复前所未有的刻苦·· 他晚上会通宵看文件,当天学得东西他当天一定要研究透彻,第二天绝对不会让高茹失望,看着高茹眼中欣喜的光芒,他眼神也柔和了很多。
 高茹不久就住院了,虽然她并不想去医院里,可是管家保姆包括陈复所有人都强烈要求她去医院里接受治疗,于是她就被医生带走了·· 有时候她来了精神还会带着陈复去公司里转转,宣告了他继承人的身份,介绍给了公司高层的元老们,让他们代她教陈复学习。
 有了那么多的助力,陈复学起来也事半功倍·· 他明白,高茹一去世,公司必将被群狼吞噬分食,他必须要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震住那些妖鬼蛇神·· 这公司,是高茹的心血,而他,是高茹的儿子。
 他发现那声妈妈,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以叫出口·· 高茹为此高兴了很久,眼眶都- shi -润了,那激动的样子让陈复心里发酸·· 不过别墅里没有了高茹,一下子冷清了不少,家里的仆人和陈复并不熟悉,陈复也不爱说话,于是造成了每天别墅里除了几个仆人聊天以外,剩下的静悄悄的。
 保姆阿姨来看高茹的时候还给她抱怨了几次,可是没想到高茹却上了心·· 那天阳光很好,陈复推高茹出去散步·· 公园里的露水还没蒸发干净,外边有些潮- shi -,高茹突然和陈复说:“小复,我去了以后,你就自己一个人了啊。”
 陈复并不搭话·· 风徐徐吹过,带起了陈复的头发,他眼神一阵迷离·· “小复,妈妈其实有你就够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她转头看着陈复,“可是,我不想你在人生孤独下去,一个人到老了也没有一个至亲至爱的人陪伴在身边,就像我一样。”
 “风大了,我们回去吧·”陈复说··· 高茹低下头咳嗽两声,随即短促的笑了一下:“好,回去吧,回去吧·”· 从那天早晨提到那个问题开始,高茹就时不时的提起来,观察一下陈复的神情。
 陈复或许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不过他还是和往常一样来医院里陪伴下高茹,在公司里熟悉职员熟悉职务,没日没夜的学习,英语上还有一大堆名词等待他的熟悉·· 高茹在医院里也配合治疗,也没有再呕过血,因为有陈复的陪伴,整天笑呵呵的,变成了个小孩子一样。
 这样的一年过去,高茹的病情奇迹般的居然并没有恶化,虽然也没有好转,不过医生惊喜的表示如果再这样下去她很可能慢慢的就痊愈了,只要再坚持治疗就可以了·· 高茹听了却只是笑笑,喃喃一句:“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啊……”· 陈复顿时皱了下眉。
 果然,一个星期还没过去,高茹又一次呕血了·· 病情恶化来的突然而又严重,在谁都没有准备的时候,吐出来的血中居然还有小黑块,急急忙忙的被推去做全身检查。
 癌细胞扩散,手术已经无法彻底清除癌细胞了,胃癌进入晚期,就算是把胃全部切除也救不了她了·· 气氛凝重,高茹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神色平淡,并没有什么表示。
 她吃完药就遣散了所有人,只留下陈复陪他·· 陈复沉默的帮她掖好被子,坐在旁边·· 高茹笑一下:“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了·”· 陈复还是不说话。
 高茹也不介意,继续问他:“小复,你喜欢男人吧”· 陈复略微惊讶的看她,“嗯·”· “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一年前在中国的时候我看见你看那个男人的眼神,我就猜到了,”高茹深深吸了口气,又呼出去,“其实就算是你现在结婚,我应该也抱不到孙子了,不过话我还是要说,小复,你去代孕,或者弄个试管婴儿吧”· 陈复有些艰难的开口问她:“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像我一样,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毁掉自己的人生,孤独到死去才得以和自己的亲生骨肉生活一小段时间。”
 陈复本来还算柔和的脸庞突然僵硬起来,面色冷淡:“可是我不是你·”· “你不爱那个男人吗”· 陈复僵硬片刻。
 “……我会忘记他的,彻底的,忘记他·”· 高茹用一种温柔的眼神看着他,很久都不说话·· 自此之后,很久之内谁都没有再提过关于孩子的事情。
 两个人并没有冷战,还是该干嘛的干嘛,陈复依旧每天都会看望高茹,高茹安安静静的接受治疗,没了之前的活泼·· 因为化疗的副作用,她日渐丑陋下去·· 又是一次严重的病发,陈复从公司赶过去看望高茹。
 她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多少神采,进消毒间的时候,还是坚持的问了一遍陈复·· “你真的不愿意要一个孩子吗哪怕是领养也可以。”
 “我不要你在这世间孤独行走了二十几年后,后几十年依旧要孤独终老,同- xing -恋这条路有多艰难,我在美国也见识过一二,”她病弱的声音中难得带了一丝尖刻,带了些母亲的味道,“异- xing -恋都不一定找到能够陪伴自己终生的人,更何况是同- xing -恋,我知道我抛弃了你十几年,根本没有资格去要求你做什么,可是这一年,你陪在我身边,我也会心疼你的冷清,小复,你需要点人气儿。”
 “有一个孩子陪在你身边,那种斩不断的血缘关系是种很奇妙的体验·”· “就像我现在看着你一样·”· 高茹微微笑起来,那笑容很淡,带着数不尽的心酸,奇妙的是陈复居然能够从这笑容里面感受到一丝开心。
 化疗已经夺去了她太多的生命力,她现在其实抬抬手指都非常的累,她的头发枯燥稀少,体型也越来越臃肿肥胖,时不时的呕血,时日所剩无几·· 陈复颤抖的手忍不住摸上她迅速苍老的脸。
 其实两个人之前几乎是没有什么感情了,可能血缘关系真的很强大,经过相处的一年,陈复居然开始舍不得这个看起来很可怜的女人·· 高茹还是微微笑着,她还没等到陈复的答案,就被推进了放- she -间。
 她往后看了陈复一眼·· 陈复勉强笑了一下·· 那天陈复没能等到高茹出来,就被叫去了公司里·· 现在公司里很多问题都是陈复在着手打理,高茹基本不管事了,她的身体状况也不容许她再过度劳累了。
 不过陈复也并没有顺风顺水,公司里的业绩有的因为他管理不当,都在以可推测的速度下滑,已经有好多高管对于他的能力提出了质疑·· 陈复没有反驳的实力,只能沉默。
 好在业绩时好时坏,也并没有到公司倒闭的程度·· 陈复叫来了助理,让她开始去物色代孕妈妈了·· 刹那间助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向陈复确定了好几遍才能够肯定自己的听力没有毛病,顶着一肚子的疑问去帮陈复忙活了。
 在半个月后,才终于物色好一个代孕妈妈·· 那是一个刚刚毕业,生活窘迫的女生,二十冒头,和陈复差不多的年级,陈复先带她去见了高茹,高茹惊喜的把那个女生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连声说好。
 有种婆婆见儿媳的观感,把那女生惊奇的不行·· 顺道在医院里做了个体检,陈复决定快速授精·· 他和憔悴的高茹说:“如果你撑下去,很快就能抱上孙子了。”
 高茹微笑道:“好·”· Ava是那个代孕女生的名字,其实只是一个代号,她并不想和陈复透露真实的姓名·· Ava很快就怀孕了,在一个月的时候,陈复又把她带到了高茹的面前。
 高茹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里面一个那个小小生命的,微小的、细弱的、根本不能让人察觉出来的生命的跳动··· 她眉眼柔和,手不住的抚摸Ava的肚子。
 “肯定是一个很漂亮的混血宝宝·”· “你要撑下来,”陈复说,“再过几个月,你就能抱到孙子了,我答应了你那么多的要求,现在我对你也只有这一个要求,你要办到。”
 高茹笑着刚想答应,胃突然又剧烈疼痛起来,疼的她鼻尖上全是冷汗·· 她在床上痛苦的翻滚起来,吓了Ava一大跳·· 陈复也是一骇,接着他慌忙按下了床边的抢救铃,叫Ava看着,他去喊医生。
 高茹的病情还在一步步恶化,而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医生告诉陈复,从一开始,高茹就没有什么很强的求生意志,胃癌是一个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二十的病症,之于别的癌症,可能它的存活率很高,可是其实也并没有多高。
 那百分之二十的人,还是拼了命想活下去的人,甚至有人拼了命都没能活下来·· 医院里很快下了病危通知书·· 在拿到病危通知单后,陈复盯着那页纸看了很长时间。
 他在一瞬间甚至觉得不应该怪高茹没了求生欲,是他蠢·· 他应该吊着她的·· 高茹的愿望只是希望他能够在后半生里,有一个至亲至爱的人陪着,她根本没有想过能够亲手抱一抱孙子。
 他应该吊着她,让她起码还有遗憾,还能够有求生的意志,活下去的理由·· 现在孩子有了,她对于陈复,总算是能够放下心了·· 高茹醒过来的时候,陈复坐在旁边,正满眼通红的看着她。
 她神色甚至可以说是安详的,还是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着陈复,看着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手指虚弱的发着抖,她一点也不在意·· “我真蠢,”陈复用手掩盖住眼睛里的泪光,“根本不该要这个孩子的,这样起码你还想活下去。”
 “不……小复,你知道的,就算没有这个孩子,就算你没有完成我的心愿,我还是很快就会死去的·”· 她声音微弱的像是风一吹就能散掉,即使在安静的坏境里,也要仔细听才能够听清楚。
 良久,陈复把头,沉重的埋在高茹的床边,医院里的被子也是消过毒的,陈复能够闻到上边暴晒过后,散发出的阳光的气味·· 他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高茹艰难的撑了两个月后,还是在一个- yin -天的午后去了。
 她闭眼的时候陈复还把Ava带去了,Ava的肚子已经鼓了起来,隐隐撑起了衣服,可还不是太明显·· 保姆阿姨哭的不成样子,她头上的银丝似乎在高茹死去后又增添了一些,可以看出她和高茹感情确实不浅。
· Ava受沉重的气氛影响,一直都在沉默·· 反观陈复,他好像是所有人里最冷静的一个,只不过盖在高茹脸上的白布被掀起来的时候,他用认真的眼神凝视着高茹那已经憔悴焦黄到不成样子的脸,最后又亲手把白布盖上了。
 他的动作缓慢又沉稳,在白布完全掩盖住高茹脸庞的时候,突然冲高茹的遗体喊了一声:“妈妈·”· 恍惚间Ava感觉那声妈妈里甚至是含着一些哽咽的,带着没能完全表达出来的感情,像是个受了伤的大孩子,向母亲完成最后的告别。
 最后一眼了,真的是最后一眼了,陈复想·· 从此以后,他就真的没有母亲了,他的母亲将彻底和他告别,成为一搓灰,深埋在- yin -- shi -潮冷的地下,离他而去了。
 和他骨肉相连、血脉相承的亲人·· 高茹遗体被护士退走的时候,陈复突然想起他童年里高茹为他准备的那一大盒奶糖·· 那么甜,甜到心里去了。
 可是他的母亲彻底离开他了·· 第二十一章· 三年后·· 中国H市海洋大酒店里,刚回国的陈复一把将脖子里的领带扯下,然后一头扎进了软绵绵的大床里,满足的叹息一声。
 中国人谈合同,一般都是小心又谨慎,签合同之前总要再三确认才能放下心,小心谨慎是没有错,可有时候苦了自己,还连累了合作对象·· 这已经是陈复第三次往中国跑了,和他合作的公司是一家非常大的企业,那家企业想往国外发展,而陈复的公司复日落几次投票决定发展方向往中国来延伸,于是两家公司同时盯上了对方,本来以为应该是一次一拍即合的合作,却不想几次交涉下来,在谈合约的时候对方居然狮子大开口,提了一些很狡猾的条件。
 那些条件看上去并不过分,可是对于复日落在中国长久的发展有着非常不好的影响,复日落的外交总监——一个漂亮的白人小姐,虽然觉得那些条件并不过分,可是为了保险,还是和陈复报备了一些,陈复看了一遍就检查出了端倪,当即告诉白人小姐不要签字。
 后来公司里决定把白人小姐接回来,几个手握重权的公司元老希望同是身为中国人的陈复去进行这一次谈判·· 陈复思考片刻,答应了下来,带着他的几个随行助理飞去了中国。
 随后的几次交涉并不怎么愉快,对方的好感值被消耗了个干净,陈复决定放弃这一次的合作机会·· 他婉拒了后几次的谈判,收拾东西回了美国·· 对方感觉到了陈复的怒意,还是没有收敛,几次又邀请陈复去中国游玩,在第三次的时候,陈复不想把人得罪彻底,还是去了。
 第二次是那个公司里的董事长亲自陪着陈复在中国游玩,年近中年四十多的男人谦和体贴的为陈复安排好了一切,又几次道歉下来才终于把陈复撸顺毛了,在陈复回美国的时候也没有再提起合作的事情。
 陈复本来以为合作的事情应该也是玩完了,等半个月后陈复再找下家的时候,对方又发了邀请函,诚挚的邀请他去参加那个何董事长的四十五岁生日宴会·· 于是陈复带着公司的外交总监,那个白人小姐Kaylee,又回了中国。
 到了中国的时候何董事长已经贴心的为他们订好了酒店,从美国到中国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好几遍,陈复的时差已经错乱的不行,看见床倒头就想睡下去··· 然而Kaylee还是存留着理智的,她在陈复睡下还不足半小时的时候,又再次给他打了个电话吵醒了他。
 “Boss,钟先生尾随我们来中国了·”· 陈复猛地掀起黏在一块的眼皮,问了一遍:“谁”· “钟既明钟先生,他还带着Ethan少爷。”
 “……”陈复疲惫的揉揉抽痛的太阳- xue -,良久才又问她:“你怎么知道的提前和他们串通好的”· “不不不,”Kaylee连忙否认,“我只不过是刚刚在大厅里看见的他们,绝对没有串通。”
 “……我听你这语气就知道你在撒谎·”· 那边居然奇迹的沉默了一下,而后清亮的女声友善的提醒了他一下:“……钟先生估计还有几分钟就会到达您的房间,祝Boss您玩的愉快,再见。”
 陈复:“……”真的很想换掉这个助理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凌乱的床铺愣神片刻,听见外边传来的敲门声,烦躁的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门铃声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很久,最后还是陈复败下阵来,认命的从床上爬起来开门·· 门还没打开一个缝,钟既明就迫不及待的抱着才三岁的陈开似挤了进去,陈复一个踉跄,叹了口气。
 “陈复,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三番两次的不给我说一声就跑来中国,你连小似都不要了吗”· 陈复痛苦的揉了下眼睛:“我有必要和你说什么吗还有我之前不是说过你不要接近我儿子吗现在你连我儿子都拐过来了”· 钟既明把棕色卷毛发的陈开似放在沙发上,小孩睁着一双大眼睛,眼睛的瞳孔颜色既不是棕色,也不是蓝色,是一种接近于灰色,却有点浅淡的颜色,非常漂亮。
 被陈开似这样看着,绕是他心中有再大的怒火也发不出来了,陈复蹲下`身体皱着眉毛问他:“爸爸说过很快就会回美国陪着你了你为什么不听话”· 小孩倔强的抿着嘴唇,眼中泪光闪现:“你从来没有那么频繁的出去过,我想你了。”
 他中文说的没有英语流利,因为陈复教育过他,到了别的国家要说那个国家的语言,这样显得比较礼貌,这点被他铭记在心,到了中国之后就没有再讲过英语·· 陈复的心不可抑制的软了下来,还是教育他道:“那你也不能跟着一个并不是知根知底的人随便出来啊你才三岁,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钟叔叔是好的……是好人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的万一不是呢”· “我看见过你们两个在一起,那是什么来着kiss我知道,钟叔叔很好”· 陈复有些尴尬,一想也知道肯定是某次不注意的时候让陈开似看见了他们两个接吻,从而让他感觉钟既明和他关系亲密,可以信任,把他当成了好人。
 “Ethan,有时候就算是两个人kiss,也不能够见得那个人是个好人啊”· “你们不是很好的,像夫妻那样的好朋友吗”· 陈复又是尴尬的一咳:“不是。”
· “那你们为什么要kiss?”· 陈复一噎,说不出话来了·· 钟既明闷笑,“复,你看,你儿子都在为我鸣不平·”· 陈复近乎于无奈的投降了。
 论争辩、讲道理,他从来都不是别人的对手,把他惹急了骂人倒还可以,可教育人讲道理什么的,他自己的逻辑都理不通,怎么去教育别人· 钟既明说他们坐飞机一天了,都没好好吃饭,陈复怕饿着儿子,让钟既明开车去了一家面馆。
 面馆里的人不是很多,一个规模不大不小的餐馆里,散坐着也就那几个人,因为此时上班族们都还没下班·· 钟既明熟门熟路的帮父子两人拿了勺子和筷子,叫了三碗热干面,随即坐下帮陈开似摆弄筷子。
 其实陈开似从小就吃家里保姆阿姨做的中国菜,筷子使用的也很熟练了,可钟既明还是很细心的帮他用热茶烫了一遍,然后才递给他,他还想帮陈复弄一下,被陈复拒绝了。
 钟既明只能委屈的瞪着他·· 陈复扭头不看他,手脚麻利的替自己烫好了碗筷·· 钟既明显得更委屈了,轻哼一下·· 老板娘很快就把热腾腾的面端了上来,两个大人把第一碗面让给了陈开似,钟既明在一旁拖着腮帮子,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陈开似有点食不下咽·· 好在另外两碗面很快也上桌了,三个人都是一天没吃饭了,带着香气的面令人食欲大开,钟既明享受的闻了闻,拿起筷子就开动了。
 三个人吃饭都很安静,以前钟既明在吃饭的时候还会找话题和陈复聊天,后来看他- yin -沉的脸色,才发觉他好像并不喜欢有人在吃饭的时候说话,于是从那之后就闭了嘴。
 饭馆里的人也不多,能够安静的享受美食,对于陈复来说还挺开心的·· 饭吃到一半,饭馆里的门突然打开,进来了一男一女,本来这也没什么,是个馆子都得招待客人,可是那女的实在太吵了,打进门就一直叽叽喳喳个没完,言语间无非抱怨男人没能给她找个好点的地方吃饭,不喜欢吃面之类的,让陈复瞬间没了吃下去的兴致。
 他放下了筷子,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陈开似·· 那个就是催促他赶紧吃的意思,陈开似稍微加快了吃面条的速度,虽然很想冲陈复翻个矜持的白眼,可是他实在没有那个胆子。
 那一男一女往陈复的方向走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却渐渐小了,消失在了陈复的身后·· 钟既明皱了眉毛,不悦的盯着陈复身后·· 陈复顺着他的视线扭了下头,看清身后的人是谁,心中猛地一突,手肘把桌上的筷子刮了下去。
 陈复弯腰去捡,被身后的那个人抢先一步捡在了手中,然后放在了桌子上·· 陈复凝神呼出一口气,“谢谢·”·· 付良京死死地盯着他的脸看,良久才道:“不客气。”
 那声音有些沙哑,三个字像是在喉咙里使劲挤出来的一样,如此艰难的音调,甚至让陈复产生了瞬间的恍惚·· 随即他又指了指陈复旁边的空位,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陈复没想到他会提这么个要求,愣了一下。
 “可以,”他起身,“钟既明,你去付账,小似,我们该走了·”·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付良京慌忙的阻止他,神色难得焦急,“我们能坐一起吗”· 陈复绕过他,牵起陈开似的手:“不好意思,我们该走了。”
 “陈复,我们好久不见了,说说话可以吗”· 陈复倒也没拒绝他,微笑着看他身后的那个叽叽喳喳的女人,“我们好久不见了,突然见面彼此也都不是很方便,改天再聊吧”· “那留个联系方式”· 陈复递给他一张名片,钟既明也付好账过来了,疑惑的看了付良京一眼,眼里有些莫名的敌意。
 几人擦肩而过,陈复牵着陈开似,临走前也没回头看愣在原地的付良京·· 回国巧遇了最不想见到的人,陈复似乎也没有什么表示,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哄陈开似去睡了觉,自己在电脑前继续工作。
 繁华的城市里熬夜狂欢的人总是很多,深夜似乎比白天还要热闹一些,灯光斑斑点点,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漂亮·· 陈复被文件弄得心烦意乱,很想弄一包炸弹,直接把在美国的公司总部直接炸掉,大家都能落个清净。
 这种想法从他第一天接手公司的晚上就有了,公司元老倚老卖老,丝毫没有身为老人的自重,有一些甚至明目张胆的在他眼皮子底下蚕食公司周边的股份,让人十分头疼。
 可是现实中陈复也只能克制的和那些笑面虎们继续扯皮,周旋于各种陷阱之中··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付良京·· 他在那个面馆遇见陈复以后好像魂儿都没了。
 付良京身边的那个女人是他爸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他觉得他爸这几年的品味也是越来越差了,这种女人都能入了眼,果真是被逼急了·· 出了面馆,打发走了那个女人,他就坐在车里发呆。
 车子停在路边,行人车辆来来往往,却没人能够入了他的眼·· 付良京找了陈复有五年多了,本来都快绝望的时候,上天却把陈复送到了他面前·· 这五年,他始终活在愧疚之中,当时陈复住院,他去和那个女人断绝关系,却不想那个女人把公司里一大部分财产卷跑了,让公司里陷入一片混乱。
 才开始的两个星期里,付良京连回个家的时间都没有,晚上甚至要睡在公司里,一天里有十八个小时都是在工作,每天困的眼皮都睁不开,靠喝咖啡硬撑着·· 手忙脚乱的度过了那段危机,付良京简直想把那个女人撕成两半。
 等他再回到他和陈复一起住的“家”,已经是人去楼空·· 房子里的家具甚至都蒙上了一层灰尘,地板上的血迹还残留着,像极了铁锈,铺在地板上,黯然到已经不再刺眼,不仔细看甚至都看不出来那是一滩血迹。
 曾经他们温馨的家,活像荒废了好几年、没人要的废弃房屋·· 其实陈复走的时候根本没有拿多少东西,好多东西对那时候的他来说带着除了增加负担,已经没有什么大的意义了。
 他也没有再收拾一下这个房间,任它一片狼藉·· 付良京站在客厅的中央,突然能够感受到陈复走的时候是多么的绝望··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一瞬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一样狂奔着去了医院·· 医院里,本来该是陈复的病房已经易主了·· 那是一个老人,在病房里静静的等死,眼中是那种阅尽千帆、历经沧桑后的荒凉,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没有丝毫的恐惧。
· 仅存的希望,就那么破灭了·· 付良京不明白,明明对这个人已经厌倦,感情也快消耗殆尽,新鲜感也早就没了,甚至在之前都已经到了眼不见为净的地步。
 可为什么他一走,瞬间就什么都不对了呢·· 没有那种甩掉一个累赘的庆幸,有的全是慌张和不安·· 付良京又回去了那间被抛弃了的房子,试图在屋子里能够找到陈复留给他的只言片语,一点点线索也可以。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于是付良京坐在沙发上,呆呆的回忆着两人在分开前的画面·· 心里像是突然空了一片·· 他甚至不知道这种空落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只能焦躁的摩擦着手指,过了一会儿他又站起来,试图打扫一下卫生。
 可是像他这种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来说,扫个地都是那么的艰难·· 灰尘被扫的满天飞,又落了一些到沙发家具上·· 衣服也脏了,没人给他洗。
 付良京停下了扫地的动作,呆呆的站着·· 过了一会儿,突然冲出了家门·· 他请了保洁阿姨打扫卫生,把衣服脱下来送到了干洗店·· 在公司里工作到很晚,他回家之后,果然看见家里被打扫的一尘不染,衣服整齐的堆放在衣柜里。
 好像有了点以前的样子,只不过没有了等他的那个人·· 付良京努力忽略掉心底突然涌上来的情绪,进了卧室,埋头就睡·· 身边没有了别人的体温,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睡着。
 后来付良京学着自己做家务,自己做饭,工作起来却总有点力不从心·· 工作没那么努力了,公司业绩却开始上升了·· 偶尔陪大牛客户喝酒发展人际关系,漂亮妖娆的小姐们竭尽所能的讨金主欢心,温香软玉还是那么美好,可付良京怎么也提不起那个享乐的心了。
 付良京试图让自己振作起来·· 他让自己每天工作到很晚,他把自己的假期全部都划掉了,像个机器人一样繁忙··· 他在深夜里喝烈酒,试图灌醉自己,能够彻底的沉睡过去。
 有时候他能够梦到陈复,梦里两个人还没有分开,陈复还是那么卑微,那么宠溺他的样子·· 可是醒过来一切都成了空的滋味,让付良京陷入了更加恐惧的情绪里。
 后来他惊觉,他非常需要陈复·· 于是他砸了大把的钱,在全国各地找寻陈复·· 中国有十三亿人口,要找一个人,找一个已经没有了丝毫信息的人,和大海捞针差不多。
 消息果然石沉大海,一直没有回复·· 他在有时还会想,要不要贴个寻人启事,就像找宠物那样,总会有贪财的人把陈复给他找到并且拖到他面前·· 他也这么做了,陈复的照片在报纸上登了几年,也陆陆续续有人提供给他消息,可去了之后,总是失望的发现那不是他的陈复。
 颠颠倒倒几个春秋,付良京几乎要筋疲力尽··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精神方面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疯癫了一样的去找一个已经离开了的人。
 他越来越不敢去他们曾经一起生活的房间,过往的回忆快要把他溺闭·· 那个房间似乎被沉淀到了深海里,只要付良京一踏进房门,里面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像是咸涩的海水一般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他喘不过气,心脏像是被人拧巴了个结,疼的站都站不稳。
 可是他还是不敢离开·· 万一有一天陈复突然过来看看呢· 他过来看的时候,发现这个房子彻底被人遗弃了,他会不会很难过· 付良京还想着,守在这里等待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
 一年又一年,他等到公司从一层楼发展到一栋楼、两栋楼、两个分公司,等到周围人都知道了他是个gay,那个把他变成gay的人,却还是没有回来看看·· 直到现在,他坐在车里,身体还微微带着颤栗的感觉,像是被细小的电流电了一下,空留下麻木和恍惚。
 他有些后悔没有跟上陈复,去看看他住在什么地方,看看他改变成了什么样子·· 不过还好留了个名片·· 付良京手掌似乎有些颤抖,轻柔的拿着那张刻有陈复名字和联系方式的名片,眼里是情绪强烈起伏过后的温煦。
 像是燃起了希望·· 【番外在整理了呦,你们不冒个泡奖励一下勤劳的我嘛~】· 第二十二章· 陈复的时差依旧没有倒过来,根据kaylee所说,这次倒完时差,回美国之后还要再倒一次,不如不要倒了。
 虽然很怀疑这位临时助理的靠谱程度,不过陈复还是照做了·· 因为在中国的头两天并没有什么工作,所以就算是他白天睡觉也没什么关系,直到第三天那个何董事长的生日宴会上,陈复觉得kaylee的建议还算是不错。
 生日宴会是在晚上举办,陈复睡了一天了,精神状态都很好,有足够的精力的去和那些中国商会的大牛们交流,认识了好多人,也发现他们公司在中国有一定的知名度,还有的主动靠拢过来和他拉关系,陈复都以一个极其有魅力的微笑作为回应。
 才开场就取得了不错的效应,顺利的简直不可思议·· 被邀请的人都陆陆续续到齐了,何董事长瞄一眼四周,从容的拿着一个话筒走到高台上·· “咳咳,请大家先安静一下。”
他顿了顿,“首先非常感谢大家给何某人面子,在百忙之中抽出空闲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何某人不胜荣幸,这个生日过的也非常的开心·”· 接下来就是一堆的客套话,陈复走动一下,把手中的香槟调换成了饮料,偏过身去找kaylee。
 没让他失望,Kaylee在人群中走动,已经和好几个人聊了起来·· 何董事长的演讲完毕,大家继续各干各的·· 说是生日宴会,其实他们借这个机会,把能够请来的大牛都请了过来,各方能人能士聚集起来,高谈阔论,搭桥牵线,给好多人了一个发展扩张的机会。
 机会不可多得,能来的人自然是都尽力赶过来·· 这些让陈复对这个何董事又高看了一眼,明白这个人不可小觑·· 宴会进行到一半,大门里突然又开进来一辆车子。
 也不是多起眼的车,只是那些保安们纷纷给这车让道儿,按理说一个迟到的人应该也不会赢得多少的尊重,可偏偏还有门外的保安去亲自给这车主开门,连何董事也迎了上去。
 这些举动成功引了起在场很多人的注意,身穿香槟色礼服的kaylee手上举着杯红酒,站立在陈复身旁,小声用英语给陈复解惑:“这应该就是付世集团的继承人付良京,能力出众,长相出众,前一年刚接手了付世,手段很厉害,让已经接近巅峰的付世又上了一层楼,是一个值得敬佩的人。”
· 陈复冲她微微一笑:“是我回国的准备工作做的不充足·”· Kaylee挑眉,晃晃脖子:“所以我这个助理还是挺称职的”· 陈复嘴角扬起,笑而不语。
 那边车主已经出来了,果然是付良京,五年不见,他变得成熟了很多,没有了陈复所熟悉的、张扬跋扈的气场,五官的轮廓还是比常人深邃一些,精致惑人,一举一动说不出来的风情,“温和优雅”的这层皮,似乎已经刻进了他的血肉里。
 在场的所有人比比皆是高学历、高涵养、高素质的上层人士,不少的帅哥美女,却没有人像他一样,精致完美,把张扬与优雅诠述的淋漓尽致·· 那天在面馆陈复并没有仔细的打量他,细细一看,五年的时间确实能够把一个人改变,让一些东西淡化。
 即使他现在变得再怎么优秀,当初的悸动也已经不在,陈复甚至能够笑着和他说几句话,像对一个老友那样·· 他转身和kaylee碰一下杯:“亲爱的kaylee小姐,我们要继续工作了。”
 Kaylee目不转睛的盯着付良京看,根本不理会陈复,直到付良京和何董事进来,为了避免不礼貌,她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哦天呐,中国居然还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陈复好笑的看着她·· Kaylee并没有在意陈复调笑的眼神,为了安神似得喝了口手中的红酒,又安慰了陈复一句:“当然,你也很完美·”· “嘿小姐,我不需要你的安慰,我们该工作了。”
 “那么请问我可以在工作期间泡男人吗”· “不可以,现在是工作时间,而且,如果你泡别的男人我可能会吃醋·”· Kaylee佯装作困扰的样子,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那你就吃醋吧,什么也不能阻挡我追求爱情的脚步,工作不可以,你更不行。”
 陈复无话可说了,上扬的嘴角一直没拉下,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 他刚想说你去吧,却发现付良京正脚步匆促的走进他们·· Kaylee难得一见的脸红了,她做捧心的动作,不断的和陈复说:“嘿,他走过来了。”
 “我眼睛没有毛病·”· 付良京走了过来,略过kaylee,眼睛发亮的看着陈复:“我们又见面了·”· 陈复略微的点头,冲他伸出一只手;“你好。”
 付良京没上去握那些手,眼眶似乎有些红,眼睛盯着陈复的手看,咧了一下嘴:“我一点也不好·”· Kaylee不满他的没礼貌,一只手搂住陈复还抬着的胳膊,把他的手臂解救了下来,小鸟依人的依偎在陈复身旁,冲付良京微微一笑:“帅哥你好啊,我叫kaylee,是一个美国人。”
 付良京瞬间就不说话了·· 一个长相完美的帅哥异常的没有礼貌,给kaylee的打击似乎还挺大,她的家庭条件很好,从小就生活在一个高素质的坏境里,来了中国之后她发现这里不仅没有贴面礼,还有人无视握手礼,这对她来说真的很不可思议又很让人生气,对付良京的好感瞬间没了一大半。
 她又举杯和陈复的碰一下:“你们慢慢聊,我去继续工作了·”· 陈复微笑着点头·· Kaylee一走,付良京就想上前靠近陈复·· 陈复晃一下酒杯,举动间魅力十足,他长得也算是帅气,穿衣品味不错,举止优雅又有上位者的气场,其实已经有好几个女人和他搭讪,不过都被他客客气气的婉拒了。
 这样的陈复让付良京感觉很陌生,甚至接近于恐惧·· “我们见面的场合似乎总是有点不合适·”说完他笑了一下·· 付良京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陈复搭话,在一瞬间甚至都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你……你……”付良京有些说不出话来,喉结紧张的滚动了一下,“你这几年……过的还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你呢”· “我、我”付良京不知道怎么说,“自从你离开以后,我每……每天,都在想你。”
 陈复疑惑的歪了歪头:“想我”· “想你·”· 陈复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似乎有些讽刺,付良京听的出来,心脏绞痛起来。
 “真的,”付良京焦急的想和他证明,“每天、每天都想你,白天想,晚上想,没有一天不想,我、我对不起你·”· “你确实对不起我,这点我赞同。”
他顿了顿,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你确实该愧疚的,我也看见你的真心了,不过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就让它过去吧·”· “过不去……”· 他还想说什么,一个女人靠了过来和他搭讪。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骄傲又自持,能主动和付良京搭话看出来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陈复拿起酒杯,知趣的走开了·· 付良京茫然的和打发走了那个女人,发现陈复周围已经有了好几个,聊得很愉快的样子。
 他想上前去搭话,最终也只能跟在他身后,找不到机会·· 何董事看见了,上前好奇的问了陈复一下,陈复淡淡道:“旧识·”· “你们不聊两句吗”· “没什么好聊的。”
 何董事还是挺疑惑的样子,上前和付良京打个招呼,又被打发走了·· 陈复近乎于无奈了·· 他回头问他:“你不去认识一下别人吗跟着我干什么”· “我们不可能过去的。”
 “可是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挺不美好的一段回忆,你为什么还要扒着不放呢”· “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好吗”· Kaylee觉得异常,走过来问陈复:“怎么了”· “没怎么,宴会什么时候结束”· “马上,大约还有两分钟,提前退场挺不礼貌的,再忍忍。”
 陈复无奈的站住,看着付良京·· 付良京还是用那种可怜的表情看着他,眼巴巴的在他身后,像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几乎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和好奇心,被这么多人用眼神注视着,陈复倒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应。
 陈复疲惫的叹了口气,看着有一些人已经退场了,也抬脚走出了会场·· 付良京紧跟着他出去·· 走过繁华美丽的花园,略过喷泉,付良京还是紧跟着陈复,没有放弃的意思。
 陈复的心中突然出现一股暴戾的情绪,他很想回头,恶狠狠的让付良京不要再跟着他了,他想揍付良京一拳,把他推进水池里,以此来摆脱掉这磨人的傻`逼·· 不过还好钟既明及时出现,才让他找到机会打发掉付良京。
 钟既明看见陈复就迎了上来,手里还转着钥匙圈,好奇的指指付良京,问:“这谁”· “旧识·”· 钟既明明显不信,挑眉看他。
· 陈复拿走他手上的钥匙圈,开了他身后停着的车·· 付良京还是不走,恶狠狠的看着钟既明·· 钟既明毫不畏惧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开车门坐了进去。
 付良京也想进去,被陈复及时的锁住了车门,然后开了车窗仰头看着他,说:“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了,也不可能重新认识,就这样吧,再见·”· 付良京还想做最后的挣扎,陈复已经开车走了。
 一瞬间他只能愣在原地,傻傻的看着车屁股离他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了他还是望着那个方向不肯走,站在那里的样子颇为狼狈·· 见到陈复的时候他无疑是开心的、激动的、兴奋的不知如何是好,曾经在深夜里苦苦思念的人就在身边,和他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他甚至舍不得移开目光哪怕一秒,贪婪的看着他所有陌生的改变。
 可是陈复客气的样子,却又让他遍体生寒·· 付良京知道,这是他罪有应得·· 可还是止不住的想要靠近陈复,他想和陈复重新回到五年前的样子,想要和他重新生活在一起,重新住进那个家,重新给他做一顿饭,让他抱一抱,紧紧地抱着他。
 年初的时候,付良京还在颓废的近乎绝望的寻找着陈复,他爸看他那样实在是不忍心,教训了他一顿·· 付良京记得他爸问他:“你懂什么是爱吗”· “不懂。”
 “爱是放手,让那个人幸福·”· “你先把和我妈的那点儿破事屡清楚再来教训我吧·”· “……那是我们上一辈的恩怨,不用你来管,我比你多吃了几十年的饭,比你更能明白爱是什么。”
 付良京轻笑一声,说不出的讽刺意味·· “你还有家里的公司要经营,你的人生还有那么多精彩要经历,不能因为一个陈复就把你毁了·再说了,就你现在这个萎靡不振的磨样,也很难让别人爱上你。”
 付良京静静的听他教训自己,很久才问了一句:“那爱是什么”· “爱是彼此之间的忠诚、信任、温情和愉悦,不是像你一样有了女朋友还在外边花天酒地,也不是脚踏几只船周转于各种女人之间,你爱一个人是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的,你会在空闲的时候想起她,一想起来胸口就暖洋洋的,她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所有人都会在她面前黯然失色,你会对任何人提不起兴趣,只想着腻在她身边,干什么都好。”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印记(修改版)+番外 by 河西边(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