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阳光曾来过 by 昔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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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阳光曾来过 by 昔华(3)
·他慌慌张张的跑下阶梯,连雨伞也忘了拿,就直接急急匆匆的跑到他的跟前··映入眼瞳中的顾常乐,脸色苍白无血,眼睛空洞无神,特别是那一脸心如死灰的表情更是深深的撼动了阿政心底的不安。
他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唇瓣也瑟瑟的抖了一下,然後伸出手紧紧的捉着他纤细若骨的手腕,一股寒冰似的凉意瞬间从手心中直窜四肢百骸··想试图拉着他跑回去避雨,但眼见顾常乐失神似的木然,阿政不禁使了把劲,往前拽了一拽,但却在不经意的回头一瞥,发现隐藏在他眼瞳深处的悲戚,神色顿时怔了一怔,慢慢的松开他的右手,甚至把原本要吐出口的训话一一憋回了肚子里。
他转过身,眉头紧蹙的瞅看着垂着脑袋的顾常乐,虽然心里明白他的痛处,但一时之间自己也不知如何劝慰,只好佯装一贯轻松的表情,微笑的说道:“小乐,你回来了”·久久过後,顾常乐才从恍惚间慢慢的回过了神。
他微微的抬起了头,洇红的眼瞳中所流露出来的闪闪水光深深地刺痛了阿政·只见他嘴角一撇,苍白的笑容一点一点的绽放,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阿政、我,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我一时忘了时间……”·阿政双手一展,紧紧的抱着顾常乐冷得瑟瑟发抖的身体,他一边轻拍他的後背,一边轻声的说道:“没关系,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推开吱呀作响的沉重雕花木门,阿政颤巍巍的扶着脸色微白的顾常乐慢慢地向前走去。
一直守在门内的老付看到大门被缓缓的推开,便立即往前走了十来步,迅速的拉开大门探头一望,见顾常乐他们俩终於回来了,连忙脸露喜色的快步迎了上去··“小少爷,你们……”话才刚刚冒出个芽,语气就顿时一滞。
老付望着他们俩一身的水,不禁眉头轻蹙,满心担忧的言道:“小少爷,你、你们这是……先赶紧进来啊……等我一下,我给你俩找条毛巾过来擦擦,再带你去房间换件衣服,不然会很容易感冒的……”·才走了四五步,见一脸慌张表情的老付急匆匆的走了,又急匆匆的回来了,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小木屋,看到了徳叔忙忙碌碌的身影。·一想起了德叔,顾常乐就觉得自己亏欠了他许多,那一腔子的酸涩似乎要从眼眶中疯涌出来··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两条白色的毛巾,老付递给他们一人一条,“赶紧擦一擦……”·愣愣的回过了神,顾常乐低着眼静静的看着老付手中的乾净毛巾,又缓缓的抬起头望着他一脸担心的神情,久久过后,才浅浅的一笑,用着沙哑的声音感激的说道:“谢谢你,老付。”
“小少爷,不用这麽客气,都是一家子的人”老付呵呵的说道··可顾常乐的脸色似乎沉了一沉,不再多言,便继续随着老付一边往前走,也一边胡乱的擦拭着- shi -哒哒的头发。
情有独钟·不知不觉之中,就经过了会客厅··那是顾家历来招待贵客的场所··可现今却挤满了不少的人,有的背靠着白刷刷的墙壁,仰头抬眼,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也有的蹲坐在酒红色的波斯地毯,吞云吐雾,疲惫的瞅看着手中香烟的点点星火,更有的就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儿,神情严肃的低声谈论……·而许信阳却格格不入,一个人站在僻静角落里,无力的靠在白得刺眼的墙壁,那一双原本明亮的眼瞳不知道为什麽竟黯淡无光,只见他直直的望着对面同样白得晃眼的墙壁,似乎陷入了沉思,就连左手中的咖啡杯微微的往下倾斜,洒了一些出来,也不得而知。
顾常乐垂下了眼帘,然後旁若无人似的从喧嚣不已的过道中慢慢地往前走··同样,那些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们仨,讨论的继续讨论,吸烟的继续吸烟,发呆的也继续发呆……·直到被咖啡杯中的咖啡烫了一下,许信阳才猛然的回过神来。
他怔怔然的看着裤脚上的水迹,眉头不禁皱了一下,然後弯下身用手弹了一弹·就在他回身的时候,眼睛却不经意的往後望了一望,看到了顾常乐的出现,整个人顿时就愣住了。
他脸色微微一凛,迅速的收拾好自己脸上残留的失落表情后就快步的往前走去,站在他们仨的跟前,见他和那异国男子的衣服全都- shi -透了,不禁皱了皱眉头,担心的追问:“小乐,你们怎麽会- shi -成这样老付不是给了把伞吗”·就这麽轻轻的一声,原本喧嚣的过道顿时安静下来。
靠着墙壁的,坐在地上的,就连刚刚从房里走出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的,都把目光一一投在他们四人的身上··炯炯的目光如聚光灯似的打在顾常乐的身上,里面掺夹着各种各样的神色,有的是疑惑不解,也有的是惴惴不安,但更多的却是探究……·这些人,虽然自己从没有见过,但想来应该也是顾家的亲戚。
大概,也是想来分一杯羹吧·顾常乐收回了思绪,然後微微的闪了一下身,避开了许信阳的触碰·他淡漠的看着他,冷冷的说道:“与你无关”·刚抬起的手就这样无力的滑落下来,许信阳愣愣的看着从眼前走过的顾常乐,一股失落的情愫顿时冻伤了自己的心。
“信阳,你怎麽还愣在这儿不是让你帮我去厨房倒杯水,这水呢”刚从会客厅转出来的顾慧仪,左右望了一望,发现自己的丈夫孤零零的站在僻静的角落里,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楼梯的方向望去,便迅速的侧身走了过去。
一脸落寞失措的表情毫无预兆的深深的撞入她的眼瞳中,顾慧仪的脸色不禁微微一白·“信阳,发生了什麽怎麽脸色这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就在她抬起手想探一探他额头温度的时候,许信阳才怔怔然的回过了神。
他呆愣的盯着跟前的妻子,见她一脸的忧心,不解的问道:“慧仪,你、你怎麽走出来了”·“你还说,我都等你老半天了,这水都不知道烧开了好几壶呢”她轻轻的顿了一顿,语气一转,担心的说道,“信阳,你最近怎麽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脸色怎……”·“没什麽,大概是这几天事多,睡得也不太好……”·“平时要你早点休息你就是不听,一天到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面,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你看你这身体也不是铁打的,特别是最近确实是发生了不少事,忙得团团转不止的同时,就连公司也出现了点状况……”顾慧仪说着说着,忽然语气一收,顺着他的方向往楼梯看了看,“不说这些烦心事,越说越烦。
对了,你刚刚在看什麽”·“没、没什麽……”·顾慧仪收回了视线,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说道:“既然没什麽,就赶紧进来,一会儿周律师要跟我们宣布件事,大概是关於继承权的问题。”
“那好吧,我、我一会儿就过去”·“什麽一会儿”顾慧仪不满的看着许信阳,见他脸色有异,沉声的问道:“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瞒着我看你今天一大早就急匆匆的跑出门,现在又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到底出了什麽事”·“真的没什麽……”·顾慧仪眯着双眼,锐利的目光恍若雄鹰般直直的凝在许信阳的身上不放。
她再一次的重复说道:“真的没什麽”见许信阳摇了摇头,她忽然脑袋一侧,直指着迎面走来的一个同样也是穿着西服的男子·“林宣,你来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麽”·那人原本想脚底抹油似的偷偷溜过去,哪知道会被指名道姓,只好慢吞吞的转回身,小心翼翼的瞅看着一脸严肃的顾慧仪,又侧眼瞄了瞄一脸紧张的许信阳。
他漫不经心的说道:“我的好表姐,你今天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个监控,怎麽我走到哪儿都被你给逮住”·顾慧仪厉声的说道:“别贫嘴,快说”·“也没什麽,不就是刚刚来了个人而已”·“人什麽人”·他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刚刚看到表姐夫和他说话来着……”·顾慧仪立即把目光转回到许信阳的身上,“信阳,那个人是谁怎麽来了也不过来打声招呼”·“……”·“怎麽就不说话”·许信阳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唇瓣,哪怕是充血破皮,也不肯多说一句。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了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顾慧仪刚把视线从许信阳的身上往前一移,吃惊不已的脸色顿时变得刷白刷白的·她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瞳,使劲的盯着那个走在最左边穿着暖黄色毛衣的男子。
“他、他怎麽会在这儿”·颤抖的声音如同她此刻忐忑不安的心,顾慧仪诧异的看着身旁的许信阳,见他一脸了然的表情,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原来你、你们……”·情有独钟·“表姐,没想到你也认识这个人啊就是他,我刚刚说的就是他……”见顾慧仪的脸色白了又黑,黑了又白,那个被唤作林宣的人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事,但最後还是乖乖的闭上了嘴巴,以免惹祸上身而不自知·“慧仪,小乐他……”许信阳明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躲也躲不过,但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说自己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但偏偏是自己自告奋勇的要去接机,说自己对他没有半点上心,但偏偏自己却……对他无法忘怀。
“小乐说得这麽亲切,是不是这几年来你都从未忘记过他”·许信阳深吸了口气,平静的解释道:“慧仪,不是你想的那样,小乐他今早才从法国回来,本来是让老付一个人去接机的,但岳父觉得不太妥当,所以就安排我和老付两个人一起去……”·“今早许信阳,你告诉我你究竟还瞒了我多少事”·许信阳为难地说道:“我没瞒着你,我也是今早才知道,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老付,或者是岳父……”·“许信阳,到现在你还在敷衍我,你明明对他……”·“……”·从头到尾,顾常乐都是以旁观者的身份淡漠的看着他们两人。
虽然他们口中的主角是自己,但这并不代表自己会走进他们的纷争之中·况且,这一次回来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和五姐吵架,更不是为了许信阳,而是为了徳叔。·顾常乐就这样静静的观看着,他身旁的阿政却静不了心,反倒是捏了把汗担忧他们口中的主角··真真有点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味道·吵闹的声音也越渐越大了,顾慧仪他们俩顿时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就连原本在会客厅的人也纷纷的跑了出来趴在门扉探头看一看个究竟。
“发生了什麽事”一个五六十岁穿着灰黑色大衣的男人从人群中缓缓的走了出来·他先是看了看顾慧仪他们俩,然後又抬头望了望顾常乐他们仨,最後才把目光钉在顾慧仪的身上。
他沉声的问道:“顾慧仪,你和许信阳又怎麽了”·争吵的声音瞬间就停了下来··气鼓鼓的顾慧仪不满的睨了一眼许信阳后,便转身的说道:“大伯,我、我们没什麽……”·“什麽叫做没什麽,你也不看看这儿是什麽地方,是你能闹的地方吗”·“我……”·“大哥——”顾二爷也不知道从哪儿忽然钻了出来,他示意的瞥了一眼顾慧仪后,立即走到了顾大爷的身旁,赔笑的说道,“大哥,周律师还等着我们,有什麽事我们过後再说,况且慧仪她不过是说话大声了点,也不是有意的,请大哥不要放在心上。”
“最好就是这样”顾大爷冷冷的甩下这一句话後,又把视线转回到他们两人的身後,准确来说看的人无非就是顾常乐··“小乐,你来了”一看到顾常乐,顾二爷似乎就忘了刚刚发生的事,脸上不禁喜气洋洋的,甚至还咧开了嘴乐呵呵的走到他的跟前,“什麽时候过来的累了吗怎麽不见徳叔?”·顾常乐直直的看着眼前喜笑颜开的顾二爷,久久後才回道:“才回来,刚上去换了件衣服。”
顾二爷不解的看了看他,又侧眼看了看老付··“刚淋了雨,我就没来得及过来通报,就直接带着他们去换了件衣服·”·顾二爷又把目光转回到他们的身上。
“原来是这样,最近天气确实是不好,一直在下雨……”说着说着,才猛然想起了顾常乐身旁的异国男子,“这位是……”·“他是我在法国认识的朋友。”
顾二爷礼貌的伸出手,“你好”二字还没说全就立即改用了国际通用语言来和阿政打了声招呼··而另一边,看着自己的父亲和他们有说有笑,原本忿忿不平的顾慧仪就更加的怒火攻心了。
她快步走了过去,冷冷的瞥了他们几眼后不满的说道:“爸,你怎麽让他回来了”·“慧仪,你说的这是什麽混话难道小乐就不能回来了”·看着心火上涌的顾慧仪,顾常乐不禁唇角轻轻一勾,淡然的笑说道:“五姐,你这个问题恐怕是问错了人,你应该去找周律师,他才是那个能帮你解答这个问题的人”·说曹- cao -,曹- cao -就来。
挤在过道中,一个约莫二十七八的男子,带着一副黑色粗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胀鼓鼓的黑色公文包,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笑呵呵的看着顾常乐,“顾少爷,您总算回来了……”·“周律师,这是怎麽一回事”顾慧仪兴师问罪的说道,“为什麽他会在这儿”·周律师看着愠怒的顾慧仪,又回过身望了望周围同样带着满腹疑问的顾家人,便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解释:“顾小姐这个问题想必在场的各位都很想知道,我就在这儿先简单说明一下,这位顾常乐顾少爷的身份,想必大家都比我还熟悉,他是顾老太太的已故女儿顾静安的儿子。
顾老太太临终前曾经吩咐过,要求所有顾家的人都得要在现场才可以宣布遗嘱,所以我就擅作主张把这位远在法国留学的顾少爷叫了回来,毕竟他也是继承人之一·不知道各位还有什麽其他的疑问”·一听说他是顾常乐,现场几乎炸了锅似的沸腾起来。
顾慧仪第一个提出了疑问:“不可能,奶奶她,奶奶她怎麽会、怎麽会……不会的、不会的……”·就在顾慧仪提出问题的时候,他们就立即停止了讨论,纷纷把目光聚焦在她的身上。
“顾小姐,这真的是顾老太太的吩咐,倘若您不信,我可以给你看看那份证明·”周律师低着头,从腋窝下的公文包里面掏出了一份文件··情有独钟·上面的签名明明确确是顾老太太的笔迹,同时也盖上她的个人印章,以及律师行的公司印章,更有公证处的公章,以作证明。
“这是假的,伪造的……”·“周律师,给我看一看,可以吗”·“当然可以”·顾大爷从律师手中接了过来,认真的看了一看,半晌后,才郑重的说道:“这是真的,确实是老太太的字迹,以及她的印章”·“怎麽会、怎麽会……”·“好了,既然是老太太的遗愿,我没有什麽意见”将手中的文件递还给周律师后,他轻轻的扫了扫四周仍然低着头窃窃细语的其他亲戚,“倘若你们还有什麽疑问可以提出来,我想周律师会一一解释清楚的……”·“大伯——”·“怎麽了难道你对老太太的安排有什麽疑问”·顾慧仪顿时语滞。
周律师继续说道:“不知道各位还有没有其他疑问,没有疑问的话,我们明天这个时候再见”·第24章 Chapter 24·又是一夜无眠·几乎没有合过眼,哪怕是现在躺在床上也不过是眼睁睁的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一直等到天明。
明明是早已累得不行,浑身困顿,体力透支,但不知道为什麽,脑袋却越发的清醒,清醒得令人害怕··就好像过往的记忆,排山倒海似的,一波接着另一波,翻滚的涌现在眼前。
一幕又一幕,犹如黑白胶片般从脑海中交错的闪烁··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就连欢声笑语,孤独寂寞也一一的浮现在沉重得透不过气的心头上··那一双被冬雨浇- shi -的浅蓝色眼眸,如今发胀发红,隐隐的触动心中那一丁点的酸涩,空无一切的瞳孔仿若透着一股冰凉的粼粼水光,在黑夜中是如此的突兀,恰似平湖上一圈一圈的涟漪,在冷清寂寥的空气中无声无息的漾开。
顾常乐微微的侧过脑袋,静静的注视着落地窗前那一点微薄的雾光··静夜尘月,寒露雾霜··想来,今晚失眠的不仅仅是我,应该还有他们··对着黑乎乎的房顶深深地吸了口冰凉沉闷的空气,然後掀开被子慢慢的走下床,随手从旁边的椅子上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就这样径自的走到了落地窗前抬起手来拉开了棕红色的窗帘,一股冷清的光晕即时就透过了玻璃窗轻轻地撒在顾常乐的身上,朦朦胧胧的。
他轻轻的推开玻璃门缓缓地走了出去,双手搭在黑色的栏杆上远远地眺望着黑压压的一片山林··北风呼啸,吹得树影幢幢··下了一整天的绵绵细雨,总算停了下来,不知道巴黎那场雾雨也是否停了·他微微的仰起头,迎着刺骨的寒风,深深地瞅望着薄雾下的朦朦月色,不禁抬出手来想轻轻地触碰一下近在眼前那一轮模糊的月光。
“在小少爷你离开的那一年,老太太也不知道怎麽了,把他们统统都赶了出去住,甚至连佣人也一一解雇,同时也放下了狠话,不许他们时不时的过来打扰,就连钥匙也全都收回来了。
他们都说老太太变了,变得不可理喻,但我知道老太太从未改变,她这样做应该是有她的原因,至於原因、做下人的怎麽可以去揣摩……”·顾常乐看着遥远的他方,深深地,深深地,似乎将自己也融入了这凄清孤独的夜色中。
徳叔,你说,老太太为什麽要这样做?·是不是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的到来·他微微的转过身,背靠着黑色的栏杆,深吸了口清寒的凉风,静静的打量着冷清黯淡的房间。
怎麽可能不会呢·就好像自己,竟然会以这麽可笑的继承人身份回来一样·草草的吃完了早餐,顾常乐就转身回到了会客厅。
来到顾宅将近有十来个小时,除了昨晚下榻的房间和二楼的饭厅,以及眼前这条笔直的过道,几乎没有什麽时间可以好好的把主宅看上几眼·他背靠着冰冷的雕花木门,一双深邃如潭的浅蓝色眼瞳静静的凝望着身前冷清孤寂的走廊,久久过後,不禁稍微的仰起了头,望着房顶上那盏早已铺满尘灰的五彩琉璃吊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踩着棕灰色的波斯地毯徐徐的往前走,右手边就是以前顾二爷曾经介绍过的交谊厅·那是举行派对的地方,如今却悄无声息,就连一丝当初热闹喧嚣的痕迹都不曾存在过似的。
·顾常乐站在房门旁,探头左右的四处打量着,里面不过是一套真皮沙发和些许摆设而已,并没有什麽特别之处··而正对着交谊厅的房门口就是会客厅。
轻轻的推开那扇雕花梨木门,顾常乐缓缓的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也是一套真皮沙发,和交谊厅的摆设没多大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沙发的正中多了一张格格不入的黄花梨木桌,桌子上还摆了一个小小的花篮,里面装满了各色各样的鲜花。
许是老付的手艺,一点也不逊色于外面的园艺师··只可惜,花叶不堪时间的催促,渐渐的枯萎变黄,徒留一桌子的残痕··门窗虚掩,丝丝北风带着冷寒的水汽肆无忌惮的卷了进来,复杂花纹的橘黄色窗帘随风翻滚,犹如波涛汹涌的海浪一波又一波的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大概是昨夜忘了关紧,窗户旁的地毯几乎被雨水打- shi -了,一深一浅的颜色如水墨般缓缓的往外晕开··快速的走了过去把窗户关严实后,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顾常乐才微微的转过身来,突然发现了大门的左侧墙壁上挂了一幅油画,神情顿时一凛。
硬生生撞进眼眸中的色彩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得不禁忘记了如何呼吸··就连颤抖不已的心脏,也仿若透不过气似的窒息的一滞··他怔怔然的走了过去,仿佛每往前挪动一步,心就会越往下一沉。
这一幅油画,是自己的启蒙,也是自己的最爱··情有独钟·不仅仅深深的刻入了记忆之中,更深深的烙在了自己的心上·他颤巍巍的抬起手,指尖一点一点的靠近,画中的睡莲竟在这轻触之下不可思议的摇曳起来。
栩栩如生,如身临其境似的,甚至能闻到了一丝清幽的暗香··这、这是谁画的·还没来得及细看,一丝“吱呀”的开门声便惊醒了顾常乐。
他怔怔然的收回了视线,脑袋慢慢地往右一侧,茫然无措的眼眸直直的朝着房门的方向探去的同时,双脚也一点一点的往前挪动··清脆的脚步声从大门的方向缓缓地靠近,一步一步的,在空旷寂寥的顾宅中显得如此的清晰,清晰得就连跳动的心脏也随之轻轻的颤动。
欲将走出房门,迎面而来的一身乾净整洁的黑色西服硬生生的撞进了自己的眼瞳中·他稳了稳摇晃的身体,恍惚的目光缓缓的往上爬去,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容颜就这样毫无预兆的闯入了自己的世界。
“你……”·“小乐”许信阳没想到会撞见顾常乐,神情不禁微微一愣·他赶紧的回过神,见对方木然的瞅望着自己,嘴角不禁往上一扬,柔声的问道:“小乐怎麽这麽早就起来了吃了早餐没”·“你怎麽来了“顾常乐稍稍恢复了神色后,带着探寻疑问的双瞳朝着许信阳的身後瞟了好几眼才冷冷的反问道:“怎麽只有你一个他们呢”·“他们、他们一会儿就到。
我今天起得比较早,所以就先过来看看,看看你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地方,对了,我刚刚进来时发现大门好像没有关紧,怎麽这麽不小心……”见顾常乐的脸色越发的- yin -沉,许信阳赶紧把话题转移,“……我刚刚在路上看到一家买早点的,想着你还没吃就特意买了一些过来,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麽,就……”·“我已经吃过了,你自便吧”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常乐硬生生的打断。
闻言后,许信阳的脸色顿时一黯,刚拿出来的早点也稍稍的放了回去·“也是,有老付在,我就放心了,他定会好好的照顾你的·说了这麽久,怎麽没看到他人呢”·“老付有事出去了,你有事要找他吗”·“……不、不是……”·“那既然如此,我就回房了。”
眼看着顾常乐从自己的眼前一点一点的消失,许信阳终於忍不住,快速的转过身,轻声的唤道:“小乐——”·脚步一滞,徐徐的回过了头,顾常乐不解的看着许信阳,“还有什麽事吗”·“我我我”的好几声,许信阳恨不得立时咬断自己的舌头。
他直直的瞅望着顾常乐,明明想问出口的是“为什麽”这三个字,但不知道为什麽,最後说出口的却是“你变了”这三个字他紧紧的攥着自己的拳头,认真的表情默默地等待着顾常乐的回应。
顾常乐自嘲的一笑,“许信阳,没有什麽是可以永恒不变的,就好像是你,我听说你现在改行了,不做老师,好像在五姐的手下工作……”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不过,说真的,你看人的本领真的不行至少,到现在为止,你都还看不懂我。
我从来就没有变过,你明明是知道的,我想要的是什麽,所以别再来招惹我,可以吗”·没过多久,无论是直系还是旁系的顾家人全都准时来到了会客厅。
他们有的坐在沙发上安静的等待着,有的在房间里面来来回回的走动,也有的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儿说着话,更有的就是直接站在大门旁候着周律师的出现··姗姗来迟的周律师夹着黑色公文包终於走进了顾宅。
他把雨伞合上后就随手放在了大门的旁边,然後低着头捋了捋- shi -哒哒的发丝以及掸了掸衣服上的水珠,才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他一边走一边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各位,刚刚有点事耽搁了一会儿……”抬起头左右望了望众人,又继续问道:“大家都齐了吗”·他们你望我我望你的,谁都不愿开口回答。
顾静修看着面面相觑的他们,终是忍不住的开口说道,“周律师,人齐了,我们可以开始了·”·於是,站在他们身前的周律师低着头打开了公文包从里面翻找着,忽然发现一个夹在文件中的白色信封,才猛然想起了顾老太太临终前的吩咐。
他把遗嘱拿了出来的同时,也把那个白色信封取了出来··他瞅了瞅手中的信封,然後抬起头在人群中左右的望了望,看见顾常乐站在那些人的身後,孤独的倚靠在房门旁,便立即放下了手中的公文包匆匆的挤了过去。
他看着一脸茫然的顾常乐,礼貌的说道:“顾少爷,昨天忘了给你,这封信是顾老太太在临终前要我亲手交给你的·”·顾常乐微微的一怔,双手颤颤的伸了出去将信接了过来,然後缓缓地抬起了头,不解的看了看周律师,又低着眼茫然的瞅了瞅手中沉甸甸的信封。
他不肯定的探问:“给我的”·“是的,老太太再三重复要我定要交到你的手上”·白色的信封,除了背后的红泥印章,半个字都没有。
顾常乐轻轻的撕开了封口,里面是厚厚的一沓信纸,大概有六七八页左右··展开信纸一看,一行行娟秀的小楷深深地走进了眼中,同时,也深深地走进了心中··“小乐,请容许我这样一个不称职的外婆如此亲昵的称呼你。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已经离开了有一段日子了·我知道我不该写这样的一封信来影响你对我的看法,也知道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再也不能为你改变些什麽,可最後,我还是忍不住,因为你是我唯一一个亲自取名的孙子。
从你还未出生的时候,你的母亲,也就是静安,为了是否将你生下来这个问题一直和我冷战着·我知道我不该如此的强硬,但作为一个母亲我也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未婚怀孕。
所以,直到现在,我依然後悔当初送她去法国留学··情有独钟·我不知道你的父亲是谁,静安她也从来没有跟我提到过,於是在你出生的第一百二十六天,也是静安离开的第一百二十六天,我给你取了常乐这个名字,寓意是知足常乐,希望你可以一辈子活得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可没想到的是,结果往往是背道而驰。
你出生的第一天,我就让阿德把你抱进了顾家的别屋·那间小木屋是我以前住过的,也是静安最喜欢的地方·说起来,那里有一棵梧桐树,就在屋子的旁边,那是我小时候和一个小男孩一起种的,已经过了几十年了,我想那棵树现在应该成了参天古木,不知道你有没有试过在树荫下乘凉作画呢·我把还在襁褓中的你交给了阿德是出於我的私心,因为只有他,也只能是他,才能替我好好的照顾你,守护着你,不让你受到外界的影响,更不让你活在别人的眼光中。
但後来才发现,我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阿德告诉我有很多人冒名潜了进来,想接机打探你的消息,於是我就命人在你住的小木屋外围了一圈的铁栏,也特别嘱咐过阿修,也就是你的大舅,让他利用他的一些特权来暗中保护着你。
一直以来对你的不闻不问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遗憾的一件事·从你出生到现在,我都没有好好的看你一眼,也没有亲眼看着你长大成人,更没有尽到一点做外婆的责任。
我承认,我不是个好外婆,你恨我是应该的,哪怕是现在继续恨着我也没有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一直是我最喜爱的孙子··在你五六岁的时候,我听阿德说你忽然迷上了画画,真不愧是静安的孩子,连喜欢的画家都是一样的。
我让阿德时不时给你送去几本关於那个画家的书册,有的是静安以前看过的书,也有的是我让人帮你找来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我想你定会喜欢,否则怎麽会临摹那麽多那个画家的作品。
再後来,也就是五年前,阿德说你有事要找我,那时的我多麽的期盼与你见面,你甚至无法想像我竟然会为此失眠了好几天,担心这担着那的,怕自己在无意中给你留下一个不太好的印象。
可最後,我也不知道为什麽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与你相见,一边抚摸着你的画作一边听着你说留学的事··当你告诉我你想去留学的国家是法国的时候,我整个人几乎都震住了。
我想起了静安,也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其实,我真的不愿你离开,更不愿你去法国,这麽多的国家你哪个都不选,为什麽偏偏是法国,难道上天又要和我再开一次玩笑吗·最後,还是阿德劝我的,他让我放你走,因为他告诉我你在这里生活得并不开心,也活得很不自在。
我认真的想了很久很久,这麽多年了,我从来就没有为你做过些什麽,大概只有这一件事,也是唯一的一件……”·“……以上,就是顾老太太所立的遗嘱,不知道在场的各位对里面的事项是否都了解清楚,倘若还有谁没有听明白的话,我……”·“周律师,这真的是顾老太太的遗嘱”·不知是谁打断了周律师的话,在场的顾家人顿时如山洪似的爆发起来,一个接一个的快步上前,蜂拥的挤在周律师的身边。
场面一时混乱,就连顾静修也没有办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从自己的身边跑过去,也看着一脸困扰的周律师困入了口舌之争中·只见他们一个又一个的不停追问,甚至是质问上面的事项是否真的出自于顾老太太之手,还是被他人恶意的擅改·“你是不是拿错了文件,还是拿了另外一份用来蒙混我们,怎麽我们这几个人都没有”·“对对对,论血缘论关系,老太太也算是我半个表姨母,怎麽连公司的一点股份都没有,这怎麽说得过去”·“不错不错,我也是老太太的表侄子,你是不是拿错了还是被他们几个都收买了为什麽我们几十个人中连一个都没有”·“没错,就连顾常乐这么一个野种也得到了老宅,以及後山这麽大的一块地,我们不可能什麽都没有”·……·七嘴八舌的声音,如海潮般汹涌滂湃,一波又一波的朝着应接不暇的周律师袭来。
就在大家忿忿不平的拽着周律师质问的时候,顾慧仪却一反常态·一脸冷静的她居然朝着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会客厅的门口·狠厉如刀的目光直直的剐着低垂着脑袋的顾常乐,见他毫无反应,便忍不住的咬了咬牙,使劲的攥紧拳头,她一把伸手抓着他的衣领,“顾常乐,怎麽多年了,为什麽你总是要跟我抢”·顾常乐就这顾慧仪的手微微的抬起了头,茫茫然的眼睛似乎水光闪闪的,他愣愣的瞅看着怒火中烧的顾慧仪,然後面无表情的甩开她的手,甚至是无视她的存在,一言不发的转过身,蹒跚的走出了房门。
一步一步的,离开了喧嚣吵闹的会客厅,也离开了陌生冰冷的顾宅··茫茫然,不知所措··就好像被人抽走了灵魂似的·他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山林,心里也空落落的,好像自己丢失了什麽似的。
第25章 Chapter 25·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躺在床上··顾常乐吃力的撑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恍恍惚惚的,随着眼皮一上一下的颤动,幽蓝色的眼眸涣散无神,也慢慢的变得清晰明朗起来。
他左右望了望,呆滞迷糊的眼神空洞无助,仿若置身於茫茫大海,前不见岛,后不靠岸··不知哪来的一把声音,似乎越走越近,越走越近,仿佛就在自己的旁边,就在自己的眼前,一张熟悉的脸容顿时就撞入了自己的眼眸中,一点一点的放大,再放大。
只见来人黑着一张脸,摆着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但眉梢眼角处却泄露他暗藏在心中的喜悦·他一扫脸上- yin -霾晦暗的神色,似乎是雨过天晴的轻松,他静静的看着顾常乐,关切的问道:“小乐,你总算醒过来了,身体好点了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眨了眨几下眼睛,对焦似的瞅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定睛望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把阿政脸上紧张担忧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疑惑的看着他,又稍稍的侧过头看了看四周,“阿政,这……”刚一出声,惊愕的发现自己的声音怎麽会变得喑哑晦涩,嗓子更是火烧火燎的疼痛起来。
情有独钟·我、我这是怎麽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头晕脑胀似的一点也想不起来刚刚发生了什麽··明明自己刚刚还在顾宅,就在会客厅里面,等着周律师他们来宣读遗嘱,怎麽现在却躺在床上·他眯着双眼,左手扶着微微刺痛的脑袋,吃痛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耳朵旁就传来了阿政忧心的问话。
“小乐,怎麽了是不是胃又疼起来了”·“阿政,我、我怎麽一点也想不起来了这是哪里我怎麽会躺在床上我这是怎麽了”·阿政的脸色顿时一怔,随即伸出手把欲将起身的顾常乐按回了床上。
他看着一脸失措的顾常乐,用着较为缓和的语气安慰道:“小乐,别想那麽多了,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听我的话,今天就好好睡上一觉,过段时间我们就回去,回法国”·他期盼的望着阿政,希望可以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些信息,但没想到他却硬生生的用了这麽一句话给堵住了他所有的疑问。
也难怪如此,阿政他也是出於好意,他不想让自己- cao -心,更不想让自己劳累……·“阿政,我……”·以为顾常乐又要硬撑起来,阿政的脸色沉了一沉,“小乐,难道你忘了徳叔跟你说了些什麽吗?”见顾常乐的神色一黯,阿政也顾不了那麽多,把心中憋得死死的怨气鞭炮似的发泄出来。
“倘若不是我回来得早,你现在不是躺在床上这麽简单,而是直接住在医院里面”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你说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再也经不起折腾,也明明答应过徳叔不能再自我放弃的活着,为什麽你总是要让关心你的人担心?为什麽就不能好好的照顾自己,非要在下雨天跑出去淋雨。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成了什麽模样,几乎瘦成一张纸……你说你这是为了什麽图的又是什麽”·“阿政,我、我、对不起……”·“这一次就算了,是我监督不力,下一次可没有那麽轻易的放过你……”深深的叹了口气,阿政又继续碎碎念叨:“小乐,你的胃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折腾的,你自己心里应该比我还要清楚,我就不再多说了,说多也不好听。”
“我会的,阿政,我不会再这样子的,况且,我记得赵哥之前给我开了些药,感觉还挺有效的……”·“药有三分毒,吃多了也不行,而且老是吃你就快吃成免疫了,到时候别说是赵哥,就连上帝佛祖也救不了你”语气一转,阿政紧绷的脸色也渐渐的柔和下来。
“你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好好想想怎麽向老付解释,你这一次可把他给吓个半死”·“老付,他怎麽了”·“你呀,他好歹也是你顾家里面算得上关心你的人,你怎麽就不懂呢而且,倘若不是老付找到你,你现在还昏迷在山脚下”·说起老付,自己不过是接触了两次而已。
一次是五年前,而另一次就是现在·顾常乐对他的印象并不深,除了他是老太太身边的管家之外,几乎没有多大了解·他茫茫然的望着阿政,阿政却别过了头,眼神闪烁飘移的,他悠悠然的说道,“别看着我,有什麽你一会儿就直接去跟老付说”·其实,老付早早就候在了房门口,不过他却没有走进来,反而是静静的等待着。
他知道自己这样躲在门後听墙脚是不对的,违背了顾家的规矩,也不是一个仆人该做的,可他却还是想听一听他俩的对话,哪怕不明白小少爷和他的朋友在说些什麽,但总能从他们说话的语气中也大概了解到小少爷的身体并没有想象中的健康。
他低着头看着手中温热的茶水和那两颗刺眼的药丸,心里不禁一阵阵的叹息·他吸了吸鼻子,佯装一副什麽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把手里的东西先搁在床头的茶几上,然後转过身关切的看着顾常乐,礼貌的说道:“小少爷,要喝口水吗”见顾常乐微微的点了点头,就伸手扶起顾常乐的身体半坐在床上,还不忘在他的後背放了个柔软的枕头。
接过了老付手中的水杯,轻轻的啜了一小口,瞬间缓解了乾涩火辣的嗓子·他看了看老付,又看了看阿政,最後还是把目光定格在老付的身上·他嘴角一弯,虚弱的谢道,“谢谢你,老付。”
老付楞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然後将碟子里面的两颗药丸递给了顾常乐·“这药是你朋友给的,我不知道有什麽作用,但我想应该可以治好你的病”·瞅着掌心中那两颗红红绿绿的药丸,顾常乐立马就明白过来,这是赵哥之前给自己开的那些胃药,没想到阿政也从他的手中讨来了一些。
他静静的望着阿政,阿政却脸蛋一红,“别这样看着我,这药是赵哥硬塞给我的,说是以防不时之需”·吃了两颗药丸后,老付又将顾常乐的身体放回在床上。
顾常乐看着老付一把年纪,还如此尽心尽力的服侍着自己,心里不禁苦涩起来·“老付,我没事,不用担心,大概是这几天坐飞机累着的,吃了药就会好起来。”
闻言后,阿政不满的瞪了瞪顾常乐··而老付的脸上顿时喜色满满的·“那就好,小少爷·”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麽,“对了,这封信,是小少爷的吧五姑爷要我交给你。”
一看到那个白色信封,顾常乐的神色瞬间一怔,顿时想起了里面的内容,更想起了自己为什麽会跑了出去·他低着头,轻轻的摩挲着手中的信封,然後抬起头看着老付,淡淡的说道:“谢谢。”
“有什麽好谢的,我不过是顾家其中的一位仆人而已,照顾好小少爷是我的职责·”他顿了一下,然後继续说道,“没有什麽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小少爷,你就好好休息……”·“对啊对啊,小乐,你就趁着这次机会就好好睡上一觉,最多吃饭的时候,我再上来叫你·”·眼看着他们一一转身离去,顾常乐也放下了手中的信封,慢慢的合上双眼。
“……”·情有独钟·不知道睡了多久,好像睡了很长一段时间,迷迷糊糊中还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唏唏嘘嘘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麽,更听不出是谁在说,感觉有男有女的。
说话的声音很熟悉,但也有种不太熟悉的感觉,仿佛就是一个从未谋面但总在自己梦中出现的人··是谁呢究竟是谁呢·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慢慢的消失了,好像它从没有出现过似的。
细长的眼睫如蝉翼般轻轻的抖动,顾常乐吃力的撑开了沉重的眼皮,慢慢的睁开迷蒙的双眼,微微的眨了一眨后,待视线适应了环境,才发现四周黑漆漆一片的同时,就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哪会有什麽说话声。
想来,刚刚是自己做梦罢了··他双手微微的一撑,身体一点一点的直了起来,半坐靠在床上,然後侧着头左右看了看,除了眼前不变的黑黢黢,剩下的不过是从窗外轻轻飘洒进来的一抹黯淡的月光。
凉薄的月光朦朦胧胧的,撒落在冰冷的木质地板上更显得冷冷寂寂··没想到这一睡竟睡到了天黑,还睡得如此的死沉死沉的··从什麽时候开始,自己再也没有像这样好好的睡过一回·好像是在五年前·也好像是去了法国之後·他深深的吸了口冰冷的空气,然後伸出手轻轻的掀开了被子,身体缓缓的往床边挪动。
他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放下自己的双脚,欲将站起来的时候,身体猛然的一晃,膝盖也微微的往前一屈·顾常乐赶紧扶着床边的茶几,稍稍的稳住自己虚软的身体,然後深吸了几口大气,又慢慢的直起身来,一步一个脚印的,蹒跚的往房门的方向挪去。
“……”·怎麽又有声音了·神色微微一凛,顾常乐顿时停下了脚步,疑惑的望了望四周··难道,刚刚自己并不是听错·而是真的有人在说话·声音,还好像是从房门外传来的。
顾常乐又继续往前走,说话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甚至隐隐约约还听到两三个人提起了自己的名字··是谁·是谁在说我·好不容易走到了房门前,拧开了门锁,稍稍拉门探头一看,原本苍白无血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惨白的。
同时,外面的声音也瞬间咋然而止·冷清寂寥的走廊,昏沉黯淡,除却墙壁上的壁灯投在地毯上的隐隐微光,几乎是黑魆魆一片,可今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此刻却有四个人直愣愣的站在顾常乐的房门前,从左边的老付、阿政,以及右边的许信阳和顾慧仪,只见他们神态各异,有的眉头舒展,有的却眉头深锁,也有的笑颜逐开,也有的却黯然神伤……·顾常乐将他们脸上表情一一都收入了眼底。
“小少爷,你醒了”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还是老付·他眼尖手快的上前几步,一把扶着虚弱的顾常乐,然後侧着头一脸关切的问道,“小少爷,好点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听到询问小乐的身体状况,阿政也不禁轻蹙眉头的看着顾常乐,“小乐,觉得怎麽样了、现在”·“我没什麽,大概是腿有点软。”
阿政舒了口大气,然後语气一转,不满的嗔道:“不是让你睡多会,怎麽这麽快就醒来了”语毕后,又特意的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瞪顾慧仪他们俩,“大概是不知道从哪来的两只苍蝇,在这里飞来飞去,吵得不行,连……”·“你说谁是苍蝇”顾慧仪终於忍无可忍,用了一句法语顶了回去。
“别以为我们听不懂你在说什麽,就可以肆无忌惮,也不看看这儿是什麽地方”·阿政咬了咬唇,小小声的嘀咕:“怎麽连他们也会法语……”·顾常乐不解的看了看他们俩,又茫茫然的瞅了瞅身旁的老付。
眼见他们火花四溅,老付赶紧的劝说:“五小姐,五姑爷,有什麽事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千万不要吵起来……”·顾慧仪一声不吭,冷冷的瞥了眼阿政后,又转眼看了看自己的丈夫,见他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小乐,别搭理他们,你先进房再睡会,这里……我会帮你处理好的……”·顾常乐愣愣的瞅着他们几个,又直直的望着许信阳好一会儿,才把目光转回到了老付和阿政的身上。
“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你们不用这麽提心吊胆,又不是什麽,再说了……”·“你还说,以前你就是用这麽一句话来糊弄我,哪知道我才一转身,你就胃痛晕了过去。
这一次,我定要好好的看着你,即便不为了赵哥那些药,也要为你自己”·“有那麽严重吗”·……·就在他们旁若无人的你一句我一句,被人忽略已久的顾慧仪忽然插了这麽一句话:“有什麽家长里短的,请你们过後再谈。”
她顿了一顿,眼睛直直的凝望着顾常乐,语气也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顾常乐,老太太那块地你要怎麽样才可以让给我”·“地”·顾常乐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又不解的侧过头看了看老付和阿政,见他俩也是一脸茫然无措的表情,便把眼光又转了回来,“五姐,你说的是什麽怎麽我一句也听不懂”·“你——”·“慧仪……”许信阳赶紧走了过去拉着激动不已的顾慧仪,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静静的看着顾常乐,他解释道:“是这样的,老太太的遗嘱中把这座老宅和後山的地都划为由你来继承。
後山这一块地是慧仪她这一次工程的重要项目,可老太太她却一直没有首肯,而且这是事关公司的信誉,毕竟我们和对方几乎连合同都签好,就差……”·情有独钟·“一句话,你要怎麽样才能卖给我”·总算是听明白了,不过是想要我手中老太太遗留下来的物业而已。
顾常乐看了看顾慧仪,恍然大悟似的,难怪那时的她为什麽会如此的怒气冲冲,为什麽会用如此怨恨的目光拽着我的衣领不放,原来不过是自己得到了她一直想要的东西··“卖连老太太都不愿意给,你觉得我会答应吗”·“你……顾常乐,你不要得寸进尺,你以为你能负担起这麽大的一笔费用吗你看看这儿,单单是这座老宅的维护费,你也支出不起……”·“负担不负担得起是我自己的事,不用劳烦五姐为我费心。
不过,倘若你真的想从我的手中得到这块地,条件也不是不能谈的,毕竟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啪——”怒气冲冲的顾慧仪终於忍不住,抬起手来使劲的扇了一下顾常乐的左脸,“顾常乐,你这个死不要脸的……”·阿政连忙冲了上去,但被顾常乐一手拉了回来。
“小乐……”·“阿政,我没事·”顾常乐轻轻的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蛋,冷冷的看着顾慧仪,说道:“老付,送客”·“不用送,我自己会走”怒气腾腾的顾慧仪,头也不回的迈步离开。
顾常乐看着还愣愣的站在原地的许信阳,不禁嘴角一扯,“怎麽许信阳,难道你也想要我手中这一块地吗”·第26章 Chapter 26·“怎麽许信阳,难道你也想要我手中这一块地吗”·看着眼前陌生的顾常乐,许信阳不知道怎麽了,心里竟不可抑制的疼痛起来。
不过是一别五年而已,竟会是物非人也非,就连如今的小乐,再也不是五年前初遇相识时的小乐,也不是与自己谈得昏天昏地的小乐,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就好像是现在,他明明就站在自己的眼前,就在自己的身边,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究竟,是什麽改变了他·是当年自己的转身离去·还是被无情的时间一点一点的侵蚀磨损·许信阳不敢往下去想,因为这个答案早就在他的心中呼之欲出。
同样,他也不愿意听到,更不愿意这个答案是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望着跟前的顾常乐用着“咄咄逼人”的目光直直的凝注着自己,许信阳竟一时恍惚,头脑发胀发白,唇瓣更是上下抖动个不停,就连声音也是颤颤的抖了出来。
“我、我、我……”·“我”了好几声,仍然没有“我”出个所以然··许信阳的脸色在他们的眼中越发的窘迫,就好像自己无所遁形的站在他们的面前,任由他们对自己指手画脚,评头论足。
站在一旁的阿政原就看不惯许信阳,现在瞅着他那一幅傻愣愣的表情,不仅是气从中来,对他的印象更是打了个零分·他不满的轻扫了他一眼,然後转过身来热切的挽着顾常乐的手臂,柔声的说道:“小乐,你身体不适,还是回房间里面休息比较好……”·顾常乐抬眼看了看许信阳,见他毫无反应,於是就回过头应了阿政,转身回房。
眼见顾常乐一言不发的低着眼睛转身离开,许信阳只能杵在原地,再一次的眼睁睁的望着他一点一点的从自己的眼前消失,却开不了口挽留,就好像五年前那样,站在人来人往的喧嚣机场,眼睁睁的望着他转身离去,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安检,而自己却束手无策的躲在柱子的後面。
“小……”·蚊蝇般的沙哑声音在喉咙里轻轻的颤了一下,同时,伸出的右手也慢慢的无力滑落下来··“五姑爷,你熬的粥已经好了,我……”就在这个时候,老付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个银质托盘。
从楼梯气喘吁吁爬上来的老付一看到许信阳的身影,便立即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刚舀上来的,还冒着热气,我就特意端上来好让五姑爷你亲自……”·说着说着,老付终於察觉到顾常乐正直直的瞅望着自己,神情不禁顿时一愣,语气也立即一转,“小少爷,这是五姑爷亲手熬的粥,不如……”·流动的空气仿佛静止似的,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暧昧。
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异常,就连不善於察言观色的许信阳也发现自己早就置身於漩涡之中·他静静的看着顾常乐,可除了刚刚徳叔说话时那一下不经意的颤动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的反应。现在的他不再像以前那麽的鲁莽,而是变得深沉起来,同样,自己再也看不清他了。·阿政担忧的望着身旁的顾常乐,而顾常乐却轻轻地瞥了一眼老付手中的白米粥后,抬起眼静静的看了看许信阳,半会儿过後,才缓缓的从阿政的手腕里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他淡淡的说道:“阿政,老付,你们先下去吧我忽然想起来有点事要和他谈一谈”·“小乐——”·见顾常乐眼瞳中的坚持,阿政不情不愿的说道,“……那、那、好吧”·“这个,劳烦你了,五姑爷。”
忧心忡忡的老付意味深长的看了看顾常乐,然後转身将手中的托盘递给了许信阳,便和阿政一同离去··待他们一转身下楼,顾常乐也径自的转过身来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漆黑一片的卧室,如同冷冰冰的空气一样,沉闷得压抑着身心,除了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呼吸声之外,几乎是死寂一片··跟在他身後的许信阳在墙壁上摸索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打开了电灯,黯淡的光线却冷黄冷黄的,犹如秋末最後一道沉入水中的残阳。
顾常乐从走进房间起,就再也没有多说过一个字,就连回头看一看许信阳都没有·他慢慢的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许信阳,一双幽蓝色的眼睛直直瞅着枝叶缠绕花纹的暗红色窗帘。
他静静的站着,似乎在等待,也似乎……仅仅是站着··情有独钟·许信阳将手中的银质托盘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便缓缓的走到顾常乐的身後·他望着眼前逆光的顾常乐,犹豫了许久,才开口轻轻的说道:“小乐,你身体还没好,不如先回床上躺着……”·顾常乐缓缓的回过了身,然後微微的侧着脑袋,抬眼瞧了瞧沐浴在光影交错中的许信阳后,才侧身走了回去。
躺回在床上,伸手掖了掖被子,一双水蓝色的眼睛直直的凝视着转身拿凳子的许信阳·当他把凳子搬在自己床边的时候,顾常乐却立即翻过身来背对着他··见他如此反应,许信阳的心顿时拨凉拨凉的。
“小乐,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坐在床边的许信阳,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轻声的问道··闻言后,顾常乐迅速的回过了身,稍稍瞥了一眼许信阳,然後双手颤颤一撑,半躺着坐在床上。
许信阳立即站了起来,眼明手快的将枕头垫在他的背後··他抬眼瞧了瞧许信阳,“许信阳,我渴了·”·许信阳愣了一愣,然後立即转身去找茶壶和茶杯,但他转了整整一个房间也没有见着一个杯子。
他侧头看了看顾常乐,轻声的说道:“我出去一下·”语毕后,就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又匆匆忙忙的跑了回来··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白瓷雕花茶壶,和一个玻璃杯。
他倒了一杯热开水递给了顾常乐,“可能有点烫·”·顾常乐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热水,又抬眼望了望许信阳,然後不知怎麽的就把茶杯搁在了床边的茶几上。
“许信阳,你不是熬了粥,怎麽难道不是拿给我吃的吗”·就这麽轻轻的一提,许信阳才蓦然想起那一碗被搁置的白米粥。
刚坐下不到两三秒,他又站起身来,将银质托盘转移到了木床旁边的茶几上·他将瓷碗拿在手里,然後用勺子搅了一搅才伸手递给了顾常乐··顾常乐低眼瞄了一下,不满的说道:“你就是这样照顾病患的吗”·微微一怔,许信阳恍然大悟似的用勺子轻轻的舀了一勺,甚至还轻轻的吹了好几下,“小乐,这粥水应该还温着,你尝尝。”
就这许信阳的手,顾常乐尝了一小口··味道清淡寡味,可不知道为什麽顾常乐却吃到了一种叫做温暖的味道··仿佛,房间的冰冷也随着这一口一口的温暖,逐渐的消失不见了。
一小口一小口的,总算把一碗米粥吃完··看着许信阳开始收拾东西,顾常乐也躺回了床上··许信阳放下手中的瓷碗,帮他掖好了被子后,听到一把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面传了出来。
“许信阳,我要睡觉了,你可以回去了”·望着缩在被窝中的顾常乐,许信阳也不再多说什麽,只好赶紧把东西收拾好··当他步出房门时,才想起了自己的问题。
可现在的他却只能直直的凝望着紧闭的房门··再次站在顾常乐的房门前,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低头看着手中刚做好的白米粥以及包子,许信阳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後伸出手轻握着门把手,欲将轻轻拧开的时候,房门竟自动的往内一拉,许信阳的左手不禁虚空的往前一倾。
他霍然的抬起头,惊愕的表情望着眼前的顾常乐,以及站在他身旁的人··那人许信阳也见过,不过他的出现倒不是令他很意外,只是觉得有点快··“早上好啊,许先生,你怎麽也来了”一看到许信阳,那人便赶紧往前走了一两步,咧嘴一笑的呵呵打了声招呼。
“……我、我今天顺道过来,就来看看……你们有事要谈,那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你们慢慢聊……”·“别别别——”周律师眼见许信阳匆匆的转身离去,立马伸手拉住了他。
“许先生,我和顾少爷的事已经都处理好了,该走的人应该是我才对,我就不打扰你们俩吃早饭……”他轻轻地一顿后,意味深长的目光瞬间就从托盘上转移到许信阳的身上,“反正,以後我们还有机会要见面的,你说是吧许先生。”
许信阳不明所以的看着周律师,又不解的转眼瞄了瞄他身旁的顾常乐,疑问的话还没有问出口,周律师便道了声再见后就摆了摆手,然後从他身旁绕过,匆匆的走下了楼梯。
顿时,冷清的走廊更显得冷清··除了窗外忽明忽暗的阳光,几乎只有地毯上两个拉伸的稀薄影子··顾常乐倚着门框好一会儿,见许信阳毫无反应,就微微的侧着头,瞄了一眼他后,淡漠的问道:“许信阳,你怎麽又来了”·许信阳低着头看了看手中的早餐,“我、我来,是给你送早餐的……”·顾常乐轻轻的瞥了一下他手中的白米粥以及包子,然後直直的注视着许信阳。
“你来,就仅仅为了这一顿早饭”·“不是的……”·“那是为了什麽”·见许信阳支支吾吾,有口难言的样子,顾常乐转过了身,“进来再说吧”·走了进去,把托盘放在了书桌上,许信阳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坐在对面的顾常乐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这一次来,是有事要跟你谈谈的。”
顾常乐嘴角一撇,冷笑的说道:“假如是为了後山那一块地,我想你可以走了”·“不是我不是为了这来的”·“那你又是为了谁来的“·许信阳低着头,从大衣的内袋里面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一把钥匙。
钥匙是银灰色的,带着一种沉淀过後的冷瑟·“这条钥匙,是老太太在你离开那一天后就交给了我保管,她说你一看到,就会明白的·”·银灰色的钥匙在红木书桌上是如此的冰冷,如同窗外冷寂的天色那般的令人忧郁。
“钥匙,我已经收到,你可以走了”·情有独钟·“小乐……”·声音清清朗朗,如微风中一缕暗香··但听在顾常乐的耳中却是如此的刺耳。
他激动得立马站了起来,然後伸手将刚摆在桌子上的早餐,以及那一条闪着黯淡光芒的银灰色钥匙一一的扫落在地上·破碎的瓷碗瓷碟如同他此刻撕裂般的心,滚烫的热粥包子洒落在棕红色的地毯上是如此刺目惊心。
他恶狠狠的说道:“许信阳,为什麽你总是要这样对我我明明说过,不要关心不该关心的人·为什麽你还是要出现在我的眼前,为什麽总是要试图挤进我的世界我原本一个人过得好好的,五年前,五年後,为什麽为什麽你总是要搅乱我的一切”·“小乐——”·“你放开我,我叫你放开我……”·“小乐,你冷静一下……”·“我现在他妈冷静的很你给我滚出去,滚得远远的,不要再出现我的眼前……”·使出吃奶的力才将许信阳毫不留情的推出了房间。
房门“碰”的一声沉重的锁紧,隔绝了两颗受伤的心··顾常乐无力的躲在门後,蜷缩一团的背靠在冰冷的房门,一个人,孤独的,寂寞的,无声的,哭泣。
第27章 Chapter 27·Chapter 27·不知道坐了多久,仿佛将肺部里面的空气一一挤了出来,才感觉没有那麽的难受·瘫坐在暗红色地毯上的顾常乐,缓缓的抬起了头,一双无助的灰蓝色眼瞳黯淡无光,眼角处更是略带血丝。
他直愣愣的瞅望着,呆滞的眼神空虚寂冷,恍如一潭空洞的死水,了无生机··他微微的仰着头,静静的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空寂的眼珠子从左边缓缓的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缓缓的移回到左边,一遍又一遍,但始终找不到只属於自己的归途。
白得刺眼的天花犹如渺茫的大海,而自己不过是一叶小小的扁舟,随风起,随风落,越飘越远,越飘越远……·背靠在房门的顾常乐,无助的往後一仰,身体也微微的向前一滑。
他侧着头,左右望了望空荡荡的冰冷房间,心也不禁空落落的,一如浩渺的沙漠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荒芜··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景色,令他不由自已的想起了後山的小木屋,那儿才是属於自己的地方,有自己所熟悉的松柏,也有自己所熟悉的梧桐,更有自己所熟悉的亲人。
他低着头,望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忽然哈哈哈的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寂静的房间是如此的刺耳,甚至感觉不到一丝半毫的笑意··声音越渐越大,越渐越大……·最後却换来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无声轻叹,却叹不尽人生的酸甜苦辣咸··顾常乐无力的瘫靠在硬邦邦的木门,左右晃动的脑袋如同他眼中的恍惚·他呆呆的凝注着自己的双手,许久过後,才缓缓的抬起眼皮,昏昏然然的眼神不知怎麽的竟清明一片。
只见他唇角轻轻的往上一漾,苦涩的笑了一笑后,身体往右一侧,硬生生的躺倒在冰冷的地毯上··他微微的蜷缩着身体,像虾米般弓着腰背,双手紧紧的环抱着自己的膝盖,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牢牢地抓着那一丝仅属於自己的温暖。
呆滞的眼睛轻轻地往前一瞟,那条闪着黯淡光泽的银灰色钥匙就这样毫不留情的撞入了自己的眼瞳中,顾常乐的神色顿时微微一怔,紧抱着腿脚的双手也不由自已的慢慢松开。
涣散的目光逐渐的聚在一块儿,从容淡漠的神情也渐渐的变得沉重深远起来,只见他侧着头远远的透过重重的碎片残渣,直直的凝注着那条寒光四- she -的钥匙··这条钥匙,是四楼的钥匙。
四楼,曾经,是如此遥远的一个地方,更是一个渺远的梦··没想到现在,它就在这里,就在自己的眼前··真真是可笑之极·嘴角轻轻的一撇,顾常乐不禁自嘲的一笑,然後伸出左手轻颤颤的撑在地上,慢慢的爬了起来。
缓缓的脚步,蹒跚而沉重,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挪动,一点一点的靠近,一点一点的靠近··他稍稍的低着头,看着满地的狼藉,更瞅望着碎瓷片中的那条闪着银辉的钥匙,不禁回过神来直直的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重重复复了好几十遍,才把目光缓缓的转回到那条钥匙上·他稍微的弯下腰,伸出的左手缓缓的往下,发白的指尖一点一点的接近,颤颤抖抖的,如秋风落叶似的,就在即将碰触的那一霎,顾常乐却忽然的收了回去。
他怔怔然的望着自己颤个不停的左手,又侧眼瞄了瞄那条钥匙,深深的对着天花板长吁几口气,仿佛将心中的不安一点一点的抒发出来,也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才能奋不顾身的捡起那条钥匙。
钥匙如同银灰色的光泽那般的冷冷冰冰,哪怕是现在紧握在手里,也丝毫感觉不到一点温度··半蹲在地上的顾常乐紧紧的,紧紧的握着,深怕自己一松开,就好像失去了什麽重要的东西似的。
脑海中的画面一张又一张的掠过,如风随影似的从眼前轻轻的闪过··猛然想起了什麽,他迅速的站了起来,深邃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房门,然後不顾一切匆匆的推门跑了出去。
“小乐——”·一直守在房门前的许信阳,一看到顾常乐如飞箭似的从卧室里面急急忙忙的推门冲了出来,就立即双手扶着背後的墙壁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但是,由於蹲坐了好长一段时间,腿脚不禁有点发麻抽搐,只见他呲着嘴咧着牙,颤巍巍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後侧着头,朝着顾常乐消失的方向远远的望去··深邃的黑色眼瞳,泠泠水光,似乎写满了忧心,也似乎写满了自责。
眼见顾常乐越跑越远,越跑越远,渐渐的从自己的眼前消失,许信阳的心顿时一沉·他咬了咬牙,低着头看着如铅般沉重的双腿後又回过头来直直的望着冷清寂静的走廊,然後使劲的拖着沉重的双脚,扶着墙壁一点一点的往前挪动。
情有独钟·好不容易爬到四楼的时候,许信阳几乎整个身体都瘫趴在楼梯的扶手上·满脸冷汗的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搁在手臂上的脑袋稍稍的抬了起来,那一双幽深的黑色眼瞳不知怎麽的,眼眶竟微微的红了一圈。
他直直的望着斜对面的房门,虚掩的房门透着一缕稀薄的阳光,大概是从敞开的窗户偷偷的飘了进来,似乎给寂冷的阁楼带来了些许的暖意··“砰砰砰——”·沉重的响声不时的从房间里面传了出来,许信阳怔了怔,心脏也瞬间紧绷着,他担忧的抬起了头,深邃的眼神满含忧色的直直的盯着那虚掩的木门。
他慢慢的走了过去,一下一下的闷声好像在敲打自己的心脏似的,难受极了··仅仅站在房门前,透过虚掩的门扉就可以看到顾常乐正蹲坐在地上·只见他深埋着头,手中装裱好的画框,大小不一,一个接着一个的随意的往两侧移摆,一个叠着另一个,有的几乎叠了七八个,摇摇欲坠的在半空中晃了晃。
画框中的图画,乍眼望去,不仅仅有达芬奇的作品,也有贝尔德、尤金、阿尔弗莱德,更有莫奈,以及梵高……·这一个又一个的画框,几乎铺满了整个地面,甚至可以说是整个阁楼。
许信阳低头看着蹲在一堆画框中的顾常乐,心里顿时恍然大悟··虽说在大家的眼中,顾常乐是整个顾家的异类,更可以说是败笔,但从这一幅幅出自小乐手中的临摹来看,老太太并不是不关心他,而是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外孙,尤其听说他的外貌与故去的三小姐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此深沉的爱,几乎令人窒息··顾常乐呆呆的望着手中的画,从一个又一个装裱好的画框,到一本又一本的素描本,再到一张又一张的画纸,甚至是自己手中现在拿着的这一幅是五年前从小木屋中莫名丢失的达芬奇的作品——《星花百合及其他植物》。
见顾常乐呆呆愣愣的表情,许信阳连忙弯身将地上的画框好好的往两边放好,开了一条路·他小心翼翼的走到他的身边,伸出手来轻声地唤道:“小乐……”·闻言後,木然的顾常乐缓缓的抬起了头,茫然的眼神如同空洞的死水,他眼光飘渺的看了看许信阳一眼,然後手中一松,《星花百合及其他植物》就这样轻飘飘的掉在了地上。
他无视许信阳眼中的关心,缓缓的站了起来,然後绕过他的身边,一步一步的,毫无目的的,慢慢的走了出去··“小乐……”·眼见顾常乐从自己的身边一步一步的离开,许信阳气息一沉,猛然的转过身,本能的伸出手紧紧的拽着他纤细白皙的胳膊。
往前的脚步顿时微微一滞,身体惯- xing -的往後一仰·待许信阳站在顾常乐的对面时,他忧心忡忡的看着呆呆愣愣的他,眼神既透着痛心更透着关心·他直直的凝视着,轻轻颤动的唇瓣用力的抿了一下,到嘴的话却怎麽也说不出来。
毕竟,安慰的话,谁都会说,但真的能有几个可以听得进去·顾常乐无神的看着许信阳好一会儿,然後又低着眼睛瞄了瞄他紧捉着自己手臂的右手。
察觉到顾常乐的眼光,许信阳微微一顿,赶紧的松开了手··顾常乐抬起了头静静的望着他,大约停留了十来秒才轻轻的敛下眼帘,缓缓的回过了身,背对着许信阳,蹒跚的走了出去。
漫无目的的顾常乐,脚步虚浮的走下了一个又一个阶梯,转过了一个两个的楼梯转角处,然後穿过了笔直寂静的走廊,慢慢的来到了顾家的大门··而一直紧跟在他身後的许信阳,见他咬着牙使劲的推开沉重的棕红色大门时就立即上前一步帮他打开,走了出去後才发现刚刚还透着稀薄阳光的天空,早已乌云密布,甚至还有一两滴小水珠从天而降。
顾常乐仰起头静静的望着灰霾的天空,一滴小水珠忽然砸在他苍白的脸上,冷冷冰冰的,犹如一滴无声的眼泪轻轻的划过心头··他伸出腿刚往前迈出一小步,就被身後一股力量给拉了回来。
“小乐,外面准备要下雨,你要去哪里”·顾常乐淡淡的一笑:“我、我要去见她……”·许信阳怔了一怔後恍然大悟似的看着他,“可现在下着雨,你的身体……”·“我要去见她”·“等雨停了……”·“我现在就要去见她”·拗不过顾常乐的执着,许信阳只好带着他来到了顾老太太的墓前。
虽说是墓,但就连一块像样的墓碑也没有,更何况是墓塚··因为顾老太太在临死的时候曾经落下了一个口头的遗命,说是要将她死後的骨灰埋在一棵梧桐树下,要简简单单的,不需要过多繁琐的仪式。
放眼望去,顾宅的四周,包括後山的森林,几乎种的是松树柏树之类的耐寒林木,但为了完成这个遗愿,顾二爷不顾众人的反对,发挥了他在商场上铁腕般的手段,硬是从外面移植了一棵有三十来米高的梧桐树,种在了後院的凉亭旁。
後院的凉亭就在主宅的後面··从走出顾家大门开始,顾常乐就再也没有和许信阳说过一句话,哪怕是一个字也没有·只有许信阳每往前走一步,顾常乐才往前走一步,两人一前一後的。
听到身後轻轻的踩在雪屑般的地上所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响声,许信阳才能感受到小乐的存在,才能继续往前走··天空- yin -沉沉的,好像碳素笔在素描纸上轻轻的涂抹了一层一层的铅灰。
偶尔飘来一丝丝的雨滴,无情的打在脸上,生冷生冷的,可不知道为什麽竟会毫无痛感··大概是冷得忘了痛,也大概是痛得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的痛楚··顾常乐紧跟着许信阳,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
而许信阳却忧心忡忡的,时不时地缓了缓脚步,回过头偷偷的瞄了瞄顾常乐·见他低垂着头,脸色苍白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阵难过··转了个弯,穿过一片苍绿的松柏,再往前走大概两三百米,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到一座棕黄色的凉亭,飞檐流角的古典特色与西洋风格的主宅完全不是一个格调,但没想到,却可以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情有独钟·想来,这一座凉亭是前人留下来的瑰宝,但恰恰也印证了顾家历史的久远··不需要许信阳过多的介绍,顾常乐远远的就可以一眼看得出那一棵光秃秃枝桠的树木就是顾二爷亲自移植回来的梧桐树。
他快步的向前跑了过去,但却跑到只剩下两三米的时候,脚步却忽然刹住·他直直的凝望着,幽蓝色的眼瞳深邃如潭,闪着莹莹光彩的眼珠子不知道是被雨水打- shi -,还是被汗水黏- shi -,竟含着粼粼水光。
他慢慢的走了过去,脚步沉重得几乎连如何呼吸也忘得乾乾净净··许信阳慢慢的走到他的身後,静静的看着他,更静静的陪在他的身边··那一天,他只记得雨很大,很大。
自己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了小乐的身後,久久的··全身- shi -透的背影,清晰得仿若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不仅仅是那抹茕茕伫立在梧桐树前的消瘦身影,更有他隐藏在苍白脸色下寂寞孤独的失落表情。
第28章 Chapter 28·顾常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後的事了··当他一睁开双眼,就可以看到坐在床边的许信阳,只见他满脸憔悴,那一双原本如秋水剪影的黑色眼瞳如今却不知道为什麽竟深深的往内凹陷,眼皮底子下更是抹了一层浅浅的灰色- yin -影。
他直直的盯着顾常乐,脸上的表情由乌云密布的- yin -天瞬间就转化为晴空万里的蓝天,就连眉梢眼角处的担忧也一扫而散,消失得乾乾净净··“……许、许信阳,你怎麽还在这儿”茫茫然的顾常乐看着眼前越渐清晰的身影,不解的问道。
闻言后,许信阳微微的一怔,“小乐,你……”·顾常乐不明所以的望着他,然後又侧着头左右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竟置身於卧室之中,不由得愣了一愣。
他低眼瞄了瞄盖在身上的棉被,又抬起头直愣愣的瞅着许信阳,惊愕得瞪大了眼瞳,“我、我怎麽会睡在这儿我记得刚刚、刚刚,我们还在外面”·“小乐,你……你忘了吗”见顾常乐一片茫然的表情,许信阳不由得轻叹了一声气,继续解释:“小乐,你足足昏迷了五天……”·“五、五天这怎麽可能”·“你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麽吗”·“怎麽不记得你不是带着我去找那棵梧桐树吗然後,我就一直站在那里。
我记得那天的雨很大很大,你好像就站在我的身後,还撑了把黑色的雨伞,至於後来,後来……我……我是怎麽回来的,我怎麽一点印象也没有”·“小乐,你站了几乎整整一天,什麽也没吃什麽也没喝,就那样直愣愣的站着那棵梧桐树下。
我劝你回去,你却死活不回,说什麽话你也听不进去,所以我就一直陪着你站着·那时的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大,我那把雨伞根本同时遮不了两个人,哪怕是全遮在你的身上,你也还是全身- shi -透。
後来你晕了过去,我就抱着你跑回顾宅,还让老付通知孙医生过来给你看病·你一直高烧不退,孙医生和老付试了很多种方法,甚至就连土方法也搬来用了,直到第三天,你才好不容易退了烧,可是孙医生却说,说你……”·“说我再也醒不过来,就会这样走了,是吧”顾常乐无谓的淡淡一笑,然後抬起手掀开了被子,慢慢的走下了床。
“人,总是要走的,毕竟这是条必经之路,你我都逃不掉,又有什麽好担心的,况且,也不值得你这样做,我不过是个外人而已……”·语气一转,顾常乐呵呵的说道,“对了,既然我都醒了过来,你就可以回去吧,省得……”·後面的话还没有说完,一身墨黑蕾丝的顾慧仪就直冲冲的闯了进来。
“许信阳,你还要待在这里多久”人还没有出现,愠怒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顾慧仪直直的凝注着站在跟前的许信阳,犀利的目光如苍鹰般死死的胶着。
当她发现站在他身後的顾常乐的时候,表情顿时一怔,脸色瞬间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她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好不容易将盛怒之气勉强压了下来,才把目光转回到许信阳的身上,她咬着牙,冷冷的开口笑说道:“人都醒了,这一次,你又找什麽藉口来敷衍我许信阳”·许信阳上前两步,“慧仪,你听我解释,小乐他才刚刚醒过来而已……”·“够了,许信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麽,都这麽多年了,为什麽,为什麽陪在你身边这麽多年的我,却比不上一个与你相处仅仅三个多月的人在你的心目中,究竟是我重要,还是他难道,我在你的眼中就连一粒沙子的分量也没有”·“慧仪,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那你告诉我房间里面你画的那堆《睡莲》,究竟是为了谁”·“我……”·“你看,连你自己也不敢说出来了……”·听着你一言我一句的,顾常乐终於受不了轻插了一小句话。
“你们有什麽话要说的要吵的,请出去说出去吵,这里是我的房间”他瞅着许信阳,又看了看顾慧仪,半分钟过後,忽然想起了什麽,乐呵呵的大笑说道:“五姐呀五姐,你这种接人回家的方法真是有趣极了,只可惜,你得要看看你接的那个人是否愿意跟你走,否则,这和强买强卖又有什麽区别”·“顾常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麽主意”·“我是打主意又如何难道,只许你州官放火,就不许我这个小老百姓点灯”·“你——”恨得牙痒痒的顾慧仪泄气的一哼,然後把目光又转移到许信阳的身上,“许信阳,一句话,要麽你现在跟我回去,要麽你以後就别再回来”·顾常乐笑了笑,“五姐,劝说不行,现在又来威胁,你这样做是不是有所欠缺而且,我还有话没有说完呢,你急什麽”·情有独钟·轻轻的顿了一顿,顾常乐直直的望进许信阳那双澄清的幽黑眼瞳,轻描淡写的补充,“许信阳,机会只有这一次。
你不是想要後山这一块地吗我可以拱手让给你,但前提是……许信阳,你必须要留下来陪着我”·望着顾慧仪气冲冲的摔门离去的背影,顾常乐回过头望着脸色不大好的许信阳,冷冷的嘲讽笑道:“看来,这一块地儿,对你们来说,确实是很重要,我果然没下错赌注,五姐竟然一句话都不说就这样走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的,虽然脾气还是那麽的暴躁,但最终还是让你留了下来,想来,你也不过是个可怜人,连一块地儿的价值都比不上……”·听着刺耳的讥讽,许信阳却还一如顾常的心平气和的表情,那一双黑亮如苍穹瑞星的眼睛依然深邃如潭,充满关切之情的直直盯着顾常乐。
“小乐,我留下来并不是为了你手上这一块地儿,我是为了……”·“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我才留下来的”顾常乐嘴角轻轻的往上一漾,“你以为我会相信吗这麽蹩脚的谎言,连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亏你还说得出来……”声音顿了一顿,语气瞬时一转,“无论你的目的是为了什麽,但既然你能留下来了,那你就好好的陪着我吧,或许,我高兴的话,真的会拱手相让也说不定”·语毕后,顾常乐随手从床边拿了一件灰蓝色的外套披在身上,然後从许信阳的身边绕过,一直往前走到书桌旁的楠木柜子前,柜子上面的牛皮包是他唯一带回来的行李,里面胀鼓鼓的,不知道装了什麽。
从下飞机开始,许信阳就一直留意着,特别是看到小乐小心翼翼的模样,更是让他确定里面装了什麽很重要的东西··望着顾常乐郑重其事的从里面掏出一个雕花红木盒子的时候,许信阳缓缓地走了过去,低着头不解的瞅着他手中式样简单的红木盒子,轻轻的问道:“小乐,这里面装的是什麽”·顾常乐深深的注视着手中的盒子,然後抬起手来轻轻的抚摸盒子上面的花叶雕纹,淡淡的说道:“这是一个梦,是一个关於过去的梦,也是她与他的开始,也是他最後的一个梦。
我这一次回来就是为了带他回来,回到他应该待的地方……”·“你、你要去哪里”·顾常乐微微的昂着头,看着紧张兮兮的许信阳,莞尔的一笑:“当然是回到最开始的地方”·站在树底下的顾常乐抬起头直直的凝注着头顶上光秃秃的枝桠,虽然天气还是那麽的晦暗- yin -霾,但一直往上延伸的枝桠就如同生机勃勃的蔓藤枝叶,更如一缕温暖和煦的阳光刺破了天空中的灰暗。
他慢慢的往前走了好几步,站在树身前时不由自已的伸出左手轻轻的抚摸粗糙不堪的树干,仔细入微的,就连一丝一毫的纹理也不轻易放过·半晌过後,似是想起了什麽,不禁脑袋一低,沉重的瞅看着抱在怀里的红木雕花盒子,然後又侧过头稍稍瞧了瞧身後的许信阳,最後才把深沉的目光定格回那棵三十来米高的梧桐树。
徳叔,你看到了吗?·我把你带回来了,把你带回到她的身边·虽然这一棵梧桐树并不是那棵梧桐树,但我知道你定会喜欢上这一棵的,毕竟,有她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归宿。
对不起,我应该早早察觉才是,也应该听从你的话早一步回来,否则,怎麽会让你、让你错过见她最後一面的机会·你会怪我吗·我知道你不会的。
因为你从来就没有埋怨过一句,哪怕即使是现在,你也不过是置之一笑而已·为什麽为什麽·一滴滴的眼泪如同掉线的珍珠,圆滚滚的,如绿豆般大小,混着薄薄的一层霜花从冷得打颤的苍白脸庞慢慢的滑落,无声的掉在白皑皑的泥土上,消失不见。
半蹲在地上的顾常乐,看着眼前埋在树底下的红木盒子,心就好像被一根又细又长的针,轻轻的将心口上结痂多年的木屑一点一点的挑了出来··虽然悲痛欲裂,但却有种完成使命的释然。
顾常乐低着眼眸看着掌心中的泥泞,更看着指缝间的霜花融化为混着泥土的水珠,不禁嘴角一弯,浅浅的淡笑·那种笑,是出自于心中无处可发的愁苦,更是- yin -郁多年的释然。
他稍稍的抬起了头,深沉如海底的眼眸平静无波的直直紧盯着那个岿然不动的红木盒子,心一沉,才颤颤的伸出手将捧在手心中的泥土一点一点的撒落在红木盒子上,逐渐的,掩盖得几乎只剩下点边角,随之就是归於天地的一抹尘土。
而守在一旁的许信阳虽然不知道事情的缘由,但他还是可以看得出来那个红木盒子对於小乐,还是对於顾老太太,是十分的重要的·他静静地望着小乐一个人从开始到现在,途中一句话也没有说,更没有出手帮助,因为他知道这一系列的动作就如同虔诚的藏民对上天的祈祷,只能他一个人独立完成。
顾常乐慢慢的站了起来,默默地瞅望着恢复原貌的地面··徳叔,你好好安息,不用再挂念我了,我会好好的,哪怕是一个人。·我也会好好的照顾自己的·“小乐,你……”·欲言又止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困惑,以及不解,使得顾常乐不禁回过神来直直的看着眼前的许信阳。
“许信阳,我、我怎麽啦”·语气平淡无奇,但与脸上所流露出来的表情却是截然相反··眼见顾常乐满眶的泪水永无止境似的从脸上滑落下来,一滴滴的,晶莹剔透的,带着微凉的体温无声的掉落,许信阳却不忍心说穿,更不忍心的任由它继续,只好快步地向他走了过去,一把伸手紧紧的圈他入怀。
“许信阳,你怎麽了”顾常乐闷闷的问道··过了好一会儿,许信阳才慢慢的松开了手,然後低着头看着微微茫然的顾常乐,浅浅的一笑,“没什麽,我们回去吧”·“许信阳,我不想回去,我想你陪我去後山看日落……”·许信阳仰起头望着灰霾的天空,说道:“可是现在的天气……”·情有独钟·“你不是留了下来答应陪我一天的吗怎麽现在还没有开始,你就开始後悔了”·“小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明白的……”·“我明白什麽我什麽都不明白,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麽会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麽况且,假如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觉得我还会让你站在我的面前吗”顾常乐轻轻的顿了一下,语气稍稍的缓了下来,“许信阳,我不想知道你心里装的是什麽,更不想知道此刻你的想法,我只想去看看日落而已,你可以陪我去,也可以转身回去,反正我从来就没有强迫过你为了我做些什麽……”·指甲深深的陷入手心中,许信阳仍若无其事的看着一脸正经严肃的顾常乐,“小乐,我留下来不是为了你手中的物业,我是担心你的身体,你刚刚才生了一场大病,我怕你没有人照顾,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无论你留不留下来,也改变不了什麽,至少,你改变不了我对你的想法·”·“你怎样想我都可以,但请你好好的照顾你自己·”·“这不用你说,我也会做到的”·语毕后,顾常乐猛然的转过身向前走了好几步,身後便传来许信阳紧张的声音。
“小乐,你要去哪里”·顾常乐冷冷的说道:“去哪儿不是说要回去的吗”·“你不是说要去看日落”·“我现在已经没有那心情了。”
回去的路程,不过是几百米左右,但他俩却足足走了十来分钟··一前一後的身影,在松柏林木间徐徐的掠过,如风随影的单薄,只有踩在雪地上发出轻轻的吱呀声响,才显得没那麽的冷寂。
“许信阳,阿政他、他是不是回去了”过了好一会儿,顾常乐忽然停下了脚步,背对着许信阳,微微的昂着头,静静的望着银灰色的天空轻轻的问道。
“在你昏迷的第三天的时候,来了一个金发碧眼的法国人,说是要带他回家·本来你的朋友是死活都不愿意离开的,但那个法国人却一声不吭就这样扛着他走了。
当时还把老付给吓着,说要打电话去报警,还好被你朋友及时阻止,否则还惹来了一场笑话·他离开之前,让我跟你说一声对不起……”·“走了也好,他是一个有家的人,是应该回去的……”顾常乐抬起头,望着越发沉霭的天空,不禁淡淡的说道。
回到顾宅,已经是傍晚时分··没想到就这样走了一走,竟是一个下午··推开沉重的大门后,一言不发的顾常乐就径自的走回了三楼的卧室,而许信阳却爬去二楼的厨房想着今晚的菜单。
·由於顾常乐的身体还没有完全的恢复,许信阳只好做了一些比较清淡的菜色·他看着手中刚刚煮好的白菜卷和肉饼,脸上竟不由自主的漾起了一抹喜色,恍如生长在灿烂阳光下的向日葵,如此的明媚,也如此的温暖。
他将装好的碗碟小心翼翼的放在银质托盘上,然後走出房门,朝着顾常乐的房间走去··当他走到三楼的楼梯口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清脆悦耳的琴声··这琴声,似曾相似,好像在哪里听过。
似乎,是在五年前,在後山的小木屋,在二楼的阁楼……·好像就站在小乐的身边,在那架台式钢琴前,静静的看着他那纤细的十根手指幻化成一只轻盈飞舞的彩蝶,在黑白琴键间蹁跹起舞。
许信阳不禁稍稍的抬起了头,幽深黑色的眼瞳失神似的望着一个又一个向上蜿蜒的台阶,双腿不由自主的慢慢的踏了上去,一步一步的朝着琴声走去··轻轻的推开虚掩的房门,一串如流水般的音符丁丁零零的从卧室里面跑了出来,许信阳不由自已的顺着跳动的音符慢慢的往钢琴的方向走去。
一声起,一声落,起起落落,如同人的一生,虽然起伏不定,但终归是要尘埃落定··待到最後一个琴键落下,最後一个音符弹出,声音就这样顿时收住,阁楼瞬间又恢复到刚开始的冷冷清清。
许信阳回过神来时,惊愕的发现自己竟已经站在钢琴前··从他推门起,顾常乐就发现了许信阳··浅蓝色的眼瞳稍稍的半眯着,静静的瞅看指尖下一个又一个黑白琴键。
“许信阳,你来了”声音轻轻的,听不出任何感情··闻言后,许信阳不禁愣了一愣,低着头瞄了瞄手中的饭菜··“小乐、你怎麽跑来四楼了”·顾常乐抬起头,直愣愣的看着他,淡淡的问道,“我弹得怎麽样这曲子”·“挺不错的,曲子的名字是……”·“一米阳光”·“为什麽要取这样的名字”·“不好吗”·“不是,只不过,听起来,有点伤怀。”
看着顾常乐忽然站了起来,转过身背对着自己,许信阳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麽,连忙的呼唤了一声,“小乐……”·“嘘——”顾常乐向前走了十来步,然後伸手拉开厚重的红棕色窗帘,打开了玻璃门窗,一阵清冷带着雪气的北风顿时袭上心头。
呼啸的北风,吹乱了一屋被烛光打落得模模糊糊的身影··顾常乐抬起了头,深邃的浅蓝色眼睛深深地望着沉沉的夜色,更望着黑压压的山林,心中似乎被什麽东西堵住。
他悠悠的说道:“许信阳,你那个约定,现在还可以兑现吗”·许信阳怔了一怔,想了许久,才方想起那个打赌·“小乐,你想要我为你做什麽吗”·“许信阳,我不是说过,我从来就没有强迫过你为我做些什麽,以前是,现在也是。
我不过是想知道一个答案而已,一个对你,对我,或许,也可以说是对五姐的答案吧”轻轻的顿了一下,“你可以选择拒绝回答,也可以选择回答我这个问题,至於你的答案是真还是假,我都会把它当成真的看待……”·情有独钟·“问题是什麽”·顾常乐忽然转过身,闪亮如冰晶般的眼光深深的刻在许信阳的身上。
“许信阳,你有没有喜欢过我”·第29章 Chapter 29·“我、我真的、真的是这样回答的吗”·坐在沙发上的许信阳,身体稍稍的往前一倾,十根纤细的手指紧紧的交错扣在一起,只见他屏着呼吸,黑色的眼瞳如沉静的大海般深深的凝注着靠坐在窗台前的顾常乐,紧张的声音如同他此刻絮乱的心跳,止不住的颤栗仿若坏掉的八音盒,一直重复着脱节的音符。
一身白衣的顾常乐,悠闲自得的背靠着白花花的墙壁,他稍稍的侧着头,透过玻璃窗静静的瞅望着远处一排又一排高耸入云的苍翠松柏··林海莽莽,白雪皑皑··看不见的,看得见的,就如同窗外的一片白茫。
早已湮没于霏霏风雪··“许信阳,那只不过是个故事而已你听听就可以了,当不了真·况且,真真假假又如何,假假真真又如何,如今也都过去了,而且,我说的这个故事,其实就连我自己也忘了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我杜撰的……反正,仅仅是个故事而已”·许信阳激动地反驳:“小乐,你怎麽能这样想这明明是我的过去,也是我和你的过去——”·“对於你来说,它或许是你的过去,但对于我来说,这仅仅是一个故事而已,只不过,这个故事中有你,也有我……仅此而已”·“小乐——”·顾常乐缓缓地转过头,静静的望着被黯淡的烛光打落得明明灭灭的许信阳後,又低下头盯着自己苍白的手指骨,轻轻的说道:“好了,许信阳,我不想再和你探讨这个问题,你就当做是我一厢情愿也好,痴心妄想也罢,过去发生的种种都是我一个人所为,是我一直在厚颜无耻的勾引你,蛊惑你,你一直都是个好丈夫,好老师,我不过是个离经叛道的疯子,一个失去了道德伦理的疯子……”·“不小乐,你不是这样的人”许信阳终於忍不住,霍然的站了起来,快步的走到顾常乐的身前。
斩铁截钉的语气不得不使顾常乐又抬起头来正视许信阳严峻的表情··顾常乐呵呵的一笑,“我不是这样的人那我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小乐,我与你相处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虽然一开始觉得你很难相处,但无论是过去中的你,还是现在的你,你都不是这样的人”·“许信阳,你不过是才来了一个多月而已,真正与我接触的时间最多就是十来天,也就短短的两个星期而已,你怎麽能肯定我不是这样的人”顾常乐语气一顿,自嘲的笑了笑,“况且,就连我自己也不敢否认的事,你、你凭什麽这样肯定”·“我就是这样认为的,虽然我不知道理由是什麽,但我就是打心底肯定你不是这样的人”·顾常乐神色微微的怔了一怔,随即漾开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许信阳,谢谢你。
但、故事就是这样子的,你信不信是你的自由,与我没有多大的关系·”语气轻轻的顿了一下,“好了,已经很晚了,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许信阳看了看顾常乐,又侧头看了看身後沉默不语的徳叔,最後轻叹一声,不情不愿的转身推门离去。·而守在一旁的徳叔,从头到尾一直安静的看着,听着。·他慢慢的走了过去,幽幽地问道:“少爷,为什麽不告诉他”·“许信阳,你有没有喜欢过我”·黯淡的烛光如同安静的空气一般,稀薄的几乎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恍如一只又一只为了自由而奋不顾身的跳进那深不见底的潭水的青蛙所发出的最後一声凄厉的悲鸣。
斑斑驳驳的光影,被呼啸的北风吹得七零八落,如玻璃碎片似的散落在冷清的卧室中的每一个角落,随着流动的空气缓缓地游走,如黑白电影的画面般,一帧又一帧的从他们身上静悄悄的走来,又静悄悄的离开,仿佛为了续写故事中残破败坏的结局所留下最後的一个伏笔。
一身白衣的顾常乐,深深的凝注着近在咫尺的许信阳,浅蓝色如若透明的眼睛所映照的单薄身影,不知为什麽却被摇曳的烛火晃得一颤一颤,犹如金黄色的麦穗在秋收季节中跳起它人生中最後一曲的瓦尔兹。
同样,站在对面的许信阳,也深深的凝望着站在身前的顾常乐,憔悴不堪的黑色眼瞳,如窗外的夜色般深沉凝重,泼墨如水的眼珠子不知为什麽竟粼粼水光,仿若被白蜡中的烟火熏了眼,通红通红的。
两个人,两颗心,在这一刻,在这一秒,走进了彼此的眼中、心中··仿若写满了彼此,似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映在墙壁上两个模糊的身影,随着一滴又一滴的蜡泪轻轻滴落在桌面上一点一点的凝固,一前一後的身影也缓缓的分离,恍若两条直线,相交之後就只能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过了好久好久,仿佛时间被风雪掩盖,被烛光燃烬,一把清清冷冷的声音如同魔咒般轻轻的打破了时间的枷锁··“我明白了”·语毕后,顾常乐收回了停驻在许信阳身上的视线後不禁敛下了眼帘,然後缓缓的转过身,背对着许信阳,仰起头迎着从窗外闯进来的冷冽北风,深深的吸了一口略带着清新雪气的寒冷空气。
小乐,你明白了什麽·许信阳深深的注视着顾常乐寂寞的背影,垂落在裤腿两侧的左右双手紧握成拳,跳动不已的心脏更是如闷雷般咚咚咚的敲在自己的胸口,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更是如破茧的蝴蝶般使劲的挣扎。
“许信阳,我想,这一次,应该是我俩最後的一次见面了,也是我最後一次回来走进顾宅……”顾常乐静静的望着- yin -沉夜色中的一抹朦胧黯淡的月晕,语气平淡清冷,仿若以旁观者的身份追忆过往。
“从小,我就以为自己是个孤儿,与徳叔两人相依为命的住在这麽一个偏远冷僻的山林中。直到六岁那年,我误打误撞的跑了下山,发现有四五个穿着西装革履的人一直往上山的路走。他们走的不是我下山的那条路,而是另一条通向顾宅的路。我一直跟在他们的後面,他们几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等到他们全都走了进去了,我才敢走出来,透过黑色的镂空铁栏杆远远的眺望着这座如古堡似的森严宅子。後来我才知道,原来这座宅子住的人是和我血脉相连的亲人,也是我一直憧憬的家人�墒牵蔽沂昴悄辏僖淮蔚呐芟律剑耪庾拥氖焙颍呕羧恍盐颍次乙恢彼裤阶诺恼樱锩婢谷幻挥形蚁胍亩�……”·情有独钟·“……是不是觉得很可笑”顾常乐回过身来自嘲的笑道,“理所当然的认为,没想到却是自欺欺人而已。”
“小乐——”·“许信阳,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一直都恨你,恨你匆匆的闯进了我的世界後又匆匆的跑了出去·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你不是以这样的身份出现,我定然不会认识你,更不会这样恨你所以我恨你,恨你这个该死的身份哪怕是现在,你就站在我的眼前,我还是打心底恨着你因此,请你以後不要再出现我的眼前,哪怕在街上遇见了,也不要和我打招呼,因为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可以心平气和的容忍你站在我的跟前”·顾常乐深吸了口气後,冷冷的说道:“你走吧,不要再来这里了。
走的时候请你不要回头,因为我再也不想看到你·”顿了一顿,继续补充,“你要的东西,就放在书桌上,你带着它从我的世界永远的消失吧”·精神恍恍惚惚,脚步虚虚浮浮,就连残留在脸上的表情也如冷却后的灰烬般死沉死沉的。
趔趔趄趄的许信阳一走出房门便无力的靠在冰冷的雕花木门,右手紧紧的拽着那个褐黄色的牛皮纸文件袋更是扭曲不成样··他缓缓地抬起了头,无神的目光如同窗外茫茫的山间雾气,似乎迷失了方向。
他侧看着悬在头顶上方的琉璃色的古铜壁灯,黯淡的灯光,昏昏沉沉,打在许信阳的身上更显薄凉薄凉·一闪一闪的光芒,冷冷清清,晃得他双眼发红发涨,但却乾涩得就连一滴泪水也无法挤出。
“五姑爷……”·稍稍的抬眼一看,原来是老付··他收拾好脸上失落的神色,如往常般强自的打起精神,缓缓地走了过去·“老付,你怎麽站在这里”·从他推门步出房门的那一刻起,老付早早就看到了许信阳。
不过见他垂头丧气,甚至是露出如此痛不欲生的神情时,老付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微微一怔·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悲痛欲绝的许信阳··过了好一会儿,老付才迈步迎了上去。
“是小少爷,他特意吩咐我在这里等候五姑爷,让我一看到你从房门走出来就直接送你回去……”·直接回去·原来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不愿再看到我·落寞的许信阳如同溺水的人早已失去了挣扎的能力一点一点的沉没于浩瀚的大海。
“五姑爷、五姑爷……”·轻唤了好几声才把许信阳拉回了神··许信阳怔了怔,沉声的回道,“我明白了,那有劳老付·”·随着老付一个一个台阶的往下走,许信阳和顾常乐之间的距离也一点一点的拉开。
扶着楼梯的许信阳,每走下一个阶梯,心里就暗暗的数着数,一个两个三四个……·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把这一个又一个台阶牢牢地刻在脑海中,更把有关顾常乐的一切深深地刻在心中。
·不能回头,不能回头……·一旦回头,自己就会忍不住的转身跑回去·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指甲深深的掐入手心中,也无法抑制着耳边一直回旋的声音。
“五姑爷,你怎麽了,脸色看起来似乎不太好”·许信阳瞅着一脸担心看着自己的老付,紧拽的双手缓缓的松开,他轻轻的摇了摇头,“我没事,老付,我们继续走吧”·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老付听,还是说个自己听,但他说话的语气中却充满了无奈,更充满了无助。
又继续一步一步的往下走,直到走到了大厅,走出了顾宅,甚至是坐上了黑色轿车,许信阳仍然浑浑噩噩·他低着头静静的望着手中沉甸甸的文件袋,仍然觉得自己还站在小乐的眼前,脑海中更是不断的重复着他那淡漠平静的神情,以及那轻描淡写的语气。
黑色的轿车徐徐的在雪地上发动,渐渐的驶出了顾宅那道庄严森然的黑色镂空铁门,仅仅留下了两道浅浅的车辙·坐在车上的许信阳,透过白雾似的车窗远远的凝望着黑黢黢的林木,两旁的苍翠松柏,郁郁葱葱,高耸入云,随着渐行渐远的车速一棵又一棵的从眼前飞快的掠过。
崎岖不已的山路,九曲十八弯,颠得许信阳的五脏六腑也翻腾出来··忽然的一个急刹,许信阳的身体顿时惯- xing -的往前一冲後,又急促的往後一撞,就连搁在车座上的牛皮纸公文袋也瞬间的滑落在棕灰色的毛地毯上。
他微微的吃痛的眯着眼睛,赶紧伸出双手扶好坐稳身子,然後担忧的问道:“老付,发生了什麽”·惊魂未定的老付缓缓的回过了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瞅着许信阳,吃惊的说道:“五、五姑爷,是松鼠,是松鼠……”·“松鼠”·“刚刚,它、它们就在我的眼前跑过去……”·“这片山林这麽大,看见松鼠不见为怪吧”·“不五姑爷,你不知道,这里以前确实是有很多小动物,我们也经常可以看到松鼠,但就在十多前年三小姐逝世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
如今这松鼠的出现,恐怕是有什麽大事发生……”·“老付,你这是封建迷信的说法,不能为真·有松树的地方自然就有松果,有松果的地方当然就会有松鼠,况且这麽一大片的山林,有时候看不到也没有什麽出奇,就好像你现在看到了,也不过是偶然而已,不要杞人忧天的想那麽多。”
“说的也是,是我大惊小怪……”·语毕后,轿车又继续的往下驶去··走了十来分钟,迎面而来的明亮灯光毫无预兆的打在了迎风玻璃上,顿时刺痛了许信阳的双眼,不由自已的抬手微微一档。
来的是一辆火红的跑车··许信阳一眼就能看出,这是顾慧仪的座驾···情有独钟他赶紧的让老付停了下来,然後迅速的下车直奔过去··同样,顾慧仪也将车速缓了下来,停在了一边。
许信阳匆匆的跑了过去,看着从驾驶座走下来的顾慧仪,不咸不淡的问道:“你怎麽来了”·“我来,是来接你回家的·”顾慧仪嘴角一弯,轻轻的笑了笑,“东西,拿到手了没有”·“除了这些,你还有其他要说的吗”·顾慧仪伸出右手,轻轻的抚摸着许信阳的侧脸,紧张的问道:“信阳,你怎麽了脸色似乎不太好,要不要找老孙给你看看”·许信阳缓缓的抬起手将顾慧仪的右手放了下去,“不用了……”顿了一顿,又转回身从黑色的轿车里面拿回了那个麻花状似的牛皮纸公文袋递给了顾慧仪。
“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那你答应给我的东西拿了过来没有”·“信阳,你真的想好了吗”顾慧仪低着头轻轻的打开了公文袋,发现里面一沓厚厚的文件中掺夹了好几张画纸,不禁展开一看,发现画纸上尽是些向日葵睡莲之类的油画。
“这些都是些什麽”·许信阳赶紧的接在手中一看,这些画,这些画,竟都是五年前……·这一张,是自己第一次送给小乐他的肖像图·这一张,是他与他一起共同描绘的《睡莲》·这一张,是他与他在离开之际,尚未有完成的《向日葵》·而这一张,却是那一次打赌,小乐他亲自为自己画的肖像图·天若有情,心如长河。
这八个字浅浅的写在这张画纸的右下角……·……却深深的刺痛了许信阳颤抖不已的心··“信阳,你怎麽了”顾慧仪担心的问道。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是我对不起……”·“你真的为了他而要跟我离婚”·“慧仪,我已经想清楚,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辜负了你,你要打要骂我随你,可是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过错,所以请你不要责怪他……”·“许信阳,我恨你但,我是永远也不会放你走的——”·猛然的抬起头,看着坚定不移的顾慧仪,许信阳撕心裂肺的问道:“为什麽为什麽……”·顾慧仪低着头示意似的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你……”语气一滞,许信阳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瞳··“对,就是你想的那样你可以为了他舍弃了我,那我肚子里面的孩子呢难道你真的忍心连他也要舍弃吗”·“我、我……”·“好了,我们回家吧”顾慧仪上前走去,欲将伸手拉着许信阳的时候,却不料被一声惊呼当场愣住。
“着、着火了着火了……”·闻言后,许信阳猛然的抬头一望··火光四- she -,几乎照亮了整个漆黑冰冷的天空,烟雾腾天,似乎笼罩了整个寂寞冷寂的山林。
冷冽的北风带着微微的烧焦的气味呼呼的刮在脸上,一刀一刀的凌迟着冰冻似的僵硬身体·许信阳怔怔然的望着眼前的熊熊火焰,狰狞的火舌如毒蛇般肆无忌惮的吞噬着自己仅存的一点理智。
这方向……·……是顾宅·小乐他……·许信阳迅速的拉开了红色的车门坐上了驾驶座,然後双手控着方向盘,猛踩了几下油门,一个急转调头,急速的朝着顾宅的方向驶去。
同样,顾慧仪也赶紧的跑上了黑色的轿车,匆匆忙忙的追了过去··回到顾宅的大门前,许信阳连汽车都还没有熄火就踉踉跄跄的滑下车来,失魂落魄的的他,嘴里一边叨叨的念着小乐小乐,一边咬着牙使劲的往前跑。
仅差十来公分就可以碰到那道木门时,一束灼热的火光顿时从里面轰了出来,许信阳不由自己的往後一滑,从台阶上跌滚了下来··顾慧仪急急忙忙的跑了过去,看着跌倒在地上的许信阳,连忙弯下身伸出手使劲的扶着他走回去。
“慧仪,小乐他、小乐他、他还在里面,我要去救他,你放开我,你放我进去……”·“许信阳,你疯了你不想要命了”·“从我见到他的那一秒开始,我早就疯了。
慧仪,我求你放我进去,我求你放我进去……”·噼啪作响的火光,如闷雷般轰隆隆的燃烧着这座冰冷寂寞的顾宅··弥漫在烟尘中灰烬,掺夹着从天空落下来的鹅毛白雪,轻轻的覆盖了整个天地。
静静的,静静的……·恍如无声的电影,也恍如黑白的胶片……·……如此的寂静,也如此的寂寞……·第30章 Chapter 30·“徳叔,他还是走了,是吧?”·玻璃窗下的黑色圆点,如绿豆般大小,一点一点的往山林的方向缓缓移动,渐渐的融进了苍茫的墨绿之中,仅仅留下了两排整齐的脚印。
坐在窗台前的顾常乐,无力的靠着白得刺眼的冰冷墙壁,然後缓缓的回过了头,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徳叔,不禁苦涩的一笑,“走了也好,他本就不属於这里……”·徳叔将托盘上的描金碎花白瓷茶杯递给了顾常乐後,又把银质托盘放在了凌乱的书桌上,用着他那双近乎历经了沧海桑田後的深邃眼睛静静的凝视着他,沉声的问道:“少爷,你真的能放手了吗”·“放手放不放手,都已经不重要了……”顾常乐垂下了眼帘,静静的瞅看着手中白烟袅袅的红茶。
倒映在茶水中的自己竟是如此的模糊,也如此的恍惚·他轻轻的说道:“我想,从我第一次完整的演奏那首曲子的时候,就已经不再重要了那一次,应该算得上是我人生中的最後一次,当着他的面弹完了整整一首曲子。
不过,他不懂,毕竟他只会画画,哪会听得懂什麽……所以,现在他是走是留,对於我来说,已经没有什麽区别了……”·情有独钟·“少爷,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徳叔,我应该早十年前想清楚,只可惜,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当初这样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你、你会怪我吗”·“少爷,我怎麽会怪你,我一直都是站在你的身边虽然你知道我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但我知道这是你的选择,不管对错,你也会踏上这一条路。
既然你自己都不曾後悔,那作为支持你的我能有什麽资格可以责怪你呢”·“徳叔,谢谢你。我知道我很任- xing -很固执,还经常做了很多让你费尽脑筋的事,可你从来就没有说过一句怨言,哪怕是顾老……”·“少爷,你说的这是什麽胡话老德能照顾你是我後半辈子中过得最幸福的事”·“徳叔——”·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轻轻的开门声打断。
来人便是他们口中的主角——许信阳·眼见许信阳从外面走了进来,顾常乐不禁吃惊得瞪大了双眼,脸上的表情更是写满了惊讶·“许、许信阳、你、你不是走了吗”·“谁说我要走的”气喘吁吁的许信阳不解的看了看诧异的盯着自己的顾常乐,又疑惑的望了望站在他旁边的徳叔。他快速的走到了他的跟前,然後伸出手一把紧紧的拽着顾常乐白皙的手腕,“小乐,跟我去个地方”·“什麽地方”·“你去到就会知道”·语毕后,许信阳一直紧握着顾常乐的左手不放,径自的走出了阁楼,也走下了楼梯,更是走出了顾宅,在雪地中步行了十来分钟,才总算停了下来。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麽”·“你看”许信阳伸手指着眼前的花圃··小小的绿芽破土而出,在白皑皑的雪地中增添了一抹生机。
顾常乐缓缓的蹲下身,浅蓝色的眼瞳静静的看着颤颤巍巍的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曳·“这是什麽”·“向日葵”·心脏剧烈的一缩,顾常乐诧异的侧过头来瞅看着一脸笑意的许信阳。
“别看它现在才这麽小,等过了这个冬天,我们就可以坐在这里喝茶赏花……”·“你……”·“是不是很惊奇本来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你的,但我想迟早你也会发现,倒不如趁现在就……”说着说着,见顾常乐的双瞳越渐通红,不禁脸色一愣,紧张的问道:“小乐,你怎麽了”·“我、我没事……”·许信阳一把将顾常乐拉进怀里,抬起手轻轻的擦拭他脸上的泪珠後,不禁兴奋的喊道:“小乐,你看,是阳光阳光回来了”·Fin·2017.10.5··情有独钟文案:·白雪纷纷何所似·撒盐空中差可拟。
未若柳絮因风起··总的一句话就是:请用一句话证明你爱过顾常乐·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常乐,许信阳 ┃ 配角: ┃ 其它:·第1章 Chapter 1·人迹罕至。
走了将近一个多小时,许信阳仍然还没有走出这片雾霭沉沉的松柏山林··经过昨夜一场毫无预兆的风雪,原本广阔无人的柏油大道如今却铺了一层厚厚的,恍如棉絮般柔软的细白霜花,轻轻一踩,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响声。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勃颈处围了一条洗得发白的烟灰红格子围巾,但还是阻挡不了迎面而来的寒意··斜挎在肩膀上鼓得胀胀的黑色公事包更是压得许信阳的後背微微的佝偻。
只见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着白茫茫的前方,小心翼翼的跨去··日暮苍山,风止雪静··氤氲的暮光中仍然透着一股刺骨的寂冷··行走於苍茫雪地之中的许信阳,微微的缩着脑袋,红扑扑的脸蛋几乎埋在了围巾之下,丝毫看不到他脸上迷茫的表情。
走了好一会,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缓缓的低着头,伸出双手轻轻地摩挲,然後又轻轻的呼了一口气,以此温暖冻得通红发麻的双手··冰冷的空气一接触温热的气体,瞬间化为一缕飘渺的白烟,渐渐的消失於悠悠天地。
他抬起头,高高的举起自己的右手,一双幽深清亮的黑色眼瞳正深深的凝望着从指缝间静静流淌下来的微弱光芒··他想伸手握住,但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一点一点的消失不见。
天若有情,心如长河··这短短的八个字,忽然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的脸色顿时一怔,肩膀微微的颤抖,就连高举的右手也无力的滑落了下来。
他垂下头,黯淡的目光呆愣的盯着脚下白皑皑的积雪··眨眼的一瞬,又猛然的抬了起来··他对着- yin -沉的天空无声的轻叹,嘴角轻轻一抿,苍白的笑了笑,还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轻轻的耸了耸肩,继续朝着未知的目的地走去。
顾家老宅··从衣兜中掏出一张整齐折叠的黄色便利条,许信阳静静的低着头瞅着上面这潦草的字迹·一笔一划,虽说是自己亲手而写,但却不明白为何而写。
他又抬起头来,左右看了看,仔仔细细的打量四周荒芜萧条的山景,心里不禁“咯噔”一跳··传说中的顾家,真的是在这麽一个偏远冷僻的山林之中·又走了十来分钟。
天,还是那麽的- yin -沉,路,还是那麽的漫长··好不容易的爬到了半山腰,眼前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分岔的两条小道硬生生的撞进了许信阳黑白分明的眼瞳之中。
只见左侧是条康庄大道,宽阔笔直,而另一条却恰恰相反,是条羊肠小径,窄小蜿蜒,几乎隐没於山间林木··倘若不仔细一看,还真真的不容易察觉··他左顾右盼了好一会,最终,目光还是停驻在那条曲径通幽的小道,仿佛那里有什麽东西深深的吸引着自己。
他轻轻的侧身走了过去,缓缓的踏上了第一个石阶··一个,两个,三四个……·不知爬了多少个石阶,一道黑色的镂花铁门忽然从他眼前出现,生生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站在门外的他,伸出右手缓缓地靠近,刚一轻触,一股惆怅的冷意顿时扑面而来··他赶紧的收回了手,眼光一低,发现栏杆上面还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铁索··锁扣处尽是斑斑锈迹,甚至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感觉,荒废已久··透过栏杆的间隙远远的望去,前方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许先生——”·说话的是一名年逾六十的老伯··只见他不畏寒冬,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整洁优雅,乍眼看去,甚至有种来自於英国贵族的复古韵味。
他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布满皱纹的脸颊因为喘息而显得略微的泛红·他一双沧桑的眼眸直直的盯着身前的许信阳,心里却暗暗的颤抖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轻轻的打断:“这、是什麽地方”·见许信阳朝着铁门的方向望去,眼神中还透着一种异样的光芒,他的脸色不禁一怔,眼梢处的皱纹更是紧了三分。
他回过了头,眼睛静静的注视着镂花铁门内一直向上蜿蜒的石阶,似乎回忆着什麽,声音不紧不慢,轻轻的感叹道,“……这,是顾家的一处别屋,已经,荒废了很多年了……”·许信阳边安静的聆听边轻轻的点着头,但眼睛却依然炯炯有神的注视着前方。
为了避免这个话题的延续,老伯赶紧的回过神,好生的提醒:“许先生,少爷他,等你很久了……”·第2章 Chapter 2·顾宅··说它是一座宅子,倒不如说它是一座古堡。
放眼望去,只见铺了一层厚厚的,乳白色霜雪的尖塔屋顶高耸入云,傲对碧空··褐红色的墙壁,大概年久失修,露出了一大片青灰色的泥砖,甚至被流逝的时光无情的刻画了一条又一条纵横交错的斑驳痕迹。
暗绿色的蔓藤枝条,蜿蜒盘旋,向上延伸,枯败凋萎的蔷薇荆棘更是爬满了二楼的窗户··欧式的镂空铁门徐徐的往内开启··许信阳却愣愣的杵在门边,一动不动。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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