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记年 by 迟迟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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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记年 by 迟迟鱼(2)
·凌靖扬见他呆愣着没有推开自己,心下暗喜,笨拙而又小心翼翼地地探舌,企图更加深入··萧溯突然清醒,连忙抬手去推人,“靖扬……”·凌靖扬哪里会让他推开,顺势将人抱紧,乘虚而入,加深这个吻。
直至两人都喘息不止,凌靖扬这才放开他··萧溯浑身僵硬,眼神中终于不复平时的清明··“凌靖扬,你疯了……”·凌靖扬执起他的手,直言,“萧溯,我特别害怕。”
“害怕”·“我怕你答应她·”凌靖扬道,“我喜欢你·”·萧溯呆住,完全没有想到凌靖扬就这么直白,脸一烫,转身就走。
凌靖扬看他脸上飞起红霞,心神不由一荡,从背后抱住他:“溯溯·”·萧溯浑身一震,就连耳尖也红了起来,“放开我,我要回去·”按捺下心中的起伏,强装镇定。
凌靖扬趁机用头蹭了蹭他的脖子,乖乖松手··不能把人逼得太紧··回去时唱歌的人已经换下来了,成非正在被众人灌酒·包间里的酒又多了,估摸着是刚才田江白几人出去避难时顺道买了酒。
见他们进来,几个人端着酒杯二话不说就是一顿灌··又喝了一轮,大家都醉得很厉害,好在除了寿星现在被言睿背在背上之外,其他人还能自己走回去·看看时间,已是十点了,众人这才散了。
萧溯看着走路有点晃得凌靖扬,任命地上前去扶住他,“不是说不会醉吗”鄙视归鄙视,却完全不敢大意··夜风悠悠地刮着,刮过街道,刮过树木,刮过花圃,刮过少年似有醉意的眼眸。
夜风不会说,那少年眼含笑意···    ·    ☆、第13章·第二天一早,凌靖扬被疼醒了,昏昏沉沉起身去找水喝·奶奶在楼下忙和,见他下楼,道:“醒了头疼吗”·凌靖扬抱着头道:“疼。”
在老人面前,他偶尔会撒个娇··奶奶过来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看着他喝完,“对了,你昨晚穿回来的是溯溯的外套,你外套呢”·外套凌靖扬想起来什么,精神徒然一震,连话都不答,转头进卫生间洗漱。
奶奶还没回过神,“这孩子怎么了”·萧溯一晚上没睡好,昨晚回家后,已经不早了,错过了平时入睡的时间,他有点睡不着,静下来时不免又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更加心烦意乱,导致一晚上没睡好,好在第二天是周末,他可以补补觉。
一觉睡醒,已是将近中午,家里静悄悄的,他也早已习惯这种安静,淡然起身··“起来了”正要下楼,楼下客厅想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少年就站在客厅中央,洁白的大理石反- she -斜- she -进来的阳光,泛起莹莹微光,他站在光芒之中,看过来,眉眼中具是温柔···萧溯一下子想起昨天的事,面色一红,有点尴尬地别过头去:“你怎么进来了”·“昨天穿错外套了,你的外套在我那里,钥匙也在。”
“喔·”萧溯摸摸鼻子,有点尴尬,昨天回来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有点冷,凌靖扬就特别慷慨地把外套脱了下来,结果两人走到后面,他又开始出汗,外套穿了又脱,来来去去两人的衣服就弄混了。
拐进卫生间洗漱,凌靖扬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饿不饿奶奶做了糖醋鱼和炖排骨,我端过来了·”·萧溯用毛巾敷在脸上,瓮声瓮气地回答,“喔。”
凌靖扬察觉到他的不对,扶着门框问:“你怎么了”·萧溯有点想骂人··这人是装傻还是真傻他现在这要看到凌靖扬就会忍不住想起昨天他亲自己的时候的样子,根本没办法静下来像平常一样面对他,偏偏他还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萧溯简直郁闷得不行。
要是真的凌靖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兴许他过两天也能忘记,但是现在这个情况……萧溯拿下毛巾,一抬眼,就直直撞上某人温柔泛滥成灾的目光··萧溯:“……”·看到他的窘态,凌靖扬扬起嘴角,眼底满是笑意。
他不笑的时候看着很冷峻,但是笑起来却如同春风拂过一般,和煦而明亮··萧溯心下一抖,转过头不再看他··凌靖扬看着少年微红的耳尖,嘴角笑意更甚,转身去厨房给萧溯热饭。
周一很快来临,早春的空气还有些凉,萧溯出门就看见凌靖扬倚在院墙上,双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衣服松松垮垮的,看起来穿得不多··萧溯连忙锁门走过去,“怎么不多穿一点小心感冒。”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已经开始关心对方到生活的枝末细节了·凌靖扬微微一笑:“没事,不冷·”·这人看自己眼神真是越来越不对劲了,萧溯连忙转开话题:“你数学试卷做完了没我把试卷给忘了。”
·“唔,做完了·”凌靖扬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熬夜做的,正确率不高·”·“我先把空白写满吧,不管正确率了。”
凌靖扬看了他一眼,道:“可能来不及了,待会儿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萧溯大惊失色:“……不会吧赶紧走赶紧走。”
连忙跨上自行车··凌靖扬看他慌乱的样子,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骑上车跟上去··道学校却发现更悲催的事情,班里大部分人都没写,就连班长也巴巴地等着凌靖扬。
这一时半会抄都来不及了,更何况试卷在他们进教室的时候就被抢走了··萧溯看着一群人围着试卷猛抄,没好意思上前去挤,好在还有一节早自习的时间,他可以做一点。
成非在一旁惊讶地看着萧溯一点一点算试卷上的题,一脸不敢置信:“我去,你居然也还没写”·“试卷太多,忘了·”萧溯简单地解释道。
成非的表情转为绝望:“我还指望你呢,这下完了·”·萧溯头也没抬,道:“现在赶紧写,待会儿给老太看你写的那一面·”老太是数学老师的外号,这还是上一届传下来的,全校学生几乎都知道那位老师的严厉。
成非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这下彻底焉了,半晌才拿起笔开始写,·萧溯写得正认真,冷不防试卷被人一把抽走了,也亏那人抽得快,笔尖居然没有在试卷上留下痕迹··抬头去看,却是凌靖扬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手里拎着刚才的试卷。
萧溯放下笔,“怎么了”·“我帮你写,先应付一下·”凌靖扬道,拿着试卷走了··成非越过萧溯吼道:“凌靖扬,麻烦写快一点。”
凌靖扬不置可否,也不是道听见是没听见··离下早自习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凌靖扬终于把试卷拿回来了,原本空白的地方都被写满了答案,成非感恩戴德,连忙拿过来抄。
“悠着点,别全抄,小心老太看出来了·”萧溯道··“我知道,认识言睿之前我可是抄作业的行家·”·“好吧,行家。”
“你别打扰我,抄不完我拿你的顶·”·“好好好,你写·”·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进来,却没有先检查试卷,把手中的教案一放,“这节课我们先来分析一下成绩,好让你们知道你们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成非把试卷一收,“白抄了·”·老太耳朵贼尖,“成非同学,白抄什么”·成非吓了一跳,不过很快镇静下来,面不改色道:“早知道您会给我们分析,我就不弄了,列之前的考试成绩很费劲。”
老太将信将疑看了他半晌,见他一脸坦然,这才继续:“你们也要自己分析,我给你们说个大概的……”·老太说了半节课,一教室的人难得没有挂羊头买狗肉的去做其他的题,都认真听着,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早已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这两位数还在变少,这是他们肩上的重担。
有时候萧溯听着教室里笔尖划在纸上沙沙沙的声音就会出神,这种感觉很奇怪,他觉得不真实·那么多人刷题刷得昏天暗地,看着一个个跟魔怔了似的,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知道这一点都不魔怔,这是一件很热血的事情。
萧溯这么多年大多数时间都在病床上躺着,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刚从蛋壳里出来的东西,之前在蛋壳里听外面的世界,也不知道能不能好,能好久出去,不能好就是死在里面。
他出来了,而且一出来就能参与这么热血的事情,这其实也是一种幸运吧···这种生活跟之前的生活太不一样了,他觉得有点儿不真实··“同学们,有个事你们听一下。”
班主任一边敲着黑板赶在下课之前把事情传达给大家,“还在刷题的同学,头抬起来,说完事你们再继续,听好了,周六去医院体检……”·萧溯趴在桌上,睡得正迷糊,隐隐听见医院、体检几个词,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萧溯,别睡了,老班看过来了·”成非用手肘碰了碰他··“嗯·”萧溯直起身,揉了揉眼睛,恢复清明·看着讲台上已经讲到注意事项的班主任,萧溯轻声问道:“他说的什么事”·成非压低声音。
简略道:“周六体检,早上八点半集合·”·体检……萧溯垂下眼眸,强忍下突如其来的恶心,不再多问··这一天过得似乎特别漫长,一道题刷完了还有一道,一节课上完了还有一节。
下课时去上厕所,不知怎么,连脚步都有些蹒跚··头有点晕··厕所在走廊尽头,窗户被外面的树荫挡住了,光线不太好·萧溯头正晕,在洗手池边站了一会儿。
抬头时看见镜子里的人脸色异常苍白,萧溯心中一沉,似乎不太妙··“你脸色很差·”正要回教室,却被从厕所外面进来的人揽住··“额……嗯。”
对着镜子,萧溯闷声承认了··凌靖扬洗了手,将水擦干,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走吧,请假回家·”·“后面还有两节化学课,你不上了”·凌靖扬看了看四周,上厕所的同学来去匆匆,没人注意到他们二人,于是低头,轻声道:“没你重要。”
“喂……你……”·话是轻佻的,动作却很快,没等萧溯再说话,凌靖扬拉着人就往老师办公室去··请假很简单,老师也知道萧溯的身体状况,三言两语就准假了。
“我带你回去,你现在骑自行车我不放心·”·“唔……”听这没得商量的语气,萧溯认了··天气渐渐转暖,骑上车,风却还是凛冽,刮过面颊,微微有些疼,萧溯越发感觉头晕,只好把头靠在凌靖扬背上,嘱咐道:“你慢点。”
背后的人气息似乎都微弱了不少,凌靖扬心急如焚,应了一声“嗯”,不敢把车骑得太快,又怕慢了等会儿他更严重,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萧溯似乎感受到他的不安,道:“其实没那么严重,我就是头晕。”
·“真怕你摔下去·你抱住我·”·萧溯环上他的腰,笑道:“麻烦了,我现在想吃蛋糕·”·“你现在得回家休息,再耽误你连车都骑不了怎么办”·拒绝是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车速却缓缓停了下来。
萧溯感受到车速变化,抬头,前方是一家蛋糕店··“你等一会儿,我去买·”·少年急匆匆的冲进店里,萧溯在店外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地笑。
蛋糕很小,果酱在白色的奶油上简简单单勾勒了两只小猪,再无装饰,就连不精致都说不上,好在奶油很甜,蛋糕松软,恰到好处··萧溯坐在路边,吃了一口,又递一口到凌靖扬嘴边,“试试,特别好吃。”
凌靖扬吃下蛋糕,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这么不把病当病,迟早出事·”·“放心,我有经验的,不吃点东西,哪有力气去看病啊·”·“……你是病人,你说什么都对。”
两个大男生坐在路边吃蛋糕,场面略显怪异,路人纷纷侧目,置身其中的两个人倒是无知无觉,分享了蛋糕后才继续上路··吃完蛋糕,萧溯精神状态似乎好了不少,坐在车座后边开心地说道:“……经过我多年经验总结出一个道理,在医院里,能吃甜的就尽量吃甜的,这样不仅吃药不会太苦,心情还会变好。”
 ·“傻小子,吃甜食本来就会让人心情变好,你每次住院都想吃甜食,说明你潜意识里想让自己心情变好·”·“我当然想让自己心情变好啊,你不知道天天躺在医院里有多无聊。
遗憾的是我一住院老妈就不给我吃甜食了,说热量和糖分太高·”想到这一点,萧溯摇摇头叹息:“医生都说了可以吃一点,女人的思维真是难以理解·”·“对于注重身材的女- xing -,热量和糖分都是敌人。”
“我就是被殃及的池鱼·”·“……”·二人一路聊着天,倒是很开心,一时间忘了病痛··回到家躺下来,萧溯这才又感觉到眩晕阵阵袭来。
凌靖扬给他捏好被子,正打算出门去打电话,手却被拉住了·萧溯冲他微微笑:“谢谢·”·凌靖扬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微凉的体温,转身蹲下,把萧溯的手放回被子里,道:“嗯,我要个谢礼吧。”
言罢,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    ☆、第 14 章·这一病,医院虽然没去,但却把杨婉青和萧降都吓回家了,萧降执意让他请假,没办法,萧溯只好在家里躺了两天。
初春的空气还是很凉,萧溯穿上柔软得羊毛衫在院子里晒太阳,脸色依旧,阳光打在脸上,白得炫目··他坐在院子里,羸弱却还有羸弱的美感,凌靖扬远远看着,不由就走了神。
初见他时,也是这样,羸弱、温润、秀气,眼睛里总有光,好看极了·看着他的眼睛,就能感受到他对这个世界的热爱···真是美好到极致的人……·“靖扬。”
萧溯看见他站在院外,高兴地冲他招手,“你傻站这干嘛呢”·凌靖扬回过神来,抬脚走进院内,“在看某只猫晒太阳·”·“别贫,”萧溯接过他卸下来的书包:“成非说今天中午给我买了曲奇饼干让你偷渡回来,饼干呢”·“不怕被阿姨看见”·“没事,看不……”·话没说完,唇上却感受到蜻蜓点水般的一触。
萧溯瞬间失语,半晌才回过神来,耳朵一下子红了,又惊又怒,“喂,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凌靖扬却不管不顾,一把把他揽到怀里,“你自己说看不见的。”
揉了揉怀里人的头发,狠狠吸了口气,直到感受到那人身上淡淡的草药清香,这才心满意足的放手,低声道:“我好想你·”·萧溯心中哭笑不得,又不得不退开,父母就在屋里,要是这么徒然看见什么,那就要出事了。
“骗人,这才几个小时没见·”·凌靖扬笑看他耳朵上还没来得及褪下去的红,道:“我现在就很想你·”·学霸就是学霸,各方面都是,甜言蜜语一学就得其精髓,萧溯甘拜下风,只好换话题:“曲奇呢,成非的曲奇呢”·“在小包里。
少吃点,容易上火·”·“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朝杨婉青同志那边发展呢扬扬阿姨”·“饼干不想要了是吧”·“我错了,嘘,别被发现了,这两天天天喝白粥,嘴巴都淡出鸟了,这玩意儿现在就是我的救命稻草啊。”
萧溯对食物没什么执念,除了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吃的,其他的食材随便怎么弄都能吃下去,但是一病,对甜食的渴望就极度大,一块小蛋糕能让他开心一天,一盒小饼干也能让他开心一天。
看着他啃小饼干,凌靖扬心下软成一团,干脆坐下来,拿过饼干盒子给他喂··“等你好一点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唉现在去吧,好了我就不想吃了。”
“那你现在少吃点·”·“……这么点兄弟,你逗猫呢”·“嗯,总算有自觉了啊,难得难得。”
“凌靖扬”·“嘘,小心被发现了……”·杨青婉在屋里,看着屋外笑得开心的儿子,转头对丈夫道:“他在学校很开心。”
“嗯,如果可以,就尽量把出国的事延到高考后吧·”萧降走过来,揽住妻子:“到时候你也走了,我孤家寡人的,多可怜·”·“少贫嘴,走走,去做饭去。”
二人从窗前走开前,杨婉青的目光还在院子里的两人身上,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两个孩子怎么比自己和自家老头还腻歪……·又一天下午,萧溯还在睡觉,被楼下的声音吵醒了,只得披上衣服起身。
来探病的几人把带来的水果给杨青婉,坐在沙发上和萧降聊天,上一次萧溯生病,他们已近见过萧溯父母,这次再来探病,道不拘谨·还有一个萧家半个儿子似的凌靖扬,来来回回地走,一会儿帮萧妈妈倒果汁,一会儿帮萧爸爸放杯子,好像他不是来探望病人似的,这就有点奇怪了。
·趁着客厅里只有他们三人的空隙,成非用手肘捅了捅边上的两位大神:“哎我怎么感觉凌靖扬是萧家的儿媳妇”·言睿瞥他一眼,微微点头:“是儿婿。”
田江白一口果汁没咽下去,咳嗽连连:“你们……”·“你们干嘛呢”身后传来萧溯的声音,三人齐齐回头,就看见萧溯睡眼惺忪地从楼梯上下来。
“溯溯”·萧溯看着飞奔过来的人,正想着是接下这个熊抱还是躲开,激动的人却被迫停下了,言睿提着他的领子,一本正经:“萧溯是病人。”
成非挠挠头,“是哈,我忘了·”尴尬持续了一秒钟,又嘻嘻哈哈起来,“我们来探病的,你几天没去学校了,可想死我了·”·萧溯感动道:“我马上就能去学校了。”
成非在一旁泼凉水:“你不是想萧溯,你是想萧溯的便当吧·”·成非:“不要拆穿我溯溯你不知道,言睿带的便当太难吃了,还不如食堂,他还不让我去食堂。”
言睿:“……”·言睿:“萧溯,这是凌靖扬的化学笔记,你们老师好像要检查,你拿着抄吧·”·萧溯:“……”骗人的吧凌靖扬的笔记怎么会在你手里肯定是拿来报复我的。
杨青婉从厨房出来,问了几人忌口的东西,这就开始做饭·萧溯家里实在没有什么好玩的,凌靖扬上自己家搬了游戏机过来,几人坐在房间里玩游戏,萧溯在一旁看着,有点想玩,遂凑上去:“也让我试试。”
凌靖扬把他拉回来:“乖,先把该补的笔记补完·”·萧溯要疯了:“真检查啊”·“嗯,要检查的·”·成非百忙之中回头:“溯溯加油,抄完你就能安心去学校了。”
言睿回头微笑:“加油·”·萧溯:“……”突然不是很想去学校了……·玩玩闹闹,又吃过晚饭,几人这才打算离开。
三人出了小区,田江白由于离家较远,叫了计程车先走,成非目送他上车,这才拢好衣服跟上言睿··天黑后,冷风乍起,街上人稀稀拉拉,两个人以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冷不防,前面的言睿突然停下,成非撞在他后背上,有点懵:“怎么了”··言睿看着他,郑重道,“成非,我们考一个大学吧。”
冷风萧萧,这似乎不是初春的夜晚,但是这个城市里,无数小生命正在随着这冷风生长·成非看着面前的少年沉沉的眸色,耳边仿佛听见了万生长的声音。
萧溯和几个好友说好马上去学校,但是却一直没有实现诺言·期中考试来临时,天气已经很暖和了·凌家的院子里花花草草很多,长势喜人·萧溯换上柔软得羊毛衫,抱着书在窗前复习。
院子里热闹又寂静·热闹的寂静的都是花花草草,与他无关··杨青婉从院外急匆匆走进来,老远看见儿子在窗前晒太阳,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下来··“妈。”
萧溯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手扶着椅背,好半天,没站起来,只好对着站在房间门口的杨青婉苦笑··房间角落的垃圾篓里,满满都是粘了血的纸巾,不知道咳了多少。
病情越来越严重了,有时萧溯自己也能感觉到,似乎撑不了多久了··高考大约是不能参加了,但好在学校那边没有强迫他退学,他还能名正言顺地抱着书复习··杨青婉拿过他手里的书放下,道:“怎么不好好躺着去”·“闷都闷死了。”
话是这么说,却还是撑着杨婉青消瘦的肩膀走到床边坐下··杨婉青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了,我们打算送你出国·”·萧溯张了张嘴,半晌,道:“出……出国”·“是。
溯溯,我们去国外,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好不好”杨婉青语带哀求,她从来尊重萧溯的意见,此刻,只能用这样的办法让他无法妥协··“妈,”萧溯一瞬间慌了神,“我……”·“我们知道你现在有朋友,舍不得走,可是再这样下去,我们……就会失去你……”·杨婉青眼中泪光莹莹,萧溯望着她,张了张嘴,那句虚妄的“我不会有事”始终没说出来,他只能妥协,低声道:“我需要时间准备。”
·    ·    ☆、第 15 章·上医院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如果不是萧溯坚持不住院,现在已经躺在病床上了·他知道,住院是没有用的,杨婉青也知道,所以也同意在家中静养。
萧溯的主治医生是位年老的先生,给人看病时总是乐呵呵的,见到萧溯,却总是笑不起来,听见杨婉青说打算出国,老先生想了想,也点头:“国外的医疗条件不一定比得上国内,但是给他换换环境也可以。”
这就是说药物什么的已经不可能了·杨婉青望着刚包好的一大包中药,无声地叹气··午后阳光正盛,微风透过半掩的窗吹进屋里·萧溯将外套披上,换上白鞋,准备出门。
杨婉青将晾凉的药递到他面前,忧心道:“你真的没事”·萧溯将药一口饮尽,笑道:“妈,你看我,是不是很精神”·他面色依旧苍白,只是神采奕奕,脸上确实少了病弱的模样。
“是,那你早点回来,有事给我打电话·”·“我知道了,我走了·”·春末夏初,夏天的气息已经迫不及待溢出来了,热意似棉絮轻轻拢上来,让人无处可躲。
距离高考已近没有多少时间了,教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埋头做题,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凌靖扬望着讲台上的挂钟,一点一点数秒针的步伐··前桌的温雪柔悄悄回头,正想问问题,却看他没在做题,奇怪道:“学委,你干嘛呢对着讲台在看什么”·凌靖扬道:“没什么,休息一会儿。”
还有五分钟放学,温雪柔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学委,这个题怎么做”·“嗯这个……可以这么解。”
凌靖扬抓过笔,飞快地在纸上写出答案··温雪柔无语道:“这解析里也有,我不懂啊·”·凌靖扬成绩好,人也很好,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但是只要你有问题问他,他总会耐心给你解答。
温雪柔很喜欢问他问题,因为不懂的地方可以反复问,学委大人不会骂人,反而会重复讲,不过温雪柔感觉今天的学委非常反常,没讲两句就要抬头看时间,下课铃一响,他把笔一丢,说了声“抱歉”直直就冲出了教室。
温雪柔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面前的人已经连人带书包都不见了··少女木愣愣地,“唉是有什么事吗”·凌靖扬冲出校门,就看见萧溯倚着路灯站在树荫里,阳光被树叶切割得斑斑斑驳驳,落在他身上,好看极了。
凌靖扬冲到他身边,眉宇间满是温柔:“是不是等很久了”·“没有,坐公交车绕了好远·走吧·”·两人一前一后顺着街道走,午后微风渐起,吹散不少热意,天高云淡,夏天已经来了。
萧溯道:“我记得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课·”·“是啊,难得老师没拖堂·我是不是第一个冲出来的”·“是啊,跑那么快,保卫都看傻了。”
“因为你在等我啊·”凌靖扬加快脚步,上前与萧溯并肩走··街角的饭店生意很好,二人找到位置坐下··老板主动过来招呼:“二位要什么”·凌靖扬道:“两碗面,一碗少放辣椒。”
萧溯接着道:“加两个煎蛋·”·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面很快就端上来,面汤上飘着一点碎葱花,煎蛋和肉片相依堆着面上,面汤清亮,几多油花金黄透明。
萧溯看着面,又看看萧溯,道:“吃吧,这算是长寿面了·”··夏天的夜色总是来得很快,吃完面,天色已暗,华灯初上·夜晚的风总算带了些凉意,凌靖扬握住萧溯的手走在人群中。
人流如织,他们穿流其中,对偶尔来自路人的怪异目光视而不见··“靖扬,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嗯,不回家”·萧溯微微笑,反握住他的手往江边的方向去。
大河穿过这个城市的时候很静谧,江水汨汨,江岸灯火辉煌,映衬水中,一派静默的灿烂··夜晚的河岸寂静无人,两个人找了个大石头坐下来,耳边河水的声音不间断,看灯影曲折,让人内心安宁。
两人静默地做了一会儿,萧溯突然道:“靖扬,你等我一下·”说罢跳下大石头,跑到远处··凌靖扬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他在干什么,不一会他又跑回来,眉眼满是笑意:“看天上。”
语罢,只听几声细微轻响,又连着“嘭”的一声,天空绽开大朵大朵的烟花··难得凌靖扬也有回不过神来的时候,墨色的眼眸中映衬着烟花的光芒,仿若星辰大海。
萧溯看着他,笑得很灿烂··“溯溯……”凌靖扬一时愣怔,语无伦次··萧溯凑近他,轻轻吻在他唇上,然后退开,低声道:“生日快乐,靖扬。”
凌靖扬揽住他的腰,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就听耳边萧溯用更轻的声音说道:“还有,我,特别喜欢你·”·这个生日礼物简直将凌靖扬冲昏了头脑,第二天早晨,他又在书包里翻出一个礼盒包装的手表,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放的,于是乐颠颠地跑到隔壁萧溯家。
萧溯一直有早起的习惯,这会儿已经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站在窗边晃荡了,抬眼就看见凌靖扬在翻墙,吓了一跳,“靖扬,你干嘛”·杨青婉还没起来,萧溯只好下楼给他开门。
“胆子大了啊,一大早私闯民宅·”·凌靖扬扬扬手里的盒子,笑道:“找到一个好东西,过来炫耀一下·”·“这么喜欢”·“你送的,当然喜欢。”
萧溯很无奈,拆开盒子帮他把手表戴上:“知道我送的还拿过来炫耀,不知道的以为你来偷东西呢·”·“是啊,我是来把你偷走的。”
凌靖扬在他头上胡乱揉了一把,宠溺道··萧溯把戴好的表凑到他面前,悠闲地泼凉水:“小偷先生,你快迟到了·”·凌靖扬看了看表,果然,连忙在萧溯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才绝尘而去。
越是靠近高考,学校越是丧心病狂,周六补课,周天早上也补课,只有周天下午可以休息·放学,成非靠着窗台奄奄一息,田江白回过头来笑他:“哥们,撑不住了”·“我……我胸闷……气短……我感觉自己要死了……”成非夸张道,又突然哀嚎:“我想回家我要完整地周末”·田江白鄙视他道:“回什么家,我们是有梦想的。”
“我想萧溯了,你就没有萧溯好,要是萧溯在,肯定会安慰我的·”成非咸鱼装死··说道萧溯,田江白也有点感慨:“也不知道萧溯什么时候能来学校。”
二人转头看坐在后排的“萧家儿婿”,凌靖扬正好抬头,三人目光相撞,凌靖扬微微点头打招呼,然后将头微转示意那二人看窗边··成非一眼就看见言睿站在窗外,手里还拿着饭盒。
成非一下来了精神:“午饭来了·”乐颠颠地跑出去··田江白望着他的背影,摇头兴叹:“诶,孤家寡人,寂寞如斯·”·中午午休时间,学校里人还不少,一些学生不喜欢在教室里吃午饭,就抱着饭盒出来,找个有树荫的地方坐下吃,当自己在野餐。
言睿抱着饭盒走在前面,成非跟着,二人上了两层楼,到教学楼楼顶,这才坐下··中午日头正盛,二人做到- yin -影处··“手艺长进了啊·”成非咬了一口排骨,赞道。
“天天做,当然会有长进·” 言睿挑眉,“现在还能提供点餐服务,你明天想吃什么”·“这么高级”成非想了想,却又叹口气:“累都累死了,别瞎折腾了。”
“这么好,都会体贴我了”·“滚·”·两人吃了几口饭,成非想起来什么,掏出手机:“对了,萧溯约我明天下午见面。”
“唔,是有什么事吧·”·成非点点头,掏出几张免餐券:“来,给你·”·“嗯”·“之前不是说好周末一起去吗,我要去找萧溯,你叫上凌靖扬一起去吧。”
言睿收了免餐券,目光沉沉审视成非:“把我和凌靖扬支走,你们有什么计划”·成非鄙视他:“想什么呢,没有,他让我过去拿东西。”
见他一脸坦然,言睿也不再说什么,两人一边言谈着一边解决了午饭··周天下午,成非骑着自行车到萧溯家··萧溯正在客厅里打包什么东西,给他开了门,笑道:“不给我个好久不见的拥抱吗”·成非道:“溯溯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在家闲的。”
萧溯语气轻松道,侧身让他进门··成非看见沙发上一个书包,疑惑道:“怎么要出门”·“不是,这是给你的,”萧溯道,上前打开书包。
包里是几本画册,“昨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收拾出来的,送给你·”··成非被他这种交代后事的模样吓出了,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话来:“萧溯,你要去哪里”·萧溯笑了笑,“我要出国一段时间,病好了就回来。”
“那你也不用把这些给我啊,你这是要吓死我啊·”成非感觉自己要被吓哭了··“不是,”萧溯看他一脸丧气,眉头紧皱,连忙解释道:“其实是想把之前在网上买的英语课给你,现在才想起来,好像有点迟,用画册伪装一下。”
成非:“……”·几次大起大落,成非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坐过山车,这会儿撑不住了,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来,“萧溯,你简直……”·萧溯耸耸肩:“我也没办法。
哎,没吃饭吧,我给你拿点吃的·”·“我还真饿了·”·萧溯在厨房看了一会儿,探头问:“只有皮蛋瘦肉粥,吃不吃”·“吃。”
成非道,望见桌上还有一堆复习资料,心不在焉地问:“桌上这堆也是给我的”·萧溯端着粥过来,微顿:“不是,这个凌靖扬给我整理的笔记。”
成非一呆:“给你的笔记他……不知道你要走”·“嗯,”萧溯笑了笑,“这不是还没准备好怎么说。”
“噢噢噢,我说你为什么在信息里说让言睿帮忙拖住凌靖扬呢,好大一个坑·”成非恍然大悟,继而感叹:“萧溯啊,你可……真能作。”
两人相视,皆是苦笑···    ·    ☆、第 16 章·五一节来临,学校按照惯例放了个假,不过只放了五一一天,大家郁闷不已,一边声讨学校的剥削,却又一边乐呵呵地商量着要如何度过这一天。
下午,萧溯接到成非的信息,短信里充满了对学校的不满以及对假期的期待,还表示要组队过来玩·萧溯连忙回短信:你们好好休息,不用过来了··成非很纳闷:我们不累的。
萧溯只好直言:我怕你露馅··成非:“……”萧溯这个混蛋··萧溯刚放下手机,杨青婉从门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袋·萧溯瞄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抬头,挤出一丝苦笑:“必须得走了,是吗”·杨青婉望着他,微微点头。
下午,凌靖扬准时出现在家门口,杨青婉给他开了门,二人心照不宣,一个回去继续忙,一个上楼··“萧溯·”·萧溯坐在躺椅上,没起身,只是望着他微微笑:“这么早,又超速了吧”·“自行车不限速。”
凌靖扬低下头,在那人额头上落下一吻··萧溯早已习以为常,受了这一吻:“有人给我抗议,说你放学没等他·”·凌靖扬大言不惭:“嗯,就是没等。”
萧溯挑挑眉:“你是老大,就算不等他他不敢把你怎么样·”·凌靖扬笑了笑,摸摸他的头,拿出期中试卷在旁边坐下:“我把答案整理好,然后你再看,试卷不难。”
“靖扬……”·“嗯”·少年沉浸在题海里,没有抬头,望不见萧溯眼里浓郁的悲伤··他一直都想着考同一个大学吧,才会这么竭尽全力,努力着,连同自己不能做的那一份。
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凌靖扬抬起头:“怎么了想说什么”·说什么我不想和你考一个大学了我不能和你一起考一个大学那人的眼里还满是期待,他要说什么·“我……有点渴……”·“稍等一下。”
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凌靖扬拿着杯子下楼,隐隐听见杨青婉和萧降在楼下客厅说话··萧溯不渴,只是不知道说什么,随口找了借口·但是如果知道这个借口帮他完成了他完成不了的任务,打死他也不会说。
水温刚好,萧溯喝了一口,放回桌上,道:“谢谢·”·凌靖扬微微笑,却没有去继续做之前做的事·午后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将桌上的试卷吹得哗啦哗啦响,天气已经很暖和了,但是顾忌到萧溯的身体,凌靖扬还是关上窗户。
“萧溯·”凌靖扬站在窗边,背着光,看不清神色··“嗯”·“你什么时候打算出国的”·萧溯一顿,心神巨震:“你……怎么知道……”·凌靖扬看着他,眸色沉沉,冷声道:“不打算告诉我是吗,打算悄悄一走了之,然后再也不联系,我连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没有……”·凌靖扬走过来,慢慢收拾了桌上的书。
萧溯望着他,一时间慌了神:“靖扬·”·凌靖扬停住手里的动作,半晌抬头看他,努力挤出一点笑意,低声道:“我想先回去,明天再来找你。”
·萧溯忙拉住他:“等等,你先等我说完,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你·我没打算一走了之·你看,这是打算发给你的信息,这是我妈妈在国外找的房子的住址……”萧溯急急地找东西证明自己。
“我……不想走的·”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即使知道说了无济于事,但是总算说出来了··凌靖扬望着手足无措的萧溯,心中钝痛。
眼前这个人不应该一直温温笑着,眼里盛着光,像星空那样璀璨的吗凌靖扬,你做了什么··凌靖扬突然大步走过来,一把将他揽入怀中··“……对不起,是我一直在期望着能一起考大学,你也很为难对不对还好我提前知道了,还好。”
晚风将没关严实的窗户又吹开了,吹进来凉凉的黄昏··昏黄的阳光泛着暖意,将少年相拥的剪影投在墙上,像一张老照片,古旧而温情··退学还是办了,要走的信息逐一发给几个好朋友,又去隔壁凌家给凌奶奶道别,并感谢她这么久以来的照顾。
终于还是要走的··萧溯站在客厅中间,行李已经打包好了,屋里的家具都用白布盖上··杨青婉摸摸他的头,“你的朋友们会不会来送你”·萧溯摇摇头,道:“已经和他们说好了,不用来送我。”
“不送也好·”·门外响起车喇叭声,二人起身推着行李出去,杨降下车来接过杨婉青手里的箱子,把箱子放到后备箱··萧溯想了想,又跑回屋里。
楼上的小画室已经很久没有用了,画具已经落了灰,唯有角落里一个装着一叠素描纸的盒子看起来有被扰动的痕迹,萧溯拿起盒子,跑下楼··隔壁凌家的院门虚掩着,奶奶在院子里张望,见萧溯过来,忙上前去:“溯溯啊,这是要走了吗你不等扬扬放学送送你”·萧溯眼眶微热,摇摇头,将盒子递过去,道:“不了,奶奶,这个东西麻烦您帮我交给靖扬。”
道了别,上车,渐行渐远··凌靖扬每天下课回家已经习惯放下书包就去萧溯那里,看他平安无事再回自己家,这一天,等待他的却是上了锁的大门··这就走了连个正式的道别都没有。
萧溯,你之前说的话肯定都是在骗我,你就是想悄悄走,然后让我不知你的死活……·凌靖扬对着锁愣了半晌,身后传来成非的声音:“凌靖扬·快上车。”
言睿沉着脸坐在驾驶座上,成非和田江白坐在后面,面带急切··萧溯的信息非常及时,几人一下课,手机同时响了起来,几人这才知道某个人不告而别,急急忙忙找了辆车打算赶过去。
凌靖扬反应过来,飞速上车··言睿黑着脸,道:“不告而别啊,可真浪漫·”将车开到飞起··机场·“去到那边就打电话,好好照顾自己。
那边没人接应你们,你们自己看着点·”萧降对着母子两语重心长··杨婉青看着自家老头,笑了笑:“我们走了,是你要照顾自己才是·家里收拾好了,你有空也会去看看,别总在公司那边。”
“嗯·”萧降将头转向萧溯:“好好治病,听话一点·”·萧溯点点头:“我知道·”·这一去,到底怎么样还未可知,一家人依依不舍,一句话反反复复嘱咐好几次。
距离登记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萧溯望向机场进口处,明知不可能有人出现,心里却不可避免生出些期盼··“萧溯,该走了·”杨婉青提醒道。
“嗯·”萧溯收回目光,“妈……”·“嗯”·“好一点了我们就回来吗”·杨婉青笑笑,“当然了,你爸爸还在家,我们怎么可能不回来。”
杨降拍拍他的肩:“去吧·”·不敢多想,不能多说,寥寥数语,就算是告别了··“萧溯”·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萧溯一下子几乎以为自己是幻听了,缓缓回头,就看见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四个人。
萧溯惊讶至极,迎上去,“……你们怎么来了”·成非上前,狠狠给他一个熊抱:“你行啊你,就这么走·”·田江白也上前,面色不善:“萧溯,我现在就怀疑你从来没把我们几个当兄弟。”
萧溯叹口气,道:“抱歉·”·“萧溯·”·凌靖扬这一路恨不得车真的飞起来,一颗心悬着,现在总算赶上了,总算见到了,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萧溯:“……”·“你那天说的话都是骗我的是吧,我要是再晚一步,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凌靖扬缓缓走近他,一双眼中满是道不尽的情绪。
他其实一直都是温柔而和煦得人,父母没有给他应给的爱护,他成长与奶奶苍老的双手中,从奶奶身上学到的是用温柔拥抱这个世界,他给同学耐心地讲题,他给朋友最细心的爱护,对萧溯,他眉宇间总是温柔。
这样的人,总是用一双明净而睿智的眼眸打量世界的人,萧溯,你怎么能让他这么狼狈·“……对不起·”萧溯心中犹如被千万细密银针扎透,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轻轻出声:“……对不起·但是,靖扬,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不会把妈妈一个人撇在异国他乡,我爸爸还在这边等着,你也会等我,对吗”·萧溯上前一步,抬头直视那双眼眸:“我想……我可以抱抱你吗”··    ·    ☆、第17 章·巴黎的夜色撩人至极,灯火阑珊映照着苍茫夜色,迷茫而躁动。
这是一个夏无酷暑冬无严寒的城市,白日里,天高云淡,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倾泻而下,光线犹如金丝,与一幢幢精致而古老的白色建筑相得益彰,文艺气息浓重至极,但是在夜晚,她就如同卸下清纯的贵妇,婀娜多姿。
萧溯与杨婉青落脚的地方位于西北边,这一片没有著名的景点,也不热闹,但是胜在安静·房子比不上在国内的宽敞,不过好在很干净,房东是个年过六询的老太太,总是乐呵呵的,大约是上了年纪,又是孤单一人,总想着找个人聊聊天,所以萧溯和杨婉青住过来的第一天,老太太就热情地上楼来帮忙收拾。
··老太太很喜欢萧溯,听闻他身体不好,嘘唏不已,总想着拉他说话,只可惜萧溯不懂英语,对她的话一知半解,只能尴尬地回应·杨婉青在一旁温温笑,帮萧溯答了话,又不慌不忙向老太太说明了这孩子英语不好的事实,这才算结束了一场尴尬的单方面的交谈。
这一片老人很多,白天,公园里来来去去没几个年轻人,从屋子里望出去,就能看见人们坐在公园里悠闲地散步聊天,步伐缓慢··真的是来养病的·萧溯想。
医院距离住处不远,没有特殊情况的时候,杨婉青每七天带萧溯去一趟·萧溯的主治医生是个年轻人,或许是在国内给他看病的都是老头子,萧溯总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个人不靠谱。
第一次见到他,萧溯对着名片上的名字愣了半晌,那外国佬笑笑,用非常不正宗的中文说:“我叫Irwin.Johson,之前有在中国生活,我非常喜欢中国,我的中文名是李牧白。”
这人眼睛是浅浅的蓝色,非常好看,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几个白牙,看着阳光又活泼,但是萧溯下意识嫌弃他,因为他不仅看起来不靠谱,还在做完自我介绍后转头就试图调戏杨婉青。
这位懂一点中文的李医生继续用他那一口中国人都险些听不懂的中文说:“女士,你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中国女人……这是你儿子真抱歉,你看着就像他姐姐……你已经结婚了,那真是太遗憾了。”
萧溯:“……”·萧溯趁着李医生不注意,低声问杨婉青:“妈,咱们是不是找错人了”·杨婉青转头笑着轻轻摇头,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抚。
萧溯做了一系列身体检查,检查的各项结果下来,医生对着几张纸皱了皱眉,好半天才抬起头对杨婉青道:“情况不容乐观,但是没有办法做具体的治疗,我想你们在中国的时候也是这样对吧先让他静养,我们慢慢来。”
医生用英语说的,萧溯听不这么复杂的句子,只能懵懵懂懂地站一旁,听杨婉青问,又听医生说,偶尔听懂几个单词,但是也无法拼凑成一个句子··看来还要学英语,萧溯心想。
一周去两次医院,买了一套画具放在屋里,他状态好的时候会画窗外的景物,偶尔也去公园里走走,埃菲尔铁塔很高,游客很多,香榭丽舍大道两旁的商店特别多,陪着杨婉青走了没几步就坚持不住了,塞纳河的晚霞很好看,火红火红的,像那年他们放学回家的时候的晚霞一样……·凌靖扬默默整理萧溯发过来的邮件的内容,对萧溯的生活,他的了解似乎已经多过他自己的生活。
萧溯发邮件的时间非常不固定,很多都是半夜发过来的,有些邮件有照片,但是大部分都是风景照,只有偶尔几张会看到萧溯模糊不清的身影··不过这样已经很好了,他已经很满足。
一场大雨倾盆而下过后,高考终于结束了·凌靖扬走出考场时,正好遇见下楼的言睿,两人相视一笑,“怎么样”·“就那样。”
两人随人流下楼,老远看见成非笑嘻嘻走在人群中,正与身边的同学谈论着什么··言睿拍拍凌靖扬的肩,笑道:“昨晚又收到萧溯的邮件了吧看了没”·“还没看。”
“嗯,赶紧回去看邮件吧,”言睿笑笑,目光看向远处的成非,意味不明的说:“我也要去看我的邮件了,回见·”说罢,丢下凌靖扬独自追过去。
考场外,无数家长等着从战场卸甲归来的孩子,雨已经停了,家长和考生挤挤攘攘,他独自走出人群,悠悠往家的方向走··路过蛋糕店时,他想了想,抬步走进去。
蛋糕还是那样的蛋糕,凌靖扬站在路边端详了一会儿,尝了一口,奶油好像太甜了,小猪也不够可爱……换了糕点师吗·凌靖扬回头去看,店员抬头撞见他的目光,回以礼貌地微笑。
凌靖扬顿了顿,略有些失望地收起蛋糕继续往前走··蛋糕没有错,是你不在吧,萧溯··这一天的邮件比平常都要长一些,萧溯本身不是太擅长写信,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靖扬,我今天把画具搬到公园里,画了一些,但是好像效果不太好,他们总喜欢跟我打招呼,我英语还是不行,总听不懂……·……昨天杨婉青女士把李医生的一些情况给萧降先生说了一些,没想到萧先生醋意大发,表示下个月就过来一趟,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不过李医生还是有一些手段的,我感觉自己好一些了……·……你考试没有多紧张吧,我相信你一定考得不错,考完有什么计划成非给我发邮件说要一个人去穷游,去西藏,不知道是真是假,你问问他,如果是真的我想还是劝劝他,他要是真去了,他姐姐会着急死……·鸡零狗碎的事一一道来,如数家珍,凌靖扬却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附了一张照片——萧溯穿着白衬衫坐在公园的水池旁画画,脚边摆着画具,肩上还停留着一片树叶,照相的人似乎是叫了他一声,他一手执笔,一脸茫然看过来,一双眼中微微眯着,眼中倒映着光影。
翩翩少儿郎··这是我爱的人,凌靖扬想·眨了眨有些酸疼的眼,小心翼翼地保存了照片··萧溯收到凌靖扬的邮件时是清晨,那人似乎是顾及到时差,计算好时间才发过来的。
他们一直通过邮件联系,但是凌靖扬给他的邮件相对来说较少,并且内容也不是很多,非常符合他高冷学委大人的人设··萧溯倒是不在意这些,他那时不告而别,凌靖扬那么生气,没有一刀两断已经是大赦了,他只要求不要断了联系就够了。
但是这一次的邮件非常奇怪——一个文档,一片空白··这是……无话可说的意思·萧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一边回想着自己是不是之前发的邮件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一边着急地去找之前的邮件,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实在看不出什么问题。
又看照片,心道难道是照片太丑了不对啊,我们学委大人高深莫测,绝不是那种肤浅的颜狗···萧溯快愁死了,对着电脑看了好半天,楼下传来笑闹声,萧溯隐约觉得这笑声有点熟悉,看了两眼那个让他不得其解的文档,还是决定先出门。
刚推开房门,就听见敲门声,萧溯去开门,就看见李医生笑嘻嘻地从门外进来,热情地打招呼:“嘿,萧溯,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们居然住这里,真是太巧了·”·这些日子萧溯的英语有了很大进步,不是太复杂的句子都能听懂。
这些日子了解下来,两人已经熟识了,这医生虽然不靠谱,但是人还是很好的··萧溯侧身让他进屋,“请坐,果汁还是茶”·“嗯,我喝水就好。”
李医生在沙发上坐下来,环顾一下:“杨小姐不在家吗”·萧溯给他倒了水,闻言回道:“不在,她出门了·”·李医生挑挑眉,笑嘻嘻把话题换了:“你为什么不好奇我突然出现在这里”·说到这一点,萧溯确实是有点好奇的,但是他心里挂念着那个文档,就没多想。
他顿了顿,说:“我刚才听见你的声音了,你和房东认识吧·”·“哦,我的声音打扰到你了真是太抱歉了·”话是这么说,李医生脸上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只是继续道:“你真是聪明的孩子,我是她的外孙哦。”
萧溯道:“哦,那真是太巧了·”·李医生看着他,突然不说话了,两人干坐着不说话,气氛突然有些尴尬起来,萧溯只好绞尽脑汁去找话题。
“那个……”·李医生一抬手,笑眯眯地问:“你是不是遇见什么难题了”·萧溯一愣,“什么”·“不要妄想瞒我哦,我不仅是个医生,还是个心理学博士。
从医生的角度说,你现在的情况不宜想太多,你有什么难题,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帮你解决·”·萧溯想了想,告诉他也没关系,道:“我的朋友给我寄了空白文档,我不太懂那是什么意思。”
“哦白色是有很多意思的,你可以去查查,看看他是什么意思·”·萧溯回房间把电脑拿出来,点开给他看:“你看,空白文档。”
医生看了两眼,突然关了文档,道:“不对,这不是空白的,你看……”他指着文档后面的大小,“这是有内容的,只是你看不见。”
萧溯一愣,连忙打开文档,小心地拖动鼠标,果然发现了“无话可说”文档的小心思··凌靖扬那家伙居然把字体设成白色,硕大的一号字号,不知道怎么弄了个小篆的字体——我好想你。
·    ·    ☆、第 18 章·高考分数下来的时候,凌靖扬和言睿正在书店里搬书,成非从外面飞奔进来,举着手机气喘吁吁地问:“分数,分数出来了,你们看了没有”·凌靖扬和言睿上班时间是不能带手机的,老板听说是要看高考分数,于是让他们到后面去拿手机看,三人连忙跑到员工休息室,开了柜子拿手机。
二人大致瞄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抬头相觑一笑··“怎么样怎么样”成非凑过来,“我去,你们俩考这么高,变态啊·”·言睿转头看他,“手机给我看看。”
成非倒是爽快,把手机点开递过去:“你看,努力没有白费吧”·言睿扫了两眼,笑着把手机还回去,狠狠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很好。”
成非道:“分数线下午就出来了,我们晚上找个地方填志愿吧,我回去叫上江白,他考得也不错·”·“好·”·分数线下午出来的时候,众人齐聚凌靖扬家,房间里,三台电脑开着,几人浏览了一下各个学校的信息,心下都有了点底。
成非坐在椅子上,对着电脑恹恹道:“完了,我的分数跟你不在一个层次·”·这话说给谁听大家都清楚,凌靖扬和田江白沉默着没说话,言睿笑着摸摸他的头,“没关系的,你这个分数上R大是可以的,我正好也挺想去R大。”
几人闻言,惊讶地抬头看他··成非吓了一跳,连忙道:“不不,我其实之前就想好了,我报A大,A大和Z大在一个城市,距离不算远·你给我好好填z大。”
言睿笑了笑,揉揉他的头发··田江白白了那二人一眼,有些纳闷道:“我怎么感觉自己吃了一口狗粮……”·凌靖扬干脆别过脸不再看他们。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待录取,凌靖扬和言睿继续打工,天气从最炎热渐渐向凉爽过渡时,几人的录取通知书终于下来了,凌靖扬和言睿如愿上Z大,成非去R大,田江白被没有填报外省的大学,念的是本省的重点大学。
萧溯的病情似乎稳定了很多,发邮件的时间稳定了不少,凌靖扬依旧回得简短,但却从未间断··9月份,凌靖扬拉上行李箱准备去火车站,奶奶和凌宇扬送他,凌宇扬拍着他的肩,笑嘻嘻道:“我会把奶奶接回去住,你要是回家,估计就是一个人啦。”
“我会给奶奶打电话的·”·奶奶在一旁道:“你别听你哥的,我就在家,你放假了就回家来,好在学校不是太远·”·“好,奶奶,我国庆节放假就回来。
哥,你帮我多照顾奶奶·”·“知道了,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奶奶·”凌宇扬撇撇嘴,打量他的行李:“哎这是什么”行李箱旁边有个小盒子,看不出来是干什么用的。
“哦,是萧溯给靖扬留的礼物吧”奶奶道···凌靖扬不答话,只是笑了笑··他那天从机场回来就拿到这个东西,跑回房间打开,里面掉出来一堆素描纸,每一张都是他,正面的、侧面的、背影、坐着看书的、蹲着摆弄花草的……每张下面都写着他的名字,也有萧溯的落款,不知道萧溯什么时候画的,居然有五十多张。
凌宇扬笑着看他,眼神暧昧:“可以啊,出息了·”·奶奶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看看时间,催促道:“差不多该走了,靖扬,那两个和你一起走的孩子呢”·“他们已经先去火车站了,我过去找他们。”
Z大在G市,距离S市不远,三人在火车上躺了一夜就到了··新的生活差不多就这样开始了··自从上次李医生帮萧溯解决了文档的难题,萧溯就承认了李医生的睿智,他确实睿智,除了中文学不好以外,其他很多东西都非常擅长。
“我们能从医患关系转变成朋友关系,我真的非常意外,但是我很喜欢你这个朋友,萧溯·”李医生自从发现萧溯母子是外婆的租客,就经常跑过来玩,他的解释是他外婆经常打电话让他过来陪陪她老人家,但是这边太闷了,他不愿意来,现在有萧溯在,怎么说也是个年轻人,可以一起玩游戏解解闷,他就不再拒绝他外婆了。
·萧溯觉得他这个解释完全是瞎编,他明明是被杨婉青的厨艺吸引过来的··李医生说萧溯需要的不仅是生理上的治疗,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因为到目前,吃药什么的已经不管用了,只能另辟蹊径。
所以每每过来,李医生从总拉着萧溯出门散步,带他打游戏,一边说他打得不好一边教他,有时候兴致来了会让萧溯教他画水墨画··萧溯的身体虽然没有好起来多少,但也没有差下去,给凌靖扬的邮件一直未曾间断,凌靖扬会给他回复很长很长的邮件,也会配照片,会讲述在大学里遇见的一些有意思的事。
有时萧溯也会陪杨婉青去走走看看,只是这个城市太大了,母子二人走走看看,怎么也看不完··近来多雨,杨婉青似乎有点感冒,夜里总是咳嗽,萧溯睡在她隔壁,听了声音,起身给她倒水。
“妈,你还好吗”屋子里,小台灯开着,灯光昏黄,萧溯敲了敲门,走进去··“咳咳……没事·你怎么起来了我吵到你了”杨婉青听了声音,从床上坐起来。
“没有·家里的感冒药还有吗我给你拿一点·”·“不用,人老了,有点小毛病很正常·”·“什么话,你还年轻着呢,”萧溯将水给她递过去,“刚到这边的时候,李医生还夸你看着像我姐姐。”
“法国人都这样,就你较真·”杨婉青喝了水,感觉好一点了,这便催萧溯回去睡觉:“地板凉,你还光着脚,赶紧回去睡觉去·”·“妈,”萧溯却不走,放下杯子在床边坐下,“我们回国吧。”
杨婉青一顿:“怎么突然想回国”·“我想家了,我们都两年没回家了,你也想对不对你别想瞒我,我早上听见你和爸打电话了。”
杨婉青看着他,宠溺地笑笑:“小时候住院,你也总说想家,我和你爸爸以为你想待在我们身边,把你弄到公司去,没想到你说还不如住医院·”·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萧溯已经不记得了,记忆里好像有这么回事。
萧溯笑笑:“好像是总有个长得很凶的叔叔来找爸爸谈事情,总喜欢捏我的脸,下手太重了,我就被吓回去了·”·“对,那一年你情况不太好,又总说想家,没办法,只好从医院里出来,我回家照顾你,你爸爸可惨了,公司里一堆事情都等着他。”
“我们到巴黎这两年,爸爸的噩梦又重演了吧·”·“现在工作还好,就是总记得李医生的事,让我离他远点,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居然还记得。”
“妈妈年轻又漂亮,爸爸担心不是很正常嘛·”萧溯打趣道··“行了行了,就知道贫嘴·”·母子二人说完话,天色已亮,清晨的微光从窗外泄入屋内,影影绰绰。
这是他们到巴黎的地七百九十三天,已经两年了··此时,大洋彼岸的凌靖扬正在准备大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再考完最后一科,他们就可以背上行囊回家了··手机里是言睿刚发来的短信——我考完了,和成非去周边转转,祝好运。
言睿和他不是同一个专业,考试科目不多,此时已经解放了·凌靖扬看了一眼信息,又看了一眼面前厚重的课本,觉得自己非常凄惨,于是果断放下书,去给萧溯发邮件。
室友从他身边经过,瞥见他电脑屏幕上熟悉的界面,羡慕地“啧”了一声,打趣道:“哎呀,有女朋友就是好,女朋友就是力量·”·凌靖扬没有多解释,反正大家已经误会两年了,无所谓,反正也没什么大错。
上大一的时候,凌靖扬就因为长得好看被不少女生讨要电话号码,一堆室友非常乐意牵线搭桥,都等着看看到底凌靖扬喜欢哪个,没想到凌靖扬全都礼貌而决绝地拒绝了,天天对着电脑一脸高深莫测,一张照片能看十来分钟,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家伙早就有女朋友了,于是几个室友非常自觉,每每凌靖扬打开电脑,几个人就默默做好吃狗粮的准备。
凌靖扬这狗粮其实都算不上狗粮,爱人一走两年,天天只能发邮件,任谁都不愿意撒这样的狗粮··说起来,凌靖扬才是吃狗粮吃得最多的那个·高中的时候,凌靖扬就看出来言睿和成非这两人不一般,还相约一起考大学,这不是男女朋友才做的事吗上了大学果然就在一起了,天天秀恩爱,简直要闪瞎凌靖扬的眼。
凌靖扬想想就觉得自己非常凄惨··写完邮件,田江白的群发信息就来了——兄弟们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带女朋友回家,你们要不要来认识一下嫂子附图:和女朋友在家逗狗.jpg。
·凌靖扬默默关了手机,拿起书本继续看··真是非常凄惨··言睿和成非看到信息时正在森林公园里看猴子,两人手牵着手顺着山道往上爬,偶有路人用异样的目光看过来,都被两个人自动过滤了。
“江白来信息了,”成非把手机递到言睿面前,“还找了个女朋友啧啧,真有出息·”·言睿看了两眼,心不在焉道:“嫂子我们明天就回去,让他知道谁才是嫂子。”
成非一顿:“谁才是嫂子”·言睿:“嗯……你或者萧溯吧·”·成非脸一黑:“滚,你才嫂子。”
“好好好,你是大哥·”·夏日的午后,带着微微凉意的风顺着山道迎面吹来,两人的谈话声消散在风里··两人慢慢往前走,成非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停下来,“你说,我姐姐知道我们的事会不会很惊讶”·言睿一愣,回头,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要干嘛”·成非道:“我想我得一点一点让姐姐知道这事,省得什么时候突然知道了,对她打击太大。”
看他一脸认真,言睿内心软成一团,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瓜·”·山顶景色很好,城市建筑林立在山脚下,像一片白色的海洋,向两边蔓延而去,直到看不见。
天空又高又蓝,风轻轻拂过几多朵云,优哉游哉··成非靠着言睿的肩膀坐在树荫里··“我们以后就在这样的地方买个房子,每天看人间烟火·”成非道。
“嗯,天天一起看,看到老·”言睿赞同,又笑道·“人间烟火,你什么时候这么文艺了” ·“我一直这么文艺,你才发现吗”·言睿捏捏他的脸,把头凑过去:“我看看,这脸皮什么时候这么厚了。”
“你……”言语全都消失在干净的吻里··暑假,凌靖扬和言睿又找了兼职,天天早出晚归,过得比期末考试那段时间还艰苦··奶奶说,想把爷爷的书搬过来,她身体渐差,以前很少提到过世的爷爷,现在床头放着爷爷的照片,每天要擦一擦,对着照片说会儿话。
凌靖扬知道她的想法,某个周末,把要出门的凌宇扬堵在家门口··凌宇扬对于他的到来非常惊讶:“靖扬,你怎么来了”·“哥。”
凌靖扬笑笑,“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凌宇扬虽然很纳闷,但是却很欢迎他,连忙侧身让他进门:“你回家这么客气干什么”·这栋房子凌靖扬小时候也住过的,那时候刚从老房子那边搬过来,爷爷还在,爸爸整天不给他好脸色看,爷爷却非常疼爱他,闲着没事的时候会让他骑在肩上在屋子里跑,凌宇扬就在后面追,笑笑闹闹,书房里有一把躺椅,爷爷总坐在上面看书,他看书时,凌靖扬就安静地坐在一旁搭积木。
因为爸爸对凌靖扬实在不好,他在家里总是小心翼翼,六七岁而已,已经学会了看人脸色·奶奶整日在厨房里转悠,常常让他和凌宇扬品尝甜点,家里总有甜丝丝的味道。
如果忽略爸爸,凌靖扬的童年还算可以··后来爷爷过世,奶奶才带着他又搬回老房子去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来了,家,已经说不上了吧··凌复和妻子钟倩都没有去上班,见到凌靖扬进来,脸色微变,“你来做什么”·凌靖扬直言道:“我来拿爷爷的书。”
书房其实已经拆掉了,书都用箱子装着放在凌宇扬的房间里,好几个大箱子堆着角落里,把凌宇扬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钟倩很抱歉,她随口说了个衣帽间,凌复居然真的拆了书房,这家人除了凌复对于过去一些东西有些偏执地想要抹掉,其他人还是很在意的,她很过意不去的,道:“书都在,我定期检查过,没有损坏的。”
对于这个后妈,凌靖扬没有什么恶意,她对于他来说就是个陌生人,于是礼貌道:“谢谢·”·凌复看着他,冷笑道:“搬走吧,眼不见心不烦。”
凌靖扬转头看他,在他的印象里,爸爸一直都英姿勃发,即便对他不好也是,现在看,他两鬓长出白发,脸上岁月的痕迹已经非常明显了··凌靖扬想起那天晚上萧溯在病房里对他说的话,“靖扬,你也觉得是你害死了你妈妈吗”,“不是你的错,靖扬。”
他确实只是背负了这么多年的责怪,习惯了而已··眼前的爸爸,一直致力于抹掉家里过去的痕迹,二十多年,从未间断,看似在好好的生活,可是他真的走出丧妻的- yin -影了吗·凌靖扬突然就释然了,他甚至转头对着敌对多年的爸爸微微一笑,说:“好。”
凌复一愣,转过身提上包出门了··书很多,很重,兄弟二人搬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全部弄上车··凌宇扬看着变得空荡的房间,点了根烟:“诶,以后都不知道那什么借口过去找你。”
凌靖扬看着他,微微笑:“你想来就来,我的游戏机荒废很久了·”·“你之前还嘲笑我过了玩游戏的年龄·”·“又没人规定老年人不能玩游戏。”
“臭小子·”·凌宇扬送他出门,看着弟弟头也不回地上车,他知道,这个家,他以后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不回来,不回来也好……吧。
 ··    ·    ☆、第 19 章·成非假期无事,找了份家教,雇主家有两个小孩,是对龙凤胎,都上初一,哥哥英语不好,妹妹数学不好,干脆一起学,成非每日教完数学教英语,苦不堪言。
好在他本来就有点孩子气,混到小孩堆里也能玩得开,上课的时候气氛倒是很好···言睿本来不知道这事,某天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一个星期没见到他了,感觉有端倪,于是去套话,成非就暴露了,于是就被嘲笑了:“你就是个小孩,还教别人呢。”
“你不要看不起我·他们都挺喜欢我的,他妈妈也夸我教得好·”成非不服气··“我没有看不起你,也没说你教不好·”言睿道,:“我之前说过什么至少三天见一次面,我们多久没见了你自己都不听话,你教的小孩能听话”·这都什么跟什么,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事也能扯到一块。
成非看着言睿,那人看似心不在焉地喝着茶,目光全在自己脸上··“我服了你了·”成非无奈道:“我错了,我不该一星期不找你·”·“没点诚意。”
成非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行了吧·”·“太勉强了吧”·“你不要得寸进尺”·难得清闲,两人看了一场电影,这才悠悠往家的方向走。
成非包里背着两本初中课本,两本作业,两本笔记本,做的是家教,看起来却好像是去上课的学生,言睿拎了拎他的包,不言不语地拽下来自己背上··成非道:“有点重的。”
“你还知道重·”言睿没好气··好吧,说到这事这大爷心情就不好,还是不要多嘴的好··成非换个话题,“凌靖扬最近怎么样了好久没见到他了。”
“奶奶身体不太好,他调了上班时间,回去陪老人去了·”·“身体不好吗诶,人老了吧·”·“是啊。”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言睿把手搭在成非的肩上,“我们也要一直到老,到时候我身体不好,你就照顾我·”·“你不是嫌弃我什么都干不好”·“那时候就不嫌弃了。”
“……”·天色渐晚,言睿将成非送回家,在楼道里,两人交换了一个吻,言睿这才离去··成非拿出钥匙,正打算开门,成适已经从里门打开了,“回来了”·“嗯。”
成非点点头,进门··家里只有姐弟两个人,成家父母是洒脱型的人,自姐弟二人长大后,就当了甩手掌柜,在外工作、出国游玩,甚至年节也不曾回家,只有不时的电话。
成非可以说从小跟着姐姐长大,非常了解她的脾气,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姐姐今天心情不好··正打算装乌龟,却听成适在身后问道:“电影好看吗”·成非脚步一顿,心底隐隐觉得有什么事:“呃……还挺好的。
姐,你也去了”·成适却不答话,“啪”一声甩上门,直言道:“你和言睿,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成非心神一震,愣愣地看向成适:“姐……你在说什么”·成适快给他气笑了,“你还想瞒着我我之前就觉得不对,两个大老爷们,感情再好也不至于手牵手逛街。
你给我说清楚·”·完了·成非心里这么想着··“我……和言睿……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在……谈恋爱……”·成适感觉自己气血上涌,一口老血已经马上要喷出来了,她张张嘴,半晌,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姐……”成非看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慌了神:“姐,你先坐下·”·扶着她到沙发上坐下,自己顺势跪了下来,认真道:“姐,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成适看着他,努力控制怒火:“你想没想过,你和言睿在一起,会有什么后果”·成非道:“我想过的,我们都是男生,这个社会不会接纳我们,他父母很难接受我,你们也很难接受他。
可是姐,我是真的喜欢他……”·“啪”,话音未落,一个巴掌已经落到成非脸上,白皙的脸上迅速泛起五个清晰的巴掌印··成适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似乎对自己的举动非常意外。
成非也愣住了,从小到大,他再不听话,姐姐好像也没有动手打过他··成适心中难受,一方面生他的气,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下手重了,想要看看他的脸,“小非……”·成非连忙抓住姐姐的手,笑道:“姐,我没事,你只要不生气,打我多少下都行。”
他脸上还有五道红痕,再打自然是不可能了,刚才那一巴掌都是她气急了打的,现在理智回来了,后悔都后悔不过来··但是生气却还是生气的,成适甩开他的手,起身回房间,“小非,我不是不能接受,但是……你让我冷静一下,我不想再打你了。”
成适将自己锁在房间里··这个弟弟从小跟她一起长大,她对弟弟的疼爱已经可以算溺爱了,她像个花匠,细心地呵护他长大,任他生长,只是这么突然就长歪了呢·她的思想其实是能接受同- xing -恋的,但是,想到成非,她心里却有道坎过不去。
屋里没开空调,成适在桌前坐了一会额头上就起了一层薄汗,她起身倒了杯水,望着水杯里的水纹发呆——她不能接受的是什么·她不能接受的是弟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她不能接受的弟弟会受到来自这份感情的折磨。
成非望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仿佛有千斤重物,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夜色慢慢拢上来,房间光线渐暗,成非坐在黑暗中,脑子里一片混乱··相比起萧溯和凌靖扬,他和言睿太顺利了,顺利到他以为自己谈的是正常的恋爱,他自然是想过以后的,想过有困难要怎么办,但是真正遇见的时候,他才发现,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手机振动了好几声成非才反应过来,连忙接起来,言睿的声音响起来:“在干什么”·成非张张嘴,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言睿,我没在干嘛……坐着玩手机呢。”
言睿笑笑,毫不留情地揭穿他:“骗人,在玩手机怎么会这么久才接电话”·“就是……不想让你知道我在玩手机……”成非说完才发现自己蠢,这都是什么话。
言睿那边沉默了一下:“出什么事了”·“言睿……我姐知道我们的事了……”·言睿微顿,道:“我来找你。”
“不要,你先不要过来,让我姐看到你,她会疯的·我没事,就是现在情绪不太好,明天,明天我去找你·”·“……好。”
这一夜,成非几乎没怎么睡,第二天天蒙蒙亮,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打算去找言睿,打开门却发现言睿站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了··“你……怎么这么早……”成非一时回不过神来。
言睿不答话,上前轻轻捧起他的脸,问:“疼不疼”·经他这一提醒,成非这才想起来,他昨天被成适甩的那一巴掌,他满腹心事,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小事情,现在被问起,却感觉脸上火辣辣地疼,忍不住委屈道:“疼的。”
言睿心中一疼,将他拥入怀中,“我们回去就擦药·”·“言睿,我……有点害怕·”·“不怕,我在呢,熬过去就好了,会好的。”
开门声又响起来,二人回头,就看见成适倚着门正朝这边看,“你们俩,进来·”·成适的脸色很差,想来也是一夜没睡好,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有些疲惫,“言睿,我真的很后悔,当初让你和成非交朋友。”
言睿微低头:“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成非的脾气我最了解,一旦下定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现在不想劝他,我想问问你,你确定你家里人会接纳他”·“我父母知道我的情况,他们会喜欢成非的。”
言睿笃定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和你在一起要面临的困难比他正常恋爱面临的困难多得多·”·“我知道,我们会一起面对。”
“嘴上说得好听·”成适冷笑,继而道:“我想让你们分开,我希望我弟弟过正常人的生活·”·成非大气都不敢出,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言睿的手。
他最怕就是这个,二选一,而他哪一边都不能舍弃··言睿拍拍他,让他安心,然后顺势就跪下了··成适和成非两人都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成非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跪下去。
成适:“这是……你们给我起来·”·“姐·”言睿抬起头,认真道:“我是真的爱成非,很久以前就爱他,以后也会一直爱他。
无论怎么样,我不会和他分开·”·成非被这一顿突如其来的表白吓蒙了,愣愣地看着言睿··成适看着这两人,怎么看怎么生气,最后一拍桌子,将两个人都赶出家门。
成非的鼻子差点没让门板拍扁,连忙去拍门:“姐·”·成适吼道:“滚滚滚,回头有困难回来哭,你看我理不理你·”·成非听了听屋里的动静,总算松了口气,回头冲言睿苦笑:“走吧。
家成适正在气头上,家是暂时不能回了,脸还肿得老高,也不能去给那两个小孩上课,成非跟着言睿一路走,二人上车又下车,快进门成非才回过神来,“这是……我们怎么到你家来了”·言睿道:“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你家那边的我见完了,该你了。”
成非大惊,捂着脸就要往后退,他这个样子怎么见人·言睿眼急手快,将他拦腰抱起,在耳边安慰道:“我父母会很喜欢你的,没事,走吧。”
“不行,我的脸这个样子·”·“嗯,所以要回家上药啊·”·二人正纠缠,门打开了,成非赶紧松手,赶在屋内的人看见之前恢复正常。
言妈妈站在门口,惊讶道:“怎么站家门口不知道进门”·成非恨不得把脸藏起来,头埋得底底的,“阿姨好·”·“这是小非吧,常听言睿提起你,今天可算见着人了。
快进来,快进来·”·这是交往两年成非第一次到言睿家,正是周末,言爸爸言妈妈都没出门,见到他之前并不知道他要来,此时很惊喜,言妈妈赶紧张罗早饭,言爸爸陪成非聊天,随口询问他脸上的伤。
成非很尴尬也很紧张,随口糊弄过去了··言妈妈把言睿叫到厨房,从锅里捞了个水煮蛋出来:“去,给他在脸上滚滚去,都肿那么高了·”悄悄问:“他家那边怎么样了”·言睿一边剥鸡蛋一边回道:“这不挨了一巴掌,差不多算完了。”
说完走了··言妈妈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成非脸上的伤是这么来的,看着自己儿子没点心疼的样子,半晌,道:“兔崽子,打得怎么不是你·”·言睿其实心疼死了,剥好鸡蛋就拉着成非进房间去给他滚。
成适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手掌印清晰可见,言睿拿着鸡蛋给他轻轻滚··“疼吗”·“好还·”成非用手肘捅捅他:“你这个骗子。”
“我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他又说不上来,沉默了半晌,突然想起来什么,又捅捅他:“你说很久以前就喜欢我,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就对我思想不纯洁的”·言睿停下手里的动作,“这就不好说了,反正是在你喜欢我之前,你想想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言睿的那个人一直都很优秀,总是一副霸道总裁的样子,给他辅导功课的时候却耐心得不像话,一边嘲笑他幼稚,一边陪他去看大象……想来,那时候就喜欢他了吧,所以后来知道他的志愿,自己才那么拼命,说到一起考大学,自己才那么开心,明明知道自己追不上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放手一搏。
成非想了半天,也说不出来具体什么时候,反应过来觉得不对,“我问你呢,怎么换成我来想了·”·言睿大笑,抱着他轻了两口,碰到成非脸上的伤处,疼得他直吸凉气。
·    ·    ☆、第 20 章·“老头子,靖扬把你的书都搬过来了,还特意弄得跟以前一样,躺椅放在小楼里,灰不知道盖了几层,那孩子硬是搬出来,洗洗擦擦,还露出了当年的样子……”·凌靖扬将书整理放好后,奶奶就很喜欢去书房里坐着,躺椅老旧,稍微一动就嘎吱有声,老人却很喜欢躺在上面。
“……我这两天总梦见你,真好,这么些年,也不常梦见你,终于梦见你了,我觉得我们可能马上就能见面了,就是靖扬这孩子我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他不会做饭,我走了谁照顾他,他回家吃什么……”·凌靖扬站在屋外,听着奶奶的呓语,半天抬不动脚。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奶奶真的老了··她以前很喜欢在厨房研究甜点,现在除了做饭,已经很少进厨房了,因为总是将盐当成糖,头发也不再像几年前那样收拾得干净利落,那双温暖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抖,耳朵似乎也不太好。
记忆里的奶奶总是很精神,他们搬到老房子这边后,奶奶一个人打理房子,上上下下,她本来已经不上班了,为了凌靖扬的学费,又去酒店做甜点,每天去上班前,她会把头发梳好,打理整齐,在镜子前转几圈,然后拉上凌靖扬出门,就像年轻的上班族一样。
同学们都说,凌靖扬,你奶奶好年轻··什么时候,这个人已经在诠释“耄耋”二字了呢·凌靖扬把上班时间调了一下,晚上提早两个小时回家,没做完的事拿回家晚上补完,老板体谅他的情况,允许了。
午后,凌靖扬提着买来的酸梅汤回家,奶奶正在厨房整理厨具,都是她做甜点的一些东西,每一个都洗干净了放到箱子里去··凌靖扬微愣,放下东西上去帮忙:“奶奶,你怎么把东西都收了”·“以后估计都用不到了,收起来比较好,”奶奶笑了笑,转而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早”·“老板说家里有喜事,以后下班时间都提前两个小时。”
凌靖扬道··“你们这老板真奇怪,别人遇见喜事都是给员工放个假·”·“唔,是啊,不知道他这么想的·”·奶奶对这个不甚在意,想起来什么,道:“那你以后这个时间都有空,我教你做饭吧。
奶奶不在的时候,你能自己对付一下·”·这算是在直言生死了··“奶奶……”·奶奶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奶奶老了,以后你就得靠自己了。
好还,你长大了·”·八月底,凌靖扬和言睿辞了工作,开始准备返校事宜··两人领了工资在外面吃饭,午后,暑气已经下去了,霞光烧得天际通红,一朵朵云仿佛火团一般,艳丽到炫目。
二人做在喧闹的店里平静的涮羊肉,言睿把粉条下到锅里,烫了一会儿捞起来,淡淡地说:“我们向家里出柜了·”·凌靖扬一愣:“什么……呃……顺利吗”·言睿扫他一眼:“你说呢”夹起刚好的羊肉放碗里,又问:“你想过以后要怎么办吗”·“什么”·“装什么装。”
言睿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凌靖扬无奈道:“我会继续找工作·我和你们不一样,我要等他回来·”·“他那边最近怎么样”·“还是那样,巴黎比我们这好多了,没那么热,他现在挺好的,就是没法回来。”
言睿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加油·”·凌靖扬抬眼看他一眼,怎么看怎么觉得这距离功德圆满只有一步之遥的人可恶,又把刚才那一脚还回去了。
凌靖扬回到家时已经不早了,奶奶照旧在书房里坐着睡着了,桌上放着一本《战国策》,翻了一半,想来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凌靖扬拿了书签插上放好,老人睡眠浅,他这一弄,已经醒过来了。
“回来了”·“嗯·奶奶,回屋睡吧,睡这里容易着凉·”凌靖扬找了件薄外套给她披上··“哎,我就是想看会书,没曾想就睡着了,你爷爷以前就说过,我不是读书的料,我还不服气,让他说对了。”
凌靖扬:“您还看《战国策》呢·”·“你爷爷以前就天天抱着这些书研究,我也想看看·”·奶奶睡下了,凌靖扬回房间打开电脑,萧溯的邮件已经到了,还是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大事,却硬生生说了将近一千字,跟写作文似的,不到八百字不能停笔。
附图是他的油画,画的是那塞河的晚霞,浓墨重彩,让自诩文艺的成非看了没准能说点好听的,凌靖扬看了半天,只想到干巴巴的“好看”··萧溯家的院子已经荒废很久了,萧降偶尔回来住,但是没有时间去打理,院子里野花野草长了一丛又一丛,蝴蝶蜻蜓蚂蚱飞来飞去,不显繁华,更显得苍凉寂寞。
·凌靖扬站在窗前点了根烟,却不抽,对着院子发呆,一根烟烧完,他才结束自己漫长的放空,找了件外套穿上就下楼,手脚麻利地翻墙到隔壁··我快疯了·凌靖扬想着。
然后动手收拾院子··凌靖扬已经可以独立做一顿饭了,奶奶不用再在一旁给他指导,先放什么后放什么,该放多少水,该放多少盐,他手脚比奶奶还要麻利,切菜的时候总是挺直背脊,一刀一刀,不快,但是很稳。
今天做的是排骨炖冬瓜、鱼香茄子、酸辣鸡丁还有西红柿炒蛋·奶奶牙口不好,凌靖扬尽量把东西做得松软,排骨就软得恰到好处,带着淡淡的冬瓜的清香,汤浓而不腻,让人垂涎。
凌靖扬给奶奶舀了一碗汤,笑着问道:“奶奶,我算不算出师了”·“得了吧,就会点皮毛·”奶奶笑道,尝了口汤,又点头,“还不错。”
“嗯,做菜教会了,您该教我做甜点了·”·“你笨手笨脚的,教做菜就费劲,做甜点得教到什么时候去·”·“一直教,您孙子聪明呢,总会教会的。”
“说你胖你就喘上了,才几个菜就学了一个月·”奶奶笑骂他一声“傻小子·”·吃过早饭,奶奶又去书房,那本战国策还没看完,她从书架上拿起来,翻到插书签的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凌靖扬在厨房收拾碗筷,晚上收拾萧溯家的院子的时候手不小心被割伤了,被水一冲,又开始疼,收拾完才发现伤口在流血··“奶奶,药箱放在哪里”凌靖扬擦擦手往书房走。
书房里没有声音,凌靖扬敲了敲门,推开,“奶奶·”·书房里,窗户开着,风从窗外刮进来,书页哗啦哗啦翻开,书签被吹掉在地上,奶奶躺在躺椅上,安详得像睡着了。
“奶奶……”·奶奶的丧事办得很简单,她膝下只有一双儿女和凌靖扬凌宇扬两个孙儿,女儿嫁得远,听闻此事第二天才赶到,除了焦急也没看出有什么其它情绪,儿媳妇如同陌生人,又走得安详,人道是白喜,哭丧的人都没有,大家都默默的干着自己该干的事,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悲伤。
凌靖扬几乎没睡过觉,守灵,请人办法事,招待客人,一桩桩一件件安排到位,平静得不像话,也沉默得异常,来来去去的,似乎是怕自己没事做··凌宇扬看着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拍拍他的肩。
出殡过后,一场大雨倾盆而下,客人也就各自回去了,凌复兄妹呆不惯老房子,也都各自回家,余下凌宇扬陪着凌靖扬,兄弟两个待在家里,静默无声··丧事办完,凌靖扬发了高烧,整个人迷迷糊糊昏睡着,好在凌宇扬还没有走,任劳任怨地伺候他吃药。
凌靖扬睡到下午才醒过来,身体虚弱得不像话,嗓子似乎烧坏了,哑得出不了声··他张张嘴,话说不出来··凌宇扬递了杯水过去,道:“赶紧好起来,萧溯来电话了,你这个样子怎么接电话。”
凌靖扬这才想起来,这两天忙着的时候把什么事落下了··萧溯已经有三天没有接到凌靖扬的邮件,这两年他们很少用电话联系,他好不容易找了电话号码拨过去,凌靖扬却没有接,他心里的焦躁一天比一天多,李医生上门来玩,感觉到他心不在焉,玩游戏惨虐了他好几把才开口问:“你不太开心,有什么事”·萧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事。”
李医生叹口气,说:“你这样非常影响你的身体健康·”·萧溯放下游戏机手柄,抬头直视那外国佬的浅蓝色的眼眸:“医生,我想回国。”
李医生有点惊讶,“这么就以来,你还是第一次跟我提到想回国,你很久以前就想回国了是吗是因为那个天天给你发邮件的人”·萧溯点点头:“大半的原因是他,也有其他的原因。”
又问:“医生,我现在是可以走的,对吗”·医生端详了他半晌,微不可见地点头:“把巴黎这么大个城市当成医院来住的人,我就见过你一个,既然这里让你这么难过,那你还是回去。”
萧溯愣了下,惊讶道:“我以为你不会让我走·”·“我的能力只能让你恢复到现在这个模样,不能让你痊愈,还不如让你回去,反正你现在的状态,还能坚持几年。”
医生道,想了想,突然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嘿,巴黎其实特别好,塞纳河的夕阳、诶菲尔铁塔上的天空、广场上的流浪音乐家,香榭丽舍的落叶,你永远都画不完。
我希望你还能来,并且不再把它当成一所大医院·”·连续几场大雨,气温突然下降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一下子败落下来,不过夏末,居然生出秋天的凉意。
凌靖扬坐在奶奶一贯做的躺椅上翻看她生前没看完的《战国策》,窗外,雨还在下,雨丝和凉意顺着半掩的窗进入屋内··凌靖扬嗓子还不见好,说话声音哑哑的,萧溯的电话又打过来,这是第三个电话,凌靖扬忍了忍,没忍住,接了。
“靖扬·”萧溯的声音显得很急切··“萧溯,”凌靖扬压低声音,尽量不显得声音多异样·“抱歉,这两天病了,没接上你的电话。”
 ·“你没事吧”·“我还好·”·二人静默了半晌,凌靖扬道:“是不是很想我”·“嗯,特别想你。”
“乖,我也想你·”凌靖扬道:“我看见你的画了,真好看·”·“嗯,等我回来,我给你和奶奶画画像·”·凌靖扬眨眨眼,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在躺椅上蜷缩成一团,抖着声音说:“……萧溯,我好想你。”
·挂了电话,萧溯对着手机出神,杨婉青从屋里出来,问他:“难得打电话,怎么不多说些”·萧溯摇摇头,说:“我想我还得打个电话。”
成非正在给小孩上课,小男孩看书看累了,用脚丫子戳他:“小非老师,我想吃冰淇淋·”·成非拂开他的脚:“你先把题做完·”·小孩的脚丫子又蹬回来:“这题好难啊,我不会做。”
“哪个题,我教你·”·“不要你教·”·“我说你个小孩,你妹妹都不撒娇,你怎么还撒娇·做题去·”·“我只会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撒娇,我觉得小非老师你好可爱啊。”
成非:“……”这年头小孩嘴这么甜·“我要是长大了,就娶小非哥哥当老婆·”·成非:“……”这年头小孩这么没常识·“不对,我没法娶你,小非老师,你现在就答应做我男朋友怎么样以后我们可以去国外结婚。”
成非:“……”·妹妹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凉凉道:“你别妄想了,你没看小非老师的男朋友天天来接他,”顺手把手机丢过来,“小非老师,你男朋友找你了。”
成非:“……”·电话不是言睿的,是萧溯的,萧溯和朋友们联系一向发邮件,电话很少,成非对这通跨洋电话非常意外,“萧溯,真的是你”·“是我啊。”
萧溯笑道··“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啊你,想死我了·来来,说两句,我好久没有听见你的声音了·”·萧溯道:“我也很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啊。
你最近在忙什么”·“给小孩当家教呢,小孩思想太先进了,愁死我了·”·“也有你应付不过来的时候啊·”·“别提了,唉。”
成非重重叹口气,又道:“话说你特意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萧溯也不掩饰,直言问道:“我想知道靖扬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成非一愣:“他没告诉你吗,奶奶……不在了·”·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这个家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凌靖扬看着几天没人打理就满地黄叶的院子,缓缓叹了口气。
他一走,家里就没有人了,满柜子的书,不知道怎么放才好,凌靖扬把奶奶的房间收拾好,用白布盖住家具,上了锁,又搬出箱子,把摆放的书收起来,一点一点把书房封闭起来,其他地方亦然,全用白布盖好。
收拾完,他到奶奶的灵位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凌宇扬站在他身后,倚着门框,道:“我明天回去上班了,你打算怎么办”·凌靖扬起身,道:“我过几天去学校,国庆就不回来了,寒假回来。”
凌宇扬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还能怎么办呢·午后,阳光终于一点点露出来·凌靖扬的病还没有完全好,吃完药窝在客厅沙发上。
凌宇扬回去上班了,家里寂静得不像话,阳光透过窗帘打在地板上,显得更是寂寞·他把电视打开,电视声音吵吵嚷嚷,不知道演的是什么,药效上来,昏昏欲睡之际,突然响起敲门声。
凌靖扬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幻听,好半晌才回神,起身去开门··门外,脸色苍白的少年站得笔直,头发有点长,站在微风里,有那么几分飘逸,阳光打在他身上,给他渡了一层温暖的光。
“靖扬,我回来了·”萧溯道··凌靖扬愣愣地看着他,好半晌,突然蹲到地上,抱住自己,肩膀剧烈地抖起来··“靖扬……”萧溯感觉眼眶发热,上前抱住他,“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凌靖扬抬头,狠狠将他锁进怀里。
少年的眼泪还没有干,萧溯抬手帮他擦掉,重复道:“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    ☆、第 21 章·开学就是大三,课没有那么多,凌靖扬在校外找了兼职,继续工作。
萧溯闲来无事,在网上给别人画插图,工资虽然不多,但是非常自由··去巴黎那两年,杨婉青才知道这孩子还是很喜欢交朋友的,去公园里画画,陪着一帮老头老太太说话都能说一下午,现在回国,就有点怕他会闷,道:“萧溯,我认识个开画廊的朋友,说缺人,你要不去试试”·萧溯看着提着公文包马上就要去上班的杨婉青,想着家里又只剩他一个人,于是向杨婉青要了地址。
杨婉青说画廊缺人,确实非常缺人,因为整个画廊就五个人,一个老板四个员工,萧溯望着空荡荡的办公室,非常无语··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少女,叫范灵灵,居然还对着萧溯的脸犯花痴,萧溯差点以为这是他妈妈安排得变相相亲。
范灵灵也很无奈,给萧溯介绍道:“公司打算把规模做大,你看我们现在就这么点人,非常需要人手·”·萧溯觉得这么点人的公司居然还要开分公司非常不靠谱,于是留下了。
说是规模扩大,其实也没多大,萧溯每天的工作都不重,他继续在网上画插画,收入居然还算可观··凌靖扬三天两头打电话过来,知道萧溯的老板是个年轻的没人,醋意爆棚,“上班不累吗你回家呆着不好吗挣钱的事我来就好。”
萧溯抱着电话笑:“上班特别好玩啊,等你毕业了,咱们一起住吧,到时候就可以不用异地恋了·”·说到异地恋凌靖扬就觉得非常悲伤,萧溯在巴黎的时候异地恋也就算了,回国了还得异地恋。
凌靖扬噎了一下,不满道:“那你离你老板远点·”··萧溯笑得更开心了··言睿和成非已经正式同居了,周末的时候会叫上凌靖扬去过一起吃饭,萧溯会做饭,言睿也会做饭,两个在厨房里一边忙一边聊。
“毕业后就留在这边吗”·“看小非吧,他想留在哪里就去哪里·”·凌靖扬默默咽了这口狗粮,说:“他姐姐那边怎么样了”·“担心我对她弟弟不好。”
言睿道,转头望向坐在客厅里写期中论文的成非,成非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微微一笑,言睿回以微笑··凌靖扬非常后悔为什么周末自己不在寝室给萧溯打电话,跑到这里被这两个人虐。
萧溯回来后,田江白会过来找他玩,周末,二人在萧溯家里打游戏,萧溯的技术被那医生练上去不少,田江白被虐得吱哇乱叫,于是到QQ群里寻找安慰——·“嘤嘤嘤,萧溯太厉害了。”
成非:“……”·言睿:“……”·凌靖扬:“…………”·萧溯:“……”·萧溯:“别误会,我们打游戏呢。”
凌靖扬:“我下周回来·”·期末考试后,凌靖扬迫不及待地回了家··正好是元旦,萧溯放了假,一大早到火车站去接人··凌靖扬下火车的时候完全没有形象可言,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眼下一片淤青。
萧溯看他的造型,心疼又好笑,道:“靖扬,你逃荒啊”·凌靖扬揉揉他的头发,把人揽进怀里:“好想你·”·冬日,寒风簌簌,正值佳节,街上张灯结彩,二人并肩走回家,凌靖扬一手拉着行李,一手拉着萧溯的手放在自己口袋里取暖,就好像高三那年的冬天一样。
凌靖扬家就只有凌靖扬一个人,他找了兼职,平时早出晚归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放假后一个人在家,就很静默了·萧溯于是跑到隔壁,萧家也很少有人,干脆住一起好了。
清晨醒来时,天色还早,微光透过窗帘洒入屋内,影影绰绰,萧溯还睡着,凌靖扬揉揉眼睛,看清怀里的人熟睡的面孔,嘴角微弯··少年的嘴唇有些红肿,脖子上还有一些可疑的红痕,凌靖扬用手摸了摸,又给他捏了捏被子。
萧溯被他的动作弄得半醒不醒,嘟囔道:“早·”·“早,再睡一会儿·”·“唔……”哼哼两声,又睡了。
天色大亮,两人才起来,萧溯穿衣服的时候看见自己脖子上的痕迹,凑过去道:“你看,我让你轻一点的,被人看见怎么办”·凌靖扬笑着,一把将人压在床上,埋头又是一顿啃,这下脖子上的痕迹更明显了。
萧溯欲哭无泪,“喂,你……”·凌靖扬笑了笑,用头抵着他的额头,接道:“我流氓·”说罢就要吻上去··萧溯:“……”·萧溯红着脸挣扎,道:“别闹,赶紧起来,成非他们今天过来,咱们还得买菜去。”
凌靖扬扒开他才穿上的衣裳,含糊道:“下午才来,不急·”·萧溯:“……”·午后,冷风乍起,二人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成非和言睿抱着啤酒从门外进来,老远就闻见香味,成非乐颠颠跑到厨房门口:“烧了什么,这么香·”·言睿抱着啤酒跟在后面,问道:“放哪里”·“放墙角就好。”
萧溯擦干净手出来,换言睿进去帮忙,那二人一起做饭做习惯了,倒是和谐得很,萧溯和成非倚着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相觑一笑,上楼去打游戏··刚开局,楼下又传来吵闹声,二人连忙下楼,就看见田江白抱着水果站在客厅正中间嚷嚷:“快来帮忙,快来帮忙,拿不住了。”
成非跑下楼去搭把手,随口问:“你女朋友呢”·田江白还沉浸在水果的重量里,道:“回家了啊·”一抬头看见成非笑眯眯望着自己,心道不好,“我今天……是来吃狗粮的。”
难得一聚,一桌子饭菜,几个人,热闹得不行,除萧溯外,几人都喝了点酒,聊聊大学的事,不知不觉就很晚了,外面开始下雪,簌簌的··成非喝醉了,言睿只好抱着他到凌靖扬家的客房去睡觉。
暖气开得很足,成非在他怀里拱了拱,醉眼迷离:“一直这样就好了·”·言睿放下他,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会的·”·萧溯和田江白收拾碗筷,凌靖扬走过来,悄悄问:“出柜有什么诀窍吗”·言睿一愣,转而微笑,缓缓说了一个字——“跪。”
·年关的时候,萧家父母都回家来了,萧溯向杨婉青委婉地说明凌靖扬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情况,杨婉青这才记起来,吩咐儿子:“快去快去,把靖扬叫过来,家里一个人,这年怎么过啊。”
萧溯说:“什么时候我们把事情给我爸妈说了吧·”·凌靖扬揉揉他的头发:“不急,让他们过个好年吧·”·说的是不急,大年初二,一家人加上凌靖扬团坐着吃饭,杨婉青随口道:“萧溯啊,你什么时候找个女朋友”·萧溯正扒饭,闻言抬头:“妈,我没想过这事。
我不想耽误人家女孩子·”·杨婉青想想,点头··她只要求儿子好好活着就好,其他的已经不求了··大约是所有的中年妇女对小辈的情感状况都比较上心,萧溯这儿子不指望了,旁边还有个半个儿子似的凌靖扬,杨婉青一转头,问:“靖扬呢在学校有没有女朋友”··凌靖扬早在她问萧溯的时候就已经严阵以待,当即摇头道:“阿姨,我也没想过这事。”
“诶现在的小孩走这么乖吗上了大学还不谈恋爱”·萧降道:“好好学习,比谈恋爱强。”
“唔,也是,不急,毕业了找不到的话就给阿姨说,我认识的年轻女孩不少呢,你看,萧溯那个老板,范灵灵,就很好,回头阿姨把联系方式给你·”·萧溯:“……”·萧溯脑子一热,筷子一放就顺势跪下了。
杨婉青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愣神道:“这是……干嘛……压岁钱不是给过了吗”·凌靖扬后知后觉,也连忙跟着跪下。
萧家二老不明所以,面面相觑··萧溯道:“爸妈,我们在一起了·”·二老震惊地看着他们,好半天才意识到他们说了什么,萧降猛然站起来:“你说什么”·“爸妈,我和靖扬……在一起了,我是拿他当与我共渡一生的人看待的,我不想瞒着你们。”
萧溯道··二老都傻了,好好的儿子,说弯就弯,这种事说着好玩,放到谁身上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萧溯低着头,想着反正迟早得有这么一天,索- xing -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杨婉青听到一半就已经说不出话来,抖着嘴流眼泪··萧降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忍忍忍,实在忍不住,抄起手边的杯子就直直扔过来,凌靖扬连忙护住萧溯,水杯打在他手臂上,掉在地上,碎了,热水淋了他一手。
“知道生了你这么个孽畜,我就该一早打死你·”萧降说罢就要抄起椅子··杨婉青一看,顿觉不好,萧降年轻的时候当过兵,虽然坐办公室多年,那一身蛮力还是在的,这要打下去,打在谁身上后果都不堪设想,连忙去拦。
“你这是干什么你打死他怎么办”·凌靖扬早做好被打准备,护住萧溯,道:“您打我吧,不要打萧溯·”·杨婉青好不容易才把椅子从他手上夺下来,拉着人回房。
门被锁上,隐隐还能听见萧降愤怒的声音··萧溯抬头,对着凌靖扬苦笑,拉起他被汤的手,低声问:“疼不疼”·凌靖扬摇摇头:“不疼。”
萧溯眼眶微红··凌靖扬揉揉他的头发,轻轻笑:“傻瓜·”·二人不知道在外面跪了多久,萧降才从屋里出来,面色不善地叫凌靖扬起来,“你给我出来。”
萧溯怕老爸再抄起椅子,跟着也要去,却被萧降吼回去:“你给我给着”·那二人到门外去了,萧溯跪得膝盖麻木,又不敢起身,杨婉青从屋里出来,这才把他拉起来,“萧溯,你和靖扬到底怎么回事”·萧溯道:“妈,就是我说的那样,我喜欢他。”
杨婉青看着一脸坚定的儿子,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妈不说你们在一起会招非议,妈也不怕别人嚼舌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他在一起,你得连累他多少你们没有孩子,你们以后要怎么办”·“我们会好好在一起的,妈妈你看,我现在可以上班了,靖扬也在努力,我们会好好的。”
萧溯给她擦眼泪,道:“我们不怕困难,我们只想得到你们的认可·”·母子二人谈了不知道多久,凌靖扬和萧降才从门外进来,萧降脸色仍旧不好看,看见萧溯,重重哼了一声,回房间把门板拍得震天响。
凌靖扬走到杨婉青面前,把言睿传授的一字经验实践得非常彻底,又跪下了,萧溯连忙跟着跪下··凌靖扬道:“阿姨,我想照顾萧溯一辈子·我虽然是男生,但是我会尽我所能,让他好好生活。”
杨婉青怎么看这么觉得是自己儿子连累他,哭都哭不出来了:“靖扬啊,阿姨知道你是聪明的孩子,你就没想过以后吗你和萧溯在一起,不能找女朋友,不能结婚生子,他又身体不好,你这是做什么孽啊你”·“那些东西我都无所谓。
因为……我爱他·”·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簌簌有声··杨婉青回房间去了,萧溯扶着凌靖扬从地上站起来,给他揉膝盖,傻笑道:“跪傻了吧”·凌靖扬不语,沉默着把他揽进怀里。
又是新的一年,新的学期,凌靖扬更加忙,论文,兼职,毕业,找工作,每天忙得昏天暗地··萧溯继续前一年的工作,没事的时候就跑去G市,来来回回的,成非就打趣道:“萧溯每周都要千里寻夫,现在周末都吃不上凌靖扬做的饭了,真是太遗憾了。”
凌靖扬给言睿转述:“成非说你的饭做得不好吃·”·于是成非在某天请了一天假··为了成非不遗憾,某个周末,萧溯特意跑去找成非,又是非常和谐的一聚。
席间,成非突然道:“我发现……这一屋子都是基佬啊……”·其他人对此表示非常无语··田江白在这边愤愤道:“你们居然不叫上我。”
大四毕业的时候,凌靖扬放弃了G市的工作机会,毅然决然地回了S市,至此,两人长达几年的异地恋终于结束··清明的时候,两人去给奶奶扫墓,冷雨刚过,山风吹动,林海呼啸,二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凌靖扬没头没脑道:“奶奶终于见过孙媳妇儿了·”·萧溯用手肘给了他一肘子··凌靖扬不闪不躲,顺手拉过他的手,揣进兜里,包里有个硬东西,萧溯摸了摸,问道:“这是什么”·“你真想知道”凌靖扬停下来。
·“嗯·”·“那行,你闭上眼睛,这是一个惊喜·”·萧溯将信将疑,依言闭上眼··凌靖扬掏出戒指,套进他的手指:“好了,不准摘。”
说罢,十指相扣,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萧溯这才反应过来,被他自己被他坑了一把··“喂,你耍赖啊·”·凌靖扬笑着坦然承认,“是啊。”
“溯溯,等我们老了,我们就住在老宅子里,你给我画画像,好不好”·“好啊,那……画不动了怎么办”·“那就不画了,我们一起看夕阳吧。”
“萧溯,我爱你·”·……···文案:·     病弱美人受 腹黑温柔攻 人生三件大事——读书 治病 谈恋爱·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溯 ┃ 配角:凌靖扬 ┃ 其它:成非,田江白·    ·    ☆、静记年 一·夏日的午后,天气酷热,萧溯坐在计程车里,打量着窗外的景色,车内没开空调,他坐在窗边,汗流浃背,苍白的皮肤被汗浸- shi -了,透出几分晶莹。
司机一边哼着不知名的歌一边开车,瞥见他脸色不好,问道,"小伙子,你还好吧是不是中暑了可惜这车没装空调,要不你喝水,你前面兜里那瓶,没开过。
"·萧溯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精神头挺好,可这会儿完全被晒焉了,一副恹恹欲睡的样子,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没事,谢谢·"·“没事没事就好,马上就要到了。”
车又走了一段路,缓缓停下来,萧溯付了钱,提着行李下车··这片居民区不算高级,但是很安静,花圃用竹子围起来,里面不知名的花开得很灿烂,白色的洋房排排坐落,房子之间,绿树笔直,偶尔一阵风过,树影摇曳。
在这座物欲横流的一线城市里到有那么几分"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悠远意境··萧溯大病未愈,这个地方倒是适合养病··一年前,萧家把公司从B市转到S市,父母就在这边买了房子。
萧溯因为病情加重,没有搬过来,在B市中心医院躺了三个多月,后来病情终于稳定,为了方便照顾,又转到S市中心医院躺了两个多月,直到今天终于熬到出院··其实对于萧家来说,S市才是老家,萧父只是年轻外出打拼的时候在B市生根发芽,萧家本家一直是在S市扎根的,如今由于各方面原因,又得以回来,算一件好事。
萧溯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就见自家老妈走过来,看起来心情不大好··他上前去,道唤了一声:“妈·”·杨青婉心情确实不好,看见儿子虚弱得样子,心情更差了,道:"你爸真没送你过来,真有他的,有什么事比儿子还重要气死我了,哪有他那种家长等他回来非教训他不可"·萧溯早知道她会为这事儿动气,连忙劝:"妈,这不没事吗不是我爸不送我过来,我着急回家,不想等他了。
"·杨青婉叹口气,"你和你爸就知道胡闹·"看萧溯面色苍白的样子,连忙把行李接过来,"好了好了,别晒着了,回去吧,我煮了绿豆汤·"·新家的一切萧溯都还不熟悉,坐在餐桌前一边喝绿豆汤一边四下打量。
杨青婉坐在他边上,介绍道: "你卧室在楼上呢,妈都收拾好了,待会儿收拾一下,就去休息·"·萧溯乖乖点头,道:"好·"·杨青婉摸摸他的头发,:“下午你爸就会回来,晚上我做大餐吃好不好你想吃什么”·“大餐啊,”萧溯一口喝光碗里的绿豆粥,报了几个菜名。
“好,我现在去买菜,哎,糖醋排骨不做了吧,你爸喜欢吃·”·萧溯失笑:“妈,爸只是没送我回来而已·”·杨婉青瞪他一眼:“就知道护着你爸。”
萧溯笑了笑:“妈,我出门散步·”·“太阳还大着呢·”·“没事,我自己会注意的·”·杨青婉见他脸色不错,也没再坚持,母子二人收拾了下,一同出门。
夕阳西下,暑气渐消·夏风不再那么炎热,出门的人多起来,三三两两走着,散落在路上·萧溯顺着道儿慢慢走,影子被阳光拉得长长的,跟着他,一会打在花圃里,一会儿打在路边……·莫名的,萧溯便想起了在医院住院的日子,他躺在病房里,看着外面的人也是这么走着,有的人还坐着轮椅,有的人拄着拐杖,慢悠悠的走着,或许下一步他们就会倒下,但是他们还是走着,无知无觉的样子倒感觉像无所畏惧。
移动是自由最最简单的表现形式,所以,就算那些人病入膏肓,将行就木,也值得他羡慕··但是现在,他不用羡慕他们了··这么想着,他脚底下的步子有些欢腾起来。
路过小区出口处的书店时,他想了想,拐进去·书店里人很少,柜台处,一个少年正埋头看书,萧溯走过去时,他抬起头,冷冷问道:“要买什么书”·萧溯身上没带钱,直言道:“我不买,就看看。”
那少年打量了他一会儿,问道:“你住这片吗”·萧溯点点头,有些好奇他问这个干什么··只听那少年继续道:“没带钱的话,可以先借,记得还就行。”
萧溯有点惊讶,这人虽然看着冷冷的,但是好像也不是那么高傲·他不由微微一笑,道:“好,谢谢·” ·那人一怔,低下头,又自顾自看书去了。
萧溯逛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书,想要回去时往柜台那看,那少年已经不在那儿了··一直逛到天色渐暗,萧溯才往回走,小区里这会儿到是热闹了,行人比白天多了一些,萧溯慢慢走,进了自家院子,就听见爸爸爽朗的笑声从屋里传来,他推门进屋,道:“我回来了。”
·杨青婉端着汤从厨房出来,“你上哪里去了怎么去了这么久”·萧降冲他招招手,道:“来,儿子,我看看。”
父母都在的时候家里气氛很好,萧溯特别喜欢这种感觉,笑着走到自家老爸身边坐下,道:“我到处逛了下,没去哪儿,小区都没出·”·萧降揉揉他的头发,有些心疼地冲杨青婉道:“青婉,你瞧咱这儿子,都能把小区当商场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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