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我活埋的人 by vampire_j(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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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被我活埋的人 by vampire_j(3)
·好像上次也是这样……头痛到昏过去之后,第二天醒来变成了奶糖,凌辰南一瞬不瞬地死盯着他··然而这次他没有如凌辰南所料那般失去意识倒下,一直维持蜷缩的姿势,双手死死按着太阳- xue -,又用额头去撞自己握拳的手掌。
凌辰南连忙蹲下去,把手垫在他额头上,轻声安抚:“嘘……没事了,不痛不痛,没事……”·又过了一会儿,对方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腿像是麻痹了一般向后摔坐在光滑的地砖上,凌辰南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他。
他被抓住胳膊后抬头看过来 —— 眼睛里都是茫然,他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凌辰南看了他一会儿,问:“白晟”·白晟迟钝地点了点头,半天才发出一个单音节:“诶”·凌辰南也垮下肩膀,和他一起靠坐在走廊的墙边,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第十三周?周一】·春天的雨就是下一场暖一点··几日前还满地结冰呢,今天就回暖到了快零上十度,天也黑得越来越晚,傍晚的街道终于热闹起来··凌辰南忙了一整天,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才得以喘气,将办公室的窗子打开一半,冷风瞬间霸占了半间屋子,他看着树上的白绿芽包发呆。
“除了蜂鸟和奶糖,你还知道有别的人格存在吗” 凌辰南记得自己之前是这样问白晟的··对方当时颇为茫然地摇了摇头··“那么……蜂鸟和奶糖都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凌辰南又问道。
白晟想了想,说:“奶糖……应该是最近才出现的,所以说实话我连他什么名字什么习- xing -至今都没闹太明白,蜂鸟嘛,大概是八九岁的时候吧·”·凌辰南吃了一惊:“八九岁”·他查看过白晟直系上一代的疾病史 —— 没有精神病的患者,虽然男- xing -比女- xing -更加容易隔代遗传隐- xing -基因,但人格分裂又确实是非常罕见的病例,若不是幼时受到过什么无法面对承受的虐待伤害…… 不,即使在那些童年受虐的病例里也鲜少有人发展出独立的第二人格来逃避现实。
凌辰南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以医生的身份在和对方对谈了,他虽然也反复这样提醒自己,但对他的关心和对他精神状况的关心又一时难以分离··白晟似乎并不在意,摇了摇头说:“这也是我后来回想的时候才……小时候的事情我有点……记不太清楚,我妈妈总说我在屋里一个人的时候和空气说话,那是八九岁的事,所以我后来就想,会不会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那些我记不太清楚的小时候的事,说不定就是蜂鸟经历的,不是我。”
凌辰南点点头,沉默半晌又问:“蜂鸟他……最近出现得频繁了一些吗”·白晟有些讶异地抬头看他:“频繁吗啊……你这么一说似乎是比前几年频繁一些,但是远远比不上小时候呢,小时候基本都是蜂鸟在活动,他胆子很大,什么都不怕……我家,我家家教很……严格,我总是有些怕。”
他措辞了半天才说出一句模棱两可的“严格”,凌辰南虚了虚眼睛,白晟接着说:“蜂鸟每次都会被管教得很厉害,他不服软,不认错,总是被……惩罚,其实他也不是事事惹祸的,但是大人都不喜欢他。”
凌辰南越听越诡异了,问:“你家大人,就是你父母那些的,不会也知道蜂鸟的存在吧”·白晟无声无息地想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说:“谁知道呢,我……我是跟他们说过的,我小时候不懂嘛,不懂这是不正常的,也不知道要隐藏,他们最开始只觉得我又在说疯话了,是为了逃避惩罚,后来蜂鸟惹了几次……很大的麻烦,他们终于有点信了,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叫我要学会不能让别人发现这件事。”
从八九岁开始隐藏自己的多重人格吗,凌辰南惊呆了,他一直以为白晟来自家教良好的知识分子家庭,子女出现了精神病症居然不立马寻求医疗帮助吗·白晟没有察觉他的思潮,眼睛瞟向一边继续回忆:“后来我的成绩越来越好,也不那么怕我妈妈了,蜂鸟出现的时间就越来越少,我妈妈好像也只是对我不再惹事而满意,没有多问什么,甚至……”·凌辰南:“甚至”·白晟看看他,又愧疚地低下头:“甚至,有的时候是我犯了错,他们……我们也会习惯- xing -地怪给蜂鸟。”
凌辰南脑中浮现出那人发火的幼稚模样,又想起他冷言冷语的厌世表情,咬着嘴唇皱了皱眉··他还有一句话没能问出口,那就是小时候蜂鸟出现的频繁程度,是超过你的吗·那些恍惚的童年碎片,是因为你不记得,还是因为那时你尚不存在·凌辰南怕对方看出自己的异样,伸手将他抱进怀里,白晟小吃了一惊,也回抱过来。
凌辰南埋在他头发里说:“对不起,不是故意问你这些的,我不是把你当病人,是关心你才忍不住的·”·白晟把脸从他脖子里抬起来,弯着眼睛抿了抿嘴,开口支吾了好几个断句,最后红着耳朵放弃道:“没,没关系,我超开心的。”
甜蜜的,小心翼翼但仍是甜蜜的,天真无邪也仍是甜蜜的,就是这个表情,总叫自己心律失调··不管如何,眼前的这个人—— 这个叫白晟的人,他要保护起来,凌辰南这样下着决心。
咖啡上的奶泡坍塌了,像是有人在细微叹气一般的声音唤醒了回忆中他,凌辰南喝了一口 —— 冷掉的咖啡不堪入口··把咖啡倒进水池里,凌辰南看着清水将棕色液体全部旋转着带走,莫名希望这是一个可以把纷杂思绪全部一股脑灌进去的冥想盆。
忽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 贴着木头桌子在空旷屋内格外大声,凌辰南拿起电话一看 —— 陆柏舟,真巧,他挑了挑眉毛,接起电话··陆柏舟大大咧咧的声音传过来:“哈喽啊学弟好久不见。”
凌辰南听到他轻浮的语调就觉得放松一些,笑着回说:“也没有很久吧……”·陆柏舟:“怎么,利用完我就不理我了用完就扔嫖完就甩”·凌辰南好笑道:“怎么叫用完不是还用着呢吗,怎么了,跟白晟的咨询还顺利吗”·陆柏舟语焉不详地说:“顺利……是顺利……”·凌辰南:“哟,你这个喘气儿喘的,我怎么有点慌。”
陆柏舟似乎是从室外走到了之内,周围忽然安静,回音也重了起来:“打电话不是要跟你说他的事……嗯,怎么说,也算是有点相关·”··凌辰南耐心听着,对方说:“那个沈什么的,上次你专门来接触了一下的那个。”
凌辰南一听,毛就竖起来了:“沈寅川他怎么了”·陆柏舟咳了声:“你淡定,没什么太大的事,不过最近听到他名字的几率有点高,又想到你之前在问他,就有点在意。”
凌辰南在电话这头皱着眉:“什么情况下听到他的名字”·陆柏舟说:“一个嘛,是从我这边几个犯人病人口中,也是沈的前室友之一。”
凌辰南抓住重点:“之一”·陆柏舟说:“嗯哼,他入狱这才几个月,室友已经换了三个·”·凌辰南想了想,低声说:“而且被‘换掉’ 的狱友还上心理医生这走了一遭,他们怎么了,有什么生心理创伤吗”·陆柏舟说:“你慢点儿,这我就不能告诉你了,总之……他在监狱里过得挺充实的,没闲着,另一个嘛……是从领导那边儿听到他的名字的。”
凌辰南听他说得含糊,有点着急,可劲儿催他,陆柏舟说:“哎呀,怎么跟你说呢你保密级别不够啊·”·凌辰南简直要抓狂:“级别不够你给我打电话干嘛啊”·陆柏舟没心没肺地笑出声:“别生气嘛学弟,这么说吧,进了监狱的也分大鱼小鱼,有些大鱼需要小鱼去钓,钓着了大鱼才能去钓池子外面那些更大的鱼。”
凌辰南想了半天,不确定地问:“什么意思,你说警方在利用里面某些犯人做线人沈寅川他根本没有什么帮派背景啊,跟他有什么关系。”
陆柏舟:“这可是你自个儿瞎猜的,我什么也没说·”·凌辰南想飞过去踹他一脚,对方又说:“总之托你的福,我对这个人也有点在意,他‘手动’ 换掉了一批室友,却没加刑,也没怎么受罚,跑不了背后是说好了什么和议,再加上他的现室友又是个前走私帮派的二把手,所以就有点怀疑。”
凌辰南对这些破案过程没太大兴趣,琢磨了一下说:“我是不了解啦,不过这种做法应该也不少见吧,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选上他·”·陆柏舟说:“我在意的点到不是这个,毕竟监狱里总是有人觉得安稳服刑最可靠,也有人愿意为了表彰减刑替警方犯险,只是他犯事换掉的那几个室友……下手有点没必要的重。”
“说实话,咱们监狱这种霸陵暴力事件不算猖狂了,就算有欺负新鸟的,那也都是暗着来,没有像他这样的,喂喂学弟,你在听吗”·凌辰南沉默了很久,一字一顿地问:“你说,沈寅川,他有可能减刑提前出狱”·陆柏舟哈哈哈:“猜测,我也是猜测。”
陆柏舟:“哈喽你在吗”·凌辰南深吸了一口气,说:“接下来,能麻烦你继续留心一下沈寅川的动向吗”·陆柏舟说:“这个你不说我也会,如果他真是暴力倾向严重的反社会人格,怎么能让他提前出狱。”
凌辰南动了动眉毛,问:“这你能干预”·陆柏舟说:“当然,上次你来的时候不也听过出狱前的心理测评流程吗·”·凌辰南嗯了一声,又感谢了对方的好意知会,挂上电话捏在手里。
天已经完全黑了,他走回到窗边看着亮起路灯下来往的行人 —— 他们每个人都脚步匆匆,似乎赶着去和什么人相会··他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 xue -,拨出一个电话。
“喂,白晟吗” 听着对方惊喜的声音,他也情不自禁弯了弯嘴角,问:“想见面吗”·【第十三周?周一·续】·凌晨南轻车熟路地来到白晟家,按响门铃之后里面的人风风火火跑来开门,凌晨南伸长脖子一看,好奇道:“你这是在干嘛”·白晟把手套摘下来整齐码放在一边,兴致颇为高昂地说:“大扫除你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就在……本来以为你到之前能弄完的。”
凌晨南看着被扒光的沙发窗帘,心想这弄得完才有鬼,感叹道:“这么大工程的清扫行为,蜂鸟一定会很欣慰的·”·他提到蜂鸟出现的事,白晟闻言眨了眨眼睛低下头,凌晨南安慰道:“他上次没惹什么麻烦,还帮小朋友们整理了房间呢。”
白晟抬起眼睛看了看他,不知道心里作何感想,却忽然“啊” 了一声,过来拉起他的手就朝卧室走·凌晨南被他牵着,脑子里开始转一些不可描述的内容,然而白晟只是把他带到自己的电脑桌前面 —— 上两次来的时候桌子上还没有电脑和绘图板,不过现在已经摆得像个正经办公桌了,旁边还有个西瓜状USB转换插头,可爱得十分融洽,在全是深浅灰度的房间里添加了一抹特别的趣味。
凌辰南坐进办公椅,白晟站在他身侧后方覆在他肩膀上面- cao -作鼠标,呼吸拂过他的耳尖,点开一个文档说:“前两天接了网上一个外包的小项目,虽然没什么复杂度,但是……但是总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第一次工作了。”
凌辰南扬起下巴看着他,真诚地表扬:“真棒”·白晟似乎意识到自己摇尾巴求夸的样子有点不矜持,站直身子解释道:“其实真的没什么特别的,但就是,想告诉告诉你。”
凌辰南冲他大大地笑了一下,又看到另外一个图稿,顺手戳开来看了看 —— 一个简单的内装三维设计,但房屋格局越看越眼熟··白晟又“啊” 了一声,想过来关掉,凌辰南抱着键盘和鼠标不给他碰,似笑非笑地说:“你设计我家干嘛”·白晟手指在裤缝上捏了捏 —— 他有时候害羞之下会如此,咕哝道:“只是随便,随便画画而已,没什么现成的蓝图,就借用了一下。”
·凌辰南也懒得戳穿他自己现居的公寓才是毫无装饰最需要布置的范本,随手戳着充电器转移话题:“这个西瓜好可爱,哪来的·”·白晟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说:“这个……是橘子。”
凌辰南脸黑了黑,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哦” 了一声··白晟想了想,问:“这是红色”·凌辰南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问:“不是吗”·白晟看着鲜亮的橘黄色 —— 对方色盲这一点倒是以前自己不知道的事。
白晟的洗衣机工作完毕唱起歌来,两人合力挂起洗好的窗帘 —— 一个人穿挂钩递给凳子上的人往窗帘轨上挂,颇有些老夫老妻的既视感·随后他们又将扒掉的沙发套塞进洗衣机,在洗衣温度和清洗方式上意见相左,最后上网找了百科作证,折腾完毕后还颇为幼稚地双双蹲在洗衣机滚筒前看着里面水流搓起泡泡发呆,蹲了一会儿,凌辰南腿麻了,坐在地板上,脑袋一歪耷拉在白晟胳膊。
白晟侧脸和耳朵被他挠痒,笑了声,又用下巴蹭了蹭他头发··洗衣机滚筒频率稳定地转来转去,是一个不错的白噪音,凌辰南忽然觉得今天到现在才第一次真正平静下来了。
他外表自然总是平静的,他要求自己平静、别人也要求他平静,他不但要做第一个、有时候也要做在场唯一平静的人,可是偶尔,他又会忽然意识到 —— 他的本质不是平静的,而有些情绪压抑再久,非但不会变淡,只会更激昂。
白晟也歪过脑袋,枕在他头顶··两人无声地互相依靠了一会儿,凌辰南忽然开口了:“这个要洗多久啊”·白晟动了动,说:“一个半小时呢,满缸嘛。”
凌辰南说:“别等了,我们出门玩吧·”·白晟问:“出门好,好啊,怎么玩”·凌辰南抬起头,说:“出门约会啊,吃饭,打球,逛街看电影什么的。”
白晟蹲姿换成跪资,坐在自己脚跟上,手放在膝盖,像一只小白狗,听了他的提议后眼睛亮得人简直招架不住,使劲点了点头··有了这个计划之后两人忽然都跟打了鸡血一样,蹦起来准备出门,连晾干准备的拖把和投了一半的抹布都不管了。
凌辰南这也是忽然起意,根本没带任何打球的装备,然而白晟衣柜丰富,敞开来随便挑··凌辰南随便拿起一件之后,白晟“咦” 了一声,凌辰南疑惑看他,他说:“没想到你会选这种粉色。”
凌辰南颇为吃惊地看了看手里的衣服,余光瞥到白晟在偷笑,明白了,佯装生气说:“小白学坏了·”·白晟讨好地蹭蹭他,忍着笑说:“一直都很坏……好啦是白色的白色,分不清颜色好可爱啊。”
凌辰南哭笑不得 —— 自己是对色彩不太敏感没错,然而一个靠色彩吃饭的人居然觉得这样可爱··白晟带的两副拍子都非常轻,手柄又软又好握,以凌辰南的水平可以说是暴殄天物,他握在手里瞬间就自信爆棚觉得自己球技大增,兴致勃勃地开车来到两人之前经常来的场馆。
周三工作日,场馆果然未满,自从几周前奶糖忽然出现后就没来过这里了,如今再来却已经是完全不同的身份··唯一不变的是两人悬殊的球技··凌辰南被虐了两回合之后,隔壁场子忽然有人和他们喊话,他回头看见一个女孩子冲两人挑眉眨眼笑:“嘿,帅哥”·凌辰南:“哇,现在女孩子都这么直接的了。”
女孩子头上黑线了一下:“不记得我了吗”·还是白晟率先反应过来:“哦,是你啊”·女孩子又笑起来:“对啊对啊帅哥,自从你指导过以后,我打球突飞猛进,超有兴趣的呢,不过我来了好多次都没遇到你们。”
凌辰南此时也想起来了,环顾一番她朋友们,问:“咱弟弟呢”·姑娘乐起来:“咱弟弟嫌弃我打得差,不愿意组队了,我当时就不服气了,你打成这样也没人嫌弃呢。”
凌辰南用不要脸的谦虚口吻说:“应该的应该的·”·姑娘乐坏了,解释说:“其实是弟弟高三了,每天关在家里挨鞭子呢·”·凌辰南睁大眼睛惊奇道:“看不出咱弟弟有这种爱好。”
不等他再多瞎扯,白晟已经绕过网子走过来,和姑娘又近距离地打了招呼,姑娘感叹起来:“还是帅·”·凌辰南故意斜眼她:“看看就行了。”
姑娘反驳:“看看不行啊”·三人小聊了几句,轮到姑娘上场了,她被朋友喊了回去,白晟却没有立马归位,只是有点无奈地看着他笑,凌辰南奇怪:“怎么了”·白晟转了转眼珠子,说:“就是觉得你人前人后……不,是有时候……”·凌辰南了然地笑起来:“哎,犯贫这个老毛病是很难改的,偶尔包装一下,但也坚持不了太久,后悔了吗知- xing -都是假面具。”
白晟难得露出一个明确的微笑:“不需要包装,就这样很好·”·说罢他就转身朝对面场地走过去了,剩一只忽然被撩的臭贫嘴医生站在原地发愣。
两小时后,后面预定的人来了,白晟去结场地费,凌辰南收拾东西,隔壁的姑娘见他拎包又凑过来,自来熟道:“走啦”·凌辰南脱口而出:“送到这就行了。”
姑娘白了他一眼,看着问询台的方向若有所思:“感觉帅哥比上次见开朗一些了”·凌辰南有点惊讶她的敏锐,问:“这是什么,女- xing -的直觉吗”·姑娘摆出一个相当浮夸的流氓歪嘴笑:“是野- xing -的直觉。”
随后她画风一转:“那这次要电话说不定会给了吧”··凌辰南低头看她,痞笑起来:“不会,我不会让·”·姑娘一听眉毛就竖起来:“你这人过分了啊……”·凌辰南却打断她,故作深奥又洋洋得意地说:“你还是太天真、太年轻了,这种事情,当然是近水楼台,先来后到……”·姑娘反应了一下迅速明白过来,指着他不可置信地结巴,“你你你” 了半天也没说出后文,凌辰南潇洒地把包往肩膀上一甩,竖起两根手指头摇了摇,扬长而去。
·走出五步背后才传来一声:“太卑鄙啦”·简单冲洗干净后两人换了身干爽的衣服走出体育馆,凌辰南心里有点唏嘘 —— 没想到打球吃饭这个流程竟然还能重演。
他钻进车子后却没有急于发动,捏着方向盘寻思了一会儿,问:“百货商场,上次你说想跟我去的,你还想去吗”·白晟刚坐好,下意识地“啊” 了一声。
凌辰南解释:“去三楼先吃饭,然后去顶楼看电影,然后回楼下逛商店,底楼喝东西,回家,约会要约一整套的·”·白晟笑起来 —— 这个表情在最近出现的频率实打实地以几何倍数增长,居然也开起玩笑:“很熟练嘛。”
凌辰南说:“都是套路,抄的,我是学霸,纸上谈兵的那种·”·白晟轻笑出声:“没听过这么说自己的,那既然如此……”·凌辰南:“嗯”·白晟:“我想要吃干锅”·凌辰南拖长了音:“嗯——”·白晟凝重点头:“干锅虾,干锅蟹,干锅大海系列我都喜欢。”
吃饭,看电影 …… 两人果真老老实实地按照凌辰南的“套路” 进行了第一次约会·白晟还算表情有所管理,凌辰南基本全程以藏不住嘚瑟的虐狗笑溜了一整晚,投喂了各类海鲜之后故意带白晟看了场恐怖片 ——本以为对方胆子小会害怕呢,结果白晟相当淡定,还指出了影片里某些特效化妆和场景道具的不足之处,凌辰南心想是了 —— 鬼神哪有活生生的人可怕呢·然后他们又在男装部逛了一会儿,周三人少,白晟不太紧张,但偶尔也会因为想要绕开其他路人而不由得朝他靠拢,凌辰南以前必定会想办法帮助他慢慢克服,但如今也放纵自己享受被依赖贴近的窃喜。
一走到偏正装的店铺,白晟就忍不住想要上手打扮他,最开始凌辰南依着他换了几套衣服出来,看见导购小姐在乐,猜到自己肯定被坑穿了什么无比骚包的颜色,耍脾气不肯配合了,白晟小小声哄劝了他半天,跟小猫喵喵地用毛爪子挠他一样,凌辰南毫无防御能力,又相信他去换了一套别的出来,从领带到领带夹袖扣都由白晟一手挑选。
换妥走出来后,白晟和导购小姐都双眼发亮地看着他,凌辰南干巴巴地说:“干什么,你们别演了·”·白晟:“好看”·导购小姐:“是真的好看”·凌辰南拦着白晟要自己刷卡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小名不该叫南南,而应该叫暖暖。
12点,不止百货商场,连一楼的水吧也关门了两人才不得不宣告约会结束·从下午到深夜,两人第一次连续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竟然丝毫不觉得腻,反而还有点意犹未尽的味道。
开车回到白晟家楼下的时候,凌辰南熄了火,却没有说话,也没说要走··白晟同样坐在原地,好像挡风玻璃前头的绿化带有多好看似的··万家灯火渐渐熄灭,两人坐在小小的车厢里,气氛不算尴尬,更不算焦灼,反而有一些情投意合的默契。
过了一会儿,凌辰南开口了:“按照套路……”·白晟轻轻地“嗯” 了一声,依旧看着灌木枝··凌辰南说:“该kiss goodbye了,俗称下车吻。”
白晟偏过头来弯了弯嘴角,两人亲在一起 —— 先是试探地碰了碰嘴唇,然后更深地吻住对方,再要向前的时候,却被不解风情地安全带拽住了··两人同时笑起来,按开对方的安全带,却没有再次亲吻,只是凑得很近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良久,白晟说:“那么按照套路,我是不是该问你要不要上来喝点水”·凌辰南也笑:“那就让我按照套路地假装沉思片刻然后答应吧。”
夜深的小区行人稀少,但也不是那么少,然而他们俩谁都没有在意,也没有犹豫,手牵在一起并肩上了楼··他没有倒水,他也没有开灯,洗衣机早就停转,沙发套还没铺回来,但似乎谁都没空理睬这些事。
凌辰南的车就这样独自在楼下等到了天亮··第十三周?周六·周四早上凌辰南在白晟家里腻歪到要迟到才吭吭唧唧地走出门,颇有点君王不早朝的腐败思潮,可惜时代不允许 ——春天将至之际咨询班表也被预约得满满当当,凌辰南忙得脚不沾地。
终于挨到了周六,白晟主动说要过来他家找他,他就兴冲冲地在家待兔、摩拳擦掌、磨刀霍霍,人还没来,电话却先进来了··他秒速接起来一看却是陆柏舟,凌辰南立马就从恋爱少年切换到了无情学弟,滑开功放搁在一边,遥遥地 “喂”·陆柏舟保有了周末早上一贯的沙哑嗓音,说:“哈喽学弟,怎么有回音,你一个人吗”·凌辰南说:“对啊,在家,怎么啦”·陆柏舟:“记得上次说的事吗,沈啥玩儿的。”
凌辰南瞬间精神:“记得啊,沈寅川怎么一辈子记不住人名,多吃补脑的啊学长·”·陆柏舟:“我挂了·”·凌辰南连忙:“别挂别挂,我错了,您脑好着呢。”
陆柏舟哼哼了一阵才不计前嫌地开始说:“沈某某,他狱中表现良好,减刑10个月·”··“什么” 凌辰南破音了。
“表现良好啊,被表扬了四次呢·” 陆柏舟说··凌辰南半天反应不过来,然后问:“你怎么知道的”·陆柏舟毫不在乎地说:“领导肯定不能告诉我啊,不过前几天他人被送到我这来了,说是打电话的时候情绪失控又叫又跳的,狱警把他控制住之后理论上要关禁闭的,别人都是关禁闭啊,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被送到我这来了,按照我之前猜的要是没错的话,估计是留着他在公共区有用吧,所以我就按指示给他开一点镇定作用的药物。
不过话说回来他刑期短罪名轻,帮警方做一点小事情也无伤大雅……”·“不是你等会儿……” 凌辰南打断他:“你慢点说,他打电话打什么电话。”
陆柏舟说:“不知道啊,可能之前的是通话申请通过了吧,本来都好好地,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就上火了,后来情绪很激动地声音挺大,还吓到了隔壁打电话的。
不过他站起来骂了没两句就被预警带走了,下一次估计要再想有机会打电话就难咯·”·沈寅川想要通话并且会激怒他的对象凌辰南知道的只有一个,他回忆了一下——不久之前白晟聊天的时候语气还十分正常,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陆柏舟答:“昨天下午,我都快下班了又被叫下来。”
白晟今天早上还和他通过电话,没有任何异常··凌辰南沉思着开口:“你接着说·”·陆柏舟沉默了一下,问:“说……说什么我说完了啊,我就是昨天晚上忘了今天忽然想到跟你说。”
凌辰南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开口道:“陆柏舟……”·对面一个激灵:“干嘛……”·凌辰南:“沈寅川是谁” 还不等对方回答:“是白晟的前男友,这事儿咱们就别绕了,说明白吧。”
陆柏舟:“啊……不是,这是警方和狱方的事儿,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凌辰南打断他:“沈寅川是白晟的前男友,非法囚禁、故意伤害、蓄意杀人……你别说话,我知道定罪的只有故意伤害,但你自己跟他们双方接触过应该也有自己的判断,咱们就不讨论这一段了,现在沈寅川很有可能是跟白晟重新联系上了,他不但是曾经伤害他试图杀害他的人,更是他病情不稳定的重大因素,他作为你的病人,对于这件事没有什么别的感想吗”·为什么不保护他不是应该帮我一起保护他的吗·“你总说我们私人诊所私人诊所怎么样,我们也是有责任感的啊亏我之前还考虑了一下……应该说体制内的果然束手束脚瞻前顾后吗” 话说出口凌辰南就意识到自己过分了 —— 对方并无义务只是好心知会他,但他情绪不良,对方又如同兄长一般太过熟悉,一不小心脱口而出伤人话语。
陆柏舟停顿了一会儿,出声了 —— 相较凌辰南来说他显得平静许多:“我对自己病人病情的考虑恐怕不用……也不能跟你讨论吧还是说……你是在后悔把他转介给我了不,话说回来,你将他转介给我,真的只是因为专业领域的因素,而不是什么别的原因吗你的‘责任感’ 倒真是强烈呢。”
凌辰南刚升起的愧疚就因为被踩到尾巴而消散了,他浑身不爽,可又已经过了和陆柏舟置气吵架的年纪·此时敲门声忽然响起,他语气不佳地说:“来人了,我挂了。”
打开门后果然是白晟站在外面,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环保袋,上面还有一根西芹探出了脑袋 —— 他很久没有剪头发了,发尾随- xing -地微微翘起,今天却用了一个黑色的夹子把刘海别在了头顶,莫名增添了一道艺术家的浪漫感。
凌辰南把着门,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一会儿,白晟本来笑意盈盈的,慢慢转为惊讶,随后化为疑惑··凌辰南后退半步让开门,面无表情地冲他招招手,白晟茫茫然地进来了,凌辰南把他往里又拽了拽,关上门,单手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放到地上。
白晟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气氛不对,但随即被凌辰南压在墙上一顿亲,害羞得忘记了该问什么问题··凌辰南轻轻咬了咬他下唇,手掌贴在他泛着凉意的脸颊上,四条腿穿插交叠贴站在一起,热量源源不断地在两人之间互相传递着。
充能完毕,凌辰南炸起的毛顺下去了,虽然“电源” 对此一无所知·他若无其事地重新拎起地上的环保袋往厨房边走边说:“买了这么多东西啊,好重,让我看看有什么。”
白晟连忙换鞋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在流理台上摆开,说着每样食材能怎么烹饪,什么可以今天做,什么可以明天吃··凌辰南把食材依次收好,又烧上热水旋开咖啡粉的瓶盖,找出两个配对的杯子,看着白晟又露出高兴的样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 对方似乎完全没有被影响,要么沈寅川打电话的对象还真不是白晟,要么接电话的是什么别的人格,比如蜂鸟。
他看着白晟的眼睛,似乎想通过他乌黑的瞳孔看到里面住着的其他什么人,自然只是徒劳··思索再三之后,他还是问了··“你昨天晚上,有接到什么人的电话吗” 凌辰南问。
白晟正在茶盒里找茶包,头也不抬地“嗯” 了一声··凌辰南又说:“昨天晚上,电话,有人给你打过吗”·白晟抬起脸来,看着他摇了摇头,问:“你给我打电话了吗我没看到未接啊。”
凌辰南想了想,又问:“你昨天晚上……嗯,有发生什么事吗……”·白晟直起腰,微微皱眉:“怎么了呀……”·凌辰南咽了口口水:“比如失忆,什么的。”
烧水壶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然后啪嗒一声,水烧好了,屋子里又安静下来·他给自己的咖啡和对方的茶添满水,薄薄的水雾腾起在两人中间,白晟透过白烟看着他,问:“到底,到底怎么了啊”··凌辰南想了想,说:“没事,我想错了。”
然而以对方敏感的程度—— 满脸不信,他只能老实道:“陆医生跟我说沈寅川昨天给监狱外的什么人打电话了·”·那人情绪失控和减刑的事都被无声地吞了下去,可剩下的内容也足以引起对方的不安,白晟果然眉毛深深揪起,不自觉地开始深呼吸,凌辰南怕他烫着自己连忙将他手里的茶杯抽出来放在一边,握着他的手从吧台另一头把他绕着拽进来自己身边,说:“没事的,我也只是一个猜想。”
白晟却竟然松开了他的手往门口走去,嘴里一边说:“我昨天,昨天很早就睡了,我也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说着他从挂在玄关的外套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开始翻找。
凌辰南说:“不是夜里,是下午六点左右……”·然后他就说不出口了,因为从表情上看对方已经找到他想要又不想要看见的东西 —— 一个自己没有印象的通话记录。
他捏着手机瞪着眼睛,手指神经质地抠着手机壳的塑料边,凌辰南使了八成力才把其从他手里抽出来··“白晟……” ·凌辰南劝慰的话还未出口,白晟却自言自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说了什么,是蜂鸟吗一定是蜂鸟吧,他们说了什么,蜂鸟不是讨厌他的吗,以前就总是劝我们分手的……他们为什么说了这么久……”·“白晟,白晟” 凌辰南又叫不答应人了,然而他现在早已发展出了新的治愈方法,比过去的安抚哄劝管用一百倍 —— 他捏着对方下巴一个深吻,舌头顶在对方舌头上侵入对方口腔,又往回勾着他的门牙,再含着他嘴唇舔了一道。
·白晟腿软了,靠着墙的背脊向下出溜,凌辰南于是贴得更紧,把他抵在自己和墙壁中间,含混地问:“饿不饿”·白晟被亲得迷迷糊糊,没工夫纠结别的事,“嗯” 了好几声才软乎乎地说:“不,不饿呀。”
凌辰南笑了笑:“不饿就做点别的事先吧·”·以下内容需要积分高于 1 才可浏览·两人一路磕磕绊绊亲亲抱抱地挪动到卧室门口,不顾白日宣- yín -的羞耻感双双跌到床上,白晟趴在下面,鼻子在被子里拱了拱,笑弯了眼睛,说:“还有医生的味道。”
他依旧有时候会习惯- xing -叫“医生”,但凌辰南从不纠正他,俯在他上方手撑在他头两侧,也笑眯眯地俯视他,用下巴示意自己胸口,说:“闻这儿。”
白晟伸手捞住他的背将他拽下来,被砸个满怀还埋在他肩膀里闷闷地笑,凌辰南转而用手肘撑起身子,手指划拉着对方散在床单上的头发,一边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他。
白晟攀在他背上的手也像是脱力一般渐渐下滑,最后停在他下陷的腰后,指尖轻轻抚过那里两个浅坑,拇指不老实地在家居裤的松紧带内部打转,凌辰南单手勾开白晟毛衣和衬衫的领口,往里面一看,还有一件背心,笑起来说:“你是洋葱吗这么多层。”
白晟也笑,凌辰南又说:“可是我有快速剥皮法·”·说着他向后跪趴,手指捻着白晟里头的背心一起往上推,一堆衣服都叠在他胸口,凌辰南伸出手指挠了挠他下巴,说:“夹着。”
白晟就听话地扬起脖子用下巴含住了衣服··凌辰南笑眯眯:“好乖·”·随后他又趴下身,亲了亲对方平坦的腹部,白晟一抖,衣服退了回来。
凌辰南警告- xing -地“嗯” 了一声,指示道:“把手抬高·” 然后干脆三件并做一件把它们从白晟头顶秃噜下来了。
凌辰南问:“冷不冷”·白晟:“有一点……”·凌辰南勾起嘴角露出痞坏的笑容:“是嘛,这里都硬了。”
他撵了一下对方小巧的- ru -头,白晟立马红着脸用胳膊挡住··这家伙真的曾经有过长时间交往的对象吗虽说好像曾经的确是亲热频率寡淡的相处模式,凌辰南犯贱脑补了这一出,有点败兴,但面前帅哥含羞带怯有双目含情的样子确实大大取悦了他,他抛开杂念,低头舔了舔硬起的小粒。
白晟发出小动物的呜咽声,想推开又不想推开他,胳膊在余光范围里晃来晃去,于是凌辰南握着他的手腕,却没有压住,而是带着他环上自己的脖子··亲了一会儿之后,不知怎么的自己的睡衣睡裤也垮得没边儿了,他干脆站起来全部脱掉,露出精壮的裸体,白晟连忙指着他旁边只拉了一层纱帘的落地窗说:“窗帘,窗帘。”
凌辰南笑了笑:“你都在这了,谁还在外面偷看我”·白晟僵了一下,凌辰南赶紧安慰:“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还是说……你在家里有对着我的照片做什么其他的事”·下流话果然转移了对方的注意力,结结巴巴地解释:“没,没有我没……唔”·凌辰南重新翻身上床,把对方的裤子拽下来,两人肌肤相贴,体温升高,勃发的地方也抵在一起。
凌辰南从胸口亲回到脸颊耳侧,用无数次说出安抚人心话语的低沉嗓音说:“告诉你一个小秘密·”·白晟费力将眼神聚焦,看着他从床头柜拿出润滑剂和套子并得意洋洋地拆掉包装塑料说:“怎么样,我可是有备而来,不对,是你来……羊入虎口。”
白晟被他的比喻逗笑了:“谁是羊谁入虎口” 他露出一口白牙拉过凌辰南轻轻咬了一口:“嗷呜,吃你。”
凌辰南往前凑,嬉皮笑脸地:“使点劲儿,把我叼走吧·” 他将微凉的滑腻液体倒在手上,向下探去,前前后后磨蹭了一会儿,温柔得白晟都弯起膝盖仰起脖子。
半晌后,他也动情不已,将牙齿扣上对方不设防的脆弱喉头,一边缓缓地将自己同对方贴紧··契合到前所未有的距离··进了一半的时候,他停了停,两人都喘着急促的气,白晟表情像是愉悦又像是痛苦,眼睛里有复杂到无法细数的万千情绪。
·凌辰南猜对方眼里的自己也是如此··他们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呢·他们居然走到了这一步··白晟轻微地动了动,修长的腿贴着他的腰侧,凌辰南问:“疼吗”·白晟摇头,他又问:“难受吗”·试了好几次,白晟终于说清楚:“进来。”
而后又慌张地补充:“慢,慢慢地”·凌辰南不予理会,这次到囊袋贴上臀肉的时候才停下··也只停了短短一秒··他快速摆动起腰部,连带本来挂在上面的两条腿也晃落下来,蹬着床单蜷起脚趾,白晟克制不住发出了好听的声音,而且这声音的频率高低全由自己控制,他渐渐喜欢上突然一次深顶后看对方忘情出声模样的游戏。
两人反反复复,不知疲倦地交缠在一起,仿佛对方是沙漠中的一块冰,亦或是雪地里的一锅炭··高潮的快感逐渐逼近的时候,白晟忽然张开了眼睛,眼角含着水汽,断断续续却又清晰地问他:“想,想做我的朋友吗”·凌辰南不消片刻就反应过来了 —— 上次他这样问白晟的时候,对方说:“不想,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他于是低头,鼻尖凑着他鼻尖,面目潮红:“不想,喜欢你,想和你做爱·”·白晟闭上眼睛,水汽化作液体眨了出来,抱紧他的脖子和他接吻。
【第十三周?周六·下】·胡作非为间插腻腻歪歪,半天就这样过了,两人如同开荤少年碰上猫薄荷,思春少女碰上狗尾巴草,思考行动全靠费洛蒙,连午饭都跳过了。
凌辰南套上裤子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发现床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针菇肥牛卷,“金针菇”从床这头咕噜咕噜滚到另一头,把一大床被子全部卷到一起,只有黑色的头发洒在外面。
凌辰南憋不住想笑,跨上床去分开腿把他夹住,趴在被子筒上扒拉着往里看·白晟在被子里扭了扭,仰着头眼睛弯弯地看着他··他想朝着反方向滚出来,却被凌辰南搓来搓去地一直捣乱,最后两个人都差点掉到地上才算闹够了,白晟从被子里爬出来,浑身赤裸,皮肤白皙手脚修长,满头毛都乱七八糟,又被扑住了。
·他大腿蹭在凌辰南没有系紧裤带的布料上,两人嘴唇刚刚碰在一起,凌辰南的肚子就发生了空旷的抗议,白晟咯咯吱吱地笑起来,凌辰南笑道:“啊……饿了,这个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他作势咬了咬白晟胳膊内侧的软肉,对方也不怕痒,瘫着被他折腾··凌辰南肚子又叫了一声,白晟乐得不行,说:“别吃我了吃不饱的,吃我买的牛肉吧。”
凌辰南哼哼了两声才表示放他一码,爬起来去厨房了,白晟也缓缓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想了想,自顾自从衣柜抽屉里拿出凌辰南的家居服穿上了 —— 他个头比凌辰南略高一点儿,但是体格稍消瘦些,于是穿起来刚刚好。
他走到卧室门外,遥遥看着厨房那边忙碌的身影,抓着自己领口闻了闻··凌辰南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没有餐桌只有一个吧台一般的中岛,他在岛台里头淘米做饭,白晟就坐在吧台这头陪他聊天。
凌辰南心里又想起陆柏舟给他打电话的事,装作不在意地问:“最近和陆医生见面还顺利吗你需要跑很远吗”·白晟一边摆弄茶壶一边囫囵吞枣地说:“不用,嗯……都挺好的。”
凌辰南瞥了他一眼:“嗯”·白晟低头研究茶杯的花纹和杯耳朵上的金边,叽叽咕咕地:“嗯嗯,陆医生人很好·”·凌辰南趴到台面上凑到他脸前,用食指和中指捏住对方嘴唇:“嘴巴都能挂茶壶了。”
白晟一脸纠结,“嗯嗯呜呜”了几声,凌辰南松开他,他又不吭声了,半天才说:“陆医生虽然好……”·“哦……” 凌辰南扬起眉毛:“但是”·“但是还是和你一起比较……有安全感,” 白晟抠着杯子上的图说:“但是又太喜欢你了,不想你做我医生,所以……”·凌辰南忽然又被撩,心想这个家伙怎么老是毫无预兆就告白,但还是绷着最后一点尊严,努力面色无常地说:“我知道啊,我特别催眠嘛,你每次上我那补觉去的。”
“不是的” 白晟连忙抬头解释:“很安心,很放松,然后……你好像也是在真心关心我的那种感觉,自己好像很轻易就可以相信你,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当然了,让客人感到被关注是心理咨询师的必备技能,陆柏舟自然也会,只是安全感这个东西……毕竟白晟没有一系列单向认识调查他的过程,也缺乏相当时间的自我心理建设,所以安全感来得更慢也正常。
但白晟似乎生怕自己的想法没有完全传递过来,又向前凑了凑,笑容隐去表情严肃的样子一时间变得都有些不像他了·他说:“是真的,当时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有一种感觉……我对自己说,如果是这个人的话,说不定就可以得救了。”
凌辰南有点说不出话,摸摸他脑袋,又捏了捏他的耳朵以示安慰··转过身来继续洗菜的时候,凌辰南的思绪又钻到了别的地方 —— 陆柏舟对白晟的态度好像从头到尾都不算热络,见面第一次就不满对方“太过于依赖” 自己,后来又反复劝他放弃这个病人,如今将白晟的咨询转介给他后,按理说他在第一手接触情况之下应该更了解状况才对,却对安全大患沈寅川的奇特行为表示无动于衷。
对方的主要工作是整合人格没错,但也不能放任主人格的心理压力不管吧··除非…… 凌辰南忽然想到了什么,陆柏舟曾说主人格不一定就是核心人格,而整合是要从- xing -格最相似的两个人格下手。
- xing -格相似的是谁,白晟和奶糖吗·凌辰南有点懊恼,只能在一边干瞪眼的感觉委实不好···正所谓关心则乱··他又情不自禁在心里嘀咕:当时做决定是经过了反复考量没错,现在回头看又难免怀疑自己是不是行动太过仓促 —— 陆柏舟是真心对白晟的病例感兴趣吗还是只是觉得白晟不适合自己,想要将自己从这段诊疗关系揪出来呢·不过也已经太晚了,自己已经想不起之前如履薄冰克制在界限边缘的心情了,他看着烤箱门上反- she -出白晟玩手机的身影,对方碰巧抬头和他撞上视线,也弯起嘴角。
凌辰南独居惯了,一个人做饭手脚十分麻利,不多时就备齐了两菜一汤 —— 他自己住时到从不讲究,半年也想不起来喝一次汤,但屋里有了人气,干活的人也兴致高涨。
他家没有餐桌,于是白晟把晚盘全都端到客厅茶几,他坐沙发,凌辰南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毯上,把手机连上电视盒子寻思着放个什么节目··凌辰南低头翻了几页,一边看一边问:“你看没看过这个美剧……” 一抬头,发现白晟居然哭了。
说是哭,又好像只是什么亮晶晶地东西掉进白饭里,过程太快,他下意识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诧异道:“白晟” ·白晟像是被忽然唤醒,低着头装没事,凌辰南问:“你哭什么”·“啊……” 白晟用筷子戳了戳米,说:“没,没事,我……” 他想了想,还是说:“我太开心了,又有点害怕。”
“我好久没有……不,是我从来没有过享受过这种家的感觉,其实……我其实很早就感觉出来沈寅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可他又叫我觉得,这次说不定能真的有一个家。
太想要了,因为太想要,所以一直甘愿蒙蔽自己的眼睛,一直没有底线地妥协,骗自己说也可以就这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但是他不是正常人,我也不是正常人,我们之间也从未有过哪怕一天这样的日子,以前没有对比,感觉没有这么强烈,这几天……尤其是今天我才忽然明白,一个家大概是什么样子,但是你对我这么好,我又有点不真实的感觉,觉得害怕……”·“你在说什么呢,” 凌辰南打断他。
白晟有点惊讶地抬起头,措意道:“对不起,我怎么回事,我一直提他很烦人吧对不起对不起……”·“你在说什么呢·” 凌辰南又说了一遍:“这算什么,一顿饭就把你拐走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白晟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他继续说:“这就算对你好啦我先跟你说,我谈起恋爱来可是会把人惯得无法无天的类型·”·白晟呆呆地看着他,明白了,他像是叹息一般,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对我这么好,以后我会很难过的。”
凌辰南笑起来:“一看你就不是学心理的,这叫调试期望值,把你的期望值调高,以后才不容易被别人骗走,就你现在这一顿土豆烧牛肉就能拐走的水平,我才担心呢好不好。”
白晟却没有笑,他直直地看着他,许诺道:“拐不走,谁也别想抢走·”·【第十四周?周三】·凌辰南从早上起床开始就眼皮直跳,洗脸时用冷水冰镇了半天,过了十分钟后又继续突突地抽。
他为了与此抗争,不停眨右眼,前台郑小姐看了后面无表情地拒绝了他:“行了医生,这种撩法不适合你·”·上午的最后一位客人在11点准时结束,凌辰南莫名心烦意乱地翻看着同事送进来的公益演讲邀请,一个字儿也没看进去。
他划开手机又看了一遍,几条给白晟的消息都未回 —— 往常都是对方黏着自己嘀咕一些再小不过的可爱琐事,今天这是怎么了··今天是白晟例行跟陆柏舟咨询的时间,理论上也早该结束了,难道是忘带手机了还没回家 他想了想,试着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空响无人接,果然是忘带了吗··他又心不在焉地磨过了吃过午饭的时间,依旧没有关于白晟的任何音讯,凌辰南开始坐不住了,他打电话给陆柏舟,居然被掐了。
打到第二次的时候,陆柏舟接起电话了··凌辰南愣了一下,说:“喂学长”·陆柏舟略显疲惫的声音传过来:“嗯,是我。”
对方背景似乎有点吵杂,凌辰南说:“刚给你打电话没接……”·陆柏舟又“嗯”了一声,问:“你有什么事吗”·“啊,我……” 凌辰南被他疏离的语气搞得忽然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 毕竟自己和白晟的情侣关系是隐秘的,要怎么样自然地询问对方的行踪呢。
可他沉默之时,忽然听到话筒里什么别的声音,问:“等等,你旁边的是白晟吗”·陆柏舟沉默了一下,背景的人声依旧在大声急速地说着什么,随后他才说:“不是。”
可分明就是白晟的声音……凌辰南正这么想着,陆柏舟说:“硬要说的话,应该算是蜂鸟吧·”·凌辰南愣住了,两秒后开口道:“你们在哪,我过来。”
陆柏舟说:“不行·”·凌辰南诧异他的果断拒绝:“什么为什么……”·陆柏舟似乎完全没有避讳白晟的意思,就站在原地说:“你来了这咨询就进行不下去了,说起来他也真是清楚你的弱点和喜好,知道什么情况你会最心软,什么情况你会最担心,什么情况你会不顾一切地要过来。”
凌辰南皱起眉头:“你知道自己现在听起来像什么人吗”·陆柏舟问:“什么人·”·凌辰南说:“那种冷嘲热讽自杀患者是为了博取注意力的人。”
陆柏舟笑了:“那要看自杀的人是不是真心用力想死了·”··凌辰南忽然有点不认识这样的陆柏舟了 —— 他记忆中的陆柏舟不是这种会拿生命开玩笑的愤世嫉俗者,于是不由得提高音量道:“什么是真心用力想死那些已经死去而救不回来了的人吗”·陆柏舟停顿了片刻,说:“你还是这么同情心过剩,怪不得会选你。”
凌辰南深呼吸了一口气,想要控制自己出口的语气不要太冲,然而对方却忽然惊叫了一声:“白晟”·凌辰南焦急地“喂” 了好几声,但都没有人回应,一番兵荒马乱的杂音过后,电话挂断了。
凌辰南无法多等,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出了门··白晟之前跟他说过几个和陆柏舟约见面的场所,其中最频繁的就是陆柏舟那个像工作室一样的家,午休时间已过,路上不算太堵,但还是花了凌辰南不少时间才到达目的地。
他把车停在收费昂贵的路边,跑到楼下快速不停按门铃,一串急促而神经质地叮叮响声后,陆柏舟终于答应了,他通过对讲机看了一眼就“啧”了声,不太高兴地说:“上来吧。”
凌辰南上了楼,还以为会看见什么惊悚血腥的场面,例如上次白晟家出现过的满地玻璃渣和血迹,然后并没有,客厅虽不算整洁但也没有惨案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打扫过了。
凌辰南问:“人呢”·陆柏舟扬了扬下巴:“里面·”·凌辰南大步走到书房推开门一看,发现白晟歪躺在双人沙发上,闭着眼睛看不出呼吸。
他有点狐疑,上前半跪下去摸了摸对方的脸,对方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他··凌辰南:“白晟”·对方毫无反应··他又问:“蜂鸟”·对方慢动作地眨了下眼。
凌辰南难以控制地咽了口口水,又环视一番四周,发现垃圾桶里有一个废弃的针头··他说:“你先休息一下,闭上眼睛·”·对方又眨了眨眼睛,还是听话地闭上了。
凌辰南带上房门,发现客厅里不见陆柏舟的身影,他左右稍一看,就找到了阳台上抽烟的他··推开阳台门走出去,晴空万里夹带着早春的风,但陆柏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
凌辰南开口便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指责:“你给他注- she -镇定剂了你知不知道他被滥用过镇定剂”·陆柏舟毫不在意的样子:“知道,注- she -剂量不小,却只起到了镇定而不是麻醉的效果,跟他说的情况吻合,身体应该是产生了抗体。”
凌辰南有点匪夷所思:“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本来觉得这是在撒谎吗”·陆柏舟转过来看着他:“凌辰南,你从他口中听到的谎言,还不够多吗”·的确,从最开始来访的假身份,到跟踪调查自己的行为,到对多重人格病症的隐瞒和家庭情况的欲言又止…… 白晟似乎像一个恶作剧的礼物盒,每拆开一层里面都不是期望之中的礼物,而是另一个华美的盒子。
但有些东西是真的,凌辰南想:他表达自己心意的时候,他的不安,他的感激,他的开心,那些不是包装壳,他很确定··“你离他太近了,” 陆柏舟又开口了:“离他太近,混杂了太多没必要的同情和体贴,会影响你的判断。”
凌辰南冷硬地回应道:“你搞错了,我不需要保持什么距离、做什么冷静的判断了,我已经不是那个人的医生了,这还是学长您强烈建议的结果·”·陆柏舟回头看他,烟灰被风刮走,他看着他的样子又好像没在看他,而是看着他身后的设么地方:“你还是老样子啊……”·凌辰南已经有点厌烦他这幅高高在上指摘自己行为的样子,但还是忍着没有反驳。
陆柏舟说:“你没有想过,在这么多的心理咨询师里,他为什么独独会选择你吗,而在这么多的病人里,他又恰好是你喜欢的样子·”·凌辰南虚起眼睛,对方继续说:“长相就不必说了,他聪明又羞怯,脆弱神经质,让人看了很有保护欲,完全下中了你的胃口。”
凌辰南却反问道:“看来清楚我的喜好的也不止他一个人嘛,学长这不也挺清楚的吗那你为什么不变成我喜欢的样子呢反而一直毫无自觉地惹我说一些不好听的话。”
陆柏舟定睛看了他半天,露出一个苦笑:“讨厌我了吗学弟·”·凌辰南说:“现在是真的有点讨厌·” ·说罢他就独自走回客厅,把冷风和发丝乱飞的陆柏舟留在了身后。
白晟亦或是蜂鸟在里屋休息,凌辰南坐在他旁边陪他 —— 他们俩的关系,陆柏舟虽然没有明说,但也应该察觉出来了·他有些担心,又有些无所适从。
不同剂量和类型的镇静剂时效不同,凌辰南也只能静静地等,下午好险没有什么太重要的事,但发消息过去请假的时候还是被负责定日程的同事大骂了三条59秒的语音··又过了一会儿,他走出屋子给白晟倒了杯水,看见陆柏舟带着眼镜坐在沙发上,膝盖垫着笔记本办公。
凌辰南走到他身旁坐下,咬了咬后压槽,说:“学长,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话·”·陆柏舟“嗯” 了一声,眼睛没有离开屏幕,凌辰南又问:“以后……白晟的病,你还愿意继续为他看诊吗”·陆柏舟从眼镜上面看他:“你给我道歉是因为怕我以后不见他”·凌辰南耳朵发热,说:“不是,是因为想要跟你道歉。”
陆柏舟又看了他短短的一秒,把眼神移回去,说:“当然了,好不容易遇见其他人格,我会继续咨询下去,你不用担心,他的有些行为也让我有点在意·”·凌辰南问:“所以,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跟我说说吗”·陆柏舟不吭声,又噼里啪啦地敲了几行字,才合上电脑屏幕转向他:“记得我跟你说沈寅川的事吗他积极表现争取减刑出狱的事。”
·凌辰南点了点头,陆柏舟说:“我是故意说给你听的,我还以为你会告诉他呢,结果并没有,所以只能由我来告诉他了·”·“我们俩咨询的内容侧重点不太一样,根据你给我的说明,沈寅川这个前任对他造成的精神和物理伤害是施加给白晟这一个人格的,和他谈恋爱的也是白晟,其他人格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按理说不应该因为他获得这么大的刺激,但是蜂鸟这个人格却每次都对沈寅川反应这么激烈。”
“他是保护者的身份,主人格受到威胁存在力弱化的时候他就会接管身体不是吗” 凌辰南问··“那他为什么会反感沈寅川呢” 陆柏舟问:“白晟这个人格越弱,他出现的几率越高不是吗”·凌辰南沉默思考,陆柏舟接着说:“还有,你也跟我说过白晟最开始和你约见的时候- xing -格跟现在有点差异吧,最开始是比较疏离冷淡和气质,后来就变得黏人起来,我刚才说他恰好是你喜欢的样子不是故意散播什么- yin -谋论,而是我觉得,白晟这个人格,搞不好就是那种随着周围人喜好而不断适应的类型。”
“比如他小时候,家长喜欢成绩好乖巧的小孩,他就慢慢变成了那样,工作之后社会上喜欢开朗有自信的同事,于是沈寅川遇到的他又是那样,到后来遇到了你,渐渐他发现如果弱势一点会得到你的更多同情和关注,就慢慢地变成了现在这样,所以我才说,不要太过投入外露你的情绪,这样会给他自我调整的依据,你会越来越难以看到真实的他。”
凌辰南愣住了,这倒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他问:“那你的意思是……白晟这个人格可能不是主人格,只是一个保护色”·陆柏舟叹了一口气,说:“这个事情,其实不是那么简单,先出现的、出现时间最长的和存在感最舒适的,用什么依据判断哪个是主人格呢单独抽离哪一个人格出来,也不再是完整的这个人了。”
两人没能继续这个话题,里屋传来动静 —— 蜂鸟踹翻了摆在地上的水杯·虽然行动还是迟缓,但他慢慢坐了起来,一脸脑子转不动的呆滞样子。
“蜂鸟·” 凌辰南蹲下去,手撑在他膝盖,对方浅浅地皱了下眉头··是蜂鸟没错了,凌辰南哭笑不得··凌辰南:“送你回家” 而后他又补充到:“点头或者眨眼都行。”
对方缓缓地点了点头,凌辰南于是架起他胳膊帮助他站起来,蜂鸟虽然表情不悦但也没说什么,整副身体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然而陆柏舟从另外一边想要搀扶他时却被坚定地躲开了。
陆柏舟也苦笑了一下,举起双手:“好好我不碰,不过蜂鸟小朋友,就这么走了吗不再聊一聊你摔了我一个奖杯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凌辰南有点惊讶地来回看他俩 —— 在蜂鸟暴走之前两人聊了什么吗·可蜂鸟只是很没气势地瞪了他一眼,扭头不理他了··而回到家里后,他又体力不支地睡了过去,醒来后就变回了白晟,凌辰南一句话也没和他说上。
【第十四周?周三?夜】 ·“蜂鸟出现的频率果然变高了吧·” 凌辰南问· ·白晟抱着水杯呆滞地想了想,点点头·  ·他被半扛回家后就因为药物的后坐力继续昏睡了许久,直到天都黑了、小区里传来阵阵晚饭的油烟香气才缓缓醒来。
凌辰南把书房的大扶手椅搬到了卧室的床边,开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处理公务,一坐就是一下午··余光瞥见床上的人动了动,凌辰南抬起眼,正巧白晟也将目光转过来 —— 对方面无表情,似乎像没认出他来一样。
凌辰南看了半天才不确定地问:“白晟” ·白晟眨了眨眼,然后点了下头· ·凌辰南收起笔记本搁在一边,凑上前问:“你感觉怎么样” ·白晟想开口却没有声音,又清了清嗓子才发出调儿来,鼻音很重:“没什么劲儿,使不上力气,” 他小小声叹了口气道:“以为不会再经历这种感觉了呢,还是熟悉的配方。”
 ·勉强开出的玩笑并没什么作用,凌辰南毫无悬念地心疼了· ·他摸摸白晟的头发又站起来弯腰亲亲他额头,问:“饿不饿先喝点水吧。”
 ·白晟坐了起来,陷在一大堆枕头堆成的棉花山里,接过杯子小口抿着,眼神放空··凌辰南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问:“之前和陆医生谈了什么吗白天见面的时候。”
白晟有点茫然地出神,就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样,可慢慢地还是聚焦回来,咬着杯子沿:“他说,沈寅川要提前出狱了,而且还给我……给蜂鸟打了电话。”
凌辰南仅存的一点侥幸破灭了,在脑内猛踹陆柏舟屁股··“在那之前,他问了我一些关于沈寅川的事,我们其实没怎么谈过沈寅川,都是在聊小时候的事,关于我自己的事。
在他问我之前,我本来……我本来以为要再谈论这些过程会是很困难的,但是,好像跟你说过一次之后就容易了一些 …… 至少那种很严重的、喘不上气的感觉没有了。
总之,我跟他描述了沈寅川的控制欲,暴力倾向和偏执极端的程度,他没有任何约束为所欲为,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他不止想要杀了我,也差点真的杀了我·我告诉陆医生如果他出狱的话,他会伤害自己,会再次伤害我,今后也会伤害其他人的。”
“我也知道他刑期并不长,这当然也怪我当时没有及时报案,但我想,总归还是有一年多时间的,虽然偶尔想到会害怕,但更多的时候下意识还是逃避面对这件事,安慰自己说还早呢,还有时间,不用担心,也许到时候他就忘了我呢,也许倒时候我也能忘了这一切呢所以,当陆医生跟我说他会提前出狱并仍不放弃联系我的时候……我真的惊呆了,噩梦做到最后发现这根本不是梦而是现实的感觉。
沈寅川要是出来了要怎么办,他跟蜂鸟说了什么,他要来报复我吗,他会跟踪我然后把我锁起来吗,他这次肯定不会再犯错把我放走了吧……”··“我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思考了,可陆医生一直问我问题,他……他说他不想跟我说,叫蜂鸟出来和他谈。”
“然后……” 白晟说不下去了,不是因为情绪激动,而是好像真的想不起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了,他露出像小鹿般可怜的眼睛看着凌辰南,不自觉地撒娇道:“我有一点点害怕。”
凌辰南掀开他被子一角,踢掉拖鞋钻进去,手臂环在他脖子后头,先是紧紧地抱了抱他,然后又故作轻松地笑着用手去冰他:“我们白白好暖和啊·”·白晟被挤得往里面挪了挪,又被按住欺负,浑身没劲一副跑不掉的样子,- yin -惨的气息被一扫而空,此刻气呼呼地瞪他:“别闹,发愁呢”·凌辰南扑住他挠他脖子和腰,看他一副任人鱼肉又气又无奈的样子忍俊不禁:“愁什么啊,有什么事儿跟老公说。”
白晟眼睛忽然睁大,脸从耳朵开始红,把他的手拍开不可置信地瞪眼:“什么啊,怎么这样……”·凌辰南看出他潜台词 —— 流氓·用偏凉的手捏住白晟耳朵给他降温,凌辰南笑容渐渐收敛,轻声问:“蜂鸟出现的频率果然变高了吧。”
白晟点了点头:“虽然比不上小时候,但是最近两个月越来越多了·” 他侧过身来用手臂环住凌辰南的腰,脸埋在他肩窝里,喃喃到:“医生好好闻啊……闻到就又觉得困了。”
说罢他还真的就颇为舒坦地眯起眼睛··凌辰南轻微动了动肩膀,说:“别再睡了啊,饿不饿,快要吃晚饭了·”·“不睡,就抱着。”
白晟闷声闷气地说··又过了一会儿,凌辰南都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又开口说:“我知道为什么蜂鸟出现得越来越多了·”·凌辰南一边用手指头梳他的头发,一边挑了挑眉毛:“哦为什么。”
白晟说:“以前他也肯定不是不想出来,只是出来总没什么好下场,妈妈不喜欢他,周围的人也很难相处,久而久之他也讨厌起外面的世界来·但是,你对他太好了,他一定也觉得你很温柔,就算在你面前出现也不会受伤,所以才频频出现,出来见不到你,还专门跑去找你。”
凌辰南戳他的脸颊:“谁温柔了,还不是因为是你·” ·“真的吗” 白晟抬起头,尖尖的下巴磕的他胸口痛:“是因为我才对大家好的吧最喜欢我是不是”·凌辰南笑起来:“是是是,干嘛,在跟自己吃醋吗”·对方又把头埋回去,瓮声瓮气地蹭脸:“没有。”
然后他就撑起身子缓缓爬了起来,冲着凌辰南笑了笑说:“吃饭吧,饿了·”·吃过晚饭后不久,白晟一边看电视一边又在沙发上昏昏睡去,凌辰南用毛茸茸的毯子把他裹起来,也不挪动他,只是关了电视的声音坐在一旁看电脑。
他打开本市监狱的官网,在最新的减刑公示里找到了沈寅川的名字 —— 这不难,这一批减刑犯只有三个人·他又粗看了一遍罪犯立功的条件和程序 —— “生产科研中革新技术成绩突出”——这个不可能,他想。
“抢险救灾或排除重大事故中表现积极的 “——也不可能,“日常生产生活中舍己救人的”,看到这一条时凌辰南情不自禁笑了一声,最后,看到“检举揭发监狱内外犯罪活动,提供破案线索查证属实的”,凌辰南用手指敲了敲电脑—— 应该就是这个了。
立功减刑的审批程序颇为繁琐,提案申请只是第一步,监狱狱政部门审查、并经由教科室监察科等一系列部门调查核实之后,还要假释评委会审核认定,再给驻狱检察机关签署意见,最后由监狱长办公会决定,呈报中级人民法院。
但是这一切程序走完之后,才会在狱内外公示··然而,减刑,顾名思义也只是削短了犯人的刑期,跟最后出狱前的心理精神状况判定仍有相当不同,别说假释了,就算离监探亲也要满足“服刑期间一贯表现良好,离监后不致再危害社会” 这一条,而按照陆柏舟所观察的 —— 不论动机如何,沈寅川确实是在短时间内送了好几任室友进医务室的。
《监狱教育改造工作规定》,凌辰南点开这个批示看了看 —— 司法部早年规定了所有出狱人员都要接受三个月教育改造,部分监狱会提前更早做打算,估计上次跟陆柏舟参与的活动就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 先打一级预防针,从生活,心里和就业上给犯人做好准备。
·“知耻,悔改,励志新生·” 凌辰南舌尖上滚过监教育改造的口号,难免觉得有些讽刺·他没有太多犹豫地、在教育改造科的项目短招联系表格里填上了自己的信息,点击发送。
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计划,同时又希望自己是错的··【第三十周】·凌辰南在家里走来走去地收拾东西,身后跟了一只大尾巴··他去厨房清洗碗机,尾巴就贴在旁边转,他去客厅收拾文件,尾巴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去卧室打包行李,尾巴就趴在床上滚,两次后退踩到、三次转身撞上尾巴之后,凌辰南哭笑不得地伸手逮住他肩膀拉开一点,假凶道:“干什么,从现在开始叫你奶糖了,黏人怪。”
白晟委屈哒哒地原地转了一圈,装模作样地贴着墙卖惨·两人交往的这三个多月里凌辰南已经看穿他这一套,但看穿不等于免疫,还是无奈地笑起来,张开手臂道:“过来。”
白晟委屈的小表情立马丢掉,扑过来抱他腰,终于被养得不再那么尖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凌辰南摸他头发,轻声说:“黏不黏人,嗯”·白晟腻腻歪歪地哼唧了一会儿,闷闷不乐说:“要走好久哦……”·凌辰南感觉不先收拾了这个家伙也是干不了活了,放弃地摊手被抱:“工作嘛,两周而已。”
·白晟更郁闷了:“两大两周……”·凌辰南遥遥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行李箱,一把反抱住大尾巴,拖着他摇摇晃晃地往卧室走,哄道:“之前不也就是一周见一次的吗,两周的见面数量都积攒到后面好不好”·“不好,你把我惯坏了,一周至少要见七天。
不行不行,你把我也打包进去吧·” 说罢白晟就作势要往行李箱里钻:“我吃得很少很好养的,带上我吧·”·凌辰南觉得好笑,顺势抱着他小腿往箱子里面叠,盖上箱子按了按,又转过身来往上面虚坐了坐,说:“咦怎么回事,合不上。”
 ·白晟被折腾得头毛乱飞,从箱子另一侧爬出去逃走了··凌辰南终于得以安安静静地收拾箱子,过了一会儿,他余光瞄到房门口有人影晃动,却故意装作没看见,慢条斯理地继续打包。
把最后一双鞋收好合上箱盖、拖到墙角放好后,他飞快地转身一把捞住躲在门口瞅他的白晟 —— 白晟吓了一跳,“啊” 地叫起来,手脚打结地被丢到床上。
“吃奶糖了” 凌辰南捉住他胳膊咬了一口··白晟笑起来,说:“不是奶糖·”·“真的吗” 凌辰南捏着他手腕舔了舔内侧的嫩肉:“甜甜的,一股奶味,而且舔舔就会化掉,还说自己不是糖。”
白晟没有理会他的流氓话,眯了眯眼,露出猫咪被挠肚皮的表情,过了会儿又问:“你出差的话客人都怎么办”·凌辰南有心转移话题,一边顺着他手腕往上啃一边含混地说:“早就提前改期了。”
白晟眨了眨眼:“是嘛陆医生跟我下周的预约也取消了呢,你们一起出差吗”·凌辰南说:“算是吧。”
白晟又皱起鼻子:“唔……”·凌辰南亲了亲他:“想什么呢奶糖变酸了·”·白晟又问:“是什么心理医生的会议吗,大家都要去的那种。”
凌辰南凝视着他的眼睛,说:“不是,一个短短的项目罢了,结束就回来,就只去这一次·”·“哦……” 白晟也看着他,点点头说:“等你回家。”
凌辰南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白晟配合地闭上眼睛微微仰起下巴··然而凌辰南却停在离他鼻尖一公分的地方,叹息道:“你眼睫毛好长啊。”
 ·被提到的眼睫毛颤了颤张开来,漂亮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的影子,产生了一种自己就是对方眼里一切的美好错觉,“鼻子也尖尖的,” 他继续观察:“嘴唇最好看,看起来很好亲。”
白晟不自禁地微微抿了一下嘴唇,凌辰南说:“每次你抿嘴的时候我都想这样……”·说罢他轻轻含住了对方下唇,用舌头卷住舔了舔,又在对方渐渐灼热的呼吸里感叹道:“最喜欢你张着嘴巴等我亲你的样子。”
 ·“嗯哈……” 白晟难耐地呼出黏腻的音调,眼睛泛起水光,舌尖微微探出被夸赞“好亲”的嘴唇,撒娇道:“那你快亲亲我。”
两人一边接吻,一边将手探入对方带着体温的家居服,不多时就撩得双双起火·白晟手指不老实地钻进他裤子,凌辰南手搭在对方握住自己的手上,缓缓上下滑动着,舌尖刮过他耳朵朝里面吹气:“昨天不是才哭唧唧地说不要了吗”·耳朵被调戏得红起来,白晟闭着眼睛说瞎话:“才没有哭。”
凌辰南捏着他敏感的大腿根,又一路滑到臀缝里,问:“那还要不要”·白晟没有答话,伸手把他推开了些··还以为对方恼羞成怒了呢,结果却见他往下跪趴了点,脸朝自己下腹凑去。
凌辰南惊讶之余,意识到对方大概是第一次做这件事 —— 他握着自己半硬的家伙左右看了半天,伸出舌尖舔了舔柱身,然后吃惊地说:“他刚才自己动了动。”
凌辰南脑部供血瞬间大量转移,咬着牙说:“是吗你再试试”·白晟又凑过去,亲了亲前端的圆头,抬眼看了看他。
凌辰南伸手捏了捏他双颊,说:“张嘴·”·白晟听话地张开了嘴,白净俊美的脸搭配剑拔弩张的- xing -器,画面情色不堪·他试了几次想要含进去,但都不得要领只能吞进一小半,转而专心舔舐起柱身和上面微突的血管来。
几分钟后,整个- xing -器都在他的照顾下变得饱满且水润,白晟脸退开一点,舔着自己的嘴唇发表观察感言:“好漂亮啊·”·凌辰南被他玩得要发疯,一把揪他起来狠狠吻住他嘴唇,并按着他的臀肉将他和自己紧紧贴着,滚烫的- xing -器被挤压在两人腹部之间亲热磨蹭,留下一串亮晶晶的前列腺液。
凌辰南舔了舔嘴唇,歪着头想了想说:“不好吃·”·白晟被他逗笑了,说:“我觉得还不错·”·凌辰南向后躺去,露出精壮的身体来,双手捏着他臀肉来回捏,白晟脸上到胸口都潮红一片,大开着腿骑在他大腿上。
他先是有些着迷地摸了一遍那些平时隐藏在衬衣西装下面的腹肌,然后乖巧地把沾满润滑液的套子好好戴在对方硬邦邦的家伙上··戴好之后,他撑起双腿往前跪了跪,咬着嘴唇,一边打颤一边试着往下坐,但每每都被滑开,凌辰南拍了拍他屁股哑着声音说:“不要再玩了。”
白晟委屈道:“没玩,你也不帮忙”·凌辰南只好伸手帮忙,一手扶着自己找位置,一手掌着他的腰跨··- xing -器缓缓进入身体的感觉对双方都是极大的刺激,白晟双手撑在他胸口,低垂着头大口喘气,难耐地结巴:“你,你别动。”
凌辰南说:“我没动,是你夹他他自己会动·”·听到这样的话,白晟羞耻不已,又情不自禁收紧了臀肉,凌辰南闷哼一声,说:“你动不动,你不动我动了。”
·白晟连忙阻止:“不不不不行……啊”·不听指挥的家伙坏心眼地一送腰,白晟一下没撑住,趴在凌辰南胸口上,双腿大开,完全使不上力,身下的人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结结实实地动了起来,他手指攀着对方肩膀,被顶撞得叫出声音来。
“啊……等一下,” 他被颠得气息大乱,语无伦次地抗议:“等……不要……不要动了……哈……”·就这样- cao -了一阵子后,凌辰南稍稍停下和他接了个吻,抽出- xing -器将对方掉了个个压在身下,被欺负得神志不清又被亲得舒舒服服的美男朦着眼睛主动张开了腿,坦诚求欢的- xing -感模样把他所剩不多的克制和温柔全都淹没了。
他捞起对方一条腿,弯下腰在他耳边说:“趴过去,想从背后干你·”·白晟听到这话后脸更红了,人清醒了一点,羞得差点哭出来,但仍然听话地跪趴过去露出美丽的腰线和挺翘的臀部,凌辰南又倒了点润滑液,一边涂抹一边捏他臀肉,说:“你穿运动裤的时候看着屁股特别翘。”
白晟没有回头,看不见他的脸,胆子大了点,反驳说:“怪不得老拉我去打球呢,原来存得这种心·”·凌辰南笑起来,将滑腻的前端顶在刚才才亲密接触过的- xue -口处,对方立马紧张得说不出话了。
这次他相当顺利地进到了底,两手扶着对方的腰开始用力抽送··第一下就把白晟撞得叫出了声,此后再也收拾不住·渐渐地,叫声里带上了哭腔,凌辰南伸手去摸 —— 对方在没有抚摸单单被- cao -的情况下就硬得都流水了。
他起了坏心,另只手滑到白晟胸口把他抱直身子,凑到他耳朵边说:“我们白白好- yín -荡啊……”·白晟扭头瞪回来,眉毛竖起的样子一时间有点像蜂鸟,但满脸泪痕却立马破功,他还没来得及指控凌辰南,就被含住嘴唇,又乖乖地交出了舌头。
就这样一边被吻,一边被揉捏- ru -头,一边被抚慰前端还同时被深深浅浅地顶着,不多时白晟就受不了了,在没玩没了的甜蜜亲吻中抽空呻吟道:“要,要- she -了……”·凌辰南却忽然放开握着他- xing -器的手,咬着他耳垂说:“就这么- she -。”
白晟自己的手也被捉住,眼角滴出泪,摇头说:“不……不行的·”·凌辰南说:“可以的,我帮你·” 说着他稍稍往外退出了点,带着角度用前端顶了顶,白晟立马软了腰,发出惊慌的叫声。
凌辰南不肯放过他:“这里舒服吗流了好多水·” 说罢又朝着这个地方来来回回地刺激,直到对方浑身颤抖地高潮了··他高潮持续了近二十秒,- she -过之后的白晟完全脱力,表情一片空白,凌辰南抽出来摘下套子用手打了出来。
两人无声地躺了五分多钟才回过神,白晟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凌辰南爬起来将两人简单擦拭了一番,也躺了回去··他刚一躺下,白晟就翻了个身朝他挪了挪,凌辰南伸手抱住他,亲了亲他头顶,白晟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你要快点回来哦,会很想你,已经开始想你了·”·凌辰南又亲了亲他额头,说:“睡吧·”·隔天一大早,凌辰南就带上行李箱出门了,他故意没有叫醒白晟,只是轻轻亲了亲他额头与他道别。
其实所谓“出差” ,凌辰南却并未离城,他只是需要完成一件事,而过程中不想与白晟见面罢了··他没有必要知道这些事,凌辰南想,就交给我好了,毕竟我答应了要保护他的。
不择手段,不惜代价地··于是凌辰南再一次站在这所监狱门口,这次还是因为同一个人··【第三十一周】   ·早在2003年,我国司法部就颁布了监狱教育改造工作规定,要求监狱对即将服刑期满的犯人集中进行出监教育,时限为三个月。
来年,以帝都为首,全国隔离增设了不少出监教育中心,教育内容从“如何乘坐地铁” 到“如何面对家庭的冷漠嘲讽” 甚至到“如何自主创业” 应用尽有。
这三个月的时间理论上说起来比很多犯人原本在监狱的日子来的要轻松 —— 中国大部分监狱里实行的是“5+1+1”模式,即所谓5天全日制劳动改造、1天课堂教育和1天休息的制度,而到了教育中心的监区却是半天劳动半天学习,工作量和工作强度大大减少。
但事实的情况是 —— 由于环境的更换、以及对近在咫尺的自由和未来的迷茫,监区的犯人反而更加不好看管· ·出监教育的第一个月由破冰和大量团队建设活动开始,而在那之前,服刑人员和临释人员得先在进门之前脱光进行体检,并且还要录像陈述自己的个人信息、家庭成员和所犯罪行等。
这一个月里,临释犯们浮躁、焦虑,不断试探这新环境的边界和看管人员的底线,对每一条新的规章制度都提出质疑和不满··到了第二个月,犯人的情绪状似冷静下来了,但这只是因为摸清了新环境和新狱警的底细,于是,犯人们开始作风大胆屡屡违纪,旷工、肢体冲撞、满嘴抱怨、小错不断。
教育中心不存在减刑的奖励措施,于是只有一个“罚” 字,一般来说是警告和紧闭处分,但用处不大,所以教育中心也有权利下达加刑和取消减刑的决定,算是唯一较为有效的震慑手段。
而从这个时候开始,犯人也会失眠、焦虑、恐慌和口不择言··因此,进入到最后一个月的时候,中心也会外聘专职的心理咨询师对罪犯进行心理疏导,建立一些出狱后的生活求职模拟环境帮助他们适应高墙外面的生活。
心理疏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要对犯人进行再犯危险评估,评估内容包括了临释人员的成长经历、犯罪事实、改造表现和心理状态,评级分为较高、中等和三档,而凌辰南就是少量外聘的咨询师之一。
他在填申请和面试的时候,故意将自己的履历侧重于对严重暴力倾向的心理矫治,并且提到之前在沈寅川监狱的一次志愿咨询,目的就是将自己负责的犯人范围缩小···而沈寅川的名字,最终也成功出现在了他需要疏导的名单上。
 ·到达的第一周,凌辰南先花了一整天时间跟着监区里一位叫做熊林的民警熟悉流程和规矩,熊林已经是第三年做这个工作了,每个月或每隔两个月就要接待一批新的临释人员,一批几十个人 —— 教育中心同时可以容纳200多人。
熊林看着年纪并不大,脸上没什么疲态,却也没什么表情··熊林介绍道:“这边是心理健康调节中心,里面有些简单的仪器,这些你估计也不用我多介绍,咱监区不少民警都是有心理咨询资格证书的,二级证书的有四个人,其余的包括我本人在内都是三级,但专业医师资源还是少,除非是那些有严重行为暴力习惯的、有精神病史的和精神压力过大主动找专业帮助的,其他犯人都是由我们带着做放松训练。”
 ·“这里不比外面,他们不是普通老百姓,就算快要出狱了,那也还是犯人,不能用一般的态度对待他们,我理解你想要给他们尊重什么的,但也得要在强调他们身份的情况下来,你看,那是咱们每天播放的宣传片,《忘记身份是一种危险》,这就是在告诉他们,就算还有三四个月就要刑满释放了你也还是服刑人员。”
两人站在房间外看了一会儿,熊林接着说:“”我在这几年算是看明白了,犯人走到这里之后,服刑意识很容易开始淡化,开始得寸进尺要东要西的,不服管,他今天试探一点你的底线,明天就会再把这条线踩远一点。”
 ·凌辰南听他说着,不时地点点头答应一声,问:“听说你们这能取消减刑甚至加刑” ·熊林说:“这种例子比较少,一般到了这个地步,没人想要功亏一篑,警告都是管用的,极少有临释人员会犯什么大错,基本都是小打小闹。”
 ·他又问:“凌医生你要负责的犯人名单都拿到了吧从明天下午开始,最开始的两天我会陪同,不过你办公室都有监视器,能看得到屋里的场景,你不用担心。”
 ·凌辰南说:“也收音吗这不太符合咨询准则吧·” ·熊林露出了一个不太符合他年纪的讥笑:“医生,服刑人员是被剥夺了部分人权的人,没有隐私也没有自由的。”
他看了凌辰南一眼,又勾了勾嘴角说:“不过监视器是不收音的,只有画面·”  ·于是,凌辰南针对临释人员的心理诊疗就这样开始了。
虽然从业这些年也经历过了形形色色的客人,但和这里的咨询对象也还是有极大的不同·他面对的第一个对象就是一位已经年过六旬的犯人,他看着比资料上还要苍老很多,在监狱里已经过了大半辈子。
18岁那年,他因为小偷小摸进了局子,结识了当时马上就要出狱的室友,有些时候人生的转折就在这不经意的一刻·几个月后,他因为和狱友“干一番大事” 而惹下命案,狱友在第二年春天执行死刑,而他也被判了无期。
所幸,在这之后的几十年来他因长期表现良好而几度获得减刑,如今,他人生已走到最后几个篇章,生活却还从未开始过· ·咨询结束之后,凌辰南坐在原地无限感慨,熊林说:“其实他去年就可以出狱了,临释咨询也做过两次了,但是现在对于他来说,监狱外的世界比里面更可怕,他好几次故意违规被关禁闭,才拖到了现在。”
 ·凌辰南理解地点点头,熊林说:“他其实表现很好,不抱怨,也不怎么爱说话,我们都想帮他,你这次要是能帮他克服,帮他走出去,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说罢就拍拍凌辰南肩膀,自己走出去抽烟了· ·凌辰南接待的第二个犯人是因为因为故意伤人罪入狱的,他常年在外地工作,妻子在途中几度出轨,有一次被他直面撞见,犯人把妻子的出轨对象打成重伤,被判了3年有期徒刑。
入狱的头半年里,他每天都计划着出狱后要杀死妻子和出轨对象,妻子来探监他也拒不见面,后来渐渐地,他也不怎么提这件事了,而凌辰南需要判断他出狱后是否有嫌疑实施报复行为。
“医生,我女儿高三了,在外地上学,” 犯人说:“我得要出去,赚钱,我女儿要上好大学,她不能过得比别人差·”·凌辰南点点头,说:“你已经有什么计划想法了吗想找工作还是创业”·犯人说:“我一个朋友有个车队,我可以帮他跑跑运输,顺便合伙做点小生意。”
凌辰南问:“做小生意啊……那资金呢,你有存款还是你朋友出”·犯人讳莫如深··这个犯人谈话结束后,在旁边无声观察的熊林开口了:“医生,明天我觉得不需要我跟着你了。”
凌辰南冲他笑笑:“之前不放心吗”·熊林摇摇头:“也不是,外面来的医生有时候过于……怎么说呢,太把犯人当人,反而会害了他们,你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他们说的话,你就信一半,自己还是有保留的。”
凌辰南想了想:“也不是吧,这些都不是真的精神病人,而人- xing -都是有逻辑的·”·熊林扬起眉毛:“哦那真正的精神病人呢”·凌辰南思绪飘远了点,半天才说:“那也是有迹可循的。”
他向后翻了翻手上的表格名单,沈寅川被排在周五早上,他不需要再等太久··【第三十一周?周五】·为了能够顺利跟沈寅川见面而稍微修改了自己简历的侧重面,然而这也直接导致了凌辰南所咨询的对象大部分是有过较严重暴力犯罪史的犯人,这一类人群大多戾气极重 —— 这戾气与长相身材无关,并非是脸谱化的凶神恶煞或高大强壮,而是一份- yin -郁狠辣的独特气质,是只有沾过血才能拥有的共同气味,在牢里改造再久,有时也很难洗刷。
因此,当凌辰南第二天开始自己独自会诊这些犯人的时候,对于和这样的人独处一个小空间他还是心里有些发怵,即使头顶就是监视镜头、门外就是民警···诊疗按部就班地进行,日子终于来到了周五,沈寅川的预约安排在这天早上。
出监教育改造中心没有咖啡机,这几天硬生生把凌辰南也掰成了喝红茶的·天气已经暖了很多,也又或许是因为紧张,凌辰南觉得自己抱不住热乎乎的不锈钢茶杯了—— 他后背发烫,于是站起来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一边,正在撸袖子的时候,外面有人敲门。
一个在这两天已经和他熟悉不少的狱警探头示意,凌辰南冲他点点头,沈寅川随后被带了进来··说起来,凌辰南统共只见过沈寅川一面,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里他们说过不超二十句话,但是,凌辰南又觉得自己好像认识了他很久,如果这个人在大街上同他擦肩而过,就算是不同的发型和衣服,他也有信心能够一眼认出他来。
这想必就是执念的力量吧,凌辰南想,执念这东西也是会传染的··沈寅川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坐下,民警给他解开了手铐但脚链依旧戴着,他头发稍微长长了一点,虽然还是圆寸,但至少没有像之前短得头皮发青。
凌辰南上一次不好意思太过用力地观察他,这次正面对视,他发现对方虽然是单眼皮,但也算是五官端正,然而眉眼中带着疲惫和乏味 —— 这种厌世的情绪他也在早时候的白晟脸上见过,但给人的观感却大相径庭。
民警关上门出去后,凌辰南冲他打招呼并自我介绍,沈寅川兴致缺缺·他又假装低头看对方的资料,虽然其实信息早都牢记于心:“你入狱的原因是……故意伤人,因为表现良好最近减刑了恭喜。”
沈寅川没有答话,只是微微虚着眼打量他 —— 他眯起来的样子稍有点凶,说:“医生,您看着有点面熟·”·凌辰南不动声色地“哦” 了一声,又低头翻了翻资料,才不经意地说:“你是X监狱的吧,我之前……几个月前来你们监狱做过一次演讲。”
沈寅川想了想,略略露出恍然的表情··凌辰南说:“回到刚才的问题,你能跟我说下当时的情况吗你动手伤人的时候·”·沈寅川反问:“有必要吗我被指控的事情都供认不讳,该蹲的日子我也蹲了,现在回头再来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凌辰南严肃地说:“有必要,我的工作是评估你的心理健康指数,我需要知道当时你经历了什么事,又是为什么选择诉诸暴力·”·沈寅川沉默了一会儿,却笑了起来,说:“我还以为心理医生会拐弯抹角地先取得我的信任再慢慢套话呢,没想到这么直白。”
凌辰南答道:“一般来说是这样,但是这毕竟还是监狱,而你毕竟还是犯人,我们安排的时间有限,暂时没有空闲来慢慢做心理建设,你出去之后如果有需要……来找到我的话,我一定会拿出十二分的耐心,今天嘛……只能麻烦你努努力、多相信相信我了。”
沈寅川垂下眼睛,想了想,又自嘲地笑了笑,说:“好吧,我也好久没和人聊过天了·”·【真正的沈寅川的故事?命运】·【我男朋友,不,我前男友是传说中的理想型对象。
他长得很帅,个子高,穿衣服品味也好,属于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的那种人,不止如此,他工作收入和家境也没得挑剔,- xing -格也不错,所以他当时会愿意和我在一起我还是相当惊喜的。
更不论我这个人有很严重的感情洁癖,而他居然是第一次谈恋爱,除了我之外,没有过别人,当时我就想说 ——这大概就是命运吧··其实吧,话说回来虽然吃惊,但这一切也在我的计划之中,因为我这个人不论是工作还是恋爱都从来不做没打算的事。
你说我处心积虑也好,心机深沉也好,人为了达到目的,总都是有不同方法的··反正后来我们在一起了不是吗·然而慢慢地,我就发现,其实他并不想表面上看起来得那样完美。
神经质,情绪化,看着人畜无害又纯情,但其实控制欲很强,非常懂得- cao -控人心,有时候不知不觉地,你就会顺着他的想法去走··认清他不完美的这一面之后,说句实话,我才终于有点放心了。
这种感觉,普通人是很难体会得到的·试想你精神脆弱、疑神疑鬼、缺乏安全感,总是很难在正常的人际交往和恋爱关系中取得信任和平衡;试想你总是需要层层伪装、为自己打造出一副适合展示的假面,时时刻刻担心自己的怪异和病态会吓跑别人;试想一个局外人有一天终于遇见了另外一个局外人,他的伪装比你还要厚实,内里比你还要敏感衰弱,你想,太好啦,他一定会理解我,我们一定可以在一起的。
事实上也是这样的,我们在一起的日子里,我知道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彼此都是相信着这一点的··所以他渐渐地放松了,显露出了更多真实的自己 —— 那不再是隐忍温和的他。
那是一个暴躁的、- yin -晴多变的、刻薄的灵魂·】·凌辰南问:“所以呢幻想破灭之后你很受打击吧·”·沈寅川听他这样说,露出了一个怪异而戏谑的表情:“所以说呢……你们都不懂,你们没有一个人懂,失望开什么玩笑,我简直迫不及待,我简直兴奋难耐”·凌辰南愣住了,沈寅川接着说:“这有多么难得你懂吗这简直是最大的惊喜,我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成长环境不美满所以神经衰弱的富家少爷罢了,没想到却有这么病态的……” 他吸了口气,试图平静了一下情绪,重新措辞道:“我意识到,他- xing -格越是扭曲,不越和我是天作之合吗”·凌辰南被他扭曲的快感震惊了 —— 这完全就是一个深渊中的恶魔拼命盼望着所有人都掉入深渊的心态。
“可是他慢慢开始厌烦这一切了,他开始不满于和我的二人生活,为什么…… 不是他说的想要一个有安全感又可以放松做自己的家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花不必要的时间出去和别人见面明明那么累,明明每次都要伪装出别的样子,他不累吗太虚伪了……实在是太虚伪了……”··沈寅川开始语无伦次,凌辰南连忙打住他的话头,问:“所以这个时候你才开始感到失望,你失望他其实并不像你一般极端,病态的程度也远不如你。”
如果沈寅川有认真听他说话,会发现他说出的话语满载着攻击- xing -,根本不会是一个心理医生的评语,然而他并没有在听,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不停絮絮叨叨:“以为自己和我有什么不同吗我们根本就是同一类人,却妄想回去过什么普通人的生活吗做梦想得太好了,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让这种事发生”·凌辰南看着他 —— 端正的五官扭曲了,被一种狂热和变态的情绪扭曲了,凌辰南感到心脏加快,溢满了愤怒亦或是什么别的情绪,强烈到难以抑制。
“所以,你把他囚禁起来了,既然他不愿意顺从你的意愿,于是你就帮他做了选择·” 凌辰南说··沈寅川有点吃惊地看了他一眼,那狂热似乎被浇冷了点,凌辰南面无表情地举了举手里资料解释:“受害者的指认证词。”
·这些内容自然不会主动交给一个做出监指导的心理医生,但沈寅川并不会知道··他接着说: “总之,我因为他进了监狱……这里的日子,真他妈不是人过的,他居然,居然把我送进监狱,这个世界上唯一了解他、认同他的人,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给他打电话,他居然…… 他居然对我说那种话,我最讨厌别人不尊重我,谁都不行谁都不能对我说那种话嫌我恶心不想看到我想我死呵呵,不可能,只要我活着……就算死,我也不会是一个人……”·他有情绪激动地胡言乱语抵赖,凌辰南打断他:“所以,你就把他软禁了起来,除了上班的时候都不要出门,不,最好连上班都不要去,同事也不要见,万一有别的人也看见了他,像自己一样机关算尽地接近了他怎么办呢他会不会也误入别人的陷阱而抛弃你呢你怎么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对吧,于是你求他也好,发脾气也好,叫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别人都别看。”
“可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会说伤人的话,会惹你生气,会说想要离开,于是你想,不如让他睡着吧,睡着之后就安静又乖巧,哪也不会去·”·沈寅川死盯着他,呼吸急促起来。
凌辰南继续说:“这样还不够,他就算体力不支神志不清,却还是想着要离开, 为什么要走呢你想不通,不是想要和你组建一个家庭吗,不应该两个被世界抛弃的残缺人格需要相互依存吗。
于是你决定了,要把他关起来,锁起来,反正生活中只有彼此不就是你们俩交往和理想状态吗,把他锁在床上,吃喝拉撒全得依靠你,就好像最亲的亲人一般,好像脆弱的婴儿一样,而你是他唯一可以依赖的人。”
沈寅川手指抠着桌子沿,胸膛一起一伏,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那些白晟对他讲述过的往事都回到了他的脑子里,凌辰南咬了咬牙,说:“有时候你甚至想,其实你也没那么在乎他漂不漂亮,不,不如说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你都觉得漂亮,不如把他四肢截断,喉咙毒哑,变成一个人偶娃娃,这下子,他就彻底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伤人的话也说不出,一辈子属于你了。”
“可是他居然还是骗过了你,巧言雌黄,差点被他跑掉了,你想,早知道就该毒哑他,弄残他,所以你失去了控制,差点把他打死……你是真的以为自己把他打死了吧,所以一时糊涂,没有确认清楚就把他活埋了。”
沈寅川双手颤抖,凳子向后滑了半米,发出很大的声响··凌辰南向前探了探,观察了他三秒,眯起眼说:“你- bo -起了听着这些过程,你居然产生了- xing -欲” 他露出嫌恶的表情:“你真恶心。”
沈寅川浑身绷紧,想要站起来但却牵动了脚链的声响,意识到当下的处境,死死控制住自己做着不动,咬着牙问:“你什么意思”·凌辰南露出一个凉意彻骨的笑:“没什么意思,只是想亲眼确定一下,你这种人渣,真的不适合放归社会。”
沈寅川皱着眉头,看了他半天 —— 好像是进屋之后第一次认真看他一样,迟疑地问:“你……你到底是谁,你的资料上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他忽然发难,伸手夺过凌辰南手中的稿纸,拿到面前之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 全都是空白的A4打印纸,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他错愕地抬起头,看着对面一脸冷峻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凌辰南,半晌才问:“你,你到底是谁”·凌辰南微笑起来 —— 他的眼睛毫无笑意:“你之前说什么,你有感情洁癖白晟除了你之外没有别人”·沈寅川想说什么,但又忽然意识到:“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凌辰南说:“我是他现在的男朋友,他是不是跟你说他不喜欢做0、不舒服被我- cao -的时候倒是一直夹着我不放我走呢。”
这句话终于点燃了油桶,沈寅川从座位上跳起,跃过桌子一拳挥过来,凌辰南早有准备,却没有抬手挡,只是顺着他挥拳的方向微微偏头并顺势倒了下去,沈寅川拖拽着脚链活动不开,但他双眼发红,面目狰狞,完全失去理智,咆哮着扑了过来。
凌辰南跌到办公桌底下,下意识护住头挨了两拳,然后咬牙放开了手,沈寅川立马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短短几秒之后,他就感到大脑缺氧、眼珠充血,涌上强烈的呕吐感。
但很快,他身上的重量就减轻了 —— 外面听见动静的民警冲了进来,把沈寅川摔翻在地,强行制服并试图给他铐上手铐··凌辰南跪在地上猛咳了几声 —— 他视力很快恢复了,用手背飞快拭去眼角的生理泪水,迅速拉开抽屉,摸出早早报备预留好的巴比妥剂 —— 这种镇静催眠药因其易成瘾的依赖- xing -已经被很多医院淘汰不用了 —— 他一步迈上去找准沈寅川静脉的位置就一针推了进去。
这一针剂量很大,沈寅川狂躁了不久就语言功能失调,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半昏半睡地倒了下去,民警将他丢在地上,略显鄙夷又嫌麻烦地看了半眼,问凌辰南:“没事儿吧医生”··凌辰南摸了摸应该是肿起来了的颧骨和下巴,说:“皮肉伤,不过他……咳咳,是回不去了。”
一个民警说:“出了这种事,减刑估计要泡汤了·”·另一个说:“烦死了,又要写报告,医生您到时候也帮帮忙·”·凌辰南说:“这是自然,不过……他这不是减不减刑的问题,他……咳咳,有相当严重的精神问题以及反社会倾向,毫不避讳出狱后会继续犯案并以此为乐,还为此感到,咳咳,感到兴奋,他必须要转移到专门的精神病院或精神病监狱关押,直到病情好转为止。”
两个民警都有些发愣,许是以前没遇过这种情况,彼此对视了一眼·年纪稍大的一位对凌辰南说:“这些我们不懂,您是专业的,就麻烦您跟上面交代了,我们现在先把他带下去。”
凌辰南说:“不要把他在和别的犯人关押在一起了,危险·”·那民警点点头:“这是肯定的,先关在禁闭室,之后再看看是先送回他原本的监狱,还是按照您说的……”·另一个说:“估计程序又要走好久。”
凌辰南忍不住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们连忙一左一右架起沈寅川拖了出去,交代走廊尽头的同事来带凌辰南去医务室··于是,凌辰南这一天后面的安排的诊疗全都取消了,而他在咨询时被犯人袭击的事也在短短一个下午传遍了全出监教育中心。
【第三十一周·周五·续】·出监教育中心的领导动作很快,凌辰南还在上药呢,一个自称教育中心办事处主任的中年男子就出现在了医务室··凌辰南不是教育中心的员工,是外聘医师,而且来自于业内名头不小的私人诊所,在他们这受伤了,事情可大可小。
凌辰南其实伤势不重,但青青紫紫看着十分骇人,又被一层碘酒一圈纱布得包装起来,那主任一进门脸就- yin -了··他朝医务室里另一个医生使了个眼色,对方就了然地出去避嫌了,中年男人坐在凌辰南对面的病床上,直切主题,大包大揽了一遍过错,并保证中心一定会对他的伤势和医药费负全责。
凌辰南摆摆手,说话声音还有点哑:“这不能怪你们,鉴别犯人的心理状况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接这份工作的时候,我也充分理解这里面的风险·” 他十分冠冕地说着交际之词:“心理治疗里面,我们都希望咨询者能够保持最放松、最自在的情绪,所以我也理解不给犯人戴手铐的决定。
但是,送到我们专业心理医生这边的犯人都还是有过暴力犯罪史的危险分子对吧,那情况毕竟还是不一样,今天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的医生受伤,而且…… 幸好咱们民警同志进来的快,不然稍有差池,可能就不只是皮肉伤了。”
官僚最讨厌和有资源的知识分子打交道,那主任立马显出头疼的样子,但依旧礼貌十足地点头说:“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不过,发生了这种事情,也不全然是坏事,” 凌辰南慢慢将挖好的坑填起:“我们能早早地发现了犯人的精神状况和危险程度,没有将他放归社会伤害别人,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也算是咱们中心尽到了职责。”
那主任有点闹不稳凌辰南的意思,只是顺着说:“说的也是,焉知非福,得亏了医生您尽早发现·”·凌辰南继续说:“尽早发现还要及时处理才行,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犯人,而是一个需要帮助的病人,这种狂躁、暴力、分裂的严重精神疾病患者,又屡次出现伤害他人的情况,需要及时隔离并就医治疗,暂时不适合集体生活。
所以我建议尽快联系他原本的关押监狱,进行转移,我会负责出示他的精神诊断书,建议他转到第三精神病院进行关押,关于手续的落实还要麻烦主任你们了·”·主任静静地吸了一口气 —— 众所周知,精神病院是进易出难,坊间也有不少公立精神病院传闻 —— 缺乏人手、于是为了方便管理而给病人服用大量精神麻痹药剂或穿束身衣,甚至还有传说对病人进行脑蛋白切除手术以试图更正他们的异常行为。
但流言毕竟是流言,跟眼前的麻烦相比根本不值得考虑,而且像这种不稳定的炸弹 —— 于他管理和公关的角度而言,送走到精神病院确实是最佳选择··于是两人又聊了两句,意见达成一致,互相握了握手,心里都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主任离开之后,凌辰南头靠在枕头上睁眼盯着白色的天花板·沈寅川确实是个人渣,也确实具有反社会人格和再次暴力犯罪的潜质,但自己的行为也是不折不扣地越界了,他不但有违医德没有帮助他解决心理问题、反而故意朝恶- xing -地方向刺激了他,而且还利用职权夸大了他的病症,可能害他以后在精神病院永无天日。
这种事情一旦曝光,自己的职业生涯也算是走到尽头了,所幸也可悲的是,沈寅川是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家寡人,是一个没人在意的阶下囚··但是他不后悔,凌辰南想,我不后悔,虽然我是错的。
这时候,他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疲惫袭击了他—— 这么多天来,他一直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不说,也无时无刻不对自己这偏激的抉择感到强烈不安·如今尘埃落定,他反而萌生了自暴自弃的颓丧想法 —— 反正木已成舟,说什么也晚了。
同时,他也觉得很无力、很孤独,没有任何人能够分摊自己的压力和痛苦,没有任何人能够平复他的挣扎和罪恶感··听见门口有动静,凌辰南才又坐直身子、收拾好表情 —— 医务室的值班医生回来了。
凌辰南站起来打了个招呼,随后神色平静地离开了出监中心,一路不作停留地回到了自己下榻的酒店··明明家就在城那头,但此刻却感觉格外地远··他站在浴室里,对着镜子拍了几张照 —— 本来只是淤青的伤处因为上了有颜色的药酒而显得更加惊心动魄,他呲了呲牙,有点痛。
又叹了口气,凌辰南脱光衣服洗了个澡,热水流过伤处火辣辣得,但他也没管,围了一条毛巾就走了出来,翻出衣服兜里的手机···他端着手机看了很久··我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他对自己说,无声地演练了好几遍对话、确定自己应该不会露出不良情绪后,他才按下了拨号键。
“喂” 白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来··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刹那,凌辰南握着电话的手忽然难以自禁地颤抖了起来,好像所有的情绪才忽然一下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那些愤怒、紧张、害怕、自责一股脑地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充盈了他的毛细血管,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没觉得有任何一丝氧气进入他的肺里,好像陷入了一个水流湍急的巨大漩涡,他神志不清、头晕目眩,迅速下沉。
电话那头的人莫名奇妙,不耐烦地又“喂” 了一声,说:“凌辰南你有病啊,打电话又不说话,不说话我挂了啊·”·飞速旋转的水流停止了,凌辰南忽然感觉自己回到了地面上,他睁开眼睛,一头冷汗,开口问:“蜂鸟”·“干嘛。”
蜂鸟咋咋呼呼地答应··凌辰南有点发愣:“你,怎么是你,你在干嘛”·“关你屁事啊,” 蜂鸟答:“你声音怎么了,好难听。”
凌辰南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但表情却难看得像哭,蜂鸟嫌弃的声音传过来:“神经病啊,笑毛线笑,你嗓子怎么哑了,唯一一个优点也几把没了·”·凌辰南忽然就平静了下来,他好像睡在了一个刚刚退潮的沙滩上 —— 潮- shi -黏腻的感觉还很鲜明,但深知危险已经过去。
他咽了咽口水,说:“你又骂脏话,回来收拾你·”·蜂鸟提高嗓门:“你”·凌辰南向后仰倒在床铺里,闭上眼睛轻声说:“原来你之前觉得我声音好听啊。”
·蜂鸟大嗓门地说:“你有病啊恶心死了,我挂了”·凌辰南不说话,蜂鸟也没挂电话··两人举着电话默不作声,久到不确定对方是否还在,但又从没怀疑过对方是否还在。
凌辰南说:“蜂鸟,我们聊聊天呗·”·蜂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凌辰南:“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别告诉白晟,我也不告诉他。”
蜂鸟讥笑了一声:“怎么了,你出轨啦赶紧分手,别磨叽那些有的没的·”·凌辰南说:“沈寅川不会出狱了·”·对面沉默了,半晌,才低声一字一句地问:“怎么回事。”
凌辰南简单给他讲了一番发生的事 —— 从他有这个打算以来,到做准备的过程,最后到今天的情况,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期间,蜂鸟难得老实地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插嘴。
最后,凌辰南说:“就是这样,你有什么感想”·蜂鸟安静了好一会儿 —— 但奇怪地,凌辰南并不觉得紧张,他竟然完全没有考虑过对方会拿什么异样的眼光评断他,反而异常放心,无比宁静,深知对方一定可以接受一样。
终于,蜂鸟说:“凌辰南,你疯了吧·”·他话这样说,语气中却带着笑意··他又说了一遍:“你疯了吧,我之前倒是看错你了·”·“哦” 凌辰南问:“你之前以为我是什么样的。”
“无聊,满嘴大道理,圣母·” 蜂鸟毫不留情地评价:“就你这样,根本不可能和我们走下去的·”·凌辰南笑起来:“什么和你们,说了多少次了,我是和白晟交往。”
蜂鸟冷笑起来:“你真的这么觉得吗你真的觉得可以把所有人都分开,而不是抱着每天醒来都面对不同人的觉悟”·凌辰南被他说中,反问道:“那又怎么样”·蜂鸟说:“不怎么样,以前觉得你过于天真,痴人说梦,抱着那种想要治愈我们改变我们的心态,是没有可能坚持下去的。”
凌辰南问:“现在呢”·蜂鸟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面回答他的问题,只说:“沈寅川这件事,算是我们欠你的,我知道你不是为了我,但也还是……”·他可疑地截断了话头,沉默起来。
凌辰南耐心等着,十几秒后,对方才小声但清晰地说道:“谢谢你·” 然后就飞快地挂了电话··凌辰南无声地微笑了一下,手机塞在枕头边,连电都没充就睡着了。
【第三十二周】  ·次日,凌辰南醒的很早··睁眼后,他先是恍惚了一阵,又试着吞了吞口水 —— 咽部还是有点胀痛 —— 记忆回到了脑海里,昨天发生的事情不是梦。
 ·他习惯- xing -拿起手机看时间,却发现早已没电关机了,好在是周六·插上电源起床洗脸刷牙,回来时屏幕已经重新亮起 ——上面好几条未读短信和邮件。
 ·飞快扫了一遍后,凌辰南回复出监教育中心的人事表示自己身体应该到周一就无大碍,可以继续完成名单上剩余的犯人咨询 —— 对这些犯人和这份工作的责任感是一回事,另一方面也确实需要提交诊断报告、监督沈寅川事件的后续处理。
人事和他不断致歉道谢,并且表示之后咨询的犯人都会加强安保管理,并且带上手铐进行诊疗· ·于是,凌辰南继续完成了原计划内的其他犯人咨询并提交了所有人的再犯危险评估表,以及对于沈寅川精神病症的诊断书,结合他的入狱罪行、狱中表现和此次突发状况进行了治疗手段和关押机构的建议。
 ·出监教育中心和沈寅川的原关押监狱都对这块烫手山芋没什么留恋之情,手续办得很快,凌辰南打包准备回家的前一天,也正巧是沈寅川转院的一天· ·凌辰南当时并没有去关注,事后却拜访了他被转送收押的精神病院 —— 这里正是他曾经实习后来志愿工作、并和蜂鸟一同来过的院所。
·沈寅川刚被送进这个新的环境,院内还没有给他稳定的精神评估,因此依旧暂时收关在独立的小房间里,凌辰南在这里很熟悉,大家见到他不足为奇,以为他只是又来帮忙罢了,打了个招呼也就不再管他。
 ·就这样,他独自来到独立病房的走廊,一间一间地找过去,终于通过一个小窗口看到了里面的沈寅川·对方神情呆滞,手脚摊开地坐在床边的地上,如同一具坏掉的木偶。
 ·然而,好像觉察到了什么一般,他忽然缓缓地抬起头来,对上玻璃外凌辰南的眼睛· ·惊讶,不可置信,愤怒,癫狂,这一切情绪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开他的脸上,可药物控制之下,沈寅川不论情绪再激动,也只能做出不协调的挣扎和无意义的呐喊。
 ·这些徒劳而怪异的情绪波动迅速引来了执勤的护士,又一针镇静药剂下去,沈寅川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他拼死命咬着嘴唇,试图保持清醒,但眼皮犹如千斤之重,他对抗不了。
 ·在陷入新一轮昏迷的前一刻,他听见凌辰南在他耳边说:“白晟经历过的一切,现在统统还给你·”  ·然后,凌辰南终于收拾好一切,回家了。
 ·分明没有旅行多遥远的距离,但这短短的两周却叫他恍如隔世,站到自家门前,他竟举着钥匙久久不能动弹· ·就这么发懵地僵硬了一会儿,他缓过劲儿来,抖开钥匙,却才刚刚送入门锁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他微张着嘴愣愣地抬起头,白晟扑出来一把抱住了他。
 ·“啊啊啊回来了,” 白晟抱着他紧了紧:“等你半天了”·凌辰南还没反应过来,机械化地拍了拍他的背,说:“怎么……” ·白晟松开他,一手拉他胳膊一手拽他行李把他拖进屋内,说:“你不是今天出差结束吗,我不知道你大概几点到,从一大早就开始等。”
 ·凌辰南想起走之前是交代白晟“就在这里等他回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屋里整洁温馨,餐桌上还铺了桌布摆了花,完全没有以前外出回家后那种空旷、冰冷、洒着浅浅一层灰尘的感觉。
他松开行李,拉过白晟吻住他的嘴唇,对方也有点激动,死死抱着他的腰,亲吻的动作急促而难耐· ·一吻完毕后两人分开嘴唇,对视了半晌,白晟伸出手指摸了摸他脸颊,问:“这里怎么了” ·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仔细看还有有些端倪,凌辰南安抚地笑笑不答,一边弯腰换鞋,白晟就牵着他的手,好像和他亲近不够的样子。
 ·换好鞋后凌辰南也懒得去管行李,白晟拉着他参观自己驻守这里的劳动成果 —— 开花了的君子兰,找到了盖子的香薰灯,整理收纳好的办公桌和碟片们终于能够被整齐码放的新展示柜,白晟断断续续又兴奋不已地跟他说着这些,凌辰南静静听着。
 ·说了一会儿之后,白晟安静下来,不好意思地说:“我,我太吵了吧,你出差很累吧,我还拉着你说这些小事情·” ·凌辰南捏了捏他的手,说:“我喜欢听,我喜欢听你说这些。”
 ·白晟脸红扑扑的,开心起来,问:“你出差还顺利吗” ·“嗯,” 凌辰南把他带到沙发上坐下,头枕在他大腿上,开始徐徐讲述自己工作的内容。
 ·他本来以为要布下如此大的一个谎言是困难而痛苦的,但真正开口之后竟然异常轻松,或许是因为已经和蜂鸟说过一次,憋在胸腔的闷气全部倾吐,隐瞒的压迫感也减轻了很多。
心理医生又向来是很好的撒谎者,他七分真三分假,把过去的两周完整地描述了一番 —— 工作内容是真,工作地点是假,犯人故事是真,犯人身份是假· ·听到凌辰南被一个犯人袭击之后,白晟整个人的肌肉都僵硬了,心疼地摸了摸他还有点泛青的下巴,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以后不去了是不是” 白晟问:“太危险了,而且我……我舍不得你走,这次你走了两周,太难熬了·” ·凌辰南笑着点头:“以后不去了。”
 ·两人在沙发上偎了一会儿,凌辰南不知不觉眯小睡了二十分钟,睁眼后发现白晟依旧低头看着他,手指轻轻摸着他耳鬓的头发,见他醒了,冲他微微一笑。
 ·白晟背对着窗子,头发边缘晕成一团绒绒的暖光,英俊白净的面庞柔和又温柔,散发出一种他之前从未见过的美感 —— 那些似乎印刻在他骨子里的病态- yin -郁和脆弱彷徨全都消失不见,这时候的他,仿佛只是自己漂亮的恋人,被自己的爱治愈,又用爱治愈了自己。
 ·“再亲一下·” 凌辰南说· ·白晟闻言低下头来,亲了亲他额头,又亲了亲他鼻子,嘴巴,以及下巴,笑着说:“你不在的这些天,我还学会了一件事。”
 ·凌辰南单手搂着他脖子不给他起来,啄了啄他嘴唇问:“什么” ·白晟从鼻子里哼笑出声,说:“做饭,我学会了好几样菜呢,晚上做给你吃。”
 ·凌辰南坐起来,笑着说:“好啊·”  ·看白晟在厨房里忙来忙去,也倒是一件新鲜的事··动作虽还有些笨拙,但看得出趁他不在的时间里练习过,部分流程也算熟练。
他先是将鸡翅焯水后晾在一边,烧热了油炒糖又差点炒糊,爆锅时水溅入油锅里炸开来,吓得他一蹦老高,凌辰南赶紧伸手调小火·一顿兵荒马乱之后,白晟好不容易加入可乐、水和辛香料,急匆匆地跑去切其他配菜 —— 凌辰南在后面悄悄帮他盖上锅盖调小火。
他来来回回忙活了半天,凌辰南全程陪在旁边看,偶尔悄悄搭把手,翻个锅,又时不时趁他不备躲在他身后抱着他亲一口,为做饭流程添乱··终于,一顿饭做好了,凌辰南坐在桌边等菜 —— 可乐鸡翅,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银耳汤。
他勾了勾嘴角,夹起一块西兰花吃掉,余光瞟到白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凌辰南:“好吃”·白晟往前凑了凑:“真的吗”·凌辰南说:“骗你干嘛,你自己尝尝啊。”
随后又夹起一块鸡翅· 鸡翅是第一个下锅的,炖煮的时间很长,汤汁也收得刚刚好,酱油和糖色挂在鸡肉上看着很有食欲,用筷子一戳肉就从骨头上被退下来了,凌辰南刨了两口饭,说:“这个超好吃的。”
白晟被夸赞后喜孜孜地又有点不好意思,在椅子上挪了挪··凌辰南很给面子地把所有盘子都清扫干净了,还吃了两碗饭,撑的头晕,白晟又给他盛了大半碗汤,说:“这个不烫了,银耳和梨对嗓子好,专门给你煮的。”
 ·凌辰南面无异色,接过来一口一口喝掉了··吃过饭后,凌辰南站起来走了两圈 —— 实在撑着了,但白晟兴致高涨,坚持要收拾桌子,凌辰南尾随他去厨房看了一会儿,又走到客厅小范围遛弯儿。
走了两圈之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走回厨房· ·白晟正好把碗筷全部摆进洗碗机,在把炒锅往洗碗池搬运··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站在白晟身后,左右看了半天 —— 他不确定自己在找什么,但他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上。
最后,他将目光放在灶台上的汤锅上··我为什么在看这个他想··随后他明白了 —— 银耳和梨,对嗓子好,专门给你煮的。
“你怎么知道我嗓子不好·” 凌辰南问··白晟回过头来:“ 嗯” ·“银耳汤,” 凌辰南说:“你说专门给我煮的,对嗓子好。”
“对啊……” 白晟说:“你刚说的啊,那个犯人袭击你了……”·凌辰南打断他:“可我没跟你说他掐我脖子了,我只说了他打了我,所以脸上有伤。
而且,你说银耳汤是昨天煮的·”·白晟放下手里的东西,睁着眼睛,茫然而无声地看着他··【第三十二周·周五·夜】·白晟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他笑了,可那不是属于白晟的笑容。
 ·白晟的笑容大多是腼腆的,是羞怯的,有时也是天真的,是狡黠的,但这个笑容不属于白晟,他勾起单边嘴角,微微扬着下巴,好像是看见了什么叫他满意的事,散发着略带邪气的不可一世。
 ·然后,他举起了手,缓缓地鼓起了掌,手掌相击的声音突兀地回响在房间里· ·“真有你的,医生,还想着你到底什么时候会发现呢,” 白晟说:“本来没想这么早告诉你的,但今天太开心了,有点放松警惕了呢。”
 ·凌辰南拿不准他什么意思,但本能地感到不安,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于是悄悄垂在身侧握住、又放松,却依旧控制不了身体的微微颤栗· ·“别摆出这种可怕的表情嘛,我们不是到现在都一直配合得很好吗” 白晟微微笑着:“说实话以前还一直觉得医生很好懂呢,但今天才知道其实你撒谎的功力也挺不错嘛,若不是知道真相的话,搞不好连我也真的会被你骗过去呢。”
“让沈寅川这个人彻彻底底地出局这件事·”·是蜂鸟凌辰南吃惊极了,自己面前这个一直都是蜂鸟·初次见面的时候也就算了,可他如今已经相当熟悉他们两个,没道理会几个小时都毫无察觉啊·凌辰南声音带上严厉:“你出现多久了上周打电话的时候也是你,该不会从那个时候到现在都一直是你吧。”
 ·对方眼珠子转了一圈,抿了抿嘴 ——  这是白晟组织语言时的习惯- xing -小动作,他歪着头说:“算是吧·” ·“你已经可以连续出现这么久了吗” 凌辰南感到毛骨悚然 —— 眼前这个人说出口的内容既然是蜂鸟,他为什么要摆出白晟的样子·“你把白晟怎么样了” 他提高音量质问。
“什么话,” 对方似笑非笑地说:“我想出现多久,就出现多久·” ·然后他又缓缓地收起了笑容,看着凌辰南,露出怀念的恍惚神情,轻声说:“每次知道我会有危险的时候都会露出这种担心得不得了的表情呢,之前在陆柏舟家里的时候是这样,早先一起吃饭时以为沈寅川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也是这样,就是因为被这么真心实意地心疼,才会忍不住爱上你呐医生,这么温柔地对我,实在是太狡猾了啊。”
凌辰南心头大震 —— 在陆柏舟工作室暴走的那个是蜂鸟,可当时和他一起外出吃饭、还被电话吓到了的分明是白晟啊·他脑中兴起一个荒谬的假设:难不成白晟的一举一动他都可以看见吗·凌辰南抓住了一个线头,紧皱着眉头问:“你说我‘以为’ 沈寅川给你打电话……所以当时那个接起来就挂掉了的电话是”·“谁知道呢” 对方竟然满不在乎地说:“骚扰电话吧,那段时间偶尔会接到的,没想到竟然帮了我大忙呢,谁叫你当时一副要跟我永别的样子,本来都以为要从长计议了,忽然来了这么一个电话,所以就顺势演下去了。”
凌辰南完全无法相信听到的这一切,他感到大脑缺氧、摇摇欲坠,扶着桌子深呼吸了两次,才问:“所以……所以到底有多少次,和我在一起的……到底有多少时间是你,而不是白晟……”·不久前还是自己帅气可爱恋人的脸上再次露出熟悉的浅笑,耐心而温柔地说:“还不明白吗医生,从头到尾,我们就是一个人啊。”
 ·“还是说,你比较喜欢听我说” 他忽然低下头,咬着嘴唇,腔调颤抖像是害羞得要哭出来:“医生,我……我喜欢你……对不起一直隐瞒,对不起……” ··然后,他又抬起眼睛 —— 里面一丝水汽也没有:“这样,你明白了吗”·凌辰南耳畔如同响起炸雷,大脑轰鸣作响,不受控地后退了半步,险些要站不稳。
“所以你……到底是谁” 他感到自己好似攀在悬崖边缘,正仰头看着一念之间就可以决定他生死命运的人,发出最后的疑问。
“是谁” 对方闻言却大声笑起来,好像真的被这个问题给逗乐了一般肩背颤抖,他单手撑着腰,笑得不可收拾:“居然还在问这种话” ·他用手指擦了擦眼角,边笑边说:“这么说你能明白吧,人格分裂什么的,从头到尾就是不存在的。”
凌辰南觉得自己从手肘以下全部都麻痹了,他终于使不上劲、松开了手,身体和心脏一起坠落深渊··“所以……从头到尾,蜂鸟什么的,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他喃喃自语··“医生,你要这么想我就太失望了,” 对方说:“从头到尾没有存在过的,是白晟·” ·他移开目光,毫不在意地扬了扬眉毛:“或者说……我才是真正的白晟,名字嘛,只是一个代号罢了。”
 ·空气安静到令人恐慌··“不可能·” 凌辰南断然否认:“怎么可能没有人,没有人的演技可以好到这种程度,就算你一时可以学得像他,但我们一起生活了三个月不说,负责治疗你的陆医生也没看出来吗这不可能” ·对方冷冷地笑了笑,开口道:“理论上来说是不可能啦,和一个人走得越近越容易暴露,更何况对方还是职业敏感度很高的心理医生。
不过,如果你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一直演另外一个人,让这个假面和你一起成长,数十年来都是如此,你也会变成能够骗过老师、骗过朋友、骗过家人、骗过同事、甚至骗过心理医生的专家的。”
 ·似乎终于可以毫不隐瞒地一吐为快了,他可谓相当轻松畅快地说道:“从小我就发现了,如果用白晟的话,我就可以轻松逃过各种各样的惩罚,不管是谁,只要看到他那一幅无辜可怜的样子,都会立马原谅他,同情他。”
 ·“甚至连我爸妈也不例外,把所有过错都怪罪到另一个麻烦的“人格” 身上,对于大家来说都是一种解脱,对嘛,就是说嘛,我们怎么会养出这样的儿子,那根本就不是我们儿子,这个乖巧可爱的受害者才是啊。
呵呵,不过……最后把他们最喜欢的儿子变成了同- xing -恋,也算是很爽快的一件事了·”·“况且……” 白晟嗤笑道:“陆柏舟真的毫无所察吗他可是一直不停地试图在警告你,你都没有听他的呢。”
这些话语无情地钻入凌辰南的耳朵,他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白晟也不在意,接着说:“既然如此,我就大发慈悲再告诉你一件事吧,你不好奇我既然不是真正的人格分裂,为什么会愿意被转介去给陆柏舟吗”·凌辰南抬起眼看他,对方便继续说道:“第一,当然是因为我对于装扮成白晟这件事很有自信,第二是因为…… 那家伙老对我抱有敌意,他从第一天看到我就心生警惕,老想要把我从你身边支开,又一副他跟你认识最久、最了解你的样子,我看了就讨厌所以当你跟我提出要转介的事情时,虽然最开始抵触了一下,但仔细想想还是答应了。”
 ·凌辰南想到之前白晟偶尔会跟他分享一些诊疗的事 —— 例如跟陆柏舟在一起没有安全感、陆柏舟对他态度严厉等,直到陆柏舟用沈寅川减刑的事试探他而导致他情绪暴走险些自残的那一段时间里,凌辰南难免在心里责怪对方,无意识地也和对方关系疏远、联系变少了。
原来这份疏远竟然也是精心布置的结果凌辰南头脑发懵,为什么,只是因为他们关系近吗,因为怕两人交流过甚看出端倪、坏了他的计划吗·“看着纯真脆弱,但其实非常会- cao -控人心,不知不觉就会顺着他的想法走了。”
 ·沈寅川的话语忽然响起在他耳边·  ·他颓丧地跌进沙发里,白晟也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说:“你手好凉啊·” ·凌辰南不说话,却坚定地将手指一根根抽走,别过头不看他。
白晟抱着手臂,扬着下巴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似乎像是嫌弃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看你这么大受打击的样子,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趁现在问出来,我都会如实回答的。”
 ·凌辰南摇了摇头··白晟不耐烦地说:“快点,真的不想知道吗以后可不见得有我这么好心的时候·”·沉默了一阵子后,凌辰南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声说:“好吧,那就从最开始说起。”
凌辰南:“你接近我就是为了要解决沈寅川,对吧·”·白晟坦然地点了点头:“最开始的确是这样,其实当时调查了不止你一个人,后面的发展也并不是完全按照我所设想的流程来的,不过……整体来说还算是有惊无险。”
凌辰南被他云淡风轻的说辞气得不轻,简直不知从何问起:“所以说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是这个意思吗”·白晟说:“理论上是这样,最开始本来想要选择的是同理心比较旺盛的女- xing -医师的,不过你别误会,我可不是抱着要和心理医生谈恋爱的心态来的,要说就怪医生太温柔,连我都被情不自禁地引诱了呢。”
凌辰南推开他靠过来的肩膀,按着太阳- xue -头痛地问:“所以你最开始那几周是什么意思呢假装自己是施暴者而不是普通的受害者,只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吗那么之后……你又为什么故意让我看到你调查我的证据呢,” 他脑中全是问题:“还有奶糖,他出现又是为了什么呢”·白晟被推开也不恼,靠在沙发垫上翘起腿,轻笑了一声说:“谁让你防备心那么重,我每次只要稍稍前进一点你就会飞快地退回到线后面了,一点越界的事情也不肯做,所以我当时就想,如果只是这样不痛不痒地和你相处,以一周一次的频率,要什么时候才能把关系推进到下一步啊,你不肯相信我,不对我产生强烈的反移情和责任感,我就永远不能有效地影响你,而且那时候沈寅川通过监狱想要把我申请成他的狱外联系名单,搞得我也很焦躁,于是决定尝试一剂猛药 —— 一定要足够私人、足够激烈、足够偏执,才能触碰到你的真实情感,这也是我耐心关注了医生这么久才总结出来的结论哦。”
·“至于奶糖嘛,那到不是计划之中的步骤,谁让你当时快要跑掉了,单纯作为白晟已经要留不住你,害我只能临时搞了这么一个角色出来·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太突然了,我为了不露馅所以都没敢说话。”
 ·凌辰南回忆了一下,的确,到现在奶糖出现的两次都是自己产生退缩意图的时间点 —— 刚刚下定决定要和对方保持距离,奶糖就会出现了叫自己就心软。
而在那之后,不管是在自己面前亦或是陆柏舟面前,奶糖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不过身为奶糖的时候还真是不错啊,可以对所欲为地跟医生撒娇呢,” 白晟感叹道:“可惜为了谨慎起见不要露出马脚,都忍着没有再用这个身份呢。”
很多细节都这样串联了起来,凌辰南期盼对方只是蜂鸟还是什么人格假扮来捉弄自己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他叹出一口浊气,颓然自语:“居然真的一步一步踏入了这个圈套,我居然,真的还是害了沈寅川吗……”·白晟忽然愤怒起来,他凶狠的样子很像蜂鸟,语调尖利地大声说:“那人渣是罪有应得你自己和他接触过的还要来说这种话吗其他事情也就罢了,他对我做的那些事哪件不是真的我这么久以来被他折磨,被他囚禁,还差点被弄死,之后还要生活在药物依赖和副作用下,我经历的这些痛苦和折磨难道不是真实的吗”·凌辰南也火大了起来,说:“好,就算沈寅川是罪有应得,他现在已经得到了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惩罚,你目的达到了,耍我也该耍够了吗那我今天回家的时候你又为什么还在这里,不应该给我走得远远的吗” ·“耍你” 白晟竖起眉毛,歇斯底里地重复道:“耍你你觉得我是单纯为了那个人渣所以跟你在一起你以为不管是谁我都会做到这种地步”·凌辰南:“那你到底……” ·白晟大声打断了他:“因为我喜欢你啊” ·凌辰南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然后对方声音又小了下去:“我跟你说的那些话……那些话,都是我真心的……”·凌辰南本来已经溺亡的心脏又重新跳动了起来,困惑地说:”什么……“·然后他想起来了,白晟的“那些话”:·“所以能和你说上话的时候,我可开心了……虽然……最开始不是以自己的身份。”
“我想跟你说好多好多事,但又怕你知道太多会嫌弃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敢用自己的身份面对你,我怕你要是不喜欢我,要是讨厌我,该怎么办呢。”
“可是,还是不行,别人谁都不行,只有你·”·他当时好像是这么说的··“求求你了,救救我吧,只要喜欢我一点点就可以了。”
当时听来甜蜜而动人的告白,如今全都变成赤裸裸的嘲笑和讽刺··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他又回忆起了数月之前的那一次诊疗 —— 他们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询问白晟关于另一个人格的存在,对方些微迟疑了一下 — 不是在犹豫如何表达,而是在趁机编排说辞。
他当时说 —— 那人叫蜂鸟,喜欢向日葵,总是在半夜喝红茶,害他睡不着觉··可不是吗··蜂鸟,是自己办公室茶杯上的图案。
向日葵,是自己办公室墙壁的挂画··奶糖,是当时同事婚礼放在他桌上的喜糖··故事里的白晟,明明是乳糖不耐而喝豆浆拿铁的人,但事实却是每次在家倒水的时候,对方都会冲泡红茶。
所有的细节都在自己眼前,所有的线索都在自己周边··不是自己看不见,而是自己不想看见··白晟见他低着头不说话,从沙发另一头爬过来亲了亲他的额头,声音软软地说:“医生,你讨厌我了吗你不是说不管我是什么样子你都愿意接受我的吗。”
凌辰南猛然甩开他的手站起来 —— 他挥胳膊动作太猛,“啪” 地一声打到了白晟下巴,白皙的皮肤立马出现一道红痕,对方脸色- yin -沉下来。
“不要再用白晟的身份跟我说话·” 凌辰南冷着脸说··对方缓缓站起来,也不笑了,一字一句地说:“你还在胡说些什么,我就是白晟。”
他刚要向前凑,凌辰南就后退了两步,指着他身后说:“滚出我家·”·两人无声地对视着,这微妙而摇摇欲坠的平衡由一根看不见的发丝维护 —— 一触即崩塌。
“凌辰南,有些话,相信就算我不说出口你也应该明白,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或是以防你还抱有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就直说了,” 白晟面无表情地说:“违背规定和自己的病人谈恋爱,还为了对方滥用职权、害一个即将出狱的减刑犯被关进精神病院,这种事情一旦被泄露,你的人生就完了。”
“所以说,事到如今,你是不可能摆脱我了,医生,” 他漂亮地嘴唇吐露出最残忍的话语:“既然大家都不是好人,还是别费力气嫌弃彼此了,就一起过吧。”
“我哪都不会去的,” 白晟说:“你也别想·”·【第三十三周】·凌辰南在咖啡店外面站了半天,直到里面有人敲玻璃,他定睛一看,窗边的卡座上坐的居然是陆柏舟。
脸皮发红地冲对方摆摆手,凌辰南一边朝里走一边觉得尴尬 —— 原来自己在外面纠结犯蠢的样子完全被对方看了去,好丢脸··陆柏舟翘着腿在那翻水单,看他进来了,递过餐本说:“我已经点了,你看看你要喝什么,饿不饿,要吃点东西吗”·凌辰南接过来看了看,招呼服务员过来,点了杯咖啡,随后夹着尾巴不吭声了。
陆柏舟看他那副样子好笑:“好久没见过这样的你了,真怀念啊,刚入学的时候分明是个可爱的小学弟,后来就越来越凶了·”··凌辰南苦着脸求饶:“学长……”·陆柏舟喝了口茶,瞅着他说:“要不是我八个电话得打,最后还打到你诊所去了,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见我了”·凌辰南心虚道:“没有……”·陆柏舟幽幽地说:“白晟也跑不见了,一个电话过来把咨询取消之后就消失了,你们两个想干嘛,私奔吗”·凌辰南被他这样问,不禁想到了几天前和白晟最后一次的对话。
“事到如今你是别想摆脱我了,医生,你那都别想去·” 白晟当时是这么说的··凌辰南气得要命,头脑发热地要将他轰出家门··“随便你” 他记得自己这样吼道:“你威胁我我也无所谓了,你随便吧,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不,我今后都不想看见你。”
白晟被他推了一把,后退半步站定看着他:“不是威胁你,只是把现实的状况讲出来而已,我是不会放手的,呵呵,话说回来如果是白晟站在这的话,不管他做什么你都会原谅他的。”
凌辰南瞪着他,发现对方也是满面怒容,眼眶都气红了:“白晟歇斯底里的时候你没有放弃他,他情绪反复神经质的时候你也没有厌倦他,甚至在发现了他是个跟踪你的偏执狂时都没有逃开,如今只是换了一个身份,就一点宽容也得不到吗”·凌辰南冷面相对:“这根本不是一码事,你这不是对我撒了谎,而是你的所有、你的一切全都是谎言,原谅你你做这些事的时候觉得我有一天可能会原谅你吗我也根本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话。”
白晟低下头,轻轻苦笑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怎么这样……太不公平了,说谎的那个、有所隐瞒的那个分明一直是白晟,却一次次地都被原谅,我经历的痛苦和伤害都是真实的,我对你说倾诉的烦恼都是真实的,我向你表达的感情都是真实的,却说……却说再也不会相信我了。”
凌辰南忽然想到他们过去那么多次亲密的、甜腻的、掏心掏肺的相处,对象却从来都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人,饶是他,也觉得天翻地覆喘不上气··不,到现在,还分谁是谁有什么意义吗怪不得那时候,自己刚在一天之内轮番见了一次白晟、蜂鸟和奶糖的时候,他说自己是唯一一个他信任的且完整目睹他所有存在的、知道他是谁的人。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想要以本来面目示人却又害怕不被接受,于是小心翼翼地伪装成另外一个人格,接触,试探,即使用力克制还是被发现他出现频率愈发频繁的端倪。
凌辰南刚想开口,白晟却抬起头来,几乎是有点恶狠狠地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不管你接不接受、原不原谅,我是不会离开的,你是我的,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陆柏舟也好其他人也罢,都别想”·关陆柏舟什么事,凌辰南纳闷了片刻,可对方已经走到门口,回头撂下狠话:“今天晚上先给你冷静一下,但别想我会放过你”·对方摔门离去了,凌辰南独自站在自家客厅火大之余,也不禁反思起了对方的提问:如果此时此刻是白晟或奶糖哭兮兮地求自己不要生气,整件事情得观感会不会不一样·然而对方明明知道用什么方式最能够说服自己,却放弃了再带上假面,而是直白到几乎幼稚地发表了一通占有宣言。
是因为已经厌倦了伪装示弱来达到目的的方式吗还是有信心自己会就这样接受真相,他已无力揣测··思绪到这里就中断了,陆柏舟用茶勺敲他头,凌辰南惊了一下,抬头看这位不知道为什么被白晟设定成假想敌的人。
“问你话呢,你发什么呆·” 陆柏舟说··凌辰南低头喝了口水 —— 本以为好几天之后自己的情绪已经沉淀了,结果稍一提及思绪就又毫不受控,他状似无意地说:“嗯没有啊。”
·“没有什么,你听见我问你什么了吗,” 陆柏舟白了他一眼:“别跟我绕弯子,沈寅川办了转院手续从我们监狱调走到精神病院去了,这事儿你知道吗”·看他晦暗不明的脸色,陆柏舟说:“接下来白晟马上就取消了诊疗,别说这事儿和你没关系。”
凌辰南依旧不吭声,对方脸色也沉下来:“我去问过了,沈寅川本来都要准备出狱手续了,结果在出监教育中心的最后一个月忽然出了岔子,惹了事,袭击了一个负责测评的心理医生” 他提高音量扬起眉毛,语气尖锐地说:“你不会要告诉我那个人就是你吧。”
凌辰南在这几天的反思之下与其说是想开了,倒不如说是陷入了什么都提不起劲的自我厌弃,他细细回想了过去半年来的一点一滴和蛛丝马迹,最后发现好像一切都是一场超难笑的烂笑话。
他向后仰靠在椅背上直视着陆柏舟说:“是我·”·他如此坦然地承认了,陆柏舟却反而愣住:“什么”·凌辰南又说了一遍:“是我啊,那个被他袭击然后给他下了转院诊断书的心理医生,也没必要瞒你,反正你去稍微调查一下就会知道,不,应该说你已经知道了吧,不然为什么会追着我要问这件事。”
陆柏舟却显然只是猜测歪打正着,一脸混乱:“什么不等等,你是什么时候跑到出监教育中心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凌辰南说:“我报名申请做了出监犯人的再犯评估医生,沈寅川是指派给我的犯人之一,在跟我一对一谈话的过程中,我在询问他犯案内容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被他发现我认识白晟的事情,他情绪失控然后袭击了我……我本来是想这样告诉你的,如果你问起的话。”
陆柏舟皱了皱眉:“你言下之意是……这并不是真相”·凌辰南摇了摇头,三言两语地概括了和沈寅川交谈的内容,说:“虽然不堪,但事实就是如此,我故意激怒他 —— 明知道他有愤怒管理和情绪狂躁的心理问题,但因为我抱着私心,他又一副打定主意出来要找白晟同归于尽的样子,所以我当时故意……不,不能说当时,我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他不能重见天日,才申请了这份工作。”
·“没有告诉你,说好听点是不想把你拖下水—— 毕竟这件事万一曝光的话会很麻烦,也难保沈寅川日后不会找到开口说话的渠道,但其实没告诉你的真实原因,的确是因为知道你肯定会有所察觉而试图阻拦我。”
“所以说,你要说什么就说吧,但你要举报我的话会有点问题,因为我现在还不能让沈寅川出来·”·陆柏舟微张着嘴,不可置信,半天才说:“你……你知道你这样,不是……怎么你会……”·凌辰南此时却笑起来:“虽然不是怀念过去的时候,但居然还能见到学长结巴的样子。”
“凌辰南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 陆柏舟声音有些大,路过的服务生看了他一眼,但他全不理会,不知道是在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你居然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果然我还是对此太放松了吗……之前我拐着弯儿提醒你你都不买账,上次和你明说了,还以为你不高兴过后会听进去的,结果居然还是……”·“跟你没关系啊学长,” 凌辰南说。
可陆柏舟打断了他:“是跟我没关系从头到尾都跟我没关系,不是你一脸彷徨地跑来找我求助吗拜托我帮你接触沈寅川,又把白晟转介给我治疗,每次出问题了想到找我,却一句劝也不肯听”·凌辰南也收起笑容,他感觉自己的情商被蜂鸟拉低了,干巴巴地说:“确实一直以来都麻烦你了,以后不会了。”
陆柏舟深吸了一口气,说:“你知道沈寅川在病院大闹了一场,被送去做ECT了·”·凌辰南抬头看他 —— ETC俗称电击治疗法,理论上是在各种物理药物和心理治疗都无效的情况下才会对沈寅川这种躁郁症病人使用,如今ETC配合肌肉松弛剂和麻醉已经比过去安全许多,但临床上依旧有一些失忆或脑损伤的后遗症。
“什么……ETC不是需要同意书才能……” 凌辰南吃惊道··陆柏舟不无讽刺地笑了笑:“谁知道呢,大概服刑犯跟普通病人的人权不一样吧,你难道不也是这么觉得吗他这种反社会人格根本不适合放归社会,按照正规司法程序走下来也给他定的罪名太轻了,你们一个二个的,以为自己是谁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决定另外一个人的命运”·凌辰南过去的这几天情绪都没有好过,如今更是荡到谷底,咬了咬嘴唇反驳道:“我可不是因为这样原因,正义你不会以为我是抱着这么高的觉悟在做这种事吧不过相信你也很了解吧,毕竟我可是放弃了各种社会福利机构的公职‘堕落到了私人诊所’ 的人呢。”
陆柏舟听他语气带刺,也火大起来:“我之前没想告诉你沈寅川被电击治疗的事,呵,怎么说呢,我虽然不清楚具体状况但隐约与你有关,但想说你可能是无意为之,被感情所左右了判断的尺度,若是告诉了你,难免会叫你内疚,现在看来我还真是想多了呢。”
陆柏舟说完这段话后,两人都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音量有些大,同时叹了一口气安静下来·凌辰南沉默片刻,面前的半杯咖啡已经凉透了,那种无比疲惫的感觉又在他的身体里不断发酵,似乎回到了他刚从出监教育中心走出来的那天一样 —— 他做了一个选择,不能说他有多后悔,但总归还是挣扎的,他无人可以诉说,或者说即使诉说也必定不会得到理解,最悲惨的是,他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充分了然自己不被理解的原因 —— 因为他是错的。
不论自己再怎么对那人说狠绝无情的话,事实就是他的执念已经深陷到了如此的地步,不论那人是神秘而分裂的恋人,还是- xing -格扭曲偏激的整合体,即使自己终于认清了谎言看穿了层层迷雾,但套在他身上的枷锁却没有丝毫松动。
“你之前不是说白晟完全是我喜欢的类型、完全是根据我的喜好量身打造的吗,没错,就是这样,就是这么简单而愚蠢的原因,被牵着鼻子走而做了这种事,一切也完全是出于私心,我就是这样的人,也差不多该认清了,你……你也不要再给我什么错误的期望,这样我压力也很大,很困扰。”
凌辰南每说出一句话,心里就更难过一分,一时间自己好像才是故事中那个被孤立囚禁而不得不和自己的工作、生活、朋友道别的倒霉鬼,前有被跟踪被处心积虑接近的往事,等着他的未来莫不也是被杀死埋葬吗·可是陆柏舟却没有被他的暗黑发言惹怒,他露出一个浅浅的苦笑,平静地说:“我不会举报你,说到底,我也不是那么有觉悟的人呢,我不会举报你,完全是出于这么多年来我对你……我们之间的友情。”
凌辰南睁大眼睛看他,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可对方已经接着说道:“但你做的事我无法原谅,我可以理解,但我不能接受,这有违我的人生信条和职业- cao -守,或许这些是可笑的坚持和原则,但也确实是我无法退步的地方,我能做的最大妥协就是保护你不要身败名裂。”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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