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 by 佳糖糖

分类: 热文
殊途同归 by 佳糖糖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文案:·忠犬二货攻×冷静腹黑受,强强互宠,1v1,he··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珩,方默 ┃ 配角: ┃ 其它:·第1章 一·“滴——滴——滴——”·重症病房区的走道空无一人,安静得失去生气,只剩尽头那一间在苟延残喘地发出冰冷的机械声。
方默穿着无菌隔离衣,深吸了一口气,无声地拉开门走进去··躺在病床上的顾珩穿着浅蓝色的病服,手脚都缠上厚厚的白色绷带,身上插着数不清的透明管子,面白如纸,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不可察,唯有那个不知停歇的冰冷机器,显示他的生命体征仍然存在。
方默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重伤在身,昏迷不醒的人,心里那种惶惶然又凭空冒了出来··半个月前··顾珩按计划出发后,方默留在G市等消息,然而顾珩并未如期带着老大和嫂子回来,并且毫无征兆地失去了联系。
他意识到可能出事了,第一时间带人过去支援··然偌大的密林迷雾重重,找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手下用检测器搜寻顾珩和其他人身上的GPS定位器,沿着微弱且断断续续的信号,朝西北面奔去。
草木潮- shi -的清新气息都掩盖不住的□□味远远飘来,方默加快了脚步,跑到最前面,然而接下来看到的却是一幅尸身遍野、血肉横飞的画面··深处的木屋早已被强大的火力炸得几乎看不出原形,更不用说区区肉体,被火焰的高温烘得焦黑,断臂残肢,根本无法辨清原貌。
手下叫他别走过去,担心还有□□或地雷,他却恍若未闻,面无表情地进入爆炸范围内,不时弯腰翻过趴着的尸体,看见不是自己要找的面孔,便又往前去··方默的心剧烈地跳着,正张望间,突然被一丝刺眼光芒闪得晃了晃神,立刻往光源跑去,却像被印证了什么一样,心头一震。
银制的十字架静静地躺在泥地上,沾满了乌黑的燃灰··他蹲下捡起,瞳孔一缩,骤然抬头望向不远处··两米开外,后背烧得红黑一片的阿进下面压着个人,灰头土脸,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顾珩”·方默来不及把项链塞进口袋,身体已经冲过去了,抬手掀开那具断了气的尸体,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将趴倒在地的顾珩翻过来,甚至提不起勇气去探他脖子上的脉搏。
手脚发凉··“默……阿默么快……唔……”·昏迷的人却忽而半掀了一下眼皮,仿似痉挛中翻的白眼,话未说完竟感觉胸口一痛,偏头便吐了一大口血,将方默伸来扶他的手都吐脏了。
“别说话了,我立刻送你去医院·”·方默不敢随意动他,让手下拿担架过来把人搬进去抬着走,只紧紧握着顾珩同样沾满血污的手,寸步不离身··“默哥,老大那边怎么办还找吗”·方默还没来得及开口,躺在担架上的人先咳出了声。
“咳……咳咳……”·嘴角的血迹往下滴着,脸上沾满了土灰,顾珩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脏很丑,亏这人还肯碰他,不是洁癖吗呵……·但他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费力看向眼前的方默,强撑着一口气道:“你……去……去救老大……”·“你闭嘴。”
方默没理他,开对讲机让后续跟上的人手不用过来,往另一个方向继续搜寻··“你……小子厉……厉害了……敢叫我闭……嘴……”·顾珩想勉强扯个笑,但嘴角一动又流下来血,索- xing -放弃了,心里迷迷糊糊地想着,要是这次真死了,也没什么,就是有点不爽,让这家伙看见自己死得这么难看。
……唔,也有点可惜··想说的话说不出口,连最后一面都没能留个好印象,这辈子过得真够憋屈··“上飞机先给他急救,务必撑到医院。”
“默哥你不走吗”·方默站在直升飞机的舱门边,目送他们把顾珩抬进机舱内,刮过侧脸的风如刀割一般,眼眶也干得生疼··“我留下,等找到老大再走。”
他的目光在那人身上一晃而过,并未停留太久,别过头沉声道:“……照顾好他·”·“行,默哥注意安全·”·顾珩歪着头,模糊的视野中那身影逐渐远去,心里突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好像挖空了一块,也被那个离开的人一并带走了。
“顾队顾队……”·他的眼皮沉沉地耷拉下来,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小甜饼小甜饼小甜饼绝对不虐请相信作者菌QAQ·第2章 二·一到医院,人立刻被推进急救室抢救。
爆炸当时,顾珩所在的位置在波及圈最外围,加上阿进以命相护,挡住了大部分热浪和震波,才得以保命··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全身多处骨折,内脏严重受损,轻微的脑震荡,进行了多次手术仍未能完全脱离危险,但他的状况已不允许再进行大手术,随后转入了重症病房接受治疗。
三天后,方默带着人在密林尽头的悬崖下,找到了被渔民收留养伤的老大··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中了两枪,伤口发炎,被他们找到的时候正高烧昏迷,再晚一步恐怕就没救了,方默安排救援队把他送去当地最近的医院,跟一帮弟兄守了几天,等情况稳定才转回G市治疗。
之后也闲不下来,方默回部队跟上头汇报任务,又马不停蹄要开始工作··这个案子牵扯的集团和地下组织十分庞大,一直是他们二队在跟进,不便换人·老大不在,后续的收尾工作都由他一人接手指挥,半个月来休息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天整,累得够呛。
等事情安排得差不多,老大的身体也好转起来了,方默才有时间来看看这个从鬼门关前死拖烂拽回来的人··依旧苍白的脸,靠氧气罩勉强维持的呼吸,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那只插着针管的手瘦得骨节分明,无力地搭在床沿,让他握住都不敢太用力,怕不小心便捏碎了。
·心口剧痛,仿佛被人开了一枪··方默从来没有想过,某天顾珩会突然在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一次都没有··但在见不到顾珩的这半个月里,他想了,想了无数次,连做梦都逃不开,醒来时冷汗- shi -透了后背,冰凉一片。
他可是顾珩啊··……怎么会死呢·第3章 三·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以色列,那个长年处于纷乱的中东国家··那年,方默离开了生活十四年之久的贫民窟,被酗酒烂赌剥得分文不剩的父亲卖到地下市场,在此之前,他的母亲因受到长期的虐打和积劳成疾,病死在简陋的医疗站里,已经送到焚尸场烧成一堆灰了。
所幸方默的运气不算太差,当时以色列正陷内乱,政府军在安定区内大肆征兵,为避免这些年轻力壮的小奴隶被强征入伍,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地下市场的奴隶买卖关停了将近一年,而这段时间内,老板趁国难发大财,断断续续又弄了一批孩子进来,全都关在一处。
一年后,内战结束··地下的奴隶买卖即将重新盛行,为了炒热气氛,刺激富人们的购买欲望,老板决定出奇制胜,策划了一场“死亡游戏”·仿照殖民时代的古罗马特有的斗兽场文化,让经过挑选的少年们轮番上到拳击台,赤身肉搏,站到最后的就是胜者,可以获得自由,逃脱沦为奴隶甚至玩物的命运。
活力勃发的精壮肉体,混杂汗液飞溅的鲜血,稚嫩的少年眼露杀意,面目狰狞,在擂台上为生存自相残杀,直到对方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才踏着染血的台阶离开··拼劲全力的搏斗,血腥无比的场面,震撼人心的感官刺激,对于这个极度崇尚武力的国家而言,“死亡游戏”无疑是极受欢迎的。
就像一个舞台,每日都在上演为了虚幻的自由而丧失人- xing -的可笑戏码,胜者享受短暂的喝彩和掌声,败者则被悄无声息地抬下去,永远消失··不过都是些低贱的蝼蚁,供他们玩乐享用而已,至于是死是活,他们并不关心。
平日里,准备参加格斗的孩子们都被集中关在一个狭小的仓库里,本就拥挤的空间还硬塞进不少货箱,除了右上方一个小小的排风扇,没有其他通风口,室内空气混浊,闷热难耐,透着一股恶心的霉味。
夜深,多数人都累得东倒西歪地睡去,方默靠着墙屈膝坐着,了无睡意··这几天上过场的人已有三四轮了,还没轮到他,但估计也差不多了··从擂台走下来的无一不全身挂彩,伤得不重的,就去领那少得可怜的伤药,回到仓库里等安排下一次上场。
有些碰到下手狠的,硬撑到最后没死成,只剩下一口气滚下了擂台,老板也懒得费钱找人治疗,直接扔到大街上任其自生自灭··方默藏于暗处冷眼目睹,但并不意外。
他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老板的说辞··在这种地方,奴隶只有受人摆布的份儿,所谓自由,不过是诱惑他们相互争斗,让战况更加激烈,让那些看台上的有钱人看得更高兴而已。
他不想死··虽然活得艰难,但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他想活着,想逃离这个鬼地方,永不回头··所以好几次了,方默尽量使自己不起眼,每次选人上场前,故意不吃不喝把自己折腾得昏过去,或者直接在自己身上划几刀放血,弄得一副被打成重伤的模样,蒙混过关。
但随着备选的人越来越少,这些手段也渐渐不好使了,管事的头儿又不是傻子,真上过场还是装模作样,一眼就能看出来了··他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总有一天会轮到他的,现在所能做的,就是趁未上场前摸清其他人的实力,暗中观察他们在场上的表现。
真正上场的顺序是随机编排的,到时他只要借口说去方便一下,回来换个位置站,看守他们的人也必然留意不到,这么一来,就可以尽量避开那些特别难缠的对手,增大自己存活的几率。
方默靠墙想着,无声地叹了口气··谁不希望做个好人··可在这个地方,肉体被蹂.躏,尊严被践踏,连最基本的人- xing -都荡然无存,所谓的高尚慈悲、舍己为人,统统是屁话——·谁敢仁慈,谁就是下一个丧命的人。
他别无选择··第4章 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还有一个人也没睡··窸窸窣窣的声响逐渐靠近,廉价的尼龙料子摩擦产生的静电,闪出几枚小火花,轻微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有些突兀。
方默正闭目养神,听见声响微动了动眼皮,但不确定这是谁,又想做什么,于是决定按兵不动,压下呼吸装睡着,不料那人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直接将他左边的胖子一手扯开,自己大喇喇地挤到了他的身旁,动作不轻,显然没有怕吵醒他。
两人裸.露在半袖外的手臂紧紧挨着,肌肤相贴,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悄无声息地侵入他的身体·这种过分靠近的距离让方默本能地抵触,尤其对方还是个陌生人,终于忍不住睁开眼。
还没来得及偏头去看,就听那人在他耳边戏谑道:“怎么,不装睡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音色清澈微沉,略微上扬的尾音透出几分挑逗的笑意,仿佛心情不错。
方默记忆力过人,很快便认出这个声音是昨天刚上过场的一个人··当时他刚从洗手间出来,擂台上也恰巧结束了最后一场对决,那个浑身是血的胜利者脚步虚浮地走下台,不知是看不清路还是压根儿没看,直直地撞上了他,那硬邦邦的肩膀和凶猛的力道将他一把撞翻在地。
“嘶……”·方默坐起来时痛得抽了口气,那人脚步停了停,自然是看见了,可他不但没道歉,反倒满是不屑道:“滚开,别挡路·”·那人就叫顾珩。
他被老板收进来的时间比方默稍晚了两三个月··据说是个孤儿,父母死于战乱,在外头过了两三年的流浪生活,成了小有名气的街头霸王·本来混得还不错,不料被仇家盯上了,派人假装以谈合作的名义,把这小流氓骗到了地下市场去。
顾珩也是头脑一时发热,待清醒过来,人已经逃不出去了··早前方默已经注意到他了,搏击的拳法有自己的一套路数,且很会投机取巧,专门钻别人的空子,于是方默对他留了心。
不过顾珩也少出风头,常常是打两三场就败下阵来,趴在地上装死不动,方默看在眼里,心道这人真会演,明明余力尚足,却故意露出破绽让对方攻击,以求迅速落败脱身。
·这是个聪明的家伙,懂得保留实力··若过于显摆,打败的人越多,越容易成为众矢之的,讨不了半分好,而且太早摊出底牌的话,弱点也在同时暴露无遗,往后只能处处受制于人。
不过,认得归认得,方默依旧有些抗拒他··并非在意他对自己骂过的那声滚,比起过去在父亲那里挨过的打骂简直不值一提,可能顾珩的语气还好得多了,只是……大概是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在可选择的情况下,他向来不习惯跟陌生人太过接近的。
但对方似乎没有给他选择的权利··“喂,怎么不说话”·方默感觉下巴被人掐住了,力道不大,但对方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瞬间浑身僵硬。
“不说话我就亲你了·”·“你……”·方默想也不想就往后退去,只顾挣开他的手,却忘了自己正靠着墙,后脑勺顿时狠狠撞了上去,“咣”地一下震得耳边嗡嗡作响,捂着头更加说不出话了。
“呵,这么激动”那个罪魁祸首还勾起半边嘴角,幸灾乐祸地逗他玩儿,“真怕我亲你啊”·方默忍痛忍得直抽气,听不见他的调侃也没有出声回应,顾珩便收了手,绕个弯伸到后面去摸他的头,因为太黑了找不准位置,于是胡乱一通揉,边揉还边觉得这人的发质挺好的,柔软不扎手,手感比自己头上的舒服多了。
“你别……喂……”可怜方默都痛死了,还得被人逗小狗似的揉脑袋,刚想拍开上面那只手,不料被他一下按在了伤处,疼得声音都变调了,“你……干什么……”·“啊,不好意思,手劲大了点儿。”
顾珩没有恶意,收回手搓了两下没觉得- shi -滑,又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没血腥味,才开口解释,“没出血,估计只是淤青,揉一下明天就不肿了·”·末了又道:“要不要帮你”·方默下意识摇头,又想起这儿太黑了他看不见,正准备说不要的时候,对方已经“哦”了一声:“算了,我这力道,还是别把你揉哭了。”
“……”方默知他嘲笑自己的狼狈,也知他前面的是玩笑话,不过自己的确实力不如人,并不计较,只是好脾气地转移了话题,“……你视力很好”·这个仓库又小又黑,排风口缓慢转动的扇叶- she -出那丁点儿光线,暗得他想看清对方的轮廓都十分勉强,不知这人是怎么找过来,还看出他在装睡的。
“还行吧,以前经常带人出去巡夜街,习惯了,多黑的地方都能看得清·”顾珩低声笑了笑,似乎有几分得意,“所以你看不见我脸不知道我是谁吧”·方默:“知道。
你叫顾珩,对吧”·顾珩:“……哈,你怎么知道”·方默:“我之前见过你,认得声音。”
“哦·”原来是见过面啊,那他当时肯定是神志不清了,这种一眼就看对味儿的人,他怎么可能没印象,“……可我都不知道你是谁快说,什么名字”·方默无奈,这人连自己是哪个都不知道就找过来了果真是流氓出身,胆大不怕事,爱惹谁惹谁,照理在外面应该混得不错,会沦落到地下市场当奴隶,说不定就是树敌太多,被仇家坑骗进来的。
“我叫方默·”·他早已一无所有,没什么好让人占便宜的,便顺从地报了名字··再说,这个人厉害得很,假如他运气好撑到了最后一场,对手很可能就是顾珩,现在趁机多接触了解,知己知彼,以后才好想办法对付他。
“方默哪个默”顾珩摸了摸下巴,猜测,“不会是沉默的‘默’吧”·方默:“……是。”
“哈哈,那还真适合你,整日都不怎么说话的,沉默得像只乌龟·”·……沉默就算了,乌龟是什么比喻·方默扶额:“你不知道我是谁,又知道我整日不说话”·顾珩心道你要是经常说话我能不记得你吗,存在感那么低,要注意到可真难了,但面上没法明说,于是道:“我是说不知道你名字而已。
仓库里就这么点儿人,我不认识你也总有印象吧”··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咳,他都佩服自己睁眼说瞎话的功力··方默听完他的话,觉得也有道理,便信了。
其实他并不是少话的人,年幼也曾有过十万个为什么的时候,可惜在没有丝毫温暖的家庭环境中长大,他的童年充斥着苦难和暴力,凶恶暴躁的父亲,消瘦软弱的母亲,哪一个都说不出口,渐渐便不说了,因为知道说了也没人会听,没人会理他。
“不过吧,你干嘛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打坐”·方默:“你不也没睡”·顾珩:“我白天没上场,睡过一觉了,现在精力旺盛得很,睡不着。”
方默知道他是没话找话,便顺着他道:“我也……”·“也个屁·”顾珩打断,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笑道,“就你这文文弱弱的样子,还精力旺盛”·最后四个字说得很有些意味深长,方默揉了揉还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决定当没听见:“你看人就只看外表”·“对啊。”
顾珩承认得毫不羞愧,抱臂往墙上一靠,“毕竟没读过书,就是这么肤浅的·”·方默侧头看他,虽然并不能看清:“你没读过”·“也不是……读过几年吧,后来家里没钱供了,饭饱都顾不上,读什么书,倒不如练身本事,去当兵。”
这个国家常年战火纷飞,少有安定,贫民的生活苦不堪言,顾珩自懂事就有这个念头了,后来父母去世,他未达服役年龄,于是流浪度日,待时间一到便去参军··结果好不容易等到机会了,却被一腔热血冲昏了头脑,让有心人骗到这里,想出去都不成,更别提当兵了。
不过他看得很开,出不去也无所谓吧,反正在外面居无定所,有一顿没一顿的,还得管着手下能吃口饭·在这儿呢,好歹有吃有喝有瓦遮头,虽然饭菜不怎么样,睡的地方也比较挤,但每天什么都不用干不用想,还想过得多好凑合就行了。
·坚硬残损的墙壁凹凸不平,硌得背生疼,顾珩换了个坐姿,见旁边的人又沉默下来了,便问他:“你呢你是怎么来这里的”·方默的经历没那么曲折,三言两语便告诉了他。
顾珩:“你家就你一个孩子”·方默:“嗯·”·顾珩:“真好·”·方默皱眉:“……好”·顾珩摊手:“我是家里第六个孩子,连吃口饭都排不上队,天天跑出去偷吃的。
有时候一整天就吃两块大饼,走路像在飘,晚上也饿得睡不着·”·方默:“那你就想天天挨打”·顾珩摇摇头,颇有些自嘲地勾起笑:“别说打了,家里养不起的,他们只想丢大街上自生自灭,哪会管我死活。”
其实过往种种他都鲜少对别人提起,大家都说他是街霸,视他为领头,他是断不会把苦痛和软弱暴露人前的·唯独难眠之时想起过往,心有郁结,此刻面对身旁的这个人,安安静静的,不由自主就想说出来了。
大概是有缘吧··顾珩揉揉眼,终于有了些困意,靠着冰冷的墙壁,快睡着才听旁边的人说了句话··“他们不管,以后就靠自己吧·”他说,“要想活着,没有人会比自己更可靠。”
“对,靠自己·”·顾珩低低应了声,闭上眼睡觉··过了会儿又想说什么,睁开眼往旁边看,却见方默已经侧过头睡着了··其实,要靠别人也可以的,比如他……·算了。
第5章 五·自从那一晚后,顾珩倒是自顾自地跟方默熟络起来了,打水也好,发衣服也好,或是有看客打赏,总之什么事都会关照他·起初方默不情愿接受无缘无故的帮助,但顾珩是个死脑筋的,他拒绝过一次,下次顾珩依旧照做不误。
仓库里的少年全是挑来专门上擂台打比赛的,身强体壮,每顿分饭的时候,一大波人饿狼似的上前抢,先到先得,方默无意跟别人争,这么多年他早就饿习惯了,再饿也只是在后头冷眼旁观,等他们散伙了再上去拣点儿剩菜残羹伴白饭吃。
过惯了穷日子,对他来说,能填肚子就行,没什么好不好吃的讲究··顾珩却不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而且几乎隔天就要上一次场,消耗很大,老是没到饭点就开始喊饿,第一个冲上去的也绝对是他。
因为看方默吃不好,每次都会连着他那份一起带,从拥挤的人堆里灵活地钻出来,勾了他的肩笑嘻嘻道:“来,哥请你吃顿好的,别客气·”·完全是以前的做街霸时的模样。
方默不要,顾珩也总有千百种理由来堵他,说自己一个人也吃不完那么多,扔掉太浪费了,又说他那么瘦,还不多吃点,以后被打死在擂台上怎么办,谁还陪他聊天呢,方默说不过他,只好默默把他带给自己的吃完,一次又一次。
等要排上场的顺序时,顾珩会特意留个心,如果发现方默撞上了那几个特能打的大块头,他就自作主张偷偷去调换位置,让他跟些好应付的对打·方默事先不知情,准备上场前看了眼自己的对手,只要不在他筛选的不利对手范围内就没事,还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直到一连好几次顾珩都浑身挂了彩,死撑着口气走下台,他却基本上毫发无伤,轻轻松松就击倒了对手,才隐隐觉得不对劲··有一次真的碰到个下手没轻重的,顾珩又有意隐藏实力,难免要“不小心”挨几拳,没想到对方直接往脸上招呼,腮帮子青青紫紫地肿了一大块,痛得他龇牙咧嘴,捂着脸都不想叫方默看见。
……太他妈丑了··方默也刚下场,两条胳膊布满了深浅的淤青,但还是先把准备逃跑的顾珩扶回休息室,将两人份的伤药全掏出来,都给了顾珩用。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啊——疼疼疼方默你轻点轻点”·顾珩掐着嗓子痛呼,好端端的一张俊脸,此刻肿得左眼都几乎睁不开了,表情也狰狞得毫无形象可言。
“你……忍忍·”·方默的手刚挨人踩了一脚,酸软乏力,没控制好力道,听他叫得那么惨烈,只好又轻了几分,微颤着手把廉价的白色药膏涂抹开来,一圈一圈给他轻轻揉着。
“嘶……疼死老子了……”顾珩边抽气边怨念万分地骂道,“那混蛋真是- yin -险得要命,专门往皮薄的地方出手,要不是我让着他,他能赢个屁”·还害他这么丑的样子给阿默看见了……·靠,下次他绝对把那小子打得趴下叫爹。
方默不知他心思,只以为是被欺负得不甘心了,便故意开玩笑缓和道:“哦,这里皮很薄吗我看你平时挺厚的·”·说完点了点他的脸,引得他又一声压抑的痛呼。
“喂,我可是为了你才被打的,居然还笑我”·顾珩想摆个不满的表情,奈何脸上肿得僵硬,抽了抽没做出来,反倒像抽筋似的怪异,索- xing -放弃了。
“……我没求着你帮·”·方默把那条被挤得皱巴巴的空药膏管随手丢开,重新开了一管药膏,挤到指尖上,往顾珩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小心涂抹,语气却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以后要顾着自己一点,别随便逞强·”·“你……你以为我谁都帮吗”顾珩看着他那脸平静如水的表情,心里莫名地不痛快,语气也多了些急躁,“方默要不是因为我喜……”·要不是因为我喜欢你,干嘛千方百计对你好,脑子有毛病吗。
方默手上一顿,过于专注没听清刚才那句话,抬头对上顾珩的目光:“因为什么”·顾珩抿着嘴,觉得脸上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把他狠狠打醒了。
就像以前遇到街边的小孩被抢了玩具大哭,他路见不平,冲上去跟几个人干了一架,灰头土脸将那玩具抢回来,却看到小孩已经一手牵着他妈妈,一手拿着块波板糖,笑眯眯地走远了。
自以为厉害,结果到头来却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白干了一场··一模一样··“因为我喜欢行侠仗义看不得别人吃亏行了吧”·他恶声恶气地说完,也不管伤药涂没涂好,把头扭到一边不说话了,方默再伸手去碰他却被一把挥开了,不知这人是因为脸疼,还是生闷气。
·方默不明所以,站在原地等了会儿,见顾珩依旧是这幅样子,只好先将他晾在旁边冷静一下,拿着药去另一个地方料理自己身上的伤··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晚上。
深夜,其他人都睡了,漆黑中只有细微的呼吸声,驱散了寂静的孤独··“顾珩·”方默终于察觉不对劲,往常聒噪得像个话痨的人,居然一整晚闭口不言,连他硬着头皮抢来的晚饭拿过去,这人也只是闷声不吭地吃完就算,没跟他说半句话。
“你睡了吗”·顾珩没回答,但方默知道他没睡··他睡着会有轻微的鼾声,很低,但仔细听能听出来··不会像现在这样,非但没有,还刻意压下自己的呼吸声,欲盖弥彰。
“你在生气”他稍微往那人身侧挪近了一点,在黑暗中转过头看他道,“为什么”·顾珩依旧不肯说话,方默也就耐着- xing -子等。
等了不知多久才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我以为我不开口,你就永远不会主动跟我讲话·”·方默一怔··顾珩语气里的自嘲,低迷的嗓音透着些许沙哑,都不住地拉扯他的神经,搅得心神微乱。
不··这种情绪,不该出现在顾珩身上的··“阿默,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天我为你做的所有事,都只是多余的负担,只是……我在强迫你接受的我帮你打水抢饭,你说不用麻烦,我帮你领药,你捏着根本挤不出药膏的管子说够用了,好像我帮你做什么都是白搭,就我一个人自娱自乐而已。”
其实顾珩也就是赌那一口气,方默肯主动问他,这口气就消了一半··只是心里闷,有些话堵在那儿说不出口,怕他误会,怕他抵触,于是小心翼翼地挑拣些能听的告诉他,憋得难受。
“你是觉得我太无聊了,闲着没事想找个人玩玩,所以才跑来帮你做这做那还是觉得我这副百般讨好,只为了让你搭理我的样子,很傻很可笑”·顾珩的语气愈发地低落苦涩。
“是不是还觉得……我这个人很可怜所以你才勉强接受我的好意,为了对得起自己的同情心”·是吧,他也觉得自己可怜,连喜欢都不敢说,连对人好都不敢明目张胆地做,怕被拒绝。
……更怕他说不需要··“没有·”·方默静静地望着他,尽管黑暗中并不能看清什么,但他知道顾珩看得见自己··从小他在贫民窟里长大,周围要么是上一秒还和你闲聊抱怨晚饭没着落,下一秒就把你好不容易在集市烂菜堆捡来的土豆抢走的饿鬼,要么就是大街上对他指指点点,目光鄙夷的所谓有钱人。
没有一个人对他好,连亲生父母都不曾给过他半点善意··所以他会对顾珩说,想活着,就要靠自己··他活到现在,从未想过靠任何人··可顾珩的出现却骤然打破了他原有的想法。
最初对这个人,他有防备,也无所适从··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明明自己都吃不够,还可以把少得可怜的肉末分给他,把仅有的一块大饼掰开,让他吃半个,这在以前的日子里,根本无法想象。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但没有任何改变,顾珩嘲笑他瘦巴巴的像竹竿一样,好似没心没肺,然后每顿照样给他多点儿吃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再冷血也冻不住里头燃烧的火。
他曾经惊讶,后来变成了感激,甚至在这- yin -冷黑暗的地方,生平第一次体味到某种谓之“温暖”的感觉··这些东西,全都是顾珩带给他的··“顾珩,我没有。”
方默的语气依旧沉静,却又似多了几分认真··“我过去生活的地方很穷,每个人都在为生存而争斗、抢夺,假如成为同伴,就意味着所有成果必须分享——没有人会做这么天真的事。”
他说:“我不觉得你可怜,更没有同情你·”·真正可怜的人是他,活得处心积虑,步步防备,将对方的掏心掏肺当作虚伪的好意,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别人·顾珩转头看着他。
“你无条件地帮我,对我好,我很意外·我尝试对你的行为作出解释,但没有结果·”方默借着通气口微弱的光,努力想看清他,“可能你对我有所隐瞒,但无所谓,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你有,我也有,没必要勉强彼此。”
“至于我说过的话,只是不想你乱冒险,去逞英雄·如果让你听出了别的意思,那么,我向你道歉·”·“不……不用道歉。”
顾珩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忽上忽下跳了好几回,生怕在他口中听到绝交之类的话,磕磕巴巴道,“也……没那么严重的……我就是会错了意,以为……”·“现在呢”方默打断他,似笑非笑地问,“还生气吗”·顾珩:“……我什么时候生气了”·方默:“你一整晚都不说话,不是在生闷气”·顾珩:“……”·其实,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他在害怕,怕……·可这话没法说,说出来就是认怂了,他顾珩即便心里怂也绝对不认的,尤其还是在方默的面前,于是强装无事地别开头,抬手搭上他的肩催促道:“睡了睡了,明天上不了场,又要一早起来当苦工。”
“下去·搭着肩怎么睡”·“就靠着我睡啊·”·“你的脸不痛了嫌还不够肿要不我……”·“行行行,我松手……松手行了吧”·“别挨这么近,我手臂上全涂了药膏,会蹭脏你衣服。”
“没事,我不嫌弃你·”·“……”·方默坐在墙边,身旁紧紧挨着个诸多要求的人,叹了口气,心道事情一说开,果然这个烦人精又回来了。
不过也好,平常总有个人在他对面吵吵闹闹,忽然不说话了,他还真的不习惯··看在这家伙一身伤的份上,姑且不跟他计较吧··第6章 六·中东的战火暂歇为地下市场的经营带来了短暂的喘息时间,充斥着金钱、权力和□□的奢靡气氛,给这个潜伏在黑暗中的地方蒙上了一层诱人的薄纱。
纸醉金迷,夜夜笙歌··“靳先生这是第一次来吧·”·说话的老板是个板寸头,后脑勺两道交叉的狰狞刀疤十分显眼,平添了几分杀气,此时却跟在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的年轻男人旁边,点头哈腰,一脸谄媚讨好的表情。
“不是·”男人冷峻的面容并无表情,用流利的英语淡淡道,“但这么小的,确实第一次来·”·“额呵呵,靳先生果然是见过世面的人啊。”
迪克老板听出了对方的嘲讽,干巴巴笑了两声,岔开话题道,“小地方才会藏着外面没有的好货色嘛……”·彼时的靳南城不过二十四岁,从特种兵转入情报局当卧底,目标任务是端掉一个跨境贩卖人口的犯罪组织,潜伏两年,凭借出色的能力取得了上头的信任,渐渐开始参与到组织的核心商业链中。
这次中东之行,表面上是为了争取在以色列边境新发现的一处矿床的归属权,实际的目的是跟这边最大的地下黑市谈合作·本来也不归靳南城管,但之前负责的人突然出了事,被警方盯上了,不得不逃到外国避风头,上头只好将这条线给他接手,另一方面也是试探他的能力。
迪克一踏入自己的地盘,便忍不住献宝似的介绍他手头的货色··美丽的- xing -感尤物,品种罕见的毒品,以及重装军火器械等等,如数家珍,直到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唱独角戏才收住话头。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靳南城一眼,见那张清俊的面容仍旧冷淡,没有不耐或厌恶的表情,又松了一口气··“靳先生,看你对这些似乎没什么兴趣啊·”·靳南城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刚开头看的都是些门面货色,真正有价值的底牌还未亮出来··“既然觉得这些没意思,那我带靳先生去看今晚的重头戏吧”·对付太精明的主儿费心力,一分都忽悠不得,迪克清咳两声,略微压低的声音透着些许得意,引着靳南城往擂台的方向走。
台上皓白的灯光强烈惹眼,直接地打在两个近身肉搏的少年身上,高大的少年单臂死死扣住对方的腰,使力一提就把他高高举起·另一个少年垂死挣扎地伸腿狂蹬了几下,但下一秒就被狠狠摔在了坚硬光滑的地板上,肌肉抽打金属的声响令人战栗。
他趴在那儿,没能再爬起来了··胜利的少年高举双臂,淋漓的汗水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灭顶的狂喜让他有些窒息,几乎听不到台下疯狂沸腾的热浪··“好样的看得太痛快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这个大块头有两下子,一身怪力,那小伙该不会被摔断气了吧”·“哈哈,管他的,够精彩就行”·“死了也不会怎样,反正就是小奴隶而已嘛……”·昏迷的少年在一片议论声中被抬下擂台。
台下,靳南城的目光却一直盯着他,若有所思··他看得很清楚,这场实力悬殊的搏斗,实际上游刃有余的却是被打败的那一个··灵活,不失章法,鲜少主动出手,但下下都命中要害,最后刻意露出破绽让对方钻空子,被提起时蹬的那几脚里,分明有一下击中了对方手臂的着力点,使他未发力就先失手放开了他,在落地时再曲臂触地稍加缓冲,声音很大,但至多只能算皮肉伤,不及筋骨。
看起来似乎是块好料子,若能收为己用……·靳南城稍一抬手,迪克就明了他的意思,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后一同离去··另一边,被抬下去的少年刚落地就猛地弹起来了,脏兮兮的手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就冲着跑来要看他伤势的方默爽朗一笑,拍他肩道:“还好有你提醒我那大块头的手臂受过伤,可以作为攻击要点,不然我踢少那一下,现在就真伤了。”
方默看他的样子不像有事,这才放下心,轻笑一声:“我不就动动嘴皮子,实打实- cao -还是要靠你自己·”·“哎,那我俩加在一起可就天下无敌了,哈哈哈……嘶……疼疼疼……”·顾珩搭着他的肩,笑没几声就扯到了伤口,龇牙咧嘴的,方默忙扶住他,让他赶紧闭嘴去歇着。
“方默·”·顾珩还是忍不住扬起嘴角,痛也无法扼住他心底泛起的希望··“等找到机会,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的·”·“……嗯。”
方默曾经问顾珩,当初为什么会跟自己搭讪··顾珩说,因为看到了他眼里有和自己一样,想要逃离这里的信念,于是打算试探一二,没想到这人不仅是个想逃的,还很有脑子,难得捡到这么个宝贝,当然要死皮赖脸抓着不放手了。
听起来接近他的目的挺不纯的,但后来交了心,这些细节也没必要在意了,如今两人都在默契地等待时机,一旦遇上合适的机会,他们就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惜,意外永远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方默方默醒醒你给我撑着点方默”·顾珩双手扶着一个伤痕累累的方默,喘着粗气,不停地叫他名字。
“……”方默一脸血汗,脏乱不堪,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近乎咆哮,微掀了掀沉重的眼皮,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来··“方、方默”·他头一歪,径自陷入了昏迷。
顾珩抱着怀里失去意识的人,浑身冷汗,整个人慌乱得不知所措··方才跑来的时候已经听那些看客在议论,说是有个新来的地痞,因为看不惯方默这种像吃软饭的小白脸似的货色,特地换了位置,扬言要教训方默一场。
事发突然,方默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上··对方来势汹汹,追着他往死里打,本来方默已经躺倒在地没再起身,打算装伤重退场的,谁知那地痞打红了眼,硬是扯方默起来,一拳接一拳地继续狠揍,把人打到吐血了还不收手。
当时顾珩听到这话,人已经快疯了··那个他连手指头都舍不得动的人,怎么能被别人欺负成那样·该死,真他妈该死·他就不该跟那什么狗屁老板出去巡视,一回来看方默就快不行了……- cao -·“方默,方默你撑住,我这就找人救你”·顾珩满腔怒火,恨不能将那畜生抓来千刀万剐,可怀里虚弱不堪的方默,还紧紧拽着他染血的衣襟,指尖发白。
他咬咬牙,一把背起方默,往医药室跑去··第7章 七·“靳先生,这次不如到南区看看,说不定……”·迪克正卖力地给靳南城介绍他的新货,前方却突然嘈杂起来,似是有人闹事,他不太愉快地截住话头,招了个小弟过来问怎么回事。
“老板,那个叫顾珩的刚才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来说要拿药,我们不给,他就强行闯进去抢,还大打出手,我们……”·“你们这么多人还制不住他一个十来岁的小毛头”迪克不屑地嗤笑一声,挥挥手,“绑过来”·说完又反应过来身边还有贵客,转眼就换上抱歉的表情,“靳先生,手下人管教不力,让您见笑了。”
靳南城面无表情,目光看向了正以多欺少、以暴制暴的人群,淡淡说了一句:“迪克老板的‘管教’倒是让我开了眼界·”·被围在中间的少年双眼通红,浑身戾气,然而以寡敌众的形势下也难免落了下风,结结实实吃了几拳后,忍不住吐了一口浊血,终于被两个粗壮大汉撂倒在地,架着胳膊连拖带拽地压过来,重重地按趴在地上。
“行了,差不多就可以了,别把人弄死·”·迪克示意他们松手,鄙夷地唾了一口,擦得锃亮的尖头皮鞋一脚狠狠踹上顾珩的腹部,痛得他一阵抽搐,昏沉的神智勉强恢复了清明,费力地半睁开眼。
“小子,胆子不小啊,敢在我眼皮子底下闹事”·迪克刚被靳南城那句话刺得心里不舒爽,但碍于对方是客人,只能装听不懂,这会儿碰上一个来触霉头的,顿时把怒气全泄在了他身上,见顾珩还强撑着想爬起来,毫不留情又往他背上踹了两脚。
顾珩气力不支,重重摔在地上··刚才不知道哪个混蛋藏了刀片在手,趁乱给他来了几下,那种伤口非常要命,细小且不怎么痛,但血会一直流,他本来就有旧伤在身,现在还失血过多,头很晕,视线也渐渐模糊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唔……”·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多得数不清,每一块骨头都似错了位,剧痛使他的意识难以维持,脑海中不停地嗡嗡作响,却什么都听不清。
方默……方默呢·他在哪儿……伤怎么样了……·为什么他看不见他……·恍惚中又被人踢了几脚,他胸口一闷,腥甜血红的液体猛地涌上来,止不住地流下了嘴角。
顾珩觉得有点难过··方默等不了了··他流了那么多血,连抱在怀里都捂不热的身体,他根本叫不醒他··也许,他很快就会没命的··那他呢·……像个死人一样趴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顾珩,你真没用,口口声声说是朋友,什么同甘共苦、并肩作战,还说喜欢他,可你现在就只是一个连他的命都救不了的废物··以前有人告诉他,人死前会闪过很多活着时候的记忆,像放电影一样。
他看到自己第一次见到方默时,犹豫了很久还是鼓起勇气过去逗那块不说话的木头··他看到自己龙生虎猛地抢到好吃的,酷酷地丢一半给他,扭着头说是吃不完才给他。
他看到自己撸起袖子露出密密麻麻的淤青时,方默眼里的不忍,小心翼翼地上药,让他不要逞强··……·原来他们之间,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如果死了,谁还来记住这些……这些他一点儿都舍不得忘掉的回忆·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他和他说好要一起逃出去,以后一起过自由的生活,走自己的路,闯荡天地,这些统统都还没有实现,怎么就……没有以后了呢·方默,对不起。
最后一丝清明终于湮灭在黑暗之中,趴在地上的少年不再动弹,沉沉地合上了眼··“真糟糕·”迪克满脸嫌恶地摆摆手,“拖出去处理了。”
靳南城却抬手,示意他等等:“迪克老板,既然于你无用了,送我如何”·“嗯”迪克似是惊讶,没想到自己浪费口水讲了那么久的好货他都看不上,反倒想要两个不听话的次等品,“靳先生要来做什么他们两个可不懂伺候人。”
“呵,没事·”靳南城勾了勾唇角,笑意冷酷而残忍,“试验品不需要听话的·”·“……试验品”·迪克心道这合作方的口味挺重的,居然还搞活体试验,耸耸肩,大方表示可以:“靳先生真是涉猎广泛,我们这些小打小闹的确实比不上啊,哈哈。”
靳南城不置可否,只道:“开个价,人我直接带走了·”·“那怎么好意思呢……”·第8章 八·再次醒来,顾珩盯着全然陌生的天花板,脑子里还有点打结。
伤口的痛苦已经消减不少了,但手脚仍旧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他稍微动了下脖子,却突然被硬物硌到,扯着眼皮费劲儿地往自己身上瞧,这才发现他的手臂和腿几乎都打了石膏,其他地方也包着厚厚的绷带,而脖子圈着的硬物应该就是所谓的固定器。
搞什么……这里是医院·他转着眼珠子在有限范围内环视一周,又吸了吸鼻子,浓烈刺鼻的酒精味呛得他想咳嗽,确认是医院无误了。
谁救了他·肯定不会是迪克,那个刀疤佬根本懒得管他死活,但当时周围还有别的人吗他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不对,方默呢·他也在医院吗还是在那地方里没出来·顾珩猛地一激灵,回想起昏迷前所发生的事,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方默,像个四肢僵硬的木乃伊一样挣扎着起身。
“先生先生你还不能起来”·顾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起了个上半身,还来不及喘口气就被一个护士冲进来给按回床上去了,紧接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也出现在房里,边给他检查边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说话,不知道讨论什么。
·在以色列长大的华裔孩子,大概都能分辨出是中文,但内容的理解能力基本为零··护士为了防止他乱动,一直在旁边按着他的肩··实际上顾珩也没多少力气,这下也只能老老实实躺在病床上,跟个语言不通的护士大眼瞪小眼。
几分钟后,房门又被打开了··两位医生与来者简单交待了顾珩的情况,随后便离开病房了··“这是哪里你怎么把我救出来的方默怎么样了”·靳南城并不急着回答,慢慢踱到沙发落座,动作流畅而优雅地泡了一壶茶,才淡淡用英文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救你”·顾珩一顿。
没有原因,纯粹直觉··他不知道这个人有多大的能耐,竟可以从迪克的手里拿到人,好歹迪克在那边也是混出名堂的大头目,绝不是轻易可以应付的,更别说这个人不单是把他救出来了,还安全带离了那个纷乱的地区,来到这里……·这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救了他,大概也是因为有利用价值,或是别的什么··但他想知道的不是这些··“方默……你知道方默吗”·顾珩瞪大眼望着沙发上的男人,胸腹的伤口连呼吸都牵扯得疼痛,但语气依旧急切得有些不管不顾。
“他是我的同伴,跟我一起的,你……咳咳,你知道他怎么样吗”·靳南城正垂首饮茶,闻言缓缓抬头,视线落在略显稚嫩的少年身上,露出些许玩味的笑意。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哦,原来那个被打得看不清人样的,就是你一直念叨的同伴”·他还记得这小子神志不清的时候,嘴里还不忘念叨着一个名字,果真是对难兄难弟。
“他啊……”·顾珩的心砰砰地跳,紧张地等待他的答案,却见他搁下茶杯,起身准备离开的样子,急得下意识便想起身去追:“等等至少……至少告诉我他死没死”·“躺回去。”
靳南城皱眉看他,目光冷沉··顾珩一僵,自知身体经不住这么折腾,可……·“你的同伴在另一间病房治疗·”靳南城没再卖关子,“想看他的话,养好伤再说。”
顾珩整个人松了松,先前以为会死都没流半滴眼泪,现在竟有种喜极而泣的冲动··“谢、谢谢……你,救我们·”他用蹩脚的中文真心实意道。
“不必这么快感谢我·”·靳南城顿住脚步,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他··“我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他眼神深邃,隐藏着某种蓄势待发的烈火,牢牢地擒住顾珩,令他陡然生出一种连自己都未曾觉察的敬畏。
“我要你们,做我的左右膀·”·第9章 九·靳南城的话并非是说说而已,但他有卧底的任务在身,将两个少年交托给信任的下属就没再露过面··等身体康复后,方默和顾珩被破格录入特种兵营,接受正规的特训,因长期挨饿导致的营养不良并没有影响他们实战技能的发挥,每年的多次考核中,除了身体的各项机能艰难达标,其他项目均远超出合格线。
三年后,靳南城完成任务归队,两人也结束了最后一次考核,正式编入情报局特七32队,成为靳南城手下的人··他们一同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瞬间,如今过的日子未必比过去的平稳安定,但却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生活。
后悔怎么可能··至少在这里,他们承受的一切痛苦和煎熬,都拥有不可取代的价值——·为了信仰,为了同伴,也为了自己··“喂,阿默。
今年春节咱们难得放回假,打算怎么过”·在中国待了近十年,顾珩的中文已经说得很溜了,刚收到老大的通知,说编队里没任务在身的人准假七天,他这会儿才从局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给方默打电话。
“春节暂时没打算·”·方默是执行完任务不久,照例休假两个月,正巧赶上了春节而已,往年的这个时候不是出任务就是在队里受训,对于过春节真的没什么概念。
“哦,没打算啊,那就是没约人对吧”顾珩“嘿”一声笑,换了左手拿手机听,“正好,年三十那晚来我家打火锅怎么样”·今天年二十八了,后天去,方默点点头:“行吧,还有谁去吗”·顾珩:“没没没,就请你一个特邀嘉宾,满意不”·方默心道,这小子说得好听,不就是请他去负责做饭吗,有什么好满意的,敷衍地“嗯”了一声:“那到时我买完食材直接去你家”·“可以啊,要不要我接你一程”他搭在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敲打两下,语气活像个财大气粗的金主,“爷儿最近换了辆新车,正愁没地方开去。”
“你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在家大扫除·”·想起上回去顾珩家,一进门看到那乱得宛如狗窝的地方,简直比他出任务几个月回家看到的更可怕,登时就想走,被顾珩死皮赖脸硬是拉了进去,说来都来了,起码坐下喝口茶再走。
结果那天两个人什么都没干,就光花了足足一天的时间……搞卫生··事后,方默已经懒得计较是谁干的活儿比较多了,只想着再有下次,他绝对转身就走人,最多也就是打电话叫个钟点工上来。
顾珩:“……得了得了,我给你有多干净整多干净,不满意不收钱好吧”·方默轻笑:“不满意我就走了,你自个儿慢慢吃吧。”
顾珩:“阿默,你要不要这么冷血”·方默:“要不换你来我家做一次大扫除试试”·顾珩:“……”呵,不但冷血,还记仇。
方默知他吃瘪,不逗他玩了:“我开车,不说挂了·”·“等等·”顾珩叫住他,不知怎的,又认认真真地强调了一遍,“年三十你记得要来,别忘了。”
方默发动车子,将手机通话接入蓝牙耳机:“我记- xing -没那么差·”·“总之你一定……”·“好了,有电话进来,先挂吧。”
通话断线··顾珩放下手机,目光望着那名字直到屏幕彻底暗掉,才把手机丢到副驾驶座上,准备开车离开··……·两天时间眨眼就过了,年三十当天下午5点多,拎着两个大环保袋的方苦力敲开了顾珩家的门,走进那个听闻是某人耗时一天半收拾出来的“不满意不收钱”的地方,勉强满意地去厨房准备晚饭。
虽然顾珩在这事儿上一窍不通,但本着主人的身份,还是跟着进厨房在方大厨身边瞎晃悠,美曰其名是给他打下手,其实多数时候就挨在灶台边闲着,给大厨递一下东西而已。
不过今天是打火锅,基本把食材都过过水,洗干净切好装盘,最后再做个汤底和蘸料就行了,于是方默就指了顾珩去洗菜,他在另一边切生鱼肉片··顾珩平常不干活,但洗东西总还是会的,将一大个袋子全提到流理台上,开着水龙头往水池慢慢放水,一边拿袋子里的东西出来逐个撕标签丢进去,一边半偏着头偷偷往旁边的男人身上瞧。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啧,切个鱼片而已,用得着这么认真吗,连他偷看这么久都没发现……脸还长得那么好看,身材看起来也很不错,干嘛啊,专门来引诱他犯罪吗·“看够了没再不关水就漫出来了。”
方默头也不抬,显然是早已发现某人拙劣的偷窥伎俩,被戳穿的顾珩赶紧伸手去关掉手龙头,假装不知地继续洗菜··“萝卜就别洗了,放冰箱吧·”·顾珩扯着刚撕到一半的标签纸,不明所以:“……啊为什么”·“你不是不喜欢吃”·上次做了锅萝卜焖牛腩,这家伙一块萝卜都没碰,牛腩倒几乎全进了他肚子里,害他一个人解决了半锅,剩下半锅实在吃不下只好倒掉,简直浪费。
“别啊,你喜欢吃吧”顾珩扯扯嘴角,回忆道,“我记得有次做了萝卜焖牛腩,你吃了有半锅萝卜吧哎,居然都不吃肉,难怪长不胖……”·方默:“……让你放冰箱就放。”
顾珩耸肩:“哦·你喜欢,留给你走时带回去独享,我不跟你分·”·……他真想把撕下来的标签贴这个人嘴上··“这个包心菜要怎么洗啊要一片片剥开洗吗这硬邦邦的什么东西……腐竹豆腐跟竹子还能混一起做的……这又是什么菜,好大一捆叶子,全放进去泡吗……你这水池真小,都放不下了啊……”·……已经默默处理完所有肉类的方大厨,真的非常极其无比地后悔把这个话比事儿多的大少爷放进来厨房帮忙,无奈叹了口气,只好走过去帮他一起洗。
准备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东西都摆上桌了,方默还在厨房里炒姜葱酱油做蘸料,顾珩洗好手在桌旁坐等电锅里的水沸腾,想到今晚打算做的事,他的目光一转,落在了饭厅侧边的酒柜上。
不一会儿,方默端着一碗炒好的蘸料出来,见电锅的水早就沸腾开了,桌边的人却只顾对着个酒瓶研究,毫无所觉:“刚不是说饿了怎么不放东西下去煮”·“哦……哦,忘了。”
顾珩放弃了,这什么破酒瓶,跟他之前喝过的洋酒都不一样,拿个开瓶器都不知道往哪儿安,丢给方默解决,“怎么搞的,你帮我开开·”·不料他刚揭开锅盖,端起生鱼片还没往里下呢,旁边就传来清脆利落的“啪”一声,方默几下就把瓶盖拧开了,顿住手皱眉看他:“很难开”·顾珩尴尬:“……”·拜托,别用这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他了……他、他就是有点紧张嘛……·“生鱼片熟得快,等会儿吃再煮。”
方默递了离自己最近的一盘鸡肉给他,“先放这个·”·“哦·放多少”·“吃得完就全放了·放完盖上锅盖,调高温。”
“有我在肯定吃得完,哈哈·”顾珩勾着唇角笑,把鸡肉一股脑全倒进锅里,盖上,“好了……我去拿杯子·”·他在家很少喝酒,尤其不怎么喝白酒,这瓶老茅台还是上次局里有领导请吃饭,老大让他订了酒,最后剩下一瓶没喝完的,硬塞给他才带回来了,因此家里没酒杯,只能拿一次- xing -的纸杯顶替。
然后方默就眼睁睁看着这人把两个纸杯都满上了白酒,还晃了晃没剩多少的酒瓶,不太满意道:“啧,以为有多少酒呢,原来就是酒瓶重而已··方默扫了眼那两杯白酒,光隔老远闻到酒味儿都觉得醉了,嘴角微抽:“你平常很能喝”·“还行吧。”
单干一瓶红酒不成问题,但今天为了壮胆,他就喝度数比较高的试试,只喝一杯应该醉不了的,“怎么,你不能喝”·方默:“……能。”
顾珩一点头:“那就好,过年嘛,没点儿酒助兴怎么行”·方默:“……你高兴就好·”·他只希望顾珩别把自己给灌醉了,大年三十晚还让他不睡觉来伺候这个大爷。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老地方上车……不清楚哪里的看文案→_→·第10章 十·一语成谶··“……喂,别走啊·”·客厅的电视上兀自播放着某台的迎春晚会,顾珩撑着已然迷蒙的双眼,一手在沙发上四处摸索遥控器,一手抓住方默的衬衫衣角不放,含含糊糊道:“时间还早吧……来……坐这儿一起看……看春晚……嗝……”·方默叹了口气,将他的手强行掰开,把明明放在茶几的遥控器拿来塞他手里,也懒得跟他说话了,转身去厨房给这人煮解酒汤。
他喝得不多,在这边许多年了也一直不习惯白酒的呛辣,倒是顾珩,今天不知怎么一口接一口地喝,喝完了自己杯子的,还分掉了他杯里剩下的一半,后面煮的东西都没吃完,直接趴桌子上醉了,还是他给扶到沙发那儿靠着睡,回头收拾完满桌的碗碟,才有空料理他。
·顾珩厨房里东西很少,一看就是不常做饭的人,他翻遍橱柜找到了一袋子绿豆,也勉强凑合,抓了把放大碗里洗净,刚好水沸了,关了火把开水倒进碗里冲泡。
外面的顾珩睡了会儿,又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看身边没有人在,抓了抓头发循着声响去厨房找,果然看到了他想看的那个人,正背对自己在煮什么东西··……做梦吧·他从没说过,自己心里一直有个藏起来的念想,就是等退役以后两个人住在一起,阿默厨艺好负责做饭,他负责吃,吃完了一起洗碗。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只是很小的一个细节,但他就是心心念念地想要··他总觉得,能有人惦记着他的温饱,饿了给他做饭吃,难受了会照顾他,是一件特别特别幸福的事。
……如果,这个人是阿默的话,就再好不过了··顾珩站在门口看那道背影,白衣黑裤,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的位置,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正安安静静地站在蒸腾的雾气前,低着头的模样,竟与他脑海中无数次浮现的画面渐渐重合。
是梦吧他在做梦对吧·……不然,怎么可以成真呢·方默把泡软的绿豆都捣碎了,拿筷子慢慢搅着等它凉,酒精的微醺让他有些走神,以至于腰间忽然一紧时,才猛然察觉身后有人贴了上来。
“……顾珩”·腰间的手臂精壮有力,将他紧紧扣进怀里,背上紧贴的胸膛热得几乎发烫··他微微皱眉:“你怎么了”·“阿默……”·顾珩搂着人,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呼吸,辨不清是酒还是什么味儿,只觉得很干净,很好闻。
“你是不是洗过澡了……好香……”·方默听了想笑,他身上除了酒气,顶多就是刚洗碗沾了些洗洁精的味道,哪里香了,这狗鼻子真是醉得不轻吧。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作者有话要说:·不多说,老地方见→_→·第11章 十一·宿醉的滋味很不好受,以至于睡到日上三竿的顾珩醒来时,头痛欲裂,蜷在被窝里滚了半天没起床,又倒回枕头继续挣扎,直到听见一阵头皮发麻的震动声,才不情不愿地滚下床,眯着眼去客厅找手机。
“……喂”·一开口才发觉喉咙干得发涩,沙哑得不像话,顾珩咳了两声,听筒的那边传来熟悉的清冷嗓音:“刚起来”·“对啊,我昨晚喝醉了吧,现在头还疼。”
他往厨房去倒了杯水喝,水流滚入喉咙的声响一下不漏地传到电话那头,“你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对方似乎顿了顿,过会儿才道,“我没走,刚出来买早餐。”
“嗯你昨晚在我家过夜啊·”顾珩喝醉就有点儿断片了,抓了抓头发,笑道,“我看客房的床被还叠得那么整齐,以为是没人睡过的。”
不知怎的,这句话说完后,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久到顾珩以为掉线了,差点想挂断重拨的时候,终于又响起了方默的声音:“昨晚的事……你都不记得了”·“什么事”顾珩奇怪道。
方默又沉默了几秒,没接着往下说了,只问他早餐想吃什么,他买回来给他··“随便吧,跟你一样就行·”·“嗯·大概二十分钟能回来,挂了。”
顾珩连个“等”字都没说出口,对面便挂断了电话,他丢下手机,去卫生间刷牙洗漱,家里开了暖气不觉得冷,但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却冰凉彻骨,他一泼到脸上洗,冻得整个人瞬间醒透了。
昨晚……·他记得自己是打算借这顿饭的机会跟方默摊牌的,本想着喝点儿酒壮胆比较好开口,结果喝着喝着就喝多了,脑子一团浆糊,哪还想得起要说什么,吃饱饭就瘫沙发上睡着了,连方默把他弄进房间都没醒过,睡得特沉。
他还做了一个梦··梦见阿默真的和他生活在一起了,还是这个家里,阿默在厨房给他做饭,他就站在后面静静看着,只觉得满心温柔,忽然很想上前抱住那个人。
……然后他确实上前抱了,之后趁酒作乱,还将阿默压在流理台前做了一次,谈不上多爽,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就好像,他终于彻底拥有了这个人。
阿默是他的··从今往后都只属于他了··可惜再好也不过是梦,醒来依旧只有他一个人躺在自己的大床上,荡然失神··呵,怎么可能呢·阿默那么好的人,凭什么要跟他顾珩这样的人将就过日子而且还是个男的……·顾珩扯下毛巾擦干脸,出去的时候脚步一顿,又转回自己的房间把乱糟糟的床收拾了一下,他平常打死都不会做这种事的,反正早上铺得再整齐,晚上还不是要睡乱,白费功夫,可今天不知怎的,就想收拾,光做做样子也好。
“嗯这枕头怎么是并排放的”·顾珩嫌麻烦,当初买这床是整套装备带回家的,因为是双人床,配的枕头自然也有两个,他一般就睡一个,另一个放床头当靠背,睡觉时也不会拿开,怎么这放得像两个人一起睡似的·……不对。
顾珩脑海里闪过某些画面,呼吸一窒,顾不得床没收拾完了,调头就往外跑到厨房去,方才睡眼惺忪没留意,现在却看清楚了——·流理台边上放着一碗绿豆水,捣碎的绿豆蓉已经沉淀了,下方的地面有根筷子,不知何时掉的,筷子头的那一小滩水渍早就干了,留下浅浅的印子。
“我没走·”·“昨晚的事……你都不记得了”·顾珩傻站在厨房里,恍若雷劈··所、所以,那不是做梦,是他真的……真的把阿默给……·他还什么都没说啊,就对阿默做那种事情,甚至都没经过阿默的同意……·“靠”顾珩一拳打在墙上,狠声骂道,“顾珩你个禽兽”·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顾珩”·拎着早餐的方默站在厨房门口看进来,一脸这人吃错药的表情望着他:“你没事吧”·顾珩正给自己做思想检讨,被突然冒出来的受害者吓了一跳,又尴尬又心虚,话都说不利落:“没、没事,我就是……额,喉咙哑,想开开声。”
这借口假得他自己都不信,方默却没多问什么,只说早餐买回来了,让他出来趁热吃··“嗯……嗯,来了·”·方默点头,径自又走出去了,待顾珩从厨房里出来时,桌上已经摆开热腾腾的粥和面了,面是他说要吃的牛腩面,知道他不爱吃,面上的几块萝卜已经被方默夹到自己的粥里……明明他先前也会做,顾珩接受得心安理得,但今天看见了,却觉得分外愧疚。
方默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地对他好,默默为他做许多事,让他习惯了有这个人在身边的生活,再也离不开他··但他从来没想过,如果有一天离开的人是方默,那他该怎么办。
“愣着干什么”方默递筷子给他,催促道,“面泡糊了就不好吃了·”·“哦·”·顾珩接过便坐下吃面,一来确实饿了,二来他还有话没问清楚,这顿早餐吃得食不知味,跟做任务似的草草塞进嘴里咽下去就算完事了,旁边的方默还在喝粥,太热了,没法像他那么狼吞虎咽,于是顾珩就拿着手机假装刷微博等他,其实屏幕上一个字他都没看进去,光想着等会儿要怎么说才好。
“有话就说吧·”方默淡淡道··“啊”顾珩挠了挠头,“没事,你吃完再说吧·”·“吃饱了。”
方默放下汤匙,被人时不时偷瞄还要装不知道实在难熬,不如给他个痛快,有些事总归是要说的,早晚都一样,“想说什么”·“我……昨晚……”顾珩难得有这么难为情的时候,扭扭捏捏跟个女孩儿似的不像话,索- xing -咬咬牙把话说白了,“我和你昨晚是不是那啥了”·方默面上淡定,话比他更直接:“是,上过床。”
顾珩一愣,摸不准方默对这事儿是什么态度,不过怎么说都是他有错在先,于是低头道歉:“阿默,对不起·昨晚是我喝多了才……我绝对没有侵犯你的意思。”
方默:“我没喝醉·”·顾珩:“……什么”·“我说,”方默看着他,一字一顿,“昨晚我没有喝醉。”
没有喝醉……·是说他知道自己对他做过什么事,心里很介意,对吗·是说……他厌恶这样的事,对吗·“对不起。”
顾珩低下头,声音沉入谷底,连对上方默双眼的勇气都没有··“我保证,这样的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方默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人好像误会他的意思了,正想解释,茶几上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什么老大不见了”·是队里打来的电话,老大在任务中失去了联系,现在连行踪也无法确定,生死未卜,叫他俩立刻回去带队前往搜救。
“走吧·”·两人相视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任务优先一切,他们都默契地没再提那件事··……谁知道,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方默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银质的十字架,在昏黄灯光下低着头细细摩挲,那独属于金属的冰冷触感,微微刺痛了温热的指腹··很普通的十字架,除了正中央的圆形凹痕。
那里曾为他挡过子弹,让他在乱战中捡回了一条命··那年顾珩生日,他把这个护身符送给了他··只是不值钱的玩意儿,没想到他一直留在身边,留到了现在。
方默双手紧握着十字架,抵在眉心处,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眼··顾珩,我还有话要对你说··早点醒过来,好吗·作者有话要说:·顾珩蠢死了(拍头·第12章 十二·顾珩这次伤得很重,昏迷一个多月才恢复意识,之后又花了两个月休养和复健,身体各项指标才勉强回到原来的水平,日常活动没有困难,不过归队一事还得延后再说。
方默虽然挂心他,但队里还有职务在身,不可能总待医院等着,顾珩醒的那天他刚好出任务了,没赶回来看他,直到半个月后事情告一段落了,才有空来探望顾病号··不料这个病号似乎没什么伤重的自觉,他刚走到病房,就听见里头的某人正吊儿郎当地调戏护士姑娘,说自己的手有点麻了,让人家给他按摩一下。
可惜护士姑娘不吃他这一套的,没有理会他,只弯腰调高了病床,让他半坐起来,然后手脚利落地支起小桌子,捧来餐盘,放下的力道有些重:“您赶紧吃好了,等会儿我再来收走。”
“哎,别走啊·护士妹妹,我这手都受伤了,你不该喂我吃完再走吗”·“少装可怜了,前两日是谁自个儿下了床,半夜里偷偷摸摸想出院被抓回来的”护士姑娘毫不留情地拆穿,语气熟稔,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病人的不正经,“再说了,您这右手好着呢,怎么不能吃饭”·“我是左撇子啊,你看,筷子都拿不起来……”·方默握在门把上的手微微收紧,终于听不下去地打开门,连要敲门都忘了,一进去便撞上两个人同时投来的视线,他下意识回避了离自己较远的那一道,看向病床边的护士姑娘——·咳,这明显已经年过四十的圆脸大姐……是“护士妹妹”·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方默面无表情地抽了抽嘴角,只觉得方才在门外脑补了半天的自己,像个白痴一样。
“先生,”护士大姐走过来上下打量他,循例问了句,“请问您是病人的家属吗”·心头仿佛一松,又隐隐冒出异样的滋味儿,方默只习惯- xing -换上了礼貌的微笑,随意应道:“算……是吧。”
护士大姐却皱眉:“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您这说的什么话呢”·“他是他是·”顾珩回过神,眼里的惊喜都快溢出来了,赶紧让大姐别拦着人家,“大姐,你不是还有事儿忙嘛,快去快去,我不耽搁你时间了。”
·“行行行·”护士大姐自然是求之不得,跟方默点点头便走了··不过看今天来的这个男人温和斯文的正经模样,怎么就跟那吊儿郎当油嘴滑舌的小子是好兄弟呢,真不懂现在的小年轻都是怎么想的,哎。
“稀客啊,我住院这么久才来第一次,还以为你忙过头把我给忘了·”·“嗯,前阵子出任务了,没时间来·”·方默没说,顾珩被抢救出来后,一直都是他守在病房看着,等半个月后医生说他脱离生命危险,情况稳定下来了,他才归队销假。
“哦,这样·”·“伤都好利索了”方默手里捧着一小束百合走过来,把床头柜上花瓶里的旧花换成新的,边笑话他,“还挺有精神调戏人啊。”
顾珩一听不妙,赶紧否认:“额,没有啊,我天天待这儿无聊,跟大姐混熟了开两句玩笑而已,你别当真·”·方默面上若无其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将干掉的旧花拿起垃圾桶丢了。
“喂,不是我说啊,”顾珩却毫无所觉,正经不过三句又开始嘴皮子痒了,“那什么,你一大男人来探我病,还送我花是几个意思啊以前没看出来你有这娘炮的气质啊,方默。”
方默斜睨他一眼,放下花瓶,淡淡道:“这是嫂子买去老大病房时,顺带给你挑的,她走不开才托我送过来,说代她祝你早日康复·”·原来不是他送的……·顾珩自个儿嘴贱完又心塞了,正郁闷地戳着碗里的米饭,方默又悠悠给他补了一刀:“给你买花又不懂欣赏,还不如买水果篮,便宜又能吃,你不是更喜欢”·顾珩气结:“……靠,什么叫不懂欣赏,我在你眼里就只会吃”·方默挑眉,开始翻旧账:“去年年前老大逛花街多买了株桃花,顺路送我家来摆着,你看一眼就嫌弃说俗气,难看死了……怎么,脑震荡失忆了吗”·顾珩:“……”·他那不是听说家里摆桃花是要招桃花运的,所以见方默家摆着一株大桃花,满心紧张,于是才口不择言说的那两句,想哄阿默给扔了嘛……明明阿默当时没说什么,后来再去他家也确实没见到那桃花了,谁知道现在会被他拿来说事儿·而且语气听着怎么怪怪的,好像不太高兴·“吃吧,菜要凉了。”
方默屈指在小桌板上敲了两下,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看他道,“顺道练练右手怎么拿筷子的·”·嗯他有说自己是左撇子吗……·顾珩心里一凉,终于想起自己干了什么,恐怕阿默就等在病房外,所以那些胡话他都一字不差地听到了。
果然阿默还是介意的吧·可不对啊,阿默为什么要介意他调戏别人他又没有喜欢他……·顾珩低着头佯装认真吃饭,目光却忍不住一直往旁边椅子上的人瞄去。
……居然全程只玩手机,看都不看他一眼,也没有跟他说话·真生气了生他什么气·“阿默,你……额,你心情不好”·方默闻言,抬头似笑非笑看他道:“你觉得呢”·顾珩这人最不喜欢猜别人心思了,也实在不擅长,所以才硬着头皮艰难问的,没想到方默又把问题丢回来了,还这种表情看着他……虽然脸还是往日那张温和的脸,但眼神却天差地别,看得他心里直发虚。
“我真的是无聊才跟那大姐撩撩闲而已,你也看到了,我连她手都没碰过,就是随便说说而已·”·方默轻轻一笑:“哦,你还想过碰人家的手”·他当然看到顾珩没有碰,也并非在意他对大姐那两句话,只是这医院的护士又不止大姐一个,如果碰上哪个姑娘对顾珩也有点儿意思的,再被他随口那么一撩给喜欢上了,惹出的烂摊子谁来负责·他不想这人负责不了,还到处招蜂引蝶,到头来惹了一身腥,麻烦不断。
……多管闲事吗·只要顾珩说不喜欢他,不关他的事,他可以立刻走人,绝对不再管··“我没有”顾珩百口莫辩,简直要憋出内伤,把筷子往桌板上一拍,伸手狠狠扣住方默的手腕,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扯得他险些摔了手机,“我喜欢你,还怎么可能碰别人”·“你说什么”·“……”完了,一激动把心底话给说出来了。
方默好不容易逼得他坦白,当然不放过他:“顾珩,你再说一遍·”·顾珩脸色僵硬,再没有过比此刻更想装死的时候,他刚才话说得那么清楚,根本不存在丝毫听错的可能。
“……我说,我喜欢你·”·被讨厌也好,被嫌弃也好,甚至连兄弟都做不成··可他从明白自己的感情开始,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这样吧··或许,一切都该结束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呵,喜欢我还调戏别人”方默神色一松,唇边的冷笑却没落下,故意嘲讽道,“你就这么喜欢我的”·顾珩懵了:“……啊你对我喜欢你……没意见吗”·方默说:“我对你老调戏别人比较有意见。”
顾珩继续懵:“所以你刚刚真的是……吃醋了”·方默哼笑一声,依旧道:“你觉得呢”·这次顾珩可算猜得出来了,整个人仿佛被死死按进水里憋得快窒息了又被猛地提出水面,心脏狂跳,越想越觉得有戏,深吸一口气,紧张地看着方默道:“所以……你也喜欢我”·“不是喜欢你,我吃什么醋”·“真的阿默,你真的……喜欢我”·“你还吃不吃饭了等我喂你”·“阿默你说一次吧,就一次,说了我立刻就吃。”
“……别吃了,我叫护士来收碗筷·”·“阿默,你说一次啊,我真的想听,你说吧……喂,你小子玩真的啊大姐大姐,我还没吃几口喂——”·第13章 十三·心头大石没了,顾珩安安分分待医院养了一个多月,身体状况已经基本恢复,方默接到院方通知出院的消息,从局里开车过来接他出院。
“什么味儿”·狗鼻子顾珩一上车就闻到香味了,忙不迭转头往后座看,果然见那儿放着两个餐盒,用纸袋装着:“阿默,你买吃的了”·“嗯,你不是天天说医院伙食差,想吃蟹黄小米粥刚来时经过鸿星楼,给你带的。”
方默准备发动车子了,见他还伸手想去拿,无奈将人扳了回来,倾身给他扣安全带,“坐好别动,回去再吃……唔……”·凑到嘴边的豆腐不吃白不吃,顾珩一转头见他近在咫尺,想都不想便吻了上去,方默猝不及防,这人还得寸进尺地抬手扣住他后脑,往自己的方向压,用力加深这个吻。
方默被他固定着动弹不得,也顾及他身体刚康复不久,被医院清淡的饮食整治得弱不禁风,于是没有推开他,张口任由那火热的舌头伸进嘴里,肆意翻搅,辗转吸吮,与他的一同缠绕。
可这点小甜头显然满足不了禁.欲许久的顾珩,很快他的手就不规矩地往下滑,将收在裤腰里的衬衫扯出来,灵活的指尖自下缘探入衣服下轻抚,故意揉.弄他后.腰的某处。
“唔……”·方默忍不住闷哼一声,自上次醉酒后再也没做过的身体异常敏.感,微凉的手指在温热的皮肤上四处游走,令他不自觉地开始战栗··但他理智尚存,停车场随时可能有人经过,做什么都不方便,而且两人都还饿着肚子,他没事,倒怕某人吃不消,终于将顾珩一把推开,反手扣住那只准备伸进他裤子里的手,将人按回副驾坐好,然后迅速拉过安全带扣上他,落锁,一气呵成。
“……喂,干嘛”·这车是改装过的,安全带添置了锁定功能,以备不时之需,顾珩当时听了还觉得主意不错,自己车里也安装了一样的,万没想到有天这鬼东西会用在自己身上,欲求不满地吼了一句。
“不干,回家再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锁着我干什么”·方默松手刹,开车,连回答都懒得给他。
……·被人锁了一路,再大的□□都消下去了,到家以后,不用方默开口,顾珩自己就先去洗澡了——在医院住久了浑身上下都是消毒水味,难闻死了,根本吃不下东西。
方默提着餐盒进厨房,把餐盒里的粥倒进小锅里重新煮热,怕某人不够吃,又蒸了一盘速冻饺子,等做好端出来饭桌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个随便套了条运动裤,裸着上身的男人,在沙发里躺着睡得正熟。
一看就知道是洗完澡出来直接躺下的,平常他总嫌洗澡后身体一股热气,不爱穿上衣,方默看他的头发都没干透,叹了口气,去房间里帮他找衣服和毛巾··多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跟从前一模一样。
顾珩的房间摆设很简单,跟他怕麻烦的- xing -格十分相符,方默来过许多次了,先前顾珩要住院也是他来拿衣服去的,打开衣柜抽了件T恤,但没看到毛巾,他只好拉开衣柜上下的抽屉继续找。
怎么还放了一支药膏·那格抽屉就放了这一样东西,方默以为顾珩又用完就乱放,于是顺手拿了打算放回客厅的药柜去,岂料拿近看到上面写着的几个字,顿时愣在原地。
……润滑剂·他心头一紧,竖起来看包装还是完好没开过的,生产日期并不远,离现在差不多三个月前而已,好像就是他们那次上床的……前几天·方默低头看着那支药膏,再想到那晚顾珩的各种奇怪表现,忽然有些想笑。
这家伙,怪不得三番四次提醒他一定要来,明明不是能喝的人,饭桌上又一直喝酒,像要壮胆似的,原来是准备跟他摊牌的吧,要是他答应了,就直接来个全垒打,顺理成章确定两人的关系·可惜紧张过头,傻乎乎先灌醉了自己,结果该说的一句没说,反倒把不该做的先做了,就那么硬生生压着他上了好几次,第二天醒来还敢说断片儿的……真是服了他。
若换成别人,被他这么先上车后补票的,别说要交往,很可能朋友都做不成了,就是他了解这小子什么人品,加上心里本来也不太抗拒,才没有真的跟他计较这事儿··但,总归是有一点在意吧。
方默将那药膏丢回抽屉里关上,在另一边柜子找到毛巾出了房间,见沙发上躺的人已经起来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顾珩也不是真困,成天待医院里睡太多了,洗澡被热气熏得有点昏沉,这会儿凉下来就醒了,坐在沙发上发呆,忽然眼前一黑,被什么东西盖在了头上。
“什么”顾珩扯下来见是毛巾,刚抬头又一件衣服丢中脸上,“……阿默,你干嘛·”·“空调温度低,让你穿件衣服别着凉了。”
方默若无其事地看他,挑了挑眉,“有问题”·“……没·”·顾珩听话地把T恤套上,单手抓着毛巾在头上胡乱擦了几下就当完事儿,正饿着要去开饭的时候,被人拽着后领拖回沙发坐下:“……”·方默把毛巾捡回来重新给他擦,没好气道:“别动。”
顾珩继续听话:“……哦·”·总感觉阿默近来对他没有从前的温柔了,不单会反抗他,还经常管他这的那的,哼……好吧,其实有人管着的感觉也不赖,至少证明阿默有把他放在心上,之前没有明说的喜欢,应该也是真的了。
所以管就管吧,反正阿默又不会害他,谁让他……先喜欢上人家呢··“好了·”方默给他擦得半干才停手,毛巾搭在旁边的椅背上,“下次别- shi -着头吹风。”
“知道了知道了·”·顾珩被伺候得心情愉悦,笑嘻嘻伸臂搭上他的肩一起走,还趁其不备亲了一下他侧脸··“……”方默无奈,转头看他两秒,抬手勾住这坏蛋的下巴吻住他,吻完轻笑道,“礼尚往来。”
顾珩懵逼:“……”·方默淡定地掀开他胳膊,进厨房拿来碗筷,搁饭桌两边,给舀了热腾腾的蟹黄小米粥,“可能烫,先吃饺子吧。”
·顾珩压根儿没听,心不在焉拿汤匙往嘴里送了口粥,立马烫得直抽气,想问方默拿凉水喝的,被对面一筷子饺子塞了满嘴:“唔……”·“都叫你慢点吃了。”
方默收回筷子,心知他为什么走神,故意落井下石道,“不听,活该·”·顾珩:“……”·什么活该,明明是因为阿默突然亲……哼,看他吃饱了怎么收拾他·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照样老地方上车哈→_→·第14章 十四·所谓饱暖思- yín -.欲,方默不知道别人是不是,反正自家这位肯定是,吃了晚饭他收拾碗筷去厨房洗,顾珩这种不干活的闲杂人等也跟了进来,从背后抱住他,像只大猫似的紧紧巴着不放,还爱舔人,从耳朵到后颈,圈地似的吮出一个个吻痕,又啃又咬的,手也不规矩地在他身上乱摸,隔着衬衫轻揉他的敏.感点。
方默抿着唇,忍耐力惊人,不为所动地洗完碗,甩干手上的水,才深吸口气转身推开这赖皮的大猫,让他去刷牙漱口··“……额,这么早要睡”顾珩手一顿,看了眼外面的挂钟,“才八点不到。”
方默用略带嫌弃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那你满口的韭菜味儿,别亲我了,想吐·”·那盘速冻饺子是韭菜馅儿的,吃的时候香,闻着口气可真臭死个人了。
“……”顾珩如遭雷击,难怪方才撩了半天这人都没反应,原来是嫌他……立马嘴角抽搐地滚去卫生间,“我这就去刷,等着”·方默才不等他,去主卧的卫浴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只披着浴袍,他没衣服放在顾珩这儿,偶尔在他家过夜也是随便穿件他的衣服将就了事。
腰上的衣带松松系着,衣襟微敞,露出上身精壮结实的肌理,不过分鼓胀,肤色偏白,没有一丝赘肉,晶莹的水珠缓缓滑过男人流畅的肌肉线条,让正好进房想看他洗好了没的顾珩……眼都看直了。
靠,几月不见,这小子的身材又变好了,说好的六块腹肌呢,这都快练出八块了,让他这个俩月没锻炼的人情何以堪·顾珩深感自尊受挫,带着一点点嫉妒,以及隐忍许久的欲.望,在方默经过身侧要出去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地将人扣住,顺脚勾上房门,反手将方默压在门板,狠狠吻住了他。
“唔……”·方默被抵着门上,凹凸不平的纹路硌得他背上生疼,微微挣扎,立马遭到更强势的压制与进攻,伸进他嘴里的舌头肆意翻搅,清凉的薄荷味溢出嘴角,很快又被顾珩霸道地全数喂进他的口中。
……·……·“阿默·”·最后发.泄出来的时候,顾珩从背后紧紧搂住方默,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仿佛想留下什么印记,但终究还是没舍得伤他,只是抱着,静静地等两人从高潮中平复下来,才贴着方默的耳边,说了三个字。
“我爱你·”·想从今往后,都和你在一起··被你照顾,被你管着,什么都听你的··我们都没有家了,但我们也可以是一个家——·只要你愿意。
“有多爱”·“很爱很爱·”顾珩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认真道,“直到这里停止跳动,我会一直爱你。”
“嗯,我知道了·”·方默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将相握的手抵在他胸口上··“你让我住进去,以后就赶不走我了·”·“好。”
顾珩也勾起嘴角,与他十指相扣,心满意足,“那就住一辈子·”·【全文完】··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小甜饼没骗泥萌吧,嘻嘻=3=~··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文案:·忠犬二货攻×冷静腹黑受,强强互宠,1v1,he。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珩,方默 ┃ 配角: ┃ 其它:·第1章 一·“滴——滴——滴——”·重症病房区的走道空无一人,安静得失去生气,只剩尽头那一间在苟延残喘地发出冰冷的机械声。
方默穿着无菌隔离衣,深吸了一口气,无声地拉开门走进去··躺在病床上的顾珩穿着浅蓝色的病服,手脚都缠上厚厚的白色绷带,身上插着数不清的透明管子,面白如纸,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不可察,唯有那个不知停歇的冰冷机器,显示他的生命体征仍然存在。
方默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重伤在身,昏迷不醒的人,心里那种惶惶然又凭空冒了出来··半个月前··顾珩按计划出发后,方默留在G市等消息,然而顾珩并未如期带着老大和嫂子回来,并且毫无征兆地失去了联系。
他意识到可能出事了,第一时间带人过去支援··然偌大的密林迷雾重重,找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手下用检测器搜寻顾珩和其他人身上的GPS定位器,沿着微弱且断断续续的信号,朝西北面奔去。
草木潮- shi -的清新气息都掩盖不住的□□味远远飘来,方默加快了脚步,跑到最前面,然而接下来看到的却是一幅尸身遍野、血肉横飞的画面··深处的木屋早已被强大的火力炸得几乎看不出原形,更不用说区区肉体,被火焰的高温烘得焦黑,断臂残肢,根本无法辨清原貌。
手下叫他别走过去,担心还有□□或地雷,他却恍若未闻,面无表情地进入爆炸范围内,不时弯腰翻过趴着的尸体,看见不是自己要找的面孔,便又往前去··方默的心剧烈地跳着,正张望间,突然被一丝刺眼光芒闪得晃了晃神,立刻往光源跑去,却像被印证了什么一样,心头一震。
银制的十字架静静地躺在泥地上,沾满了乌黑的燃灰··他蹲下捡起,瞳孔一缩,骤然抬头望向不远处··两米开外,后背烧得红黑一片的阿进下面压着个人,灰头土脸,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顾珩”·方默来不及把项链塞进口袋,身体已经冲过去了,抬手掀开那具断了气的尸体,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将趴倒在地的顾珩翻过来,甚至提不起勇气去探他脖子上的脉搏。
·手脚发凉··“默……阿默么快……唔……”·昏迷的人却忽而半掀了一下眼皮,仿似痉挛中翻的白眼,话未说完竟感觉胸口一痛,偏头便吐了一大口血,将方默伸来扶他的手都吐脏了。
“别说话了,我立刻送你去医院·”·方默不敢随意动他,让手下拿担架过来把人搬进去抬着走,只紧紧握着顾珩同样沾满血污的手,寸步不离身··“默哥,老大那边怎么办还找吗”·方默还没来得及开口,躺在担架上的人先咳出了声。
“咳……咳咳……”·嘴角的血迹往下滴着,脸上沾满了土灰,顾珩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脏很丑,亏这人还肯碰他,不是洁癖吗呵……·但他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费力看向眼前的方默,强撑着一口气道:“你……去……去救老大……”·“你闭嘴。”
方默没理他,开对讲机让后续跟上的人手不用过来,往另一个方向继续搜寻··“你……小子厉……厉害了……敢叫我闭……嘴……”·顾珩想勉强扯个笑,但嘴角一动又流下来血,索- xing -放弃了,心里迷迷糊糊地想着,要是这次真死了,也没什么,就是有点不爽,让这家伙看见自己死得这么难看。
……唔,也有点可惜··想说的话说不出口,连最后一面都没能留个好印象,这辈子过得真够憋屈··“上飞机先给他急救,务必撑到医院。”
“默哥你不走吗”·方默站在直升飞机的舱门边,目送他们把顾珩抬进机舱内,刮过侧脸的风如刀割一般,眼眶也干得生疼··“我留下,等找到老大再走。”
他的目光在那人身上一晃而过,并未停留太久,别过头沉声道:“……照顾好他·”·“行,默哥注意安全·”·顾珩歪着头,模糊的视野中那身影逐渐远去,心里突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好像挖空了一块,也被那个离开的人一并带走了。
“顾队顾队……”·他的眼皮沉沉地耷拉下来,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小甜饼小甜饼小甜饼绝对不虐请相信作者菌QAQ·第2章 二·一到医院,人立刻被推进急救室抢救。
爆炸当时,顾珩所在的位置在波及圈最外围,加上阿进以命相护,挡住了大部分热浪和震波,才得以保命··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全身多处骨折,内脏严重受损,轻微的脑震荡,进行了多次手术仍未能完全脱离危险,但他的状况已不允许再进行大手术,随后转入了重症病房接受治疗。
三天后,方默带着人在密林尽头的悬崖下,找到了被渔民收留养伤的老大··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殊途同归 by 佳糖糖】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