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逼我啊 by 雨过碧色(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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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逼我啊 by 雨过碧色(下)(4)
·杜暄坐在那里,生平第一次听到这么多人一起给自己唱生日歌,他看到有很多相识的同学围拢过来,有人放了一听可乐在自己桌上,有朋友掏出了准备好的礼物,有女生面红耳赤地挤过来说:“杜暄生日快乐”,他在震耳的歌声中听到林廷安说:“生日快乐,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
不大的一个蛋糕,杜暄自己就尝了一口奶油,剩下的基本全都被瓜分了,就连李天佑也分到了一小块,不过他好歹还放下了一份礼物,是一个细长的纸盒,看大小应该是一支钢笔。
杜暄笑眯眯的,趁李天佑没注意把盒子塞进了林廷安的大衣口袋,他眨眨眼,小声说:“你可以拿去送郑子岩·”·郑子岩到的晚,只抢到了一点儿蛋糕渣,他郁闷地说:“就问了一道物理题,居然错过了”·杜暄从来没有过过这么热闹的生日,也没有过过这么快乐的生日。
林廷安折腾半个学校的学生给杜暄过生日,闹得沸反盈天的,下场自然是一个“惨”字·杜暄向来是老师的宠儿,加上是高三生,林廷安又咬死杜暄不知情,一个人把错全抗了。
所以杜暄也就是被训斥了两句就赶回去上课了·而林廷安先是被班主任批评,然后被扭送到德育处又挨了一小时的骂,整整耽误了两节课,第三节又坐在办公室写检查。
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花季雨季·但是这些都不重要,林廷安一边写一边想,杜暄开心最重要·写检查嘛,完全是熟练工种,这可比写作文容易多了··第九十四章 ·晚上放学时, 杜暄没有再去自习室而是在学校门口等林廷安训练结束。
刚走出校门,就听到有人喊:“小暄”,他皱皱眉, 转过身子喊了一声:“爸·”·杜建成走到杜暄身边, 摸摸儿子的头说,“好久没见, 爸爸都想你了。”
杜暄笑笑没说话··“今天你生日,爸爸特地来接你, 都等了半天了, 传达室的老师说你们高三八点才放学, 真辛苦啊·”·“还行。”
杜暄淡淡地说,“就是作业太多,每天都得赶着回家写作业·”·“今天你过生日, 咱父子俩一起去吃顿好的,就当是宵夜·明天跟老师说说,特殊情况,就一天不交作业也没关系。”
杜暄摇摇头:“我不饿·”·“不饿也吃点儿, 学习多费脑子啊,走,我带你去吃鲍鱼·”·杜暄脚下一动不动:“真的不饿, 我还得赶紧回去写作业。”
·杜建成不满地说:“哪儿就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了,我带你去香格里拉酒店吃甜点吧,可好吃了·”·杜暄一丝表情都没有:“今天作业多。”
杜建成沉了沉脸,又勉强地笑一下,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过去:“爸爸给你个红包,自己去买点儿喜欢的吧·”·杜暄慢慢地说:“谢谢,我也不缺什么。”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杜建成把红包又往前递了递,“这是生日礼物·”·杜暄依然摇摇头··杜建成有些生气:“你怎么跟你妈一样,这都是什么臭脾气,死拧死拧的。”
杜暄骤然沉了脸··杜建成犹自唠叨:“爸爸就是想给你过个生日,这一千块钱就当是礼物了,我又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买错了你又不喜欢·”·“您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杜暄哼一声。
“你想要什么”杜建成眼睛亮了一下,“告诉爸爸,爸爸给你买·”·杜暄的怒火席卷而上,他冷冷地说:“那我想报个物理提高班。”
杜建成愣了一下,赶忙说:“好好好,报个提高班,这个,这个学费我出,我出·”他手忙脚乱地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百元钞票拿出来胡乱地塞进红包里递给杜暄,“够吗”·杜暄接过红包,捏了捏:“那以后我报班都可以找您吗”·“可以可以,”杜建成兴奋地说,“当然可以。
我说小暄,你看你跟着爸爸多好跟着你妈就算想学习都没条件,跟着我你想上什么提高班、精品班都没问题,以后出国留学找工作,爸爸都有门路的。”
“我妈挺好的·”·“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你要学会为将来打算,你妈帮不上你·”·杜暄打断他:“以后再说吧,我现在要先高考。”
“对对对,高考高考·”杜建成兴奋地搓搓手,“哎,好儿子·”·“我回家了·”·“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爸,再见·”·杜建成正要去揽儿子肩头的手僵在当场,他尴尬地笑一下:“好,再见·”·杜暄过了马路,拐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子里,很快林廷安就跟了过来。
他凑过去在一棵大槐树的阴影里搂住杜暄,小声说:“你在生气·”·“嗯·”·林廷安叹口气:“你过生日呢,他干嘛来惹你生气。”
杜暄一言不发地把林廷安按在树干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下去,这个吻带着怒火和委屈,一点儿也不温柔,林廷安放松了身体搂紧了他··“他除了钱什么都不知道。”
杜暄委屈地说··“我看到他给你红包了·”林廷安用力摩挲着杜暄的后背··“我本来不想要他的钱,”杜暄带着几分怒火说,“但是……”·“你不要才傻呢。”
林廷安说,“你应该把他的钱都要过来,那些钱里肯定还有你妈妈的·”·“我一想到我妈为了每个月的房租水电和我的学费累得要死要活的,我就生气。”
林廷安说:“你没有错,杜暄你没有错·”·杜暄:“当初是我跟我妈说,宁可不要他一分钱,干干净净把婚离了·可现在……”·林廷安:“这钱是给你的,不是给你妈妈的,他养活你是理所应当的。
你一个高三生,每个月各种学费补习班要那么多钱,凭什么让周阿姨一个人出他那点儿赡养费够干吗用的你好歹还姓杜呢,你爸爸当然要负责任。”
杜暄看着林廷安,半晌慢慢吐出一口气:“小安……你……”·林廷安说:“你很少叫我小安的·”·“不喜欢”·“喜欢。”
林廷安说,“家里人都叫我‘小安’·”·杜暄把人搂进怀里,脸埋进林廷安的颈窝,轻声说:“谢谢你,小安·”·林廷安侧过头去吻了吻杜暄的头发,说:“别气了,我有礼物送你。”
“还有礼物”杜暄抬起头,抽抽鼻子说,“是什么”·林廷安从书包里拿出来一个纸盒子:“我自己做的。”
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杜暄拆开包装盒,拿出来一架银色的飞机:“你做的这么厉害”·林廷安得意地笑了:这是一架空客的模型,薄铝打成的机身,有着优雅的线条,纵展开来的机翼形成凌厉的角度,一整排透明塑料做成的舷窗后面隐约可以看到红色的座椅,机身上有“DH-1129”的字样。
这是一架仿真度极高的模型,全部用精细的电焊和胶粘完成,每一个焊接点都用细砂纸细致打磨过,全机身都闪着银色的光泽··“太漂亮了”杜暄感叹道,“你用了多久做出来的”·“反正比那个蛋糕费工夫。”
杜暄托着那架飞机,就着路灯光仔细地看了半晌,惊讶地说:“座椅上还有序号”·“你发现了”林廷安笑着接过飞机,轻轻抠开机身底下的两个金属扣,整个机身的上半部分就被掀了起来,露出机舱里整整齐齐的两排座椅。
杜暄看了看说:“你这个座位号怎么不按顺序来你看,1、1、1、2、1、1,然后是5、7、12……然后又是3……这是什么”·林廷安抚过那一排用几层卡纸粘成的座椅,每一个座位的椅背上都写了一个数字,他说:“从后至前,从左至右,这些数字是你从初二到现在的历次大考的年级排名,包括模拟考和中考。”
他轻轻揭开位于机头驾驶舱里的正副机长的座位上的小纸片,底下分别写着“北”“医”两个字··“杜暄,”林廷安郑重地说,“我想了很久要送你什么,最后还是送你一架飞机,希望你能飞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杜暄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他看着林廷安,完全说不出话来··林廷安小心地把机身又扣回底座上,然后交到杜暄手里:“杜暄,我喜欢你,不管你飞到哪里,我都会跟着。”
杜暄忽然就哭了,毫无征兆地落下泪来·林廷安看到第一颗泪珠滚下来时就慌了,在他的设想里,杜暄会很感动、很高兴,然后会抱着自己,会接吻,会说很多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会……·但是,所有的这些设想里不包括杜暄会哭。
林廷安手忙脚乱地去擦杜暄的脸,寒冬时节,杜暄的脸冰冷·林廷安心疼地往掌心里呵口气,搓搓手,然后贴住杜暄的脸:“哎,你别哭啊·虽然我知道你这是高兴的,但是,但是……别哭啊。”
杜暄胡乱地挥开林廷安的手,把人裹进怀里抱住,然后去吻他,非常细致地吻他·光洁的额头,飞扬的眉,总是亮闪闪的眼睛,很直的鼻子,温暖的唇,线条优美的脖颈,敏感的耳垂,然后又回到他的唇。
林廷安很怕冷,虽然在这个城市已经待了三年,但是他依然不能适应干燥寒冷的北方的冬天,他总是穿很厚的羽绒服,用围巾把自己裹得很严,他的手脚到了冬天会很凉,但是嘴唇却很热。
没事儿的时候,杜暄最喜欢去吻林廷安的唇,不论是浅浅的摩挲还是激切的深吻,总能让他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就像现在··杜暄用力把人按在自己身上,隔着厚厚羽绒服,在寒冬的小黑巷子里,即便是呼啸而过的北风也不能让他冷静下来。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和自控能力在一瞬间土崩瓦解,他无暇去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更无法思考要怎么做,只能凭借着本能去摸索··那架精巧的飞机放在书包里,就落在脚边。
两个人的羽绒服拉链都被拉开,冰凉僵硬的手指在对方温热的肌肤上得到救赎,所有的理智都随着寒风飘飞无形·杜暄感觉到很冷,但是身体内部却有一把火烧起来,而林廷安在自己腰部用力揉搓的掌心让这把火烧得烈焰张天。
他需要找个地方让自己凉下来,可林廷安温暖的肌肤却引诱着他冰凉的手指往衣襟深处钻··“小安……”杜暄微微离开林廷安的唇,几乎是用气声在说,“我,我……”他的额头顶着林廷安,用力闭一下眼,强迫自己蜷起手指握着拳头抵住林廷安的腰:“对不起。”
林廷安急促地笑一下:“我……才要对不起·”·杜暄猛喘一口气,拼命想忽略林廷安按在自己小腹部的手掌,他艰难地说:“晚了,该……回家了。”
林廷安没说话,也没动;杜暄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黑暗中,杜暄看不清林廷安的脸,但是那双晶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林廷安闭了一下眼,又闭了一下眼,再张开时眼睛里烧着火:“我日啊,不管了”林廷安低吼道,“杜暄,我他妈不管了。”
然后,他的手滑了下去,握住了杜暄··杜暄清清楚楚地看到,一簇艳丽的烟火在黑暗中乍然绽放,他头晕目眩地靠在身后的大树上·现在,已经不冷了,或者说,身体里的火已经把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了。
“杜暄……”林廷安的声音飘在某个未知的维度,杜暄用尽了全力才在一片耳鸣中抓住一点儿声音·林廷安焦躁不安,又可怜兮兮地央求,“杜暄,杜暄,杜暄……”·杜暄用力堵住林廷安的嘴,手掌终于握住了某个炽热如火,滑腻勃动的东西。
两个人贴得太紧,紧到寒风也无法钻进两人之间,敞开的羽绒服交叠在一起,轻柔地裹住两人·所有的气息都被拢在对方的唇齿间,所有的心跳都只能让对方听到,整个世界都是虚假的,只有对方的手指和唇舌是真实的。
太快乐了,幸福大概就是这样:对一个人毫无保留地交托,用自己的整个心灵接纳一个人,自己在他的心里可以自由地飞,而他可以在自己的掌心安然度过一生··……·杜暄抱着林廷安,让寒风冷却两个人,然后忍不住笑。
林廷安舒服地蹭一蹭:“笑什么”·“我觉得……咱俩都应该进派出所·”·“哼,合法的,我都过十七了。”
“不,我的意思是有伤风化·”·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花季雨季·“风化算个啥活个百八十年,是个人都要风化·”·杜暄听着林廷安胡搅蛮缠曲解“风化”,忍不住笑。
林廷安叹口气:“杜暄,生日快乐·”·杜暄虔诚地在林廷安额头上印个吻:“有你的日子天天快乐·”·第九十五章 ·林廷安跑进家门时脸红得厉害, 马静瞥他一眼问:“你跑什么,看你喘的。”
林廷安只敢盯着马静的脑门,支支吾吾地说:“冷·”·“把牛奶喝了, 还热着呢, 暖和暖和·”马静把放在桌子上的一个杯子推过去,“今天怎么回来晚了二十分钟”·林廷安端着杯子的手有点儿抖:“哦……晚了……是因为杜暄过生日, 大家一起吃了点儿东西。”
“小暄生日啊·”林毅说,“还真是, 今天29号, 小暄过生日呢, 十八了吧成人了·”·“啊——对。”
林廷安听到“成人”两个字,手一哆嗦,几滴牛奶洒在了手背上, 他低头想要抹掉那几滴牛奶,目光凝了一下,脸却更红了,眼底都泛起一丝血色··马静一拍巴掌:“对啊杜暄生日我就说我记得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呢。”
林廷安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不得不把牛奶杯放下,掩饰地把手拢在嘴前呵了口气··马静看看林廷安,心疼地说:“你看你那个脸, 冻得通红,你围巾呢”·林廷安摸摸脖子,围巾给杜暄用了,而杜暄的围巾……林廷安羞愧地想起, 那时在一片灵魂出窍一般的漂浮感中,自己神志不清地把手上的那点儿东西全抹在了杜暄的围巾上。
“丢了”马静追问一句··“落学校了·”林廷安定定神,两只手捧起杯子把一杯热牛奶全都灌了下去,然后一抹嘴,“我去写作业了。”
“去吧·”马静又把目光转向电视··林廷安急匆匆跑进自己的卧室,把书包往床上一丢就开始给杜暄发微信:“我到家了,你呢”然后又在后面附了一颗小小的爱心图案。
想想感觉不够,索性附了一串··杜暄:你先吃片感冒药预防一下··林廷安崩溃地回:你就不能浪漫一下先说点儿好听的再说葯的问题·杜暄:今天舒服吗·林廷安瞪着手机屏幕,觉得自己从头到脚又烧了起来,他异常焦躁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吐出一口气,回复:咱们还是继续说感冒药吧。
杜暄:今天我没忍住,我觉得特别对不起你··林廷安:为什么·杜暄:天寒地冻的,我本来没想做什么的,但是……·林廷安:以后可以想想。
杜暄:太冷了,又是在外面·对不起··林廷安实在是不耐烦,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你有完没完,我又没说什么·”·“可你那么怕冷。”
“不冷,其实那个旮旯还挺背风的·”·杜暄沉默了一会儿,听筒里只有他的呼吸声,半晌他有点儿难过地说:“我本来以为,第一次会很……好。”
林廷安笑着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渐渐浮出杜暄的脸,他说:“挺好的,特别好·”·“真的吗”·林廷安闭了一下眼:“跟你在一起,怎么都好。”
屋外的马静跟林毅说:“我今早起来就觉得今天是个什么日子,结果一直没想起来,原来是杜暄的生日·也不知道小安送没送人点儿礼物”·“瞎操心,他们哥俩关系那么好,这些会用你说”·马静哼声说:“杜暄过生日,也不知道杜建成还记不记得哎,对了,听说他要结婚了”·“结什么婚啊,人家女方根本不想嫁。”
林毅带着嘲讽的口吻说··“杜建成不就是为了她离婚吗”·林毅:“那姑娘比他小将近二十岁,肯定等着捡高枝飞呢。
哎,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做做美容,陪他见见客户吃吃饭,啧·”·马静叹气:“哼,真是白瞎了小暄跟着遭罪·”·第二天,马静上了五点半的闹钟,结果早饭做好了,林廷安还睡得像小猪一样。
马静恶从胆边生,瞬间有种泼一盆冷水上去的冲动··林廷安揉揉眼睛,迷迷瞪瞪地问:“妈……你那么早叫我干吗”·“你不是要去开班里的门吗”·“开什么门”林廷安闭着眼睛把脑袋扎进被子里,“再睡半小时。”
马静带上门出去了,一种朦朦胧胧的疑惑袭上心头,她说不好是哪里不对,但是凭着母亲的直觉,她觉得儿子一定是有问题··其实,林廷安不但有问题,而且“问题”大了。
自从杜暄生日之后,他似乎就患上了“肌肤饥渴症”,杜暄是他唯一的药·他几乎像个猥琐的痴汉一样,在校园里寻求一切机会碰触杜暄:课间跑操时,他会利用站队前的混乱轻轻碰碰杜暄的手;中午吃饭时,他会利用餐桌或是孙睿、郑子岩的遮挡悄悄摸摸杜暄的脸、碰碰杜暄的腿;结束训练后……·林廷安觉得自己一定会被三中开除,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学校综合楼的声控灯被他焦急的脚步声触发,在一片光明中摄像头拍下他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吻住杜暄的场景。
多年前,他想要退学的冲动如今又来了··他抱着杜暄,靠在墙上,轻轻地在他耳边说:“我退学好不好”·杜暄笑着说:“你发什么疯”·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林廷安委屈地说:“我有罪恶感啊,但是我又忍不住,我想亲你。”
杜暄的手循着林廷安的衣摆摸上他紧实的腰,留恋地停留在柔软温暖的腹部·杜暄慢慢地说:“等我们上大学了,周末可以不回家,谁宿舍没人就去谁宿舍过夜。”
林廷安:“去我宿舍吧,听说北航食堂的饭好吃·”·“可北医的宿舍新装修过,住起来会比较舒服·”·“万一咱们宿舍里都有外地同学呢宿舍里岂不是天天都有人。”
“傻啊”杜暄在林廷安的耳朵上亲一下,“那时你都满十八了,我们可以去开房啊·”·“开……开房”林廷安结巴了一下,感慨一声,“开房啊。”
那声音满是向往·杜暄说:“你看,白天我们上课·晚上一起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可以去打一会儿篮球,也可以去图书馆看会儿书,然后回寝室洗澡,然后……”·林廷安搂紧杜暄的脖子,在他的耳后蹭了蹭,轻声说:“然后我要整夜整夜地抱着你。”
杜暄:“还有两年·”·“一年半”林廷安闷声说,“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考北航,我死也考上,我就守着你,就住你对面,每天过条马路就能看到你。”
林廷安发了狠地学,为了集中注意力,他几乎每节语文课和英语都站着上,以至于有一次他崴了脚,没有站在教室后面,许老师进班第一句话就是:“林廷安上哪儿去了”·全班笑得不行,林廷安也笑,笑完之后喝了一杯咖啡。
课间那几分钟,他要么趴桌子上睡一会儿,要么就背背单词、诗词,要么就刷一道理科题·音乐课和美术课对于林廷安来说就是自习课,他把卷子加在音乐书中间,唱首歌的工夫就能写完两道题。
杜暄给他制定了严格的学习计划,每天复习什么,预习什么,用多长时间做几道题,清清楚楚一张表贴在写字台的边上·马静每次进屋给他擦桌子,看到那张北航的照片和这张学习计划表都觉得眼睛热辣辣地痛。
她有时候劝林廷安,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别太猛了··林廷安笑着说:“走可持续性发展道路,我懂,您放心吧,杜暄帮我卡着进度呢·”·马静更焦虑了,说不好是担心耽误杜暄高考还是担心儿子听兄弟的不听自己的,总之,她一听到林廷安提杜暄就莫名的焦虑。
马静忍不住跟丈夫抱怨,林毅安抚地对妻子说:“你不是挺喜欢小暄的吗放心,儿子跟着他不会跑偏的·”·马静说:“我是挺喜欢小暄的,可是小安他……”·林毅又把同龄人更有共同语言那套搬出来劝妻子,马静看着林廷安卧室门缝里透出的灯光,不甘心地嘟囔:“那是我儿子啊。”
十二月中的时候,杜暄交给林廷安厚厚一沓子复印件,上面是娟秀的字迹·林廷安翻了翻,是史地政的复习提纲和知识要点·他问杜暄:“你从哪儿弄来的”·杜暄说:“找文科班同学要的,学科尖子生,这笔记都是按照高考标准归纳的,你跟着复习,会考没问题的。”
林廷安哼一声:“女生的吧你怎么要来的是不是跟人家套近乎了”·杜暄哈哈笑着说:“你别不知道好歹啊,我辛辛苦苦给你要来了你还挑我毛病”·林廷安捂着脸绝望地说:“杜暄,我觉得我很变态,现在你跟孙睿说话我看着都想打人,怎么办”·杜暄用力吻住林廷安,吻到林廷安耐不住地把手探进自己的衣摆,然后说:“我跟他们说话,但我只会亲你一个。”
期末的时候,杜暄要参加重点校联考,紧跟又要参加第一次全区统一考试,两场考试中间间隔不到三周·林廷安为了不干扰他复习,每天训练结束后自己一个人回了家。
等杜暄下了夜自习回家时,两个人在微信里聊一会儿天··有好几次,马静去给儿子送东西,敲开门发现林廷安拿着手机笑得如痴似傻·次数一多,这个九点到九点半林廷安聊微信的规律就被马静抓住了。
她悄悄地问林毅:“我还是觉得小安在谈恋爱·”·林毅说:“之前不是问过老师吗老师说没有·”·“你还记得咱们说搬回南方,他那副死样子吗”马静冲林廷安的卧室努努嘴,“你看他现在笑的那副样子,跟你当初一模一样。”
林毅拍拍妻子的后脑勺:“说儿子就说儿子,你扯我干什么”然后又叹口气:“等他会考、期末考完了,我跟他谈谈·这年龄谈恋爱也不奇怪,把握好分寸最重要了。”
马静眼巴巴地盼着期末考赶紧到来··林廷安也眼巴巴地盼着,明明每天都能看到杜暄,可他已经快被相思病逼疯了·他迫不及待地巴望着考完期末考,在高三补课之前偷出空档来好好跟杜暄待两天。
杜暄问:“你这么盼着考试,复习好了吗”·林廷安说:“会考肯定没问题,期末考不敢说,我最近把重心都放在会考复习上了·”·杜暄安慰他:“没关系,不会差的。”
事实证明,杜暄真是最了解林廷安的,期末成绩出来时,林廷安几乎每个课间都要去走廊里的公告榜前站一会儿,因为那上面有他的名字··进步奖:林廷安·数学单科优胜:林廷安·许老师微笑着对他说:“追上班平均分了,林廷安,加油”·不到一天的工夫,几乎全年级的人都参观了戳在公告榜前充当展品的林廷安。
周宸从鼻子里哼一声:“就上了一次榜你至于的吗”·林廷安:“至于你管得着吗”·周宸无比鄙视地翻个白眼,从鼻子里哼一声,然后站在林廷安身边一起充当展品,因为他的名字排在年级排名第八的位置。
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杜暄单独给林廷安庆祝了一下,林廷安把杜暄叫的外卖推到一边,直接就把人扑到了沙发上··杜暄搂着他笑:“你不怕我妈下班回来了”·林廷安喘息着去扯杜暄的领口,然后啃上他的锁骨,嘟囔着:“这才四点多,阿姨不会回来的。”
“我还给你点了你爱吃的外卖呢,说好了庆祝你进步·”杜暄喘息着说,同时侧过头,露出柔软的脖颈,让林廷安的舌尖能更深地探进去··“我先给你庆祝,全区第十二,杜暄你牛死了”林廷安的指尖已经挤进了杜暄的衣摆里,用力地摩挲着。
“你……要怎么庆祝”杜暄轻松地把手伸进林廷安的裤腰里,然后皱皱眉,“你瘦了·”·林廷安哼一声懒得说话,他的手指和唇舌都忙得不亦乐乎。
等两个人想起那已经凉了的外卖时,杜暄指指地上扔着的卫生纸:“饱暖思淫欲,咱俩能不能把顺序调整一下·”·林廷安满足地长长叹口气:“我觉得……我可以不用吃饭。”
第九十六章 ·田径队寒假要参加全市封闭式集训, 林廷安哼哼唧唧地抱怨为了这么一个联赛,整个寒假都要报销了··杜暄笑着安慰他:“毕竟是‘十省市联赛’啊,这个规模……啧啧啧, 林廷安你不得了啊, 要扬名立万了。
以后你会航空专业里跑得最快,跑步里学习最好的·”·林廷安说:“我有两个星期看不到你·”·“前两周学校也要补课啊·”·“可是……”林廷安拽着杜暄的手磨蹭, “不光是训练……”·“还有什么”·“我妈妈说要带我回南方老家,两年没回去了。”
杜暄顿了顿, 这是一个不能说“不”的提议, 南方的那个小城, 有最美的山水,有雪白的海鸥,也有林廷安最亲切的家人和最熟悉的朋友·两年了, 他应该回去看看了。
杜暄说:“我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回去就回去呗,反正我也忙得要死,你最好躲我远远的, 省得我一看见你就消磨意志、无心学习·”·林廷安明知道杜暄说这话是为了宽自己的心,可还是难受,“一个月呢, 看不到你。”
杜暄笑着说:“才一个月,跑跑步,吃吃饭,聚聚会, 很快就过去了·”·林廷安想了想说:“我这次回去先跟他们打个预防针·”·杜暄吓了一跳,抓住他的肩膀:“什么预防针”·“咱俩的事儿啊,我先跟那帮发小儿说一声。
你是我男朋友,他们是我最铁的哥儿们,你们早晚是要认识的·”·杜暄差点儿蹦出嗓子眼儿的心又落了回去:“吓我一跳·”·林廷安紧跟着说:“然后我要告诉我爸妈。”
·杜暄要被这小子吓出神经病来:“你……”·林廷安摆摆手:“放心,高考后才说呢,我再嚣张也不至于现在就给自己找事儿。”
杜暄非常认真地说:“如果你要说,我跟你一起,这是咱们两个人的事儿·”·林廷安郑重地点点头:“那你跟周阿姨说的时候,也会叫上我吗”·“会。”
“你保证”·“我保证·”杜暄说得很坚定,但是他非常清楚,这种事情也许马静能够接受,但是妈妈……这几乎是一件毫无胜算的事情,最有可能的结局,他会成为一个双亲健在的孤儿。
但是……还好,小安还在··放假的第一天,林廷安扛着行李卷儿在学校门口集合,田径队优中选优,拔了九个选手去市里集训·学校倒是挺重视这件事,顶着老北风,正副校长都在校门口送。
胡坤嘴上说:“集训而已,哪儿就麻烦领导送了·”可是话音一转,又说“这几个小子都是主力,现在市里亮个相,震震兄弟学校,也让他们知道三中除了升学率高,拿牌子也是手拿把攥。”
校长说:“是是是,我们的田径队很好·”·胡坤又说:“等我们四月份正是出征时,校长您要好好鼓励鼓励他们·”·校长面色不善地想:“难不成到时候我要把教委体卫科的叫来给你们壮行”·林廷安拖着拉杆箱跟宋扬臭贫,眼睛一下一下地往高中楼三层瞟。
这个钟点,高三正在上第二节课,林廷安看看表,叹口气,看来是见不到了··胡坤站在一辆依维柯前面招呼大家上车,林廷安拖拖拉拉地走在最后,不死心地又往高中楼瞟一眼。
来送他的马静站在校门附近,大声喊:“小安,快点儿·”·林廷安“哦”一声,紧走两步,到底不甘心,又回头往楼上瞟了一眼··一个蓝色的身影晃了一下,站在了三楼的窗户前。
林廷安立刻站住脚,眼巴巴地看着·隔着半个操场,他其实看不清杜暄的面孔,但是他能感受到杜暄的目光,有如实质一样沉甸甸地落在自己的心里··胡坤吼道:“林廷安,你磨磨蹭蹭地是要落地生根开枝散叶吗”·车厢里爆发出一阵哄笑,马静揉揉鼻子,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有时候是挺丢人的。
她顺着林廷安的目光看过去,空荡荡的操场上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这孩子看什么呢··林廷安踢踢踏踏地跑过起来:“胡教练,开枝散叶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吗”·“语文58分的,还知道成语的用法”宋扬在车里阴阳怪气地说。
林廷安“嗷”一声扑进去掐住了宋扬的脖子:“我的语文已经追上班平均分了,你个猪头”·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花季雨季·车厢里闹做一团,林廷安揍完宋扬之后一个人坐到了车厢的最后一排。
别人都嫌那里颠,林廷安一个人独霸了座位,堂而皇之地掏出手机来给男朋友发微信··“下课了没有”·杜暄:刚下·老牛拖堂了。
林廷安:你刚才怎么出来的·杜暄:举手报告要上厕所··林廷安:尿遁·俗·杜暄:下次想个不俗的··林廷安:比如·杜暄:比如,我举手说“老师,我要请假,我男朋友要跟别的男生同吃同住同行同鬼混两个星期,我得去把他追回来”·林廷安瞅着手机屏幕,笑得特别荡漾。
两个星期呢,摸不到人,嘴上过过瘾也是好的··集训安排在市体育馆,教委用了体委的宿舍楼,两人一间条件还不错,就是管得太严,每天进出宿舍楼都刷卡,大院门口还有值班的盯着不让随便进出。
集训自然是要比学校的要严苛得多,林廷安第一天上训练场就跑了10遍200米,每一遍都被录了下来,然后被教练组反复看了一晚上,每一个动作都被拆解,每一步都被精确划定。
第三天林廷安拿到自己的训练分析表时,觉得自己已经可以被淘汰回家了··“这……也太夸张了·”林廷安哀嚎着翻翻手里的表格,自己的错误和不精确动作居然有二十几条之多。
宋扬苟延残喘地说:“这你就不如我了,我有三十多条呢·”·“我有预感,会死得很惨·”·宋扬:“自从我踏进这里,我就没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林廷安的乌鸦嘴彰显了无以伦比的威力,一个星期后,他和宋扬几乎是被胡坤拖回宿舍的·林廷安瘫在床上,四肢酸到极致反而没了知觉,他一时之间感觉自己的四肢都被人剁了。
“人彘,我觉得我就是吕后弄的那个人彘·”林廷安叹息着说··“还行,我已经不是人,只是彘了,还是死彘·”·林廷安听到柜子里传来“嗡嗡”两声微信提示音,但是他实在懒得下床去拿,想着晚点儿再给杜暄回复吧,现在累得要吐血了,要抓紧时间休息一下,一个半小时后还要去教练组看比赛录像呢。
手机又“嗡嗡”响了两声,林廷安试着动了动腿,半截身子都酸,于是放弃地继续在床上摊大饼·二十分钟后,手机铃索性响了起来··林廷安知道这是杜暄,每天这一个半小时是他最清闲的时间,也是两个人商量好的通话的时间,但是今天他实在是太累了。
“电话·”宋扬嘟囔一句,“不接啊·”·“接·”林廷安叹口气,恨不得用牙咬着床栏杆把自己拽起来,两条腿一沾地就发飘。
他扶着床走到床尾的衣柜处拿出了手机,杜暄早就挂断了··林廷安慢慢地挪回床上,给杜暄拨了回去··“怎么才接”杜暄问,“今天累吗”·“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活着。”
林廷安说··宋扬在旁边说:“死了·”·杜暄轻轻笑着:“动不了”·“嗯·”林廷安慢慢说,“要不是你,我连话都不想说。”
杜暄:“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不跟你说话了·”·林廷安瞥一眼闭着眼睛但是显然没睡着的宋扬,哼唧一声“那个……”·杜暄轻笑着说,“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然后他用力亲吻了一下手机的送话孔,“这样行吗”·“嗯·”林廷安满足地叹口气,挂了电话。
宋扬睁开眼睛:“我一开始以为是你妈·”·林廷安:“哼,他比我妈管得严·”·宋扬笑一下:“脱团了居然也不报备,老子太累懒得理你,等我歇过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廷安也不吭声,默默闭上眼睛休息·迷迷瞪瞪地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两个人被砸门声惊醒·林廷安看看手机,还有半个小时才集合,于是恼怒地吼:“谁”·“我。”
小柳在门口喊,“开门·”·“开屁”宋扬也跟着吼,这个时候谁也别想让他下床··小柳跳高的,这两天训练量降低了,倒成了全队精力最充沛的一个。
他中气十足地喊:“不开是吧,行,这兜子好吃的全归我了·”·林廷安倏然睁开眼睛,电光石火间,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杜暄这么知情达意的人,明明知道他这两天累得要死要活还接连不断地打电话……·“我日啊”林廷安跟打了一针兴奋剂一样,忽然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在宋扬崇敬的目光中踉跄一下直接跪倒在地。
“我日我的腿我的膝盖我的腰”·小柳:“真不开门啊,那我真走了啊·”·“别别别。”
林廷安几乎是爬着蹭到门口打开了房门·宋扬觉得自己看到了“神”,“馋神”·一米九几的小柳的第一眼愣没看到林廷安,目光往下降了降才看到弯腰弓背,双手扶着膝盖的林廷安:“我操,你丫干嘛我可没压岁钱给你。”
林廷安懒得理他,目光直接落在小柳手里硕大的塑料袋上·满满的,一袋,好吃的·“给我·”他伸手拽住塑料袋。
小柳啧啧啧摇头:“要饭的都比你体面啊林廷安同学·”·林廷安扯下塑料袋,从里面随手拽出来一袋薯片丢进小柳怀里:“谢了”,然后砰地关上了门。
青柠味的脉动、原味的薯片、麻辣牛肉干、香辣板筋、香锅味儿的干脆面、太平梳打饼干……满满一袋全是他爱吃的东西··林廷安把口袋放在桌子上,一指宋扬:“不许动。”
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花季雨季·宋扬哼一声躺了回去··林廷安掏出手机给杜暄打电话,杜暄笑着说:“收到了”·“你来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你那么累,抓紧时间歇会儿。”
“可是……”林廷安瞥一眼宋扬,宋扬瞪着溜圆的眼睛,津津有味地看戏·林廷安冲他竖竖中指,豁出去了:“可是你明知道我想见你。”
“咳咳咳·”宋扬在一边咳嗽,林廷安并指为掌,在脖子边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威胁他··“还有一个星期就回来了,到时候随便你见。”
“是啊,我周一回去周二的飞机就走了·”林廷安小声嘟囔,“我想你·”·杜暄最受不了林廷安这个腔调,心软得一塌糊涂:“我也想你啊。”
林廷安本来只是跟男朋友腻乎一下,结果说着说着真把自己给说委屈了·一想到每天跑成一条死狗,不,死彘,回去只能跟杜暄见一面就得飞到三千公里以外去,这种委屈简直不是人受的。
杜暄叹口气:“小安,下周一回来我接你·”·林廷安抽抽鼻子,也觉得自己有点儿丢人,他看一眼大塑料袋,问:“你怎么进来的”·杜暄:“我说了你保证不生气”·“不保证。
但是你不说,我保证生气·”·杜暄笑着说:“李天佑的老子面子有点儿大,他跟体育馆的人比较熟,托了个人带我走员工后门进来的,老胡没瞅见我·我本来想约你来游泳馆这边见一面的,但是你爬都爬不起来,所以我就让那个人帮我把东西带给你。
我要是自己过去,肯定得碰见同学,解释起来有点儿麻烦·”·林廷安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杜暄试探着问:“你是不是生气了我……我就是想你了,前天我来过一次,门口的人根本不让我进来。
所以……我实在忍不住·”·林廷安:“你前天来过”·“嗯,放学之后过来的·”·“从你那儿到市体育馆坐车一个半小时,你打一个来回就得三个小时,你是不是嫌你时间太富余了你现在高……”林廷安看一眼宋扬,把个“三”字咽回去了,咳嗽一声,“写会儿作业、睡会儿觉多好”·“我不累。
我就是想,李天佑打篮球经常能约到市体育馆的场子,肯定有门路,后来聊了聊才发现他老子认得人·我……想见见你,所以就托了他·”杜暄解释道。
“他跟你一起来的”林廷安声音有点儿冷··“没·他说怕被你打死·”·林廷安哼一声,这篇就算翻过去了。
杜暄轻声说,“小安,我很想你,我等你回来·”·林廷安挂断电话后想,这辈子,这个人,真是打死都不能放手··第九十七章 ·在杜暄看来, “一辈子”这三个字需要用无数的时间和精力去造就,对此,他做了充分的准备。
他把林廷安送他的那架飞机放在写字台上, 机头微微翘起冲着窗户·从他的位置看过去, 机背和机翼笔直舒展,似乎要破空而起·每天坐在写字台前看到这架飞机, 杜暄都会对未来充满想象。
在他的计划里,他们会一起读大学, 读研究生, 毕竟他们选择的这个专业不太可能止步于本科;他们会在同一个城市落脚, 自己很愿意跟着他回到那个山清水秀四季如春的慵懒的小城市,然后过着普通的家庭生活。
买一个普通的两居室,楼下要有商超和很多饭馆, 毕竟两个人都是厨房白痴;每天一大早忙忙叨叨地抢卫生间、互相穿错内衣裤或者袜子,出门前接个吻,然后提醒对方不要忘记带钥匙;如果上班地点离得近,就约一个地方吃顿简单但是温暖的午餐;下午互相打电话报备是不是要加班, 如果能按时回家谁去买菜谁来做饭谁来洗碗、洗臭袜子和被扒下来的内裤。
如果有一方加班,而另一方恰好有时间,那就开着车去接对方, 车上要有一盒小点心或者一把烤串;如果需要,两个人一起去逛超市,往同一个购物车里放牛奶、蔬菜和水果;当医生的自己一定会一边批评他乱吃垃圾食品不利健康,一边往购物车里放薯片、可乐。
如果心情好又有时间, 可以去外面吃点儿好的顺便看一场不费脑子的电影·看完电影,夜色浓重,两个人应该牵着手慢慢地走回家··回家之后……·杜暄慢慢吐出一口气,掌心里微微沁出一点儿薄汗。
那种快感让人食髓知味,他眷恋林廷安温热的气息,紧绷的皮肤,还有砰砰的心跳声;他喜欢林廷安毫无保留地催促他快点儿或是喘息着求他慢点儿·他用了一点儿伎俩,用跆拳道里的制服手段把人禁锢在自己怀里,然后着迷地看着林廷安的眉睫沾上水渍,迷迷蒙蒙的眼神悄悄落在自己的脸上。
那个时候的林廷安会紧紧依附在自己身上,每一声喘息都在表达着他的需要··杜暄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长久以来,他总觉得自己是不被需要的·或者说他在情感上是不被需要的。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展示”,向所有人展示一个标准的“优秀孩子”·琴棋书画、英语数学、就连体育,也不学那些普通孩子学的游泳、羽毛球,最开始学的也是巨贵的击剑,只是因为他伤过脚踝才改成了跆拳道;而当他真的喜欢上这些运动时,又必须让位于“成绩”和“师大附”。
情感方面的种种需求被父母当做了“小孩子不懂事”,或者是单纯的“矫情”··那种普通家庭碎碎叨叨的关怀,父母一边责骂自己不长进一边玩命炖红烧肉的幸福感,那种拿着不及格的卷子回家,先是铺天盖地一通数落,然后又细水长流地鼓励和宽慰的振奋感,那种打了两个喷嚏就被妈妈逼着穿秋裤的温暖,他从来都只能听孙睿絮叨絮叨,自己从未体会过。
直到他遇到林廷安··会絮絮叨叨说“大满贯”“全满贯”·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花季雨季·会抱怨自己天天上辅导班不能陪他“腻乎腻乎”·会把发烧的自己塞进被子里·会在晚上被敲开房门灌一肚子排骨汤和大包子·……·杜暄有一种被需要的感觉,林廷安需要他更优秀、更健康、更快乐,因为所有的这些会让自己更幸福。
就是这种感觉——林廷安“需要”杜暄过得更幸福··所有的这些,让杜暄感到满足,这种满足让他对未来充满了向往·也因着这种向往,他对未来有了不一样的期许。
三年前,当老师在讲台上口沫横飞地说“这是你们人生的第一次大考你们要为自己的未来打好基础”时,他只是个内心叛逆的倔强少年,想要用一次“革命”来抗争父母,对于“未来”他只有个模糊的概念,他没想过是不是有同行者。
三年后,老师依然在讲台上说:“这是你们人生的起点,是第一块奠基石”,可是现在的杜暄对未来有了最明确的设想,甚至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在目前··甚至,他想得更多、更多……多到他不敢跟林廷安提半个字·在他眼里,林廷安永远是那个站在领奖台上,竖着两根大拇指在校长面前张扬嘚瑟的中二少年。
他可以聪明、可以张狂、可以开朗热情朋友遍天下,也可以喜怒形于色、活得自我·如果说,未来他避无可避地要面对种种社会压力乃至于歧视,杜暄希望至少在学生时代,他的林廷安可以一直单纯地嘚瑟着。
为了保有这份单纯,杜暄可以付出更多··孙睿看着杜暄一边扒拉盘子里的饭粒,一边快速地浏览手机里的英语作文·他啧一声:“你行不行就算寒假补课学校管得不那么严,你也别太张扬了,手机都敢拿出来了。”
“没事儿,”杜暄说,“这不你帮我挡着呢吗”·“你至于吗你是不是打算考英语单科状元”·“我本来就是。”
“我说的是高考,高考单科状元·”孙睿翻个白眼,“北医大有那么难考吗你看你期末全区排名,啧啧啧……”·杜暄笑了一下:“单科状元算啥,我还要拿奖学金呢,一等奖学金,国家奖学金,所有的奖学金我都要。”
孙睿翻个白眼,冷哼一声:“欠抽”·杜暄笑一下,未来,他真的需要奖学金··杜暄放学回到家里就把自己关进房间,每天一定先做数学和物理,林廷安说,这两科属于一通百通,实在通不了就刷题,刷多了量变变质变。
杜暄很信林廷安说的,除了作业以外,他每天去找老师要两道典型题·坚持了一个学期,现在虽然不敢说“百通”,但这两科也不至于拖后腿··他习惯收集试题,每套卷子做完都会把典型题和错题剪贴下来,一个学期下来,别人的书架塞得满满的全是卷子,他的书架上只有几个文件盒,这几个文件盒最终都是要交给林廷安的,杜暄整理得很好。
周曼进屋给他打扫,看着桌面清清爽爽,书本摞得整整齐齐,只有垃圾桶里剪碎的、写得密密麻麻的卷子彰显着他每天要写多少题·周曼坐在杜暄的床上,对着那些碎卷子发呆。
离婚以后,少了很多应酬,工作更忙可在家的时间反而长了·不管加不加班、几点回来,小暄的生活永远平静·他放了学会在固定的时间回家,即便晚也不超过半个小时并且会报备;回家后他会安安静静地在房间写作业,只偶尔会出来喝点儿水,饿了就吃点儿面包、泡面,最多叫个外卖。
早晨六点起床,然后让自己多睡一会儿他去外面买早点吃··周曼惊慌地发现,杜暄留给她的更多印象竟然只是公告榜上的名字和写字台前的背影·杜暄屋子的门从不关严,露出半米宽的一道缝隙。
这个习惯以前就有,在儿子上初一初二时,为了父母不敲门就进吵过很多次·那时她觉得小孩子能有什么秘密,有秘密才说明问题严重呢,更需要监管·时间长了,小暄的门就总是虚掩着,她穿过客厅的时候总能看到儿子平静的背影。
窗外日升日落,花开雪飞,那个背影永远平静得像老僧入定一样·周曼一度对此欣慰不已,觉得儿子终于长大了,懂事了,可现在她却有种不安和心疼··偶尔来家里的孙睿会骂天骂地说高三是地狱宁可流浪也绝不复读·家长会上班主任会说要注意孩子的心理因为高三的压力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单位的同龄人会关照地问小暄压力大吧,多安慰安慰他给他做点儿好吃的·姥姥姥爷会一周打一个电话嘱咐别逼孩子让孩子歇会儿累病了得不偿失·……·高三成了一个风暴,周边一片兵荒马乱,杜暄就是那个最平静的风暴眼。
周曼不知道这样好不好,但她知道“懂事”的儿子离自己越来越远·“不懂事”的杜暄会跟自己辩解、争吵,“懂事”的杜暄完全不需要自己的监督和管理,更不需要任何鼓励和安慰,相反,是自己越来越需要他。
·周曼的目光落在那架飞机上,机身上的那行字清楚地表明这是一个生日礼物,但是她竟然不知道这是谁送的,也从来没想过问问这是谁送的,更没想过为什么这架飞机他要小心翼翼地放在写字台前每天擦得一尘不染。
离婚时,她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的小暄··可是,小暄真的是她的吗她真的“要到”小暄了吗·周曼在新年前开始给房屋中介留信息要在三中附近租一套房子,杜暄知道了以后坚决反对。
周曼说:“住三中附近,你每天往返至少可以节约一个半小时路程,有这一个半小时能多做多少题”·杜暄说:“我现在的习题量已经够了,高三后半段主要是巩固。”
周曼说:“那每天多睡一个半小时也好的啊·”·杜暄张了张嘴,看着周曼的眼睛慢慢瞪大了··“怎么了”周曼若无其事的问,却心酸得不行,不过是让儿子多睡会儿,可小暄竟然惊讶到如此地步··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杜暄摇摇头:“以后用钱的地方太多,医学院很费钱的,我觉得没必要浪费在房租上。”
周曼顿了顿:“小暄,如果你实在不想念金融,我们可以学学计算机,法律也挺好·哎,你文科一直很好,背东西又快,或者学法律吧·”·杜暄摇摇头。
周曼叹口气:“你难道不看新闻的吗现在的医生不好当啊,时间成本还那么高,医疗改革后也挣不了多少钱,你这是何苦呢”·“我喜欢。”
周曼看看儿子:“‘喜欢’有什么用呢这个世界上‘喜欢’的东西多了,难道你每一个都要去尝试有些东西,表面看起来很美好,但实际上特别黑暗,你没有接触到你不知道,可是妈妈是知道的,妈妈告诉你,是为了让你少走弯路啊。”
杜暄轻轻说:“走直线……那多没意思·”·“这不是有没有意思的问题,这是关乎你一辈子的问题·”·杜暄短促地笑了一下:“妈妈,您其实还没有遇到真正关乎我一辈子的事儿呢。”
周曼皱了一下眉头,疑惑又警惕地问:“你什么意思”·杜暄耸耸肩:“我的意思是,这些事儿以后再说吧·等我拿到高考成绩再说,万一没考好呢。”
周曼满腹疑惑地看着儿子转头去写作业,总觉得杜暄的话里有话··新年的时候,周曼带着杜暄回了老家·经过一年的沉淀,周曼离婚这件事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波了,大家和和气气地吃完年夜饭,坐在一起看了无聊至极的春晚。
姥姥姥爷把杜暄叫到房间,给了一个厚厚的红包,然后拉着杜暄的手叹气··杜暄贴着姥姥说:“大过年的,您叹什么气啊·”·“唉,这么好的孩子。”
“这么好的孩子,您不喜欢吗”杜暄逗老太太开心··“喜欢、喜欢·就是觉得……我的小暄太可怜了,你爸爸他就是一个混蛋。
当初我就反对你妈嫁他,她就是不听,她……”·杜暄打断姥姥的絮叨:“大过年的咱们不说他了,姥姥,我们去院子里放花吧·”·老家保留了很多传统,烟花爆竹从傍晚就开始响,杜暄看着满院子炸的火树银花,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林廷安偷摸跑来自己家,收到了一个意外的红包……·杜暄忽然很孤独,这个家里太安静,除了爆竹声听不到别的声音。
这时他很想林廷安,特别想,必须要马上见到他··第九十八章 ·杜暄转身回到房间, 关紧所有的门窗,点开了微信的视频·林廷安很快接了起来,杜暄第一眼就看到他红扑扑的脸。
“你喝酒了”·“嗯·”林廷安用力点点头, “喝, 了,一杯, 葡萄,酒·”·“晕吗”·林廷安冲着手机傻呵呵地笑。
杜暄想, 行了, 不用说了, 看来是晕了··林廷安说:“本来,不晕的,现在晕了·”·杜暄叹口气, 这小子的甜言蜜语是自来水,拧拧鼻子就往外冒。
林廷安眨眨眼,凑近屏幕问:“你看我,胖了没”·杜暄被屏幕上忽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 但是林廷安晶亮的眼睛又让他错不开眼:“没胖,你还能再吃多点儿。”
“呼……那就好·”林廷安摸摸脸,“我就怕我胖了, 这几天家里亲戚天天做一大桌子菜,说我训练太辛苦,实在太瘦了·给我撑的啊,天天都在吃健胃消食片。”
杜暄想起林廷安集训回来, 一下车时那个麻杆样儿,心里软软的:“你是得多吃点儿,你看你那两个星期瘦的,我抱你都硌手·”最后一句话,杜暄压低了声音说。
林廷安掀起眼皮迅速看了一圈儿周围,轻轻舔舔嘴唇问:“你在干吗”·“想你·”·“我……”林廷安喘口气,凑近屏幕警告地说,“别招我啊,我可刚喝了酒。”
“真的想你·”·林廷安沉默了一下:“那我……初五就回去吧·”·杜暄一下子就笑了:“别别别,你两年才回去一次,好好陪陪家里人。
我是想你,但也没这么夸张,我等你回来·”·林廷安嘟囔一句,然后说:“其实……我也特别想你,尤其是那群混蛋跑我跟前来秀恩爱,其实哪个都没你好……对了,你明天下午两点有时间吗,给你介绍我那群死党。”
杜暄张张嘴:“你玩真的啊·”·“真的·”林廷安收了笑,一本正经地说,“在学校不能秀,回老家还不让我秀的话可憋死我了,我早就想秀秀了。”
杜暄正要说什么时,听到有人喊了一句:“小安,你跟谁视频呢”·林廷安抬头:“我朋友,拜年呢·”·“谁啊,女朋友吧……”·“林子安你别瞎说”林廷安吼过去,然后低头对杜暄说,“愿意见见我家人吗”·“我操,你疯……”杜暄一句话没说完,就看到屏幕一阵晃动,然后对着一屋子的人。
·然后他听到林廷安喊:“妈、妈、杜暄要给您拜年·”·杜暄定定神,看到马静从麻将桌边抬起头来招招手:“小暄啊·”坐在马静旁边剥桔子的林毅把一瓣橘肉塞进了妻子嘴里。
林廷安举着手机走到麻将桌边对着马静,马静打出去一张牌,侧头说:“小暄啊,怎么样啊·”·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杜暄连忙恭恭敬敬地说:“阿姨好,我挺好的。
祝您和叔叔新年快乐,身体健康·”·马静笑着说:“谢谢谢谢,你也要快快乐乐的,今年要高考,阿姨祝你金榜题名·”·桌边有人问“这谁啊。”
杜暄听到林廷安骄傲地说:“我朋友,学霸,真学霸,全区排前二十的那种学霸,而且我们区是全市升学率最好的区·”·有人哈哈笑着说:“呦,小安你朋友是学霸,你怎么混成了个学渣啊。”
林廷安说:“林子安,滚过来打一架”·一屋子人哈哈地笑··杜暄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却羡慕得不行,在他的印象里,他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热闹的新年。
那个叫林子安的说:“你难道不是学渣”·林廷安骄傲地说:“小爷我现如今正在逆袭·”·杜暄咳嗽一声,觉得眼睛热辣辣地痛,他说:“我给大家拜个年吧。”
林廷安冲着屏幕挤挤眼睛,跟杜暄说话就是这么省心,默契度太高了·他把手机举起来一下,对着屋子里的人:“跟我妈打麻将的是我二姑、大伯和奶奶。
那边那个喝可乐的是我不成才的哥哥林子安,看电视的是我二姑夫和大姑两口子,大伯母在厨房,我俩妹在院子里玩呢·”·杜暄提高嗓门说:“新年快乐,给大家拜年,来年平安快乐。”
一屋子人嘻嘻哈哈地说:“谢谢谢谢,你也快乐”·“今年高考啊,要加油啊·”·“……来家里玩啊·”·“暑假来吧,凉快……”·杜暄根本分不清哪句话是谁说的,也没办法记住这许多人,但是在一片笑闹声中,他无比清晰地体会到了“家人”这个词。
他觉得他想哭,更想钻进屏幕去抱住林廷安,什么都不做,就是单纯地抱着他就可以感受到世间最深刻的温暖··林廷安坐回屋角,把屏幕转过来对着自己,本来就红的脸更红了。
桌边的马静看了他一眼,要拿牌的手顿了顿,林毅碰了碰她的胳膊,她这才胡乱地打出去一张“三条”··“和啦”对家高兴地说,“嫂子点炮了啊”·马静笑笑,又看了林廷安一眼。
屋角,林廷安抱着手机笑眼弯弯··杜暄小声说:“你的胆子啊,越来越大了·”·林廷安说:“早晚的事儿,你先见见,这是我奶奶家的人,还有姥姥家的一大家子人呢。”
杜暄说:“小安·”·“嗯”·“你脸更红了·”·“是吗,”林廷安叹口气,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也快紧张死了,但是好爽,我日啊,太爽了。”
“为什么”·“我男朋友,那帅,那优秀,多爽”·杜暄:“你别……”·“没事儿”林廷安打断了他的话安慰他,“以前每年新年,我那帮哥儿们都会这么来拜年,我哥哥的朋友也会这样,大家都熟得很,今年加你一个也不奇怪。
明天下午你见到我那帮死党要有点儿心理准备,他们可能会问得比较……嗯,变态·”·杜暄笑了,他很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被林廷安吸引,然后跟这个大家庭熟悉起来,那种感觉就像现在自己体会到的。
杜暄说:“那我争取比他们更变态·”·事实上,林廷安口中的“变态”和杜暄以为的“变态”有着根本性的差异··杜暄看着屏幕上挤得满满的人脑袋,第一次有了一种要流汗的紧张感,甚至比昨天还紧张。
“啊……好帅”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儿凶悍地扒拉开一个男生,挤过来说,“喂,林廷安,你男朋友挺帅啊·”·另外一个女生说:“林廷安你真不要脸,居然好意思自己就给眯了。”
一个男生说:“我就不明白了,你咋个就看上小林子了,瞎得了盖”·另一个说:“是呢嘛,林廷安么憨米日眼呢,憨贼一个。”
又一个女生说:“林廷安,这种品质的帅哥你手里还有存货吗”·林廷安被挤到人群外面,扯着嗓子喊:“还有两个,一个也是学霸叫周宸,还有一个是富二代叫李天佑,你要他们微信吗我有”·……·…… ……·杜暄根本没办法保持“得体”的微笑,他笑得越来越不“得体”,笑到最后,眼泪都下来了。
林廷安抢过手机说:“行了啊行了啊,都见过了,都滚一边去吧,我要说两句话·”·“申请旁听·”·“附议”·“附议”·林廷安大大方方地对着屏幕说:“哪,这五个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其实还有两个趁着寒假出国旅游了。
等你来的时候,让他们请你吃饭,挨个儿做东,谁也跑不了·”·周围的人哄笑起来:“要不要准备红包”·杜暄腾地红了脸。
林廷安慢慢收了笑,不错眼珠地盯着屏幕,直盯得杜暄也紧张起来:“怎么了”·“你……你脸红了·”林廷安小声说,“我很少看你脸红。”
“是吗”杜暄笑一下,有点儿不好意思,“我有这么厚脸皮”·林廷安拿着手机忽然走开了两步,杜暄只能看到晃动的天空和林廷安的下巴:“怎么了”·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林廷安停住脚:“离他们远点儿,我想跟你说句话。”
“什么”杜暄眉眼弯弯地问,他莫名地就觉得自己应该知道林廷安想要说什么··“我,我,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不是……那种想·”林廷安有点儿结巴,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就是忽然特别想……”·杜暄瞬间觉得房间里的暖气烧得太旺了,热得他躁动不安。
他咽口吐沫:“小安,你……”·林廷安沮丧地说:“谁让你招我的·”·“我……哪儿招你了·”·“那你脸红什么”·杜暄无语地沉默了两秒,只好说:“精神焕发。”
林廷安委屈地撇撇嘴:“三千多公里呢·”·杜暄轻轻地笑:‘等你回来·’·林廷安无限留恋又不得不挂了电话,再视频下去,他真要烧着了。
杜暄对着黑了的屏幕,叹了口气,进了卫生间··林廷安是在开学前两天回来的,而杜暄已经上了三天的课了··林廷安拎着一个大包一声不吭地直接跑去了杜暄的家,等杜暄放学回家时,就在楼下捡到了一个来投喂的“饲养员”。
“你喂猪呢买那么多”杜暄惊讶地看着林廷安打开背包,里面塞得满满得全是吃的,从水果到干果,从零食到糕饼,从菌干到火腿,甚至还有一小瓶油卤腐·“可好吃了,都是我爱吃的。”
林廷安得意洋洋地说,“火腿是我妈妈特地去市场挑的,绝对香死你,切片炒春笋、炒莴笋、炒……唔唔……”·林廷安到底没能说完火腿还可以炒什么,杜暄炽热的吻吻得他满脑子都是浆糊。
他丢开手里的各种食物,死死搂住杜暄的脖子,叹息一声··终于、终于、终于吻到他了,“肌肤饥渴症”有救了··“杜暄……”林廷安闭上眼睛,轻轻喘口气,让几乎要炸裂的肺得到一丝舒缓。
“嗯”杜暄微微加重手上的动作,林廷安整个人都弹跳了一下,搂得更紧了··“想说什么”杜暄轻轻啃了林廷安脖子一口,舌尖沿着他紧紧绷着的颈部线条滑了下去,裹上小小的喉结。
林廷安瞬间就失声了,他张大嘴,拼命吸进微凉的空气来给自己烧着的肺降温··“不说啊……”杜暄叹息一声,“小安,我想你了。”
“嗯·”林廷安瞬间有种想哭的感觉,他莫名地就觉得自己的男朋友受了天大的委屈,全世界都欠他一个微笑,而自己就是罪魁祸首·“哦哦哦,我,我,我也想你。”
林廷安手忙脚乱地缠住杜暄,把手脚都扣在杜暄身上,激切地去吻杜暄,胡乱地在他的衣襟里摩挲··杜暄闭闭眼睛,所有的感官全都关了门,神志里只剩下一个林廷安。
窗外北风卷着流云,天色迅速黑下来,林廷安轻轻问:“阿姨该下班了吧”·杜暄瞥一眼墙上的钟:“嗯·”·“那……我走了。”
杜暄心疼得不行,他甚至有种不顾一切地留下林廷安的冲动,他拽着林廷安的衣襟:“你……在我家吃晚饭吧·”·“你做”林廷安把羽绒服裹在身上,“你做我就吃。”
“我可以做·”·“算了吧,”林廷安凑过去在杜暄温热干燥的嘴唇上蹭一下,“等你至少学会鸡蛋炒西红柿再说·”·杜暄说:“小安,你等我半年。”
林廷安:“然后你再等我一年·”·杜暄点点头:“我们要好好的·”·第九十九章 ·说起来, 等你半年或者一年总是一件非常遥远的事儿,但日子一旦过起来就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林廷安兵荒马乱地应付完开学月考,不出所料地在全年级滑了二十几个名次·杜暄想要去安慰安慰他,可他非常想得开:“我一个寒假没看书,这个成绩很正常。
放心吧, 期中考能考好·”·但是, 还没等到期中考, 他也没来得及深刻体会一下不考史地政的幸福感, 老胡一声令下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开拔了,为期三天的联赛正式拉开了帷幕。
队伍周二下午出发, 高铁要坐四个小时, 杜暄彻底没了悄悄探班的机会·林廷安一直处于一种莫名的惶恐之中, 他顾不得会不会影响杜暄复习,抱着手机没完没了地说:“你紧张吗别紧张, 千万别紧张。”
杜暄好笑地说:“又不是我要去跑比赛, 我紧张什么·”·“可是你周四要一模啊, 一模”·“嗯, 一模,”杜暄说, “模就模呗。”
林廷安……·其实林廷安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就是特别紧张杜暄的一模, 比之前的全市联考还要紧张·他有一种感觉,杜暄的一模会比高考还可怕。
杜暄笑着说:“你这就是关心则乱,考试而已, 平时天天考,哪儿就那么邪乎了·”·“全市排名啊·”·“排就排吧,总不会排到两百名开外去吧。”
“两百名”林廷安大急,“两百名能考得上北医吗”·杜暄翻个白眼:“我保证不出前一百行吗”·林廷安惶惶不安:“你细心点儿,英语读卡别填串了。”
“知道·”·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数学如果遇到不会的题,不要死抠,先跳过去,等最后再做·”·“好的。”
“作文审题认真点儿,尤其……”·杜暄忍不住打断他:“小安,我成绩什么样你不清楚吗”·林廷安长长吐出一口气:“我知道是知道,可就是紧张。”
“放心去跑吧,我保证不会出全市前一百·”杜暄信心满满地说,然后又问,“你准备得怎么样这次可是跑三个项目。”
林廷安大约是被那种紧张惶急的情绪影响了,不再张扬而嘚瑟,只是谨慎地说:“我尽量跑好·这种规模的比赛我没参加过,4X400米接力平时也没怎么练过,我觉得老胡报这个项目只是为了占茅坑,其实没什么把握。”
·杜暄:“什么占茅坑,你就不能换个讲究点儿的词”·林廷安:“……想不出来·”·杜暄无奈地说:“好吧,那你就好好占着那个茅坑吧。
200米和400米应该问题不大吧”·“进决赛没问题,前五拼一拼就可以,前三需要攒攒人品……我妈又去红螺寺了·她说中考灵验过一次,这次也能。”
杜暄说:“那等你高考的时候,阿姨要去哪里烧香啊·”·林廷安短促低笑了一下:“杜暄·”·“嗯”·“我明天下午就走了。”
“嗯,明天中午我给你打小炒吃,就算给你壮行·我要了学生会的门钥匙,咱们在学生会办公室吃·”·“那……你能不能不叫着孙睿。”
“孙睿孙睿是谁”·林廷安满意地挂了电话,摸摸胸口,跳得有点儿快··周二下午一点一刻,一辆中巴停在了三中门口,田径队穿着漂亮的队服,拖着拉杆箱排着整齐的队伍站在门口接受校领导的“检阅”。
杜暄站在高中楼门口,远远地看着林廷安,他想,刚刚应该去小卖部买两个面包给林廷安带着的,他午饭基本没吃,路上一定会饿的·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在小办公室对着两盒小炒全无食欲,林廷安始终很紧张,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杜暄耐着性子听他东拉西扯地絮叨了十几分钟,全无逻辑和重点,终于忍不住把饭盒推到一边,把人按住好好亲了亲··杜暄还记得,当他离开林廷安的唇时,林廷安死死攥着自己的衣领,指节都发白了。
终于,校长挥了挥手,结束了他的演说,田径队全数登上了车子·林廷安最后一个上了车,走进车厢前回头冲杜暄招了招手·杜暄把手掌拢在唇边,大声地喊:“加油”·旁边往来的学生被这一声吓了一跳,他们纷纷望向田径队,三三两两地大声喊“加油”。
很快,加油声响彻了操场,校长满意地点点头,觉得三中的校风真是“团结拼搏”··杜暄回到教室,孙睿摇摇头说:“啧,你这如丧考妣的样子。”
杜暄给了孙睿后脑勺一巴掌:“怎么说话呢·”·孙睿烦躁地把生物书合上:“我一眼都不想看了,觉得已经快要吐了,一张嘴就往外喷碱基对。”
杜暄:“四月了,还有两个月,再忍忍·”·孙睿扭头看一眼后黑板上写的倒计时,感觉这个学期漫长的杳无止境··放学后,杜暄看看手机,林廷安并没有发来只言片语。
他们两个人中午的时候已经约好了,直到比赛、考试结束都不会再联络,避免分心·孙睿伸头过来看一眼屏幕,哼一声:“你用林廷安当桌面,阿姨看见了不会打死你吗”·杜暄淡定地把手机锁上,锁屏图案是林廷安手做的那架飞机,杜暄说:“她打不开我的手机。”
孙睿:“你俩打算什么时候出柜”·杜暄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怎么也要瞒过林廷安高考吧·”·孙睿拍拍杜暄的肩膀说:“兄弟,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孙睿:“好吧,既然你让我说那我就直说了·”·杜暄看他一眼,无奈地笑一笑··孙睿:“你俩现在是挺好的,但是以后的事儿谁知道呢我建议你,能不出柜就不出柜,能瞒一天算一天,这样将来万一有个什么,双方抽身退步都容易。
林廷安就不说了,我看他只要不杀人放火走私贩毒,他爸妈都能原谅他,可你就不同了·”·杜暄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吗,春节的时候,林廷安把我介绍给了他家里人,好几十口子人,虽然是打着给他父母拜年的名义。”
孙睿:“我……操”·杜暄说:“然后初一那天下午,他跟他那群死党介绍我时,说我是他男朋友,要过一辈子的那种男朋友。”
孙睿慢慢地张大了嘴··杜暄说:“你看,他完全没有给自己抽身退步的机会·”·孙睿点点头:“够狠·”·两个人沉默地走出校门,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了,八点多钟,大街上依然人流如织。
杜暄站在路边,忽然想:林廷安已经结束到了吧,适应场地了没有,他会不会很累,晚饭吃的怎么样,有没有像自己想他这样想着自己··杜暄有点儿茫然地站在马路边上,车子飞快地从眼前掠过,孙睿在旁边絮叨着什么他也没听清。
这时,身后有人喊:“杜暄·”·杜暄扭头看到李天佑,点点头算打招呼··“你站马路边发什么呆”李天佑问。
孙睿耸耸肩,笑得有些诡异··杜暄:“没事儿,就是……有点儿累·”·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花季雨季·“那坐我家车回去吧,”李天佑指指路边的车,“顺路嘛,正好把孙睿先送回去,然后送你,省得你挤地铁了。”
杜暄摆摆手:“谢谢不用了·”·李天佑嘿嘿地笑:“不至于的吧,我以为我这篇已经翻过去了·”·杜暄:“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溜达溜达,不麻烦你了。”
李天佑也不勉强,告了个别后拉开自家车门坐了进去··孙睿:“林廷安不吃这富二代的醋了”·“吃啊·”杜暄说,“所以我要避嫌嘛,走,陪我溜达溜达吧。”
两个人刚要迈步,杜暄的目光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哎,”孙睿碰碰他,“那不是你爸爸吗”·杜暄僵硬地点点头:“你先走吧。”
孙睿:“那……好吧·你别跟他吵架啊·”·杜暄:“有什么好吵的·”·杜建成笑容可掬地快步走过来,亲亲热热地扶着杜暄的肩膀说:“小暄啊,爸爸可真想你。”
杜暄:“还没到月底呢,您怎么有时间过来了”·杜建成:“看你这话说的,不到月底我就不能来看我儿子啦爸爸想你了嘛。”
·杜暄笑一笑没说话··杜建成拉着儿子:“走,爸爸带你去吃饭·”·“我吃过了·”·“食堂的饭又吃不饱,咱们再去吃一点儿。”
“我不去了·”杜暄摇摇头,“我后天一模,想回去看看书·”·“啊,都一模了”杜建成惊叹一声,“那赶紧回家,回去看看书早点儿睡,要养养精神。
走,坐爸爸车回去·”·杜建成拉着杜暄走到马路对面,杜暄对着一辆黑色的奔驰皱皱眉:“您换车了”·“啊,换了。”
杜建成喜滋滋地说,“这车好看吧”·杜暄忍不住冷笑一下:“以前妈妈天天说换车,您总说太张扬了不好,这车……颜色倒是挺低调的。”
杜建成尴尬地笑一下:“那个……那个车实在是太旧了·”·杜暄扭头看着车窗外,这车里充盈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儿,车前台上摆着精巧的小人偶,一副女士墨镜夹在反光镜上的眼镜架上,他甚至从副驾驶羊毛坐垫底下摸出来一管口红。
杜暄把那支硌疼了他的口红丢在置物盒里,“当啷”一声轻响让杜建成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车子平稳地开出去,车厢里一片安静·半晌,杜建成清清嗓子说:“小暄啊,最近学习累吗”·“累。”
杜暄简单地说··“有什么需要就跟爸爸说啊,爸爸答应过你的,你的要求都会满足的·”·“没什么·”杜暄从车窗外调转回视线,看着那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女士墨镜,厌恶地皱皱眉头。
杜建成说:“那个……好久没看见小安了,小安好吗”·瞬间,杜暄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他慢慢地吸口气,字斟句酌,尽量平静地说:“挺好的,他下午去外地参加比赛了。
怎么想起来问他了”·“啊,也没事儿,这不忽然想起来吗”杜建成飞快地侧头看了儿子一眼,“我前几天在办公室还听你林叔叔说,小安最近学习进步很大,全都是因为你在鼓励他。”
杜暄的神经绷得更紧了,两年前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他下意识地攥住了车门把手··杜建成没等到杜暄的回应,大概也是习惯了杜暄的态度,他自顾自地说:“你跟小安的关系还像以前那么好吗这样挺好的,你俩也算发小儿了吧,以后互相帮助。”
杜暄“嗯”一声,揣度着父亲的用意··杜建成说:“那个……刚刚跟你打招呼的那个男生是谁你朋友吗”·“哪个”杜暄有点儿愣。
“就是刚刚,跟你说了两句话,后来上了一辆黑色车的那个·”·杜暄镇定地说:“叫不上名来,学生会的同学·”·“不熟吗”·“不熟。”
杜建成不死心地问:“我看他跟你说了一会儿话·”·“嗯,有点儿误会,他来找我问问·”·“哦……”杜建成将信将疑地哼一声,默默地开车。
杜暄问:“您怎么想起来问他了”·杜建成打了一把方向盘:“没什么,他家的车看着眼熟·”·杜暄调转目光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觉得这个世界太可笑了,大家认人都是通过车吗要是父亲听到李天佑当初说的话,这戏该有多精彩·三天后,走出一模考场的杜暄又在校门口看见了杜建成,孙睿飞快地问:“用我陪着吗”·杜暄摇摇头。
杜建成依旧笑容可掬:“小暄啊,今天总有时间跟爸爸吃顿饭了吧现在才五点半·”·杜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一眼就看到口红和墨镜都已经不在了,车厢里也满是清新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杜建成直接带杜暄去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海鲜自助餐厅,优雅的环境,舒缓的音乐,周围满是衣香鬓影,一切都跟杜暄的校服、书包格格不入··杜建成殷勤地劝杜暄多吃点儿,话题总在学校里绕,从林廷安说到学生会。
杜暄放下筷子,问:“爸爸,您也不问问妈妈怎么样了·”··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杜建成说:“唉,能怎么样,她这辈子是不会原谅我了。
不过,你是我儿子,我肯定不会放弃你的·当初我就说让你跟着我,你非得跟你妈妈,小暄,你现在也长大了,已经过了十八了,法律上你是独立的了,还是来跟爸爸过吧。”
杜暄摇摇头:“我陪妈妈·”·“爸爸也需要你陪啊·”·杜暄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轻笑了一声没说话,杜建成皱皱眉低头去扒拉盘子里的生鱼片。
杜暄看看表,问:“爸爸,您还有什么事儿吗如果没有了我就回家了,这两天考试太累了,想回家早点儿睡觉·”·“哦哦,对了,赶紧回去睡吧。”
杜建成抓过餐巾擦擦手,带着段暄走回了停车场·他打开车的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印着的苹果的LOGO的扁平的盒子塞进杜暄怀里:“小暄,爸爸送你一个礼物,这你早晚用的着的。”
杜建成发动了车子,车子开出车库的时候,很随意地问:“对了,小暄,你认不认识你们年级一个叫李天佑的同学”·杜暄说:“不认识,谁啊”·“你怎么会不认识呢”杜建成说,“他在你们年级应该挺有名的。”
杜暄说:“我们年级最有名的人是我·”·杜建成:“上次我来找你,不是有个学生跟你说话吗,你说你不认识·”·“我是不认识他。”
“他应该就是李天佑·”杜建成侧头看一眼杜暄,满怀希望地说,“现在知道了吗”·杜暄点点头:“他啊——那我知道了,我俩刚打完一架。”
杜建成一脚刹车踩下去,杜暄整个人都往前倾了一下··“你……跟他打架”杜建成惊讶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儿打得厉害吗”·杜暄耸耸肩,“就前天。
不算太厉害吧,不过好多人都看到了,他自己觉得挺丢人的而已·”·“你怎么……跟人打架啊·”杜建成不满地说,“下周去跟人道个歉吧。”
杜暄说:“谁对谁错您都没问问就让我去道歉”·杜建成张了张嘴,没说话··杜暄淡定地说:“再说,当着半个年级的面打的,这种颜面扫地的事儿,道歉也没用。”
杜建成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杜暄加了一句:“反正也快毕业了,闹翻就闹翻吧,没关系的·”·杜建成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回到家,杜暄给李天佑打了个电话,李天佑听了之后忍不住笑:“你也太缺德了。”
杜暄:“总之,咱俩的仇是解不开了,懂吗·”·李天佑说:“你不怕适得其反,反而给了你父亲一个借口吗”·“不会,他没那么傻。”
李天佑懂杜暄的意思·也是,李天佑私生子的身份放在那里,杜建成只能假装不知道这么个人存在,否则岂不是打人脸·杜暄说:“只要他别来烦我就行,他要再来找我,我只能当着他和你爸爸的面揍你一顿了。”
“太缺德了·”李天佑啧啧地说,“我怎么会认识你这种人”·按照赛程,周六下午比赛就结束了,田径队周日坐动车回来。
可一直到周日晚上杜暄都没等到林廷安的消息,发过去的微信也石沉大海·杜暄心里一沉,大概是成绩不太理想··能又多差呢总不至于没进决赛吧·杜暄想起赛前林廷安那六神无主的样子,心里一阵揪着疼。
这小子自从参加田径队,一路顺风顺水,这次参加这么大规模的比赛,难免遇到强敌,受到的打击一定很大·杜暄摩挲着手机里林廷安的照片,打定主意明天在学校见到他一定要好好安慰安慰他。
周一一大早,杜暄出门时心里还在盘算见到林廷安要怎么说,刚走到小区大门口就瞥见一个身影扑了过来··“我……操”杜暄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抱了个满怀。
林廷安收了收手臂,使劲儿抱了他一下后迅速放开了,整个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在旁人看来就是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你怎么……”杜暄看着林廷安笑成一朵喇叭花的脸,“拿牌子了”·林廷安从鼓囊囊的裤兜里掏出个东西塞进杜暄手里,哈哈笑着说:“哎,憋死我了憋死我了,为了给你个惊喜我憋了三天,再憋我就炸了。”
杜暄低头看一眼:“我操,你够可以的啊,一样一块凑齐了连接力都有牌子”·林廷安得意地说:“本来第四的,结果第二名犯规,我们顺位提了一个名次。”
杜暄有点儿不敢相信:“三个项目全拿牌子了这可是联赛啊,好几个城市的学校呢,你这么牛”·“你看你看,你小瞧我不是,我就是这么牛,牛,牛”林廷安几乎要唱起歌来。
杜暄一把勾住肩头:“吃早饭没我请你吃牛肉面去,我的牛魔王”·林廷安晃了晃身子,结巴了一句“你……说什么”·“我请你吃牛肉面。”
“后面那句·”·杜暄压低声音,笑眯眯地说:“我的,牛魔王·”·第一百章 ·林廷安走进校门的时候鼻孔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杜暄跟着他后面,瞅着他快要断掉的脖子直乐,当年那个脸和天花板平行的小屁孩似乎又回来了。
孙睿大老远地说:“呵,安少您这脸呢我怎么只看见下巴了·”·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林廷安打鼻子里哼一声:“跪下,你这可怜的凡人”·孙睿一声不响地直接把书包放在了林廷安的怀里。
“哎呦”林廷安一下子弯下了腰, “怎么这么沉, 这里装的都是什么啊·”·“知识, 沉甸甸的知识·”孙睿说, “有知识的人都心怀敬畏低着头走路,不像你。”
杜暄一手一个搭在两个人的肩膀上:“行了你俩, 贫死了·”·孙睿哈哈笑着:“小安子你可以啊, 我刚到校就听说了, 今天升旗仪式你又要出风头了。”
林廷安得意洋洋地说:“可惜不是杜暄主持·”·孙睿说:“行了吧,你小子谦虚点儿吧, 别又在台上嘚瑟, 还嫌自己不够招眼”·杜暄站住脚, 认真地对林廷安说:“你真的想好了现在退出等于放弃体育生的资格了。”
林廷安:“这个我们早就说好了·”·杜暄:“那好, 既然是告别演出, 使劲儿嘚瑟嘚瑟吧, 要不以后没机会了·”·孙睿叹息着摇摇头。
林廷安果然就嘚瑟了, 田径队上台时他仰首挺胸地走在第一个, 胸前的三块牌子叮当作响·胡坤发言后,林廷安握着话筒站在了领操台边上,先是沉默着环视了一圈操场上的人, 微微仰着下巴,目光往下瞥着……几秒钟之后,高二1班的队伍里发出尖锐悠长的口哨声,然后紧跟着整个高二年级就炸了。
“哦哦哦,林廷安”·“安少,牛”·“……”·杜暄在高三的队伍里跟着鼓掌,当年那个伸着大拇指挑衅全场的林廷安又站在了台上。
林廷安等了一会儿,说:“谢谢大家·”·场上的欢呼声静了下来··林廷安首先感谢了一下学校对田径队的关怀,感谢胡坤教练的培养·话虽然不多,但是言辞诚恳一看就是事先背过稿子了。
杜暄轻笑了一下,这么老套的词儿一看就是郑子岩帮他写的··林廷安说:“除了学校和老师,我还要感谢我的朋友,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鼓励我,安慰我,帮我解决各种困难,是我的目标和动力。
没有这些,我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台下的郑子岩骄傲地挺了挺了胸脯,觉得自己的确挺有功劳的,毕竟小安子训练比赛的时候,笔记都是自己帮他做的。
林廷安在台上一本正经地说:“感谢生命中的遇到你·”·“不客气,”杜暄在心里轻声说,“遇到你我也很高兴·”·林廷安说:“再过几个月我就高三了,要离开田径队了。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胡教练,不仅仅为他培养我三年,更是因为,早在去年他就想要把我‘赶出’田径队·”·台下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大家都诧异地看着胡坤,胡坤哼一声,指指林廷安,可是眼角眉梢却带着笑意。
林廷安说:“当时,胡教练说我不应该走体特生,应该去追求我自己的梦想·他还说,希望跑道是我的起点而不是终点·”·站在旁边的校长怪异地看了一眼胡坤,但是胡坤并不在意。
林廷安说:“我有时候在想,要去哪里找这么好的教练所以,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拿个牌子回来送给他·”·说着,林廷安把脖子上奖牌摘下来,把银牌和铜牌都交给了胡坤,然后毕恭毕敬地鞠了一个躬。
胡坤接过那带着体温的牌子,想要摸摸林廷安的头,最终狠狠地拍了他后背一巴掌··台下掌声雷动,旁边的主持人见机地举着话筒问:“那请问林廷安同学,这块金牌你要送给谁呢。”
林廷安坦然地说:“送给我最重要的家人·”·主持人接过话题,又开始说关于“拼搏”和“感恩”的话题·林廷安的目光越过一操场的黑脑袋,望向高三1班的位置。
杜暄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顺手脱下了校服的外套,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衣··林廷安瞬间抓住了那个小小白点,他望着那个白点,忽然高举起双手,两根大拇指高高地挑起,张扬地从从操场的东面缓缓移到西面,又从西面移到东面,然后他大声地喊了一句“三中”·身后的田径队员莫名地就被带了起来,一起高举双手,整齐划一地喊“三中加油”·杜暄挥舞双臂,跟着一操场的人喊“加油”·加油,加油小安·这天晚上,周曼在杜暄的写字台上的那架飞机旁边看到了一块金色的奖牌,她拿起来看了看,问:“这谁的林廷安的”·“嗯。”
杜暄坦然地点点头··“怎么跑你这儿了”·“他退役了,送我做个纪念·”·周曼笑一下:“大手笔啊,金牌都送人。”
杜暄若无其事地说:“这种牌子他有一箱子呢·”·周曼说:“他为什么不跑了,都跑了三年了这会儿放弃多可惜,要不然还能走个体特生,很多大学招体特生够一本线就行。”
杜暄写作业的手停了停,说:“他想要上的那个大学和专业不招体特生·”·周曼啧一声:“你看吧,我当初就说别去当什么体特生,老老实实念书多好,训练多耽误时间。
现在这又半途而废,落下那么多功课,怎么可能补得起来了”·“他可以的·”杜暄并不生气,只是淡淡地说,言语中丝毫不容置疑。
周曼看了看他,放下手里的牌子换了话题:“明天出分了第一时间告诉我一声·”·杜暄“嗯”一声,又低下头去继续写作业··周曼轻轻地走了出去,杜暄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关门的声音。
他扭头看了一眼紧紧关闭着的房门,又摸了摸那块金灿灿的奖牌··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花季雨季·小安,你可以的,加油·我们都加油·周二的时候,林廷安一天往三楼跑了五趟。
孙睿笑着跟杜暄说:“你的督学又来了·”·林廷安无心去搭理孙睿,只是焦急地问杜暄怎么还没出分··孙睿说:“分数是早就出来了,只是全市排名还没有出来而已……不过估也估得出来。”
“多少多少”林廷安一叠声地追问,他总觉得在出发前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不是个好兆头··“年级第一,领先第二名能有三十多分,全市前五十是板上钉钉的。”
孙睿啧啧叹气,指着杜暄的脑袋说,“你这种人活着就是全民公敌·”·林廷安长长地松口气:“吓死宝宝了·”·杜暄说:“早告诉你别担心了,我什么成绩你应该挺清楚的啊。”
林廷安抹一把冷汗:“就是紧张嘛·”·三个人正说着,杜暄的班主任牛老师拿着厚厚一沓子打印纸走过来,看到他们就眉开眼笑地说:“杜暄,祝贺你”·林廷安“嗷”一嗓子就扑了过去:“排名出来了是吗,多少名、多少名”·四十多岁的牛老师大概是高兴坏了,竟然也顽皮地把手背到身后:“猜。”
“五十”林廷安顺着孙睿的话猜了个保守的数字··牛老师摇摇头:“少年,胆子要大一点儿嘛·”·“三、三十”孙睿说话都有点儿结巴了,就连杜暄也瞪大了眼睛。
牛老师继续摇头:“这也太没追求了·”·“总不能……进前二十了吧”孙睿死死拽着杜暄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儿抖,“咱们学校还没出过这分呢。”
“十七”·“我……操牛逼啊”孙睿忍不住大喊起来,喊完了才意识到老师就在身边站着。
牛老师也是高兴坏了,只是指指孙睿并没有说什么··杜暄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他愣愣地问;“全区第十七”·“全市·”·“全市全市全市”林廷安抓着杜暄的肩膀使劲儿摇晃着这,“杜暄你全市第十七”·杜暄有点儿懵,被林廷安晃悠站不住脚,孙睿一把抱住杜暄:“牛逼啊”·林廷安瞬间把“全市第十七”抛到了九霄云外,一巴掌推得孙睿松开了手,后退了两步。
“我……”杜暄站稳脚,定定神,“那么牛逼吗”·牛老师实在是忍不了了,又不忍心打断他们的狂欢,只好假装没听见,抱着名单去了办公室。
林廷安看着杜暄:“全市第十七,杜暄,放眼全中国,所有的大学随便你挑了·”·杜暄:“我已经挑好了·”·拿着全市第十七的排名,杜暄骤然觉得压力大了起来。
这事儿就是这么的奇怪,他全区十几二十名的时候觉得北医大信手拈来十拿九稳·等爬到全市十几名的时候,总觉得一模是撞了狗屎运··林廷安安慰他:“你别紧张,真的,一模最难了,如果一模能考好,高考肯定没问题的。”
杜暄把《五三》上所有的做标注的重点题挨个挑出来打算重新做一遍,他咬着笔说:“我心里不踏实,概率这部分我还是有漏洞,我得……”·林廷安站起来,把杜暄的书本一合:“走走走,今天不上夜自习了,早点儿回家。”
杜暄指指坐得满满的自习室,压低声音说:“你看,大家都在忙着复习呢·”·林廷安耷拉着嘴角哼唧:“我想早点儿回家,你陪我,行吗”·杜暄看着桌子上厚厚的一摞练习册,咬了咬牙:“行吧,走。”
已经四月底了,天黑得晚,两个人离开学校时太阳还颤巍巍地挂在楼后面·林廷安说:“高考结束后,咱俩出去旅游吧·”·杜暄心不在焉地说:“嗯,行。”
“我们去海边吧·”·“行·”·“就我们俩个”·“好·”·林廷安站住脚,认真地说:“杜暄,你有想过万一考不上北医大会怎样么”·杜暄愣了一下,慢慢地摇摇头:“说实话,没有。”
“我想过·”林廷安伸个懒腰,书包堪堪悬在他的右肩边上,要掉不掉的·他很瘦,制服裤子挂在胯部,裤腿堆在在脚踝边,白衬衣的第一颗扣子永远不扣,露出好看的脖颈线条。
他就这么站着,懒懒散散的,可整个人却放出一种从容自信的光彩··“哦考不上会怎么样”杜暄问··林廷安说:“你可以考复旦医学院,还可以考川医。
如果你考川医,我就可以去考中国民航飞行学院,就在四川的广汉,距离成都47公里,坐火车半个小时,一天有七八趟车,二等座才18块钱·”·杜暄看着林廷安,竟然说不出话来。
林廷安:“中国民航飞行学院当然比北航差得远,但是它的飞机驾驶专业全国第一,当然我也可以学别的·四川距离我老家很近,周末或者小长假我们可以一起回家蹭点儿好吃的,我奶奶做的小锅米线是全天底下最好吃的。”
杜暄……·林廷安说:“如果你要考复旦的医学院,那我只有去考滨州飞行学院·虽然名字惨点儿,但是是全国第一个招飞行的本科,业内也很牛的,不过山滨州距离上海有点儿远就是了。”
夕阳在林廷安身后缓缓坠下去,他的头发上被镀了一层金,杜暄觉得有点儿睁不开眼··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林廷安说:“我不知道你在紧张什么,但真正应该紧张的人应该是我吧。
毕竟你要考好了,我就得拼死上北航,你要是考砸了,我就可以轻松一点儿去考个二本就挺好·”·杜暄脱口而出:“不准你必须上北航。”
林廷安笑一下:“你又不在北医,我上北航干嘛,离你那么远我才不干·”·杜暄着迷地看着他,这个人,即便从大大小小的赛场上退下来,脱去张扬的短跑服,收起凌厉的眼神,但那种经过反复磨砺的从容和自信已经刻在他的眼睛里。
随时随地,只要他愿意,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踏实而可靠··这个从来没喊过自己一声“小暄哥哥”的少年,终于跨过了那道沟,长成了自己身边的那个人。
林廷安说:“杜暄,你说过的,不管我在哪里读大学,离我最近的那个人一定是你·”·杜暄点点头··“这句话,我也送给你·”林廷安说,“所以,你放心,但是也要加油。”
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身后的一轮残阳叽里咕噜地滚了下去,天色迅速暗了下来··杜暄忽然觉得这事儿不就是这么简单吗上不了北医又如何,反正学这个专业肯定是要考研的,再考回来不就好了不就是学医吗,哪儿不能学呢,只要这个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做“失败”的臭小子站在自己身边,还有什么可紧张的呢·不用紧张,加油就行·杜暄笑着说:“你说,你奶奶做的小锅米线很好吃”·“呃……”林廷安愣了一下,脑子一时没跟上节奏。
“你家今天吃什么”·林廷安眨眨眼:“不知道·”·杜暄看看那个熟悉的小区,自己在这里住了十六年,是噩梦的所在,也是快乐的起源。
“都走到这儿了,我去你家蹭个饭吧·”杜暄摸摸肚子,“我饿了·”·林廷安的眼睛噌的亮了:“真的你愿意来我家吃饭”·“我一直特别爱吃你家的饭,忘了”·“我,我是怕你……”林廷安说到一半摇摇头不说了,他拽着杜暄往小区里跑,“快快快,赶紧走,赶紧回家。”
杜暄跟在他后面,看他忙不迭地掏出手机打电话:“喂,妈,妈,你做饭了没今天杜暄来家吃饭,您再添个菜吧……真的真的,他真的来。
嗯,他吃什么……你想吃什么”·杜暄想了想:“回锅肉·”·林廷安对着手机喊:“回锅肉,他要吃回锅肉。”
杜暄一路跟着林廷安跑到了楼底下,这栋老式的居民楼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渐渐变成了深绿色·老旧的楼门洞里,楼门边上有个很深的角落,晚上的时候可以藏身于此亲吻或者说些让人心跳的话。
一楼二楼之间的拐角处,林廷安曾经心急火燎地把自己拖到那里抱住·二楼的房门口,自己在那里拿到了一碗甜到梦里的车厘子……·杜暄有点儿眩晕地跟着林廷安走进了门,马静围着围裙举着锅铲跑过来说:“小暄啊,阿姨可想你了。”
林毅从冰箱里拿了饮料水果,又从茶几底下拿了一堆干果··杜暄坐在旧旧的沙发上,听林廷安跟马静说:“妈你多放点儿肉,那个少放点儿辣椒,哎呀,杜暄吃不了那么麻的您放花椒就行别放麻椒了……”·杜暄慢慢吐出一口气,放松身体坐进柔软的沙发里。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一模也好,高考也好,那些固然重要,但最终能让自己放松下来的,也不过是这一声“杜暄,洗手吃饭”·马静让林廷安把杜暄送下楼,杜暄很有礼貌地拒绝了林毅开车送他的提议,并保证以后会常来家里玩。
马静摆摆手,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夜里··林毅说:“小暄真是越来越出出息了·”·“全市第十七啊,啧·”马静羡慕地叹口气。
林毅:“倒不是学习的事儿,我是觉得这孩子的性格,越来越沉稳大气了,而且比以前开朗多了,你看他跟小安这互相逗贫嘴的·”·马静从阳台上返回客厅,犹豫一下说:“老林,小安跟杜暄关系挺好的哈。”
“他俩不一直这样吗,”林毅奇怪地说,“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俩·”·马静欲言又止地看看窗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第一百零一章 ·五一节刚过, 二模接踵而来,杜暄毫无感觉地走进考场,然后毫无感觉地拿了年级第三。
林廷安瞅着公告板上的名单就不顺眼,嘟嘟囔囔地问:“怎么才第三”·“哦,理综写到最后有点儿烦了, 最后一题没做完·”·“烦了考试呢你知不知道, 你怎么能这个态度对待考试不要以为你一模考了第一, 高考就……”·杜暄站在林廷安身后, 一把捂住林廷安的嘴:“妈,我知道我错了, 求你闭嘴好吗”·林廷安挣扎了一会儿没挣扎开, 于是伸出舌头着着实实地舔了杜暄掌心一下。
杜暄哆嗦了一下但是没松开手, 只是从后面贴上林廷安,凑在他耳边悄声说:“想干什么”·林廷安“呜呜”地哼一声, 脖颈有点儿红。
实事求是地说, 在杜暄贴上来之前他真的没想干什么·可现在……不干点儿什么好像挺对不起老天爷的··“嗯”杜暄又往上贴了贴, 轻声说:“问你呢”他说这话的时候全用气声, 林廷安只觉得一股细细热热的气流顺着耳廓溜进耳道里, 然后痒痒的暖意爬遍了七经八脉, 连脚底心都是热的。
杜暄忍不住轻轻地笑··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林廷安发狠地又挣扎了几下, 不得不承认, 练过的人就是不一样·别看杜暄只是从后背圈住了林廷安的肩膀,但是腰部、肘部和肩部全都被卡死了,一点儿劲儿都使不上, 根本挣不开。
既然挣不开,林廷安也懒得挣了,他向后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杜暄的小腹部揉了一把··五月已经算是初夏了,薄薄的衣衫早就被双方的体温熨得温热,杜暄长长地喘口气,松开了手。
林廷安转过身来看着他:“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嗯·”杜暄哼一声,把人拉到自己怀里··“你……认真点儿。”
林廷安说话有点儿断续,感觉自己的态度就很不认真,因为杜暄的手掌已经摸进了他的衣襟里··“好·”杜暄的指尖轻轻滑过林廷安的腹股沟,那里的肌肤极细嫩,迅速就把这温柔又强烈的刺激传递给大脑。
林廷安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呢,已经硬了··“杜……”林廷安吸口气,掐住杜暄的腰,泛红的脸上带着薄怒,眼角沁出一点点泪痕··“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杜暄把唇压上林廷安的眼角,舌尖轻轻碾过那一点泪痕,他小声地哄着他:“我知道了,好好学习嘛,考北医嘛·”·林廷安板着脸瞪着他,但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杜暄的皮肤很光滑,又紧绷,摸上去太舒服了。
杜暄“嗯”一声,强忍着把话说完:“那天我心情不好,但是那题我真的会做,真的,只是懒得写了,所以你放心吧·”·林廷安觉得脑袋里嗡嗡直响,自己的呼吸声大到震耳欲聋,甚至都有了哮鸣音朦朦胧胧间,杜暄的声音似乎隔了一层水,他努力想要听清楚却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
算了,管他为什么没考好,先顾眼前吧··……·等两个人把气喘匀了,杜暄笑着问他:“我妈今天加班,要不咱俩出去吃吧·”二模过后,高三就进入了保温阶段,上课时间从七点半改到了八点,取消了下午的第三四节课,每天三点多就放学,也可以在学校上自习。
林廷安没有辅导班的时候会跟着杜暄回家,写会儿作业,顺便谈会儿恋爱,手脑嘴全动,忙得不亦乐乎··但是今天,林廷安“谈完”恋爱就想吵个架,他板着脸问:“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能不好好答卷子吗”·杜暄无可奈何地说:“你怎么还记着这事儿呢……好吧,主要是考理综那天中午我爸爸来了一趟学校。”
林廷安一时之间对“我爸爸”这三个字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之前杜建成也没怎么管过杜暄的学习,每次来学校开家长会的都是周曼·离婚之后杜建成跟杜暄只是保持几天通个电话,一个月吃顿饭的频率。
这冷不防地跑到学校里,林廷安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总觉得是出了什么事儿:“有事儿吗他说什么了”·“没事儿,别紧张。”
杜暄舒舒服服地搂着林廷安,空调里的凉气吹在还沾着薄汗的身上,冰凉又有点儿黏糊·他说,“要洗个澡吗”·“什……什么”林廷安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跳又飚到了180。
“洗澡·”杜暄拽着林廷安走进浴室,“黏黏糊糊的不难受啊,冲个澡·”·“……”·少年,鸳鸳浴都能说得这么淡定理所当然,请问你是如何办到的·杜暄从容地拿了两身衣服出来:“你穿我的吧……啧,你都跟我一样高了,天天吃美登高吗”·林廷安从杜暄的口气中听出了一种“哄熊孩子”的感觉,于是不服气地梗着脖子:“我本来就很高。”
“那会儿比我矮·”杜暄利落地脱下衣服,拧开花洒,“过来,你看你那一头汗·”·狭小的浴室里腾起水雾,水温不是很热,水花溅在身上非常舒服。
林廷安看到杜暄站在水帘中,瘦高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紧绷光滑,他的小腿非常好看,笔直纤细,穿乔丹鞋的时候,完美的腿部线条渐渐收进鞋口,好看的脚踝被鞋帮妥帖地包裹起来,那种感觉让人心痒痒的,目光总会忍不住顺着鞋口溜进去。
·初相逢的时候,自己的目光就黏在杜暄的鞋上,他的脚踝若隐若现··三年的往事扑面而来··林廷安慢慢脱下衣服,站在杜暄身边,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杜暄,刚刚还狂猛得如同飓风一样的心情忽然就平静得宛如高原上的一片深湖。
杜暄拍拍他的头,他听话地低下头,任由杜暄淋湿他的头发,抹上洗发水,揉搓出雪白的泡沫·杜暄弹琴执笔敲棋枰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按压着他的头皮,每一下都准准地压进他内心最深处。
就想这样一辈子··“闭眼·”杜暄举高花洒,把他一脑袋的泡沫冲掉,然后把湿淋淋的头发全都抹到了后面,露出林廷安光洁的额头··“放心。”
杜暄顶着林廷安的额头说,“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林廷安想要反驳,想了半天也只好不甘不愿地“嗯”一声,想了想又问:“你爸爸找你什么事儿。”
“他说他去办点儿事儿,路过学校就来看看我·”杜暄的语气淡淡的,“我觉得他有事没说·不过,他不说最好,我一点儿都不想知道。”
林廷安心疼地抹去溅在杜暄脸上的水:“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杜暄笑一下,虽然不知道说了能有什么用,但是他还是点点头··林廷安说:“虽然我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但是你别憋在心里,跟我说说心情也会好,对吧”·杜暄在林廷安唇上印个吻:“看着你我心情就好。”
杜暄关了花洒,抓过一条浴巾扔在林廷安身上·浴室里忽然静下来,对方的呼吸声忽然大得可怕,连带的,水滴滴在地上的声音也声声入心·林廷安一下子紧张起来,似乎直到这个时候,“赤裸”这个形容词变成了一个“动词”,直接关联起了“床”或者“沙发”等名词。
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杜暄扔给林廷安一条内裤:“穿我的吧·”·林廷安不是没穿过杜暄的内裤,但是此时此刻,这条内裤上似乎长出了一双小手……·杜暄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嫌弃我没新的。”
林廷安咬咬牙,把那条内裤穿了上去……操果然感觉长了一双小手·杜暄套上一身家居服,迅速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廷安慢慢地穿好衣服,给那双“小手”上了一副手铐,走出门的时候看到杜暄站在柜式空调机跟前猛吹··窗外日已西斜,金色的阳光洒了一窗台,林廷安看着杜暄明亮的眼睛和泛红的眼角,他恨不得明天就高考·然而日子还是不紧不慢地过着,五月以后所有的自习室和图书馆对高三全面开放。
高三的学生得到了初一小豆包的待遇,每天只上六节课·然而放学后并没有一个人回家,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或者自习室里复习功课·文科班的开始最后一遍过教材,理科班的每天都抱着错题本看。
孙睿已经拒绝再看生物了,他说反正生物占分最少,与其跟它较劲不如整理整理物理和化学·杜暄对物理实在是爱不起来,力学和电学部分林廷安给他讲过两遍,他听是听懂了,但是一到做题时还是有点儿糊涂。
林廷安用尺子敲着他的手背说:“你能不能长长心它怎么可能只考电学或者只考力学肯定要在电学里考力学知识啊,你就不能把这俩放在一起想想吗”·杜暄揉揉自己泛红的手背,心说我操林廷安你小子是要造反吗看我一会儿不弄死你的然后他会用带点儿委屈的腔调说:“我……算了,这部分我放弃了。”
这时林廷安会怂作一团,心疼地摸摸杜暄的手,讨好地说:“对不起啊我下手有点儿重,你别这样,我再跟你讲一遍·刚刚肯定是我没讲明白,我一个高二的,给你讲这个肯定讲不清楚的……你别急,都怪我,让我想想怎么跟你讲……”·于是,杜暄就开开心心地看着林廷安满脸后悔和心疼地给自己再讲一遍。
坐在一边的孙睿简直没眼看,牙疼地转开目光··每周四林廷安会去上语文补习班,杜暄就去补习班的自习室看书·偶尔起身去林廷安的教室后门看看,以防那小子上课睡觉。
不过林廷安倒从来都没睡过,每次都强忍着不耐烦听老师在前面叨叨··杜暄在慧思上了六年的课,上次一模考全市第十七时,慧思还好好地拿他做了一番广告,给了他两千元奖学金。
杜暄把钱存进了银行,现在他的小存折上已经有了几万块钱,大部分是压岁钱,也有一部分是最近杜建成塞给他的·杜暄知道,自己早晚有需要钱的时候,当初跟孙睿说要拿奖学金也是真话。
但是这些他并不打算跟林廷安说,林廷安也不需要知道这些··培训部的负责人看到杜暄会跟他寒暄两句,有一天负责人忽然问:“杜暄,你高考完打算去哪儿玩啊。”
杜暄摇摇头:“还没想那么远呢·”·“那……有兴趣打工吗”·“打工”杜暄眼睛亮了一下,“当然了,我本来想去肯德基或者麦当劳的,您的意思是……”·“来我这儿当个助教呗。”
负责人笑着说,“每年都会有很多高三毕业生来当助教,很简单的,虽然钱不是很多,但是很锻炼人·况且你的成绩,接个初中的家教没问题·怎么样,有兴趣吗”·“好啊”·于是,等林廷安打着呵欠从教室里走出来时,杜暄已经给自己的暑假安排好了。
“你答应跟我去旅游的”林廷安瞪着眼睛问··“知道,给你留出时间了·”杜暄笑着说,“一周,行吗”·林廷安笑了。
杜暄说:“好好努力,期末考好了马阿姨才有可能放你出来玩·”·“放心吧·”·林廷安的确很努力,他的数理化生成绩稳步上升,但有些科目也真是他力有不逮的,比如语文。
一个星期总有两三天,林廷安要苦着脸拿着测验本去年级组办公室找许老师重新默写或者补考·鉴于高三已经基本落听了,主管教学的副校长开始有事没事地往高二年级组溜达,就跟中了邪一样,十次有八次林廷安都能碰上他。
副校长每次看到林廷安进来,总会呵呵笑着说:“哎,我们的短跑英雄,怎么这次默写又不合格啊”·然后林廷安就只能做出毕恭毕敬,深有悔意的样子谨听教诲。
“真的,真的,为了不听他叨叨我默写也得一次过·”林廷安发狠地跟杜暄抱怨,“太特么可怕了,他为什么天天往高二年级组跑”·杜暄指指手机上的时间:“还有三个礼拜我们就高考了,他不往你们年级跑往哪儿跑你们现在是准高三。”
林廷安惊恐地说:“他不会高三一年都蹲在年级组吧”·杜暄忍着笑说:“这可难说了,毕竟你当初在领操台上豪言壮语已经说出去了,他总会要特别关注你一下。
再说,你要真是考好了,那可是一大宣传亮点,体特生里学习最好的,优秀生里体育最好的,多拽”·林廷安一头磕在桌子上:“我的妈。”
杜暄施施然摊开花花绿绿的错题本,把电学部分的题又刷了一遍··林廷安就算再折腾,也只是个皮点儿的学生而已,他从来没想也不敢想跟副校长闲磕牙,于是只好每天不甘不愿地又给语文增加了半小时复习的时间以应对第二天的随堂小考。
这一招多少还管点儿用,有一天林廷安去办公室找许老师拿作业本时,在门口听到校长说:“哎,最近怎么没看到林廷安那小子了”林廷安弓腰缩脖蹑手蹑脚地溜回了教室,郑子岩看他一眼,奇怪地问:“怎么了”·林廷安趴在桌面上叹气:“全年级那么多人,怎么偏偏盯着我呢”·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花季雨季·郑子岩笑:“四个实验班就你一个体特生,高二之前是成绩最差的。
不盯你盯谁你要考不好,实验班百分百一本率的牌子不就毁了”·“可我现在成绩很好啊”·“这不怕你昙花一现么。”
郑子岩笑嘻嘻地说,“毕竟你的黑历史太多·”·林廷安不服气地说:“走着瞧,小爷吓死你们·”·在林廷安埋头念书拼命刷题时,高三的毕业典礼开了。
其实林廷安一直没觉得杜暄“毕业”是件多了不起的事儿,记得杜暄初中毕业时自己失魂落魄干了一堆丢人现眼的事儿,可其实那个人不过是从这个教学楼搬到那个教学楼。
现在那个人高中毕业了,三个月后他会和自己隔着半个城市,但林廷安却异常踏实·不但踏实,他甚至觉得高兴,隐隐有种期盼·杜暄那个“可以在宿舍过夜”的承诺给了他无尽的想象,他总觉得那种感觉应该就很像“过日子”,他想跟杜暄过日子。
为什么会这样·林廷安想,大概是因为彼此的确认吧,无论我在哪里,离我最近的那个人一定是你·此时,林廷安坐在教室里做一套语文卷子,窗外应景地播放着略带伤害的都市小清新风曲。
悠扬的乐曲中,隐隐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林廷安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了,他知道那是杜暄的声音,这是杜暄最后一次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他会感谢老师,感谢同学,更要感谢学校,因为学校给予了他们太多太多……·林廷安自己知道,这个“太多”里到底都包含什么。
窗外的音乐声停了,过了一会儿传来了唱校歌的声音·平时升旗仪式上大家光张嘴不出声,一操场人也唱不出多大动静来·可今天,前奏结束后第一声就吓得一教室的人往窗外看去。
毕业典礼总是最容易感染人的,同学们侧耳听了一会儿,有人羡慕有人伤感,表情各异·许老师站在窗台边上往外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好了,从此时开始,你们就是高三年级的学生了。”
一瞬间,满教室人的表情就全都统一成了“惊恐”·林廷安低头看着刚写了一半的语文卷子,强迫自己往下写··下课的时候,林廷安飞速地冲下了操场。
杜暄他们已经解散了,正三三两两地在操场上拍照留念,在校服上签名·杜暄正跟两个女同学拍照,她俩站在杜暄两遍,一起搂着杜暄的肩膀,三个人头靠着头·一个女生拍完说:“哎,终于跟男神拍了,三年圆满了。”
杜暄哈哈笑着说:“想拍早说啊·”他穿的一件雪白的衬衣已经被各种颜色的马克笔写的满满当当的,前胸后背袖子上全是字··林廷安绕着杜暄转了一圈,啧一声:“高三全年级的名字都在上面了吧。”
杜暄摇摇头:“还有两个高一的女生·”·林廷安板着脸:“还挺受欢迎的哈·”·杜暄笑眯眯地说:“我也觉得挺好。”
林廷安哼一声:“那我签哪儿”·杜暄:“你还要签”·“废话我这么重要的人怎么可能不签”林廷安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支金色的马克笔,冲杜暄努努嘴:“你说,我签哪儿”·依照林廷安的想法,杜暄除非把衣服翻过来,否则一定是找不到签名的地方的。
这样的话,自己也就可以借题发挥一下了·谁让这小子这就毕业了,把自己甩进了高三地狱里··杜暄说:“你来的太晚了,他们都签完了·”·“那我管不着。”
林廷安举着马克笔,理直气壮地说,“反正我要签·”·杜暄看了他两秒,笑了:“我给你留了一个地方·”他低头摘下校徽和团徽,左胸口处露出一小块空白,雪白的颜色在周围密密麻麻的各色笔迹的衬托下异常醒目。
“签吧·”杜暄说··林廷安眼睛一热,他左手按着杜暄的胸膛,右手拿着笔在杜暄的心口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第一百零二章 ·高三的毕业典礼开完, 紧跟着就是高二年级的“高三入营仪式”,这跟初三时的入营仪式大同小异,无非是表表决心喊喊口号,重点是仪式完了以后的搬家。
林廷安冲进教室,随手拎了两本书就往三楼跑, 郑子岩在他身后喊:“你着什么急啊”·林廷安遥遥喊道:“抢柜子·”·高三1班教室后面的储物柜, 从窗户数第一排第三个是杜暄用过的, 林廷安一定要抢到那个柜子。
可当他推开教室门的时候, 周宸已经站在储物柜前整理东西了·林廷安冲过去:“我要这个柜子·”·周宸看他一眼,慢悠悠地放进去一本厚厚的牛津双解, 说:“凭什么, 我先占的。”
“反正我要·”林廷安蛮不讲理地把手里的书塞进柜子里, “你换一个·”·“不换,谁让你不早点儿来的。”
林廷安很懊恼, 早知道就应该多憋一会儿不去上厕所了·他拽着柜子门:“总之, 我要这个柜子·”·“你干吗非要这个”周宸奇怪地问, “开过光”·“开过”林廷安肯定地点点头, 全市第十七名的人亲自给开的光, 无比灵验。
“那我更不换了·”周宸说着, 又往里面放了一本《古汉》··林廷安简直要跳脚, 他一把抓住周宸的手:“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劲儿啊, 一个柜子而已。”
说话的工夫,已经有同学陆陆续续地进来了,大家都好笑地看着这两个人打嘴架·说起来, 最近几个月这俩人都没怎么吵架了,还挺怀念的··老妈子郑子岩忙忙叨叨地走过来,拉开两个人的手不住地劝:“怎么了怎么了,这又是怎么了,收拾个柜子都能打起来,你俩这也太有出息了吧。”
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花季雨季·周宸:“我都收拾完了他非要抢我的柜子,凭什么啊,跑第一个很了不起吗”·“这他妈跟跑步有什么关系·“那你抢我柜子干什么”·周围的同学爆发出一阵哄笑,也不知道为什么,头脑很好的周宸碰上林廷安智商就下降,而向来宽容洒脱的林廷安看见周宸就小肚鸡肠碎嘴得不行。
班里曾经一度开玩笑地说他俩是“相爱相杀”,结果林廷安差点儿把桌子掀了,而周宸一脸要呕吐的样子活像妊娠反应··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习惯了,基本也算一班的一景。
郑子岩头疼地说:“哎,林廷安你抢人家柜子干什么,要不你用这个吧,我刚擦干净的·”·“不”·郑子岩扭头跟周宸说:“要不你让给他吧,你的东西我帮你收。”
“不”·“神经病啊你俩·”郑子岩忍不住大喊,围观的笑得更开心了··林廷安吸口气镇定了一下,也觉得自己是有点儿不讲理,于是挤出一点儿难看的笑容说:“周宸,咱俩换一下吧。
我……我……我幸运数字是3,我喜欢这个柜子·那个,你的东西我帮你搬,放学我请你吃冰棍·”·这个理由虽然有点儿娘炮,但好歹算一个,当着半个班同学的面,周宸觉得自己的面子也找回来了。
于是松开了手,让林廷安搬东西··林廷安一边搬一边想,这他妈就叫做“忍辱负重”··整理完柜子,林廷安站在杜暄奋斗了一年的教室里,感觉自己吸收了宇宙能量一样精力充沛信心满满。
教室前黑板上,上一届毕业生写了满满一黑板的赠言,林廷安悄悄摸出手机来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凑到黑板仔细地看··毕业赠语无非就是鼓励和劝诫,上一届高三一班的同学每人都写了两笔,黑板正中央画着一架巨大的飞机,直冲蓝天,机身上写着“加油高三一班”。
飞机周围是蓝天白云和彩虹的装饰,还有飘飞着各色的彩带,黑板的右下角画着一个领奖台,一个咧嘴大笑的三头身的卡通小人穿着黄色的运动服站在最高层傻乎乎地笑着,旁边写着“勇争第一”。
非常常见的宣传画,飞机、帆船、跑道、领奖台……这些似乎是板报的永恒主题,谁也不会多想什么,但是林廷安瞅着那些慢慢的红了脸·他小声地嘟囔一句“又招我”。
大约是换了教室的缘故,大家的精神面貌一下子就不一样了,每天进出教室抬头看到的都是“高三年级1班”的牌子,走廊墙壁上倒计时365天的牌子已经准备好了,公告板上已经贴了上次月考的排名……虽然在答卷子的时候还会习惯性地写“高二1班”,但是每个人都已经不自觉地进入了“高三狗”的状态——每天都忙得汪汪直叫。
而林廷安更比别人忙,他愣是在五月底抽出一整天倒了四趟地铁坐了一个小时郊区线公交车又步行了五公里去了红螺寺··不是初一十五的正日子,红螺寺里的人也不多,林廷安实在没钱买888元的“高香”,就凑合买了一把66元的,六六大顺嘛。
他无比虔诚地在佛前跪下去,把香高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磕下去··“求保佑杜暄得偿所愿·”林廷安认认真真地说··磕完头,走出大殿时,庭院里有几百年历史的古老的玉兰树上传来欢快的鸟鸣,林廷安觉得这是一个绝好的兆头。
树下,一个中年妇女笑着问:“你一个小孩来求什么”·林廷安愣了一下··那人说:“红螺寺求送子最灵了·”·林廷安:“……”·在一片忙乱中,六月五号转眼即至。
这一天学校只上半天课,所有教室都需要彻底地大扫除,桌椅按照五行六座标准码放,三点以后整个教学楼就要封楼,这里在未来的两天将是高考的战场·本校负责监考的老师一脸紧张地去开考务会,留下一群孩子嘻嘻哈哈地在教室打扫卫生。
杜暄一周前拿到了他的准考证,非常运气地分在了三中本校考·虽然不知道他会在哪个教室考试,但是林廷安还是特别用心地打扫教室,把每张桌子的桌面都擦得锃亮,地面上纤尘不染,桌椅横排竖列,整整齐齐。
等一切都收拾完,林廷安看着教学楼大门贴上封条,他背着书包长长地喘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特别紧张·他摸出手机给杜暄打电话,杜暄那边有点儿嘈杂··“你没在家”林廷安问。
“嗯·”杜暄说,“我爸爸约我出来喝茶,说是怕我紧张·”·“你紧张吗”·“还行吧,”杜暄说,“在家里也没事儿,出来走走也好。”
“你明天怎么去学校”·“我妈约了车·”·林廷安说,“提前一点儿,万一堵车呢·”·杜暄说,“我知道了。
其实我爸爸要在学校门口给我定个宾馆,不过我住不惯,还是想回家住着舒服,也就没同意·”·林廷安迟疑了一会儿:“你今天什么时候能回去”·杜暄:“吃完晚饭吧,你要来我家吗”·“不不,我就是顺口问问,我妈还让我早点儿回家吃饭呢。”
林廷安违心地说·他实在不想让杜暄紧张,考前的一个晚上,他应该踏踏实实地早点儿睡··杜暄轻轻笑了一下:“我会考好的,放心吧。”
林廷安轻轻亲了一下话筒··第二天,杜暄走出家门时看到了满眼的蓝天白云·周曼提前定了一辆车送杜暄,一路上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杜暄说:“妈,您别担心,我能考好。”
“小暄……”周曼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么多年,妈妈也知道你很苦,最后一场了,好好考·”·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杜暄看着车窗外点点头。
周曼说:“别有心理负担,认真答题就行,我相信你·”·杜暄看着车窗外,轻轻说:“我会考好的·”·快到学校时,杜暄忽然说:“妈,我要是真的没考好,您会原谅我吗”·开车的司机冲着窗外“呸呸呸”吐了好几口:“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小孩子别乱说话,一定能考好”·杜暄笑着:“谢谢,借您吉言。”
周曼也乐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尽力就行·”·杜暄看着周曼认真地说:“如果我真的考上了北大,希望您能原谅我一件事·”·周曼皱皱眉,露出疑惑的神色。
杜暄笑着说:“先打个预防针,以后再说吧,万一哪天我又惹您不高兴了呢·”·周曼刚想追问两句,车子就已经停在了距离学校几十米的地方,杜暄拉开车门就看到校门口鲜艳的横幅——高考三中考点·高考·杜暄看到了满眼的考生和家长,或信心满满,或紧张亢奋,也看到了沿街的警车和救护车,仿佛宣告着这场考试意义重大。
更有校门口一字排开的大展板,上面写着“沉着冷静 细心从容”,还有的写着“金榜题名勇创佳绩”,老师们全都带着最温和的笑容,在校门口耐心回答每一个考生的问题。
校园围栏上绑着的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终于,终于到这一天了·周曼结了车钱,轻轻推推儿子说:“走吧·”·杜暄慢慢走到校门口,执勤的老师看到他热情地打招呼:“杜暄,主场作战要加油啊。”
杜暄点点头,用力握握拳··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大喊:“杜暄·”·杜暄骤然笑了起来,他转过身看到满头汗的林廷安挤了过来··“你怎么过来了”·“我肯定要来送考啊。”
林廷安理所当然地说,然后恭恭敬敬地跟周曼问好··周曼笑着说:“谢谢你来给小暄加油·”·林廷安认真地问:“笔带了几支铅笔削了没手机你没带吧准考证呢……”·杜暄好笑地说:“你这操心的啊,我可能不带齐东西吗”·“嗯……断句记得用签字笔描一遍,写作文时算好时间,要提前涂机读卡。”
杜暄无可奈何地又一次捂住林廷安的嘴:“我本来不紧张的,你再絮叨两句我可以直接去医务室了·”·“可别”林廷安赶忙摆摆手,同时死死地抿住嘴示意“我闭嘴。”
杜暄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然张开双臂说:“给一个祝福的拥抱吧·”·学校门口有一堆人在拥抱,老师抱学生,爸爸抱闺女,妈妈抱儿子,自然也不缺一个帅哥抱男朋友。
于是林廷安立刻张开手臂扑过去,一把把杜暄搂进怀里,箍得死紧··杜暄把下颌放在林廷安肩窝里,六月的天气已经很热了,林廷安一路骑着自行车来的,T恤衫都是潮乎乎的,散发着汗水的味道,那是林廷安特有的味道。
杜暄不动声色地深深吸口气,然后搂紧他··“小安·”·“嗯”·“我要进去了·”·“嗯,别紧张。”
“噗嗤……”杜暄笑了,“看别人考试都紧张成这样,明年你高考怎么办啊·”·“小爷我这辈子就考试没紧张过。”
“小安·”·“嗯”·“我……会考好的·”·“嗯,”林廷安点点头,却又忽然叫起来,“哎呀,几点了几点了,你赶紧进去,还得先去趟厕所呢。”
杜暄慢慢地松开手站直,他轻轻拍了林廷安一下说:“行了,别紧张,我就算迟到半小时进去也能考上·”·“别吹了,快走快走,”林廷安推了杜暄一把,“赶紧的,你这包就别拿进去了,还得存包浪费时间我帮你拿着吧……哎,要不你还是拿着吧,进去还能看两眼……哎算了,语文有什么好看的……哎我操不对,可以看看默写,杜暄你……”·“行了你闭嘴吧。”
杜暄被他说乐了,把肩膀上书包摘下来,掏出透明笔袋,然后把书包丢给林廷安,说:“我进去了·”·他转身对周曼说:“妈您去上班吧,我没问题的。”
周曼走过去抱了杜暄一下:“加油小暄·”·杜暄挥挥手走进了校门·这道门他走了整整六年,但是今天迈过去时,心里有了一种全新的感觉,很振奋,也很自信,他甚至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迫感。
他渴望这场考试,就如同他长久以来渴望有一个人能真正的陪伴着他·这种渴望源自于对温暖的渴求,也源自于对未来的期许··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会好起来,三中是一切的开始,包括自己的爱情和未来。
杜暄走进大门,走过熟悉的花园和藤萝架,走过自己亲手布置的校园展板,走过还挂着自己书法作品的文化墙·走进考场坐下,他轻轻地闭上眼睛,头脑里一片清明。
他轻声说:“小安,放心·”·考场外,林廷安认真地跟周曼说:“阿姨,您放心去上班吧,中午我来接杜暄·”·周曼说:“没关系,我请好假了。”
林廷安:“杜暄说您请假特别难又要扣钱,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都安排好了·中午我来接杜暄,然后去我家休息,骑个共享单车十分钟就能到·我妈妈昨天已经单独做好了菜,也炖了汤,我提前把菜热了,等杜暄到家直接就可以吃午饭。
吃完饭最多十二点一刻,杜暄可以踏踏实实睡个午觉,然后下午来考试·可如果他回家的话,就算打车路上也要四十分钟,太浪费时间了·”·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花季雨季·周曼犹豫了一下。
林廷安再接再厉:“这样您也不用请假了,也不用担心路上堵车什么的·”·周曼看看林廷安:“太麻烦你了·”·林廷安:“这有什么可麻烦的,阿姨您也太客气了。”
周曼到底还是被说动了,她看着在自己跟前条分缕析阐明利害的林廷安,不由得感慨·这个孩子,在自己眼里一直是调皮捣蛋自由散漫的,学习成绩恨不得年级倒数,是个典型的熊孩子。
可没想到,这一转眼也如此稳重细心了··他们都长大了,真好··林廷安目送周曼离开,自己又在校门口待了一会儿,门口的家长渐渐散去,他才骑车回了家。
十一一刻时,他把饭菜放进了微波炉,然后骑着车子又回到了三中门口·仗着自己脸熟,嬉皮笑脸地愣是挤到了传达室门口,成了距离考场最近的一个人··十一点四十,杜暄一脸轻松地走出了考场。
“这里这里,杜暄·”林廷安挥着手臂大喊··杜暄惊讶地问:“你怎么又来了”·“走走走,”林廷安拽着杜暄挤出人群,“我已经跟阿姨说好了,今明两天你中午去我家休息。
我妈妈昨天就特地给你做好了饭菜,我已经热上了,回家就能吃,吃完你就睡午觉去·”·杜暄:“我妈同意了”·“当然了。”
林廷安得意地说,“我这三寸不烂之舌·”他走到路边,打开一辆自行车锁,拍拍后架子说:“来吧,我带你·”·“你哪儿来的车”·“找郑子岩借的,摩拜没法带人。”
林廷安跨上车座,说,“你省省力气下午考数学吧,啧,数学渣渣……我骑车带你·”·杜暄不客气地坐上去,搂住他的腰:“驾”·“走喽,回家”林廷安用力一蹬,车子轻快地滑了出去,在车流中自如穿梭。
杜暄动了动手指,在林廷安腰间抓了一把,手掌下是紧实温热的肌肉·林廷安笑着扭了一下,车子划出一道离奇的曲线··“别闹”林廷安大喊。
杜暄哈哈笑起来··饭菜是马静专门做好的,量不多但很丰富精细,杜暄吃的心满意足··林廷安把人从桌子边拖起来:“去睡午觉去·”·杜暄懒洋洋地说:“我还想看会儿错题本呢。”
“看屁,睡觉去·”林廷安不由分说地把人推进卧室,“就凭你的数学思维能力,看不看就那么回事,睡觉”·“啧啧,小瞧我。”
杜暄一边说着,一边脱了衣服套上林廷安的大睡衣··“哎,我觉得我有很久没睡你的床了·”杜暄钻进薄被里,舒舒服服地翻个身··林廷安忙着给手机上闹钟,想想不踏实又把床头柜上的座钟拿过来上了个铃。
杜暄拍拍枕头:“陪我睡·”·林廷安摇头:“万一睡着了怎么办,我得醒着·”·“你都上了两个闹钟了,还不放心”·“万一两个都坏了呢”林廷安认真地说,“你睡,我帮你看着时间。”
杜暄从被子里伸出手,一把把林廷安拽倒在床上·他眨眨眼睛,说:“陪我睡觉吧,安少”·那一声“安少”叫的低沉婉转,带着一点儿粘糊糊的鼻音。
林廷安瞬间就失魂落魄地躺了下去,任由杜暄把自己抱紧,舒舒服服地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林廷安侧头看看杜暄闭上的眼睛,在他唇上轻轻吻了吻··杜暄的嘴角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紧了紧手臂,更紧密地贴上林廷安。
窗帘严严实实地挡住六月刺眼的阳光,小小的卧室里静谧舒爽,杜暄觉得特别踏实又特别放松·几乎是瞬间,嚷着要看数学题的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第一百零三章 ·六月八日下午五点, 杜暄停了笔,拉上笔袋的瞬间,他并忽然懂了庖丁“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 善刀而藏之”是种什么感觉。
他走出考场, 六月的阳光明媚而温暖, 校门口的家长群里忽热爆发出一阵掌声·鲜花如潮, 彩旗翻飞,杜暄眼里翻出一阵热意·他并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急急忙忙奔出校门, 也不像有的同学, 一边走一边顺手就把英语单词本扔进了楼道里的垃圾桶。
他背着书包, 顺着小路穿过种满了海棠的花园,绕过爬了密密的爬山虎的影壁墙, 顺着校园文化墙走到了初中楼·站在三楼, 他可以看到整个操场, 三年前, 他在这里看着那个人穿着炫目的跑鞋一次次飞过棕红色的跑道。
拐角处的公告榜上曾经铺天盖地全是他的照片, 林廷安说他的“密集恐惧症”都要发作了, 可是后来, 他每个月都跑上来抱怨照片越来越少·沿着楼梯下来, 穿过实验楼就是综合楼,综合楼一层的琴房曾经是他最喜欢待的地方,在那里他捡到过一个蹭听独奏会的瘦高的小帅哥。
他还记得当自己转过头去, 林廷安那躲闪不及尴尬的表情··走过琴房,拐一个弯儿就是图书馆,在最里面的书架后面有个很小的角落和一个不大的窗户,从窗户看出去可以看到小天井里的纤细的竹子。
他最喜欢这个角落,林廷安每周三、五上午最后一节都是体育课,下了课会第一时间冲到图书馆帮他占这个位置,而自己会去食堂帮他打饭·图书馆门口的海报还是五月读书月的宣传图,那图上的文字是自己写的,大概也算是为母校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记得那天学生会求到他,说了无数的“对不起叨扰你复习”,其实自己并不在意,复习到那个阶段,一切都已经成定局了·不过林廷安很不高兴,给学生会副会长甩了极难看的脸色……嗯,学生会副会长是高二的女生,据说还暗恋过林廷安。
杜暄看着海报忍不住笑,他想起那天林廷安帮他墨墨时先蹭了一手,然后蹭了一脸,最后毁了一件T恤衫··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花季雨季·从图书馆出来,横穿过整个操场,空空荡荡的,偶尔有老师匆匆走过,杜暄站住脚恭恭敬敬地说“老师好”。
操场的跑道有些旧了,踩上去觉得有些过软,林廷安不止一次地抱怨这个跑道简直“垃圾”,在这种跑道上训练就是“毁人不倦”·可就是这么一路“毁”着,这小子拿了“十省市联赛”的金银铜牌,市区级比赛的奖牌能有一箱子。
杜暄把书包扔在地上,在已经发灰的起跑线上蹲下身子,他牢牢地盯着一百米外的终点线,骤然发力一路飞奔,到终点时喘得厉害··林廷安站在终点线旁边,啧啧叹气:“从起跑到加速,从中段到冲刺,没有一个环节是正确的,杜暄你这个渣渣。”
杜暄翻个白眼:“100米你从来没赢过我·”·“废话我就跟你跑过那么一次一百米,后来你就不跑了·”·杜暄笑弯了眼睛:“赢不了干吗还跑。”
“‘死要赢’,有本事咱们现在比一趟·”·“不·”杜暄坚决摇头,“我要你永远记得,你100米从来没赢过我。”
林廷安翻个白眼:“幼稚·”然后,他掏出手机,冲杜暄挤挤眼:“来一张”·杜暄一把抱住林廷安的肩膀,两个人头靠头,拿教学楼做背景,迎着夕阳拍了一张合照,两张一样青春飞扬的笑脸,一样坚定的目光。
杜暄看看屏幕,满意地点头:“帅”·林廷安:“我也觉得帅”·杜暄笑着指向操场的另一头:“帅哥,去给我把书包捡回来。”
林廷安掐着杜暄的脖子晃了几下,还是怂怂地去把书包捡了回来··“陪我走走吧,我的六年青春啊·”杜暄把手揣在裤兜里慢慢悠悠地溜达着。
林廷安背着自己的书包,手里拎着杜暄的书包,乖乖地跟在后面,嘴上却不屑地嘲讽:“理科生都是‘左手安培定则,右手螺旋定则’,文科生才‘左手年华如歌,右手岁月似酒’,杜暄你行不行啊我牙都掉了。”
杜暄转个身,一边倒退着走路,一边看着林廷安说:“怎么,受不了了”·太阳已经渐渐偏西,所有的阳光全都凝在杜暄的眼睛里了,林廷安清清嗓子,脸上开始泛红,他嘟囔着:“哼,自己追的男朋友,哭着也要爱到底。”
杜暄猛地停住脚:“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林廷安摸摸鼻子,脸上更红了:“哼,这个时候你耳朵最贼了……哪,我说‘我爱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杜暄轻声说,“但是没听你说过·”·空无一人的操场上被西斜的太阳染得一片金红,两个人都被笼了一层淡淡的,毛茸茸的金边儿。
林廷安看着杜暄,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杜暄,我真的,爱你·”·杜暄沉默了一会儿:“综合楼还是活动室”·“哪个近”·“实验楼的男厕所最近。”
林廷安拔脚就跑,杜暄紧追着就冲了过去,空荡荡的实验楼里满是两人奔跑的脚步声·男厕所里,杜暄按住林廷安,毫不客气地吻了上去·窗台突出来的棱角硌疼了林廷安,他忍不住扭动了一下。
杜暄把人搂过来,转个身自己靠在窗台上,把人按在怀里·林廷安顺着杜暄的腰线摸索着,双手搂住对方的腰,把手掌挤进杜暄腰和窗台之间垫着,唇却牢牢地黏在对方的唇上。
窗外的天色急速转黑,杜暄轻声问:“回家吗”·林廷安摇摇头··“那也不能总在厕所待着啊,”杜暄嘴里这么说着,可是手上抱得更紧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林廷安从杜暄的脖颈处抬起头,可怜巴巴地说:“我也想毕业·”·“很快了,你再坚持一年……”杜暄揉揉林廷安的后脖子,说,“我先给你探探道儿,等我把大学周边都摸熟了,你也就来了。”
林廷安站直身子:“北航啊——其实我初中时还豪言壮语地说要去飞机设计,后来才知道,那个专业都是学霸里的学霸也就放弃了·谁知道……”·“谁让你找了个学霸当男朋友,想退货都晚了。”
“不能退·”林廷安扒拉开杜暄的领口,在他锁骨上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退了……再也找不到了·”·两个人贼头鼠脑地从综合楼出来,学校大门已经关了,小门还开着,传达室值班的老师惊讶地说:“杜暄你怎么还没走呢林廷安你干什么呢”·杜暄晃晃手机:“拍点儿照片做个纪念,六年呢。”
“欢迎随时回来·”老师挥手跟杜暄告别,杜暄扭头看看渐渐隐在暮色里的教学楼,转身离开了·林廷安默默地跟着他,两个人也没有个目的,就是东拉西扯地沿着马路慢慢地走,直到街灯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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