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情长不解流年 by 黛雪陈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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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家情长不解流年 by 黛雪陈漠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文案:·陈亦舒: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欢我,原来你自己并不知道··张思秦: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能不能再喜欢我一次·攻君敏感厌世自闭症,受君积极向上死缠烂打。
失而复得,暖心宠文·微玄幻重生设定,平和的校园恋爱,互相试探,双向暗恋,一见钟情·七万字短篇··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思秦,陈亦舒 ┃ 配角: ┃ 其它:·第1章 表白·“老三,你行不行都到门口了,别怂啊”美术学院侧门内的大树下,一个瘦高的眼镜少年抱着树干不撒手,被四个同样架着眼镜的少年推搡拉扯着。
唯一不戴眼镜的少年从门廊那头一阵风似的跑回来,三两下把人从树上扒拉下来,拽着就往回跑,一边跑还一边喊:“窦佳佳和她朋友出宿舍了,正要去美术室呢快快快”·一下子引来周围许多目光,瘦高少年臊得整个人都红了,埋着头连连低声说着:“别喊别喊张思秦我叫你别喊”·叫做张思秦的少年咧着嘴笑他,“好好好,我不喊,你也别怂,说好了你今儿个自己去表白,我们以后都不再帮你送情书了。
王三儿我告诉你,你要敢怂,我就去跟窦佳佳说,那些情书都是我写的,让你没地儿哭去哈哈哈”·“你敢”王三儿立刻抬头瞪了他一眼儿,只是那猴屁股似的红脸全无威慑,惹得张思秦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王三儿的本名叫王恺琦,跟张思秦他们几个是计算机系的同学,平时一个宿舍住着,看着也是吆五喝六的大老粗一个,没想到居然过不去情关,在一次校会上偶遇美术系一枝花的窦佳佳之后,一副小心肝全数沦陷,糙老爷们儿摇身一变文艺青年,一天一封情书对窦佳佳展开了情感轰炸,一个宿舍的哥们儿没一个闲的,全部被他拖下水,当起了送信员。
说老实话,王恺琦找张思秦帮忙的时候心里是有点小忐忑的,这小子长得太容易讨妹子喜欢,他总怕一不小心自己倒成了搭桥牵线的·好在,张思秦是个讲义气的,几个兄弟里就属他最厚道,帮他出了不少主意,托他的福,窦佳佳虽然还不知道情书是他写的,但已经对他这个人有了印象,现在也是路上遇见能互相叫出名字笑着打个招呼的关系了。
但他还是觉得今天表白太突然了啊,这几个混蛋根本串通好了坑他嘛,他根本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不管王恺琦现在心里怎么跑火车,张思秦已经眼尖地瞧见了今天这场好戏的另一个正主,连忙招手大喊:“窦佳佳”·王恺琦让他这一嗓子吓得差点坐地上,他反射性地一脚朝张思秦踹过去,张思秦往旁边一让,正好让他看见窦佳佳正在走过来,他猛地一傻眼,顿时一个大劈叉下去,也顾不上害羞了,疼得整个人一魂出窍二魂升天,嚎叫出声:“啊————————张思秦我X你大爷啊”·周围的人纷纷过来围观,一瞧这不是隔壁计算机系的学霸王恺琦嘛,他对面那是咱们系十大金花之一的窦佳佳啊·正主憋着话什么说不出来,王恺琦就听见宿舍那几个缺德的混蛋玩意儿把事情跟围观群众抖落了个干净,一群人开始疯狂起哄,王恺琦生怕窦佳佳因此恨上自己,急得眼眶发红,悄悄抬眼一瞅,窦佳佳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忽然就有了勇气,大声喊了出来:“窦佳佳我喜欢你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好啊。”
窦佳佳秒答··围观群众嗨了,王恺琦傻眼了,窦佳佳的闺蜜恨铁不成钢地一边送祝福一边数落他,“你可算来了,佳佳等你告白等了大半年,你白长这么高个子,怎么这么怂”·张思秦在一旁笑得前俯后仰就差滚地上去,人群后一条黑棍儿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张思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了一阵,才反应过来那是个人,他勾住旁边的人问道:“哎哥们儿,那是谁啊怎么以前没见过”·这人也是个自来熟的性格,跟着张望了一下,“张思秦,美术院还有你不认识的人啊哪儿呢我没瞅见人啊”·张思秦从小就喜欢美术,可惜天生不是这块料,画出来的东西完全奔着毕加索的路子去的,就这还一不小心脱轨了,车祸现场惨烈得连大拖车都救不回来。
在浪费了九年义务教育的那么长的时间后,张小少爷终于看开了,化悲愤为力量考进了升学率最高的市一中,光荣毕业·然而他后来还是进了以美术专业著称全国的大学,只不过在他爷爷奶奶爹妈四处求神拜佛祈佑他谋个好出路的每日念经下,他最终没报美术系。
可张思秦一开学整天没事就往美术院钻,混得极其脸熟,美术系的人上上下下就没人不认识他,大一这一年的前半年里,许多人都以为他是隔壁班同学,直到他在计算机系里名声大噪,被校长指名表扬张贴在公告小报上,负责做宣传的美术系学姐往回一传,他们才知道这小子居然不是他们系的·计算机系和美术系一东一西离得十万八千里,联谊都没几率碰上的两个系,却因为张思秦这么个奇葩的存在,不自觉对对方多了几分关注。
像王恺琦那种技术宅能遇见窦佳佳着实拜他所赐,王恺琦以为他对自己是尽心,殊不知这种事张思秦可谓是干的多了驾轻就熟··但张思秦确实是只对美术感兴趣的,趁着场面热闹,看门的老师被分了神,张思秦身手敏捷地溜进了画廊。
画廊是用来展示的,这里堆积了无数通过审核的优秀作品,有老师的,有学生的,也有校长和院士从外面收罗回来的佳作,平日并不开放,即使开放,也只开前面的小馆,展示其中的一小部分。
张思秦心痒得很,一直想进后馆参观,熬了快一年都没等到机会,上个星期他自己去弄了把钥匙回来,时不时溜进去过眼瘾·因为是溜进去的,他到现在还没能看完。
张思秦转过高大的架子,画板被一摞摞叠在一起放在里面,像是大型的书架,虽然整理得很好,张思秦却很不满这里像个仓库更多过像画廊··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管理的老师会轮流将那些画作拿出来见光,张思秦正在看的就是墙上才被替换的新作。
这个新作真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油墨太新了,新得几乎像是刚画上去的··向来走马观灯似的全凭喜好赏画的张思秦看得移不开眼睛,只是片海而已,只是片海……而已,可是那层层叠叠在黑暗中铺开的蓝色,带着扑面而来的孤独和挣扎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张思秦看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厉害啊这幅画··他认真地记住了那个画家的名字,他叫陈亦舒·心跳猛然漏了两拍,有种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觉。
张思秦想了想,他十九年的生命里应该是没有认识过叫这个名字的人,只是错觉吧··张思秦跑出去四处打听陈亦舒,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谁·晚上,他有些丧气地回到宿舍,刚一进门就接到老大的电话,让他到学校门口的大排档去,王恺琦请客。
“哎这就来等着我啊”张思秦挂了电话就往外跑··不知道是不是那群损友一直在说他坏话,他一路不停打喷嚏,刚走到一半,自行车卡在人工湖面的小桥上,没气了。
“啧,怎么这么倒霉”张思秦嘀咕着下来检查,这一看顿时又好气又好笑,他的气门芯让人给拔了,上面还缠了个纸条,画了一串鬼脸。
这么幼稚的事一看就是宿舍那几个干的,张思秦打电话一问,果然是他们,听着那边爆发的一阵大笑,老四吆喝着:“不等他了,我们先吃让他吃剩菜”·后面跟着一片附和声,每个人一边吃一边说自己在吃什么,形容得跟中华小当家里美得要升天一样。
张思秦笑骂了句:“你们这群不要脸的牲口”立刻挂断电话,才不听他们的诱惑··学校太大,出门的时候特别能体会到不容易,张思秦想在附近找辆共享单车顶一会儿,不是带锁的就是二维码花掉扫不了的。
就在他绝望地打算依靠自己的十一路公车时,忽然看到湖边停了一辆··张思秦走过去一看,旁边是有人的,只不过他穿了一身黑站在树下的阴影里,半长的头发盖住脸和脖子,一点光都不反,张思秦那么好的眼神都没看见。
见那人只是扶着车看风景,半晌没动静,张思秦忙挂上他的招牌笑容凑上去,“同学,这车你用吗要是不用的话,能不能让我先用”·那人反应有点迟钝,好一会儿才见他转过头来,他看看张思秦,看看车,看看地上,看看天上,又看向旁边,神情很是无措,张思秦上前一步想问他怎么了,那人忽然把车往他怀里一推,转身跑了。
张思秦愣在原地,不敢置信·他有那么吓人吗居然把一个高他半个头的大男人给吓跑了·张思秦把自己的车锁好,骑上去一看,那个人居然没结单有没有这么慌张啊张思秦自认还是挺帅的,怎么就平白无故把人吓成这样,心态崩了他郁闷地使劲一蹬,他今天还就是不自己扫了,就当是那家伙赔他的心理损失费。
蹬了一会儿,张思秦忽然想起来,那人好像就是他白天看见的那个黑棍儿啊美术系的他一脚踩在地上,郁闷了片刻后,自我安慰道:算了,哥不占人便宜。
谁叫人家有才华呢,有才华的人性格有点怪是正常的,说不定哥这长相放在他的审美里就是吓人的定义··张思秦被自己的想法哽住好一会儿,心气不顺地锁上车重新扫码,怒气冲冲地连超数车直奔校门而去。
第2章 是你·等他到地方了一看,那群没良心的真的吃得干干净净,连点残羹剩饭都没给他留,那叫一个悲愤,“你们这群牲口啊,哥真是交友不慎”·窦佳佳好笑地啐了他一口,让他入座,“行了,别哭丧了,今天是我跟恺琦能在一起,你可是大媒人,不会饿着你的,刚才大家只吃了点开胃的凉菜,都等着你呢。”
张思秦听她出去跟服务员说可以上菜了,服务员顿时鱼贯而入,一秒钟小雨转晴,喜笑颜开·“佳佳,还是你好·王三儿这牲口就交给你□□了,请务必让他变得像个人”·王恺琦顿时白眼翻上天,“怎么说话呢佳佳你叫谁呢这以后就是你嫂子快,叫三嫂”·趁着窦佳佳背转过去看不见,张思秦和王恺琦龇牙咧嘴地互瞪半天,窦佳佳一转过来,立刻端正坐好,张思秦从善如流喊了句:“三嫂好”·窦佳佳笑着应承了,王恺琦顿时整个人嘚瑟得不行。
张思秦和弟兄几个交换了个眼神,决定散场回宿舍后一起把某人胖揍一顿,说好的兄弟大学一起走,谁先脱团谁是狗呢过分·王恺琦并不知道自己今天就算破财也不能挡灾,窦佳佳是个情商极高的女生,她大概猜出来一些,虽然心疼这傻子,但也不打算阻止,只是尽量把这饭局拖得长一些,撺掇着姐妹们给几个男生灌得酒多一些,散场的时候有一半都被灌得手软脚软恨不得倒头就睡了。
张思秦跟几个美术系的女生都认识,他长得讨巧,说话又会哄人,基本没怎么被灌,出了门风一吹,人就清醒了··他们学院离得远,宿舍倒不是太远,只是男女分宿,方向是相反的,商量了一下他们决定放那几个醉汉自生自灭,唯二清醒的张思秦和王恺琦两个人一起送妹子们回宿舍。
王恺琦和窦佳佳渐渐落到后面,大家心领神会,没人回头去打扰他们··一路走一路闲聊,张思秦随口打听了一下陈亦舒,妹子们都说没什么印象,张思秦料到是这个回答,也没怎么失望,倒是窦佳佳从后面听见,接了句:“陈亦舒我们班就有个叫陈亦舒的,你要找他吗”·张思秦晕乎着又走了一截才理解窦佳佳说了句什么,他惊喜地转过去,“真的我想见……”·声音陡然停住,张思秦瞪大了眼睛看着相拥的那两个人,进展也太快了吧他第一次发现温婉动人的窦佳佳还有这么霸气的一面,他们家王老三儿被人姑娘扯着脖子直接给吻傻了,能不能不这么丢人·张思秦满脸嫌弃地盯着瞧,就是不转身,窦佳佳无奈地放开自家男朋友,把脸红地快熟了的王恺琦往身后一推,环手看向张思秦道:“你想见陈亦舒他向来独来独往,不跟任何人说话,除了上课时间我就没见过他人,估计你只能来我们教室撞运气。”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你确定是你们班的怎么我问了那么多人都没人知道·”·窦佳佳指着自己说道:“我确定,因为我是班长。”
张思秦竖起大拇指,说了一个字,“服·”·美术系这边经常混班互相蹭课,外出写生更是瞬间被学长学姐们淹没,修学分相当意识流,在工作室里闭个关出来,同学之间就认不出来了的也大有人在。
大概只有拿着名单要做通知管理的班主任和协助班主任的班长能说清楚全班人的名字,大多数同学只在分班那天见过,对彼此有个概念,然后就是天下大同的错觉··张思秦这几天忙着赶一个作业,连着几天去美术院都没赶上窦佳佳他们上课的时间。
张思秦很是无奈,垂头丧气地打算今天也就这么回去了,突然听到没人的器材室响起一声重物落地的动静,推开门一看,原来是一尊马尔斯的等身石膏像倒在了货架另一边。
张思秦跑过去准备扶,旁边一只苍白的手却比他更快地扶住石膏像,往上提起··居然有人在这张思秦好奇地探出身子,定睛一看,黑衣服黑裤子长头发,这人……“啊是你”·那人被他吓了一跳,手一松就要转身,张思秦在那一瞬间用上他所有的反射神经,一手接住砸向自己的石膏像,一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张思秦有点太高估自己,等身石膏像可真是一点都不轻,那一下稍微撞到他的头,砸得他头晕眼花的,“跑什么快帮忙啊”·那人惊慌地挣开他的手,退后两步,又连忙上前帮忙扶起石膏像。
张思秦弯下腰,在原地缓了一会儿,视觉恢复清晰,他发现那人居然没跑,顿时一乐·抬头一看,哪是他不跑,是因为这儿是房间死角,唯一的出路被自己挡住了,他根本跑不了看那人当自己是瘟疫一样躲得远远的,长这么大从没被这么嫌弃过的张思秦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他尽量友善地问道:“哎你……你叫什么啊”·那人静静站在离他最远的角落,不出声··张思秦的笑容有点僵住,“同学,你是美术系的吧我是计算机系的张思秦,咱们前几天见过,你还记得吗”·那人犹豫地点点头,还是不出声。
张思秦有些牙疼,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这种人家摆明不想理他的情况下,他就应该善解人意地赶紧自己滚蛋,但他就是不想走,看着这个人就有种莫名其妙的恼火直拱心,总想再说点什么。
他不说话,那人自然更不会说话,诡异的沉默中,一阵风从天窗刮进来,卷掉了屋子中央的画架上半掩住画的布··张思秦瞥了一眼,扫到了一片殷红,视线刚移走又不自觉被吸引回去,那是一副尚未完成的夕阳画,但却给他带来了一阵熟悉的心悸。
张思秦脱口喊道:“陈亦舒”·那人怔了下,终于肯抬头看过来,面上浮起小心翼翼的疑惑··“你就是陈亦舒”·那人看着他,还是不出声,但他的神情显然是默认的。
张思秦一下子神采飞扬起来,恨不得扑过去跟人握手,但他刚上前一步,就见那人警惕地要往后退,可他本来就已经退无可退,后脑勺一下子磕在墙上,清脆地一声响··张思秦连忙站住,有些忐忑起来,完了,他那么讨厌我,我该怎么跟他套近乎但还是忍不住把心里攒了几天的话先说出来,“我特别喜欢你的画我之前看见过你画的沉海,特别好,真的我是你的粉丝你现在画的这个夕阳也特别好看我就想看看你画画……你能不讨厌我吗”·最后一句音调降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失落。
陈亦舒看了他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走回他的画架边,拿起笔继续他未完的创作·一开始因为不习惯旁边有个人看着他画画,他的手抖了好几次,但抖落的颜色也被他善加利用起来,让这幅画在原有的气氛下多了一丝随性。
渐渐地,他好像忘记了张思秦的存在,完全投入忘我的境界··张思秦被他带了进去,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天色的变化,直到屋里的光线完全暗了下来,陈亦舒才像惊醒一样放下画笔,他等着颜料变干的神情温柔而沉静,让人不能想象这样一幅情感浓烈的画作居然是出自他的笔下。
第3章 相处·陈亦舒一转身又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杵到他旁边来的张思秦吓了一大跳,张思秦也被他过大的反应吓到了,两个人面面相觑着慢慢平息,张思秦无奈地笑了笑。
他算是明白窦佳佳说这人独来独往找不到人是怎么回事了,这人可能不是怕他,也不是讨厌他,躲在这种地方画画,恐怕他是单纯内向过了头,怕人··张思秦把自己的声音放到最低,他这辈子都没这么轻柔地讲过话,一张嘴先把自己给恶心个够呛,“你每天都在这里画画吗我明天还能来看吗我保证不打扰你。”
陈亦舒犹豫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下头··张思秦高兴得特想冲上去抱住陈亦舒的大腿大喊:大大,感谢你给我打CALL的机会,我会全力以赴的可他不敢,不敢抱,不敢喊,也不敢全力以赴,他毫不怀疑只要他敢做其中一样,他的大大就能立刻消失个没影。
张思秦和陈亦舒一起走出美术院大门,看得出来陈亦舒非常的不习惯,他每次想拉开点距离,张思秦都装作不知道地紧跟上去,倒也没有太近,还隔着半身宽的距离·就算是这样,陈亦舒一直紧绷到出门之后,发现张思秦跟他不同方向,才立刻大大松了一口气,逃也似的跑了。
张思秦在他走后,转过身,推着他的小单车,没有骑,远远地跟了一段路,他看见陈亦舒一直低着头往阴影里钻,能离人群有多远就离多远,情况果然如他所料·他就说嘛,哥从小就是东区的区草,长大还做过两年校草三年班草,怎么可能会有人觉得他丑到吓人,果然是那人自己有问题。
张思秦平衡了关于陈亦舒厌恶他容貌的心态之后,关于陈亦舒是他新晋偶像的心态又崩了·情况不对啊,一般来说内向的人至于像他那样对人退避三舍一声不吭吗他偶像好像……有病啊·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自闭还是哑巴还是两者都有·……不是吧天妒英才啊,梵高,蒙克,弗里达……为什么有才华的人总是饱受折磨·张思秦自己脑补了一通,仿佛觉得自家新晋偶像的地位已经上升到和梵高他们平齐了,自己傻乐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陈亦舒现在还没成名呢。
要想有梵高那样的成就,除了他自身的艺术修养,粉丝基础也必不可少,张思秦觉得以陈亦舒的性格,连在同学之间出名都难,为了不让他的艺术被埋没,他这个粉丝团团长今天开始要好好计划一下了。
在正主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张思秦就这么把自己摆在了粉丝团长的位置上,在成就日后陈大师的第一脑残粉的道路上一奔不回头··不过当下,完全没被官方认证的张思秦只能一天一天地磨日子,他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地天天跑去看陈亦舒画画。
一个月时间过去,虽然陈亦舒还是不跟他说话,但好像已经开始习惯身边多个人看他画画,也开始逐渐接受半身宽的安全距离,不过仅限张思秦··张思秦发现这一点的时候,面上一派正经,心里暗戳戳地乐开了花。
“陈亦舒,马上要放暑假了,你有什么打算吗你家是不是本地人我看你每天放学往外面跑,你家是不是就在学校附近啊那你放假是不是也可以每天来学校画画”·陈亦舒拿笔的手顿了顿,轻轻点了下头,意思就是同意张思秦说的话。
张思秦跨坐着椅子,趴在椅背上哀叹,“真好·可惜我家不是这里的,我老爸老妈爷爷奶奶这个星期都给我打了十几通电话要我记着买票回家,我肯定是要回去的,到时候就有两个月看不到你画画了,啊……感觉人生好灰暗啊……学校为什么要放暑假啊……真讨厌。”
陈亦舒回头看了他一眼,转回去,半天都没有下笔··张思秦盯着陈亦舒看了会儿,意外地发现他竟然在出神·张思秦在他眼前挥了挥手,陈亦舒受惊地往后仰了一下,他坐的是凳子,一下子没抓住平衡,仰得过了有些收不住,张思秦连忙拿手臂拦住。
一个月时间下来,虽然还有收敛,但他还是渐渐原形毕露,在管不住话痨之后,又没管住手欠,张思秦接住人之后没有立刻放手,习惯性地捏了捏,顺嘴说了句:“你居然有肌肉还挺结实的。”
指下的触感瞬间绷紧,张思秦反应过来捏了谁顿时想给自己一嘴巴,让你手欠万一捏这一下子害这一个月的努力前功尽弃了怎么办·张思秦灿灿地松开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啊……学校为什么要放暑假啊……真讨厌啊……”·陈亦舒僵了一阵子,就没有更大的反应了,张思秦正悄悄偷看他,就见他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耳根迅速飘起一朵红云。
张思秦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为哪句话点的头,顿时乐得合不拢嘴,得寸进尺地试探道:“陈亦舒,快期末了,我能不能把电脑带过来做练习我作业很多,要是在自习室做,明天开始就没时间过来了。”
陈亦舒不做声,也不点头摇头··张思秦有点急躁,补充道:“我的键盘和鼠标都是降噪的,声音很小,我会尽量不打扰到你的”·陈亦舒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头。
张思秦松了口气,第二天带着自己吃饭的家伙,直奔美术院··‘咔咔咔’和‘哒哒哒哒哒’的声音不绝于耳,这是陈亦舒第一次见到张思秦做‘看他画画’以外的事,他平常都笑嘻嘻的,正经起来的时候却很严肃,对着闪光屏一个多小时,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过。
“我还是吵到你了吗”张思秦突然合上笔记本,抱歉地看着他··陈亦舒愣了下,这才发现这一个小时他几乎没怎么下笔·那他做了什么呢陈亦舒回忆半天,只想的起来他偷看张思秦的画面,他不是只看了两眼吗怎么一个小时都过去了……陈亦舒有点懵,然后他想起张思秦问他的话,轻轻摇头。
张思秦看他又开始出神,思来想去觉得他大概是今天的状态不好,不由有些担心,“你是不是病了最近雨多,很多同学都得流感了,你每天来回家里跟学校,遇见的人多,是不是被传染了”·陈亦舒默默摸摸自己的额头,感觉不出来有什么不对,于是摇头。
张思秦看了看没什么进度的画板,低头想了片刻,收拾起自己的东西站起来,“今天预报晚些时候可能有台风,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比较好,状态不好就不要勉强自己。”
陈亦舒怔怔地看着他离开,忽然发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看到他的背影·他出了会儿神,感觉外面的风声似乎真的变大了,于是他听话地回家去了··可是接下来一个星期加上考试三天,整整十天,陈亦舒都没有再见到张思秦。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不太习惯一个人待在杂物间,总是忍不住往背后看,找找那个人的身影,可是他没来,一直没有··陈亦舒想了很多原因,是不是因为他总是不说话,所以张思秦烦他了是不是因为他画画不好看了,所以张思秦烦他了是不是因为张思秦找到比他画得更好的人了,所以他不喜欢他的画了那天,他没有好好画画,他就再也不来了。
陈亦舒张了张嘴,声带震颤着发出含混的音调,隐约像是在说“香……西……席”··第4章 惊吓·张思秦这几天过得那叫一个生不如死,跟坐监似的。
自从王恺琦谈恋爱之后,智商直线下降,他们寝室本来双学霸在手天下我有,冷不丁废了一个,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张思秦还整天不务正业,小组作业硬生生压了一个月,几科老师都下了最后通牒。
宿舍几个虎狼发了狠心,决定把他关在屋里,端茶喂饭地伺候着,不做完绝不放人··张思秦本来想跑的,但想想陈亦舒被他扰得根本画不了画,跑出去也没意义,索性英勇就义爆肝了一个星期,最后卡着时间过线。
考试的时候他都想睡过去交白卷算了,可惜每个老师都分了一点拳拳爱心在他身上,他哪一科都睡不下去,一趴下就被拎起来,日子过得好不凄惨··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他们学校的计算机系比别人要多考半天,等张思秦终于重获自由,立刻风一样飘去寻陈亦舒。
没想到一见到面,他就睡死过去·吓得陈亦舒还以为他死了,找了路过的人来看他,路过的同学吓得出去叫班长,班长又去叫老师,老师又去叫校医,惊动了一连串的人,最后只得出个他睡着了的结论,众人无语散去。
冷静下来之后,陈亦舒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众人口中,前面带着张思秦的朋友这样的前缀·有人很是疑惑这两个人怎么搭到一起去的,没人想得明白,只有窦佳佳和她的朋友稍微有点头绪,但她们都不是多嘴的人,自然不会去给八卦添加谈资。
临近放假,这事儿在嘴头转了转,也就散了··张思秦一觉好眠,迷迷糊糊醒过来,就见多日不见甚是想念的陈同学端端正正坐在他床边,一双眼沉沉静静地看着他,里面只装了他一个人。
原来陈亦舒正眼瞧人是这样的,有幸踏进新大陆的张思秦心里特别高兴,比刚做了个餮足的美梦的感觉还要高兴,他都没去想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陈亦舒见他确实醒了,一双眼上下乱转,灵光得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站起身,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张思秦连忙喊他:“陈亦舒你去哪”·见陈亦舒不理他,张思秦掀开被子跳下来,连忙去追,正好碰到校医回来,拉着他叮嘱了一番早睡早起不可操劳过度的话,陈亦舒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跑校医室来了,恭恭敬敬地把原因一问。
我了个去,哥又要上校报头条了考试考到爆睡不是稀奇事儿,但爆睡到全校皆知就很可笑了,张思秦只能祈祷校报一定不要押而后发,现在怎么闹都行,反正过个暑假就没人记得这事儿了。
张思秦很拎得清,这事儿其他人只会当个笑话听,但陈亦舒可不会,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自己必须给他哄好了,这一别可是两个月啊,他那个性格,现在不哄好,放假回来黄花菜都凉了·可陈亦舒却不在平常待的杂物间,张思秦拔腿就往校门追,等张思秦追到陈亦舒,他都快走出校门了。
不过陈亦舒只是走路,给了他骑车追的空间,也许其实事情没他想得那么严重·张思秦这么想着,连声高喊:“陈亦舒陈亦舒陈亦舒陈……”·陈亦舒完全不理他,就算人追到他旁边了,他也不看一眼,一副当他不存在的架势。
张思秦顿时舌根发苦,好像比他想得还严重啊,这可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撬开的墙洞可不能就这么堵回去啊··陈亦舒不理他,他也不能不出声,张思秦只好一路跟着解释:“陈亦舒,你是不是吓到了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当时就想着终于考完试可以解放了,很久没有见你了,就想去看看你再回宿舍来着,谁知道一见到你就睡过去了,可能看到你就安心了,我平时不这样的,你别生我气啊。
哎你理我一下啊陈亦舒,我错了·你是不是还气我之前没跟你说一声就不去找你了啊,我是想去找你的,这不是要考试了嘛,我宿舍那几个牲口简直不是人啊,天天把我关在宿舍不让我出门,从睁眼开始做练习做到睡着,我最近都几乎没睡,在考场上都差点睡过去了,我真不是故意吓你的呀……”·陈亦舒突然停下来,瞪了他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拦下辆出租车,走了。
张思秦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追到大马路上,眼看着人就这么绝尘而去,心塞塞的··张思秦琢磨,他一没有陈亦舒的联系方式,二不知道他住哪,三他老爹给他买了今晚的机票,勒令他明早之前到家,算来算去,张思秦都只能老老实实往回走,收拾收拾打道回府。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挺长的,张思秦这么久都看不到美好的画作,家里的画具还被收得一干二净,解馋都不让,他心痒得紧··说短吧,也挺短的,他在网上打游戏的时候认识个大神,可谓是不打不相识。
他以多欺少、嘚瑟过度把人大神气个够呛,直接砍了他五道防火墙,黑进他的电脑,把他自己写的那些个小插件、小外挂全给删了个干净,然后血虐了他整整三天,他算是服气了。
好好说人话之后,他发现大神脾气真是不错,换个角度,他非把对方电脑搞崩溃不可·聊得多了,两人许多理念意外相合,越聊越投机,张思秦一时冲动拜了个师父,好在师父很有料,他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感觉。
两个月时间一晃而过,开学前一天,张思秦在一水儿难以承受的眼泪珠子中挥手转身,潇洒离去··他来回都只带了一个随身包,轻装简行自在得很,张思秦一进校门也不急着回宿舍,就直奔美术院去了。
陈亦舒不在,连他往日的画作都没留下一副,似乎是为了开学,杂物室一副刚被清理过的样子·张思秦不爽地踢乱一侧的画架,这才觉得舒心了些·左等右等陈亦舒都不来,张思秦只好退而求其次,去画廊解解馋。
还没正式开学,管画廊的老师都不在,张思秦大大咧咧地走进去,摸出他的特制钥匙准备开门,却发现后馆的锁居然已经开了··合着老师在啊张思秦立刻收声,蹑手蹑脚地往里钻,打算看一看情况,只要有不对立刻就撤。
后馆的摆设基本没有变化,张思秦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没看见有人··难道是老师忘了锁门张思秦疑惑地走出去,他的脚步声在后馆木质的地板上‘哒哒’作响。
后面散放的画堆里闻声忽然走出一个人,蓝色领带,白色衬衫,扎在黑色西装裤里,勾勒出比想象中厚实很多的身形,头发剪短后露出那人俊秀的脸,除了有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感外,好看得过分。
“你来了·”·第5章 佩服·张思秦还没从陈亦舒大变样的外形上回过神,又因为第一次听到他开口说话而怔愣住,他的音调和吐字都带着不自然而产生的变调和含混,但这并不代表不好听,张思秦想过无数次陈亦舒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但都不及现实带来的喜悦冲击。
他只能说,不愧是他偶像,连声音都刚好是他喜欢的类型··张思秦忽然想起虽然这次不是,但自己每次进来的方式似乎不太光明,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想承认:“我看到门没锁,就想进来看看……”·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陈亦舒并没有怀疑,他慢慢说道:“我有钥匙。”
张思秦看着他这个老实样子,突然有些心虚,心道我没有啊,“你怎么会有钥匙后馆不是除了院士都不准进么”·“我妈和院士是故交,他给我钥匙,让我进来。”
陈亦舒说得很慢,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张思秦看他这样,才觉得陈亦舒果然还是陈亦舒,刚才被外形和声音的陌生突然建起的隔阂泡沫般碎裂,张思秦三两步蹦跶到陈亦舒跟前,笑得两眼放光,“难怪这里会有你的画作,除了沉海是不是还有别的我想看可以给我看看吗”·陈亦舒反射性地想退后,但他僵了一阵之后,并没有做这个动作,他犹豫地点头,说:“可以。”
然后带张思秦到他刚才待的那个画架,指着那一排说,“都是我画的·”·见张思秦立刻要抽下来看,他耳根发红地虚拦了拦,“画得不好。”
张思秦瞥了他一眼,眉头倒竖,佯怒道:“这可是我偶像画的,我偶像世界一级棒,就算是你,也不能说他不好我会生气的”·陈亦舒有些无措,他眼神躲闪了阵,实在不知道看哪里,最后盯着地面攥住自己的领带轻声道:“那……那你看吧。”
张思秦好笑地把领带从他手里抽出来,注意到陈亦舒虽然僵住,但只要自己不碰到他,他甚至可以容忍他突破到这个距离了·不由暗自吃惊,不知道这两个月他经历了什么。
嘴上依然在打趣,“别扯这个,你把我偶像勒死了怎么办”·“不会的·”陈亦舒脸上发红,手攥紧裤子,没有再抬起来。
反正今天不用上学,又是走了陈亦舒的后门光明正大进来的,张思秦索性把所有的画拿出来看了一遍,数量委实不少·陈亦舒跟他同岁,这些画起码得是从四五岁就开始画直到现在,才积累的起来这么多。
能看出来陈亦舒是如何从刚拿起画笔的稚嫩笔锋,一步步沉淀成现在这样不为人知的惊才绝艳··他拿着画架尽头沉寂了十多年的拙劣画作看了许久,不管陈亦舒怎么抢都没有还给他。
张思秦撇撇嘴,忍不住有些嫉妒,天分这种东西真的让人无话可说,他九年时间的不倦努力都比不上天才的第一次挥笔··不过这嫉妒只在他心头冒了个尖就散得干干净净,他看向陈亦舒,陈亦舒不安地看着他,全然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因为他大多时候没有情绪,这偶尔流泻出来的一点,让人忍不住想叹惋老天过于公平,给了他天赋,却拿走了他的精神。
陈亦舒付出的努力并不比任何人少,在张思秦看来,陈亦舒的生活里可能就只有画画,没有在玩耍上浪费过多少时间,对比得他那九年坚持一朝烟消云散的喜爱轻得像是个玩笑。
对这个人,他真的是服气的··张思秦轻叹着把思忖了两个月的话宣之于口:“可以给我几幅吗我不是要白拿,我帮你拿去参赛,你这样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在一个小小的杂物间里。”
陈亦舒的表情很迷惑,他不太理解张思秦的话是什么意思·对他来说,“那不是杂物间,是我的画室,刚刚好·”·张思秦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那是院士专门帮你弄的为了掩人耳目”·可他还是觉得悲哀,“可是你打算这样活一辈子吗我们马上就要二十岁了,过两年我们会毕业,到时候你要藏去哪里父母早晚会老去,你怎么生活下去”·陈亦舒没有回答他,这件事不了了之,张思秦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话,但他希望有,他是真的想帮他。
张思秦不知道其他学校是什么样,他们学校计算机系的老师简直太看得起他们,一个二个基础知识都没记牢,就直接发项目给他们做,项目评分直接算在期末考评里,张思秦就算再神,拖着五个抱大腿的也是有心无力,走不动了。
他思来想去,跑去找窦佳佳促膝长谈了一个中午,脱单之后越来越女王的窦家小姐姐很给面子,当天就开始鞭策自家脑子灌水的前学霸男友,奋发向上,好好学习,争取一个月内爬回巅峰王座。
张思秦成功甩锅,终于能轻松愉快地回归他的美术院·殊不知宿舍几个看着他欢脱离去的背影是何等的羡慕嫉妒恨,就像是张思秦仰慕陈亦舒的才华一样,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他人仰慕的对象·整个计算机系的人被他一个半路出家的压得死死的,每个老师数落人的时候都要拿他出来比一比,那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比的吗人家那是天赋他们严重怀疑他的脑子就是由0和1构造组成的·可张思秦可恨就可恨在这里了,人家自己根本不在乎这个天赋,整天扯着个破锣嗓子往艺术院钻,唱歌唱得玉帝想打人,画画画得毕加索的棺材板都要按不住。
你说他图个啥,好好在自家计算机学院贡献他的才能不好吗这才是他该待的地方啊·人家就是不古人云人各有志,张思秦有多奇葩他们都看在眼里,无话可说。
人人都以为他每天任性而为就会过得很开心,但一腔热血都在美术院的张思秦开学以来只过了一个星期舒心日子,接下来直到今天,他都过得很不爽·再一次把拿着校报好奇找来的美术系女学生赶出去,张思秦借来陈亦舒的画笔大笔一挥,‘闲人勿近’四个字往门口一贴,把门给反锁上,说什么也不开了。
他把画笔还给陈亦舒的时候,陈亦舒好奇地多看了他两眼,想说他的字倒是写得很好看,为什么画画就那么惨不忍睹呢但他没有说出口··张思秦郁闷地坐在一边,拿着钢笔在收罗下来的校报上戳出一个个窟窿,‘计算机系学霸爆睡事件’几个放大加粗的黑体字很快被他戳得没影儿。
本来美术院上上下下谁不认识他,他张思秦出现在美术院爆睡也不是什么大事,可陈亦舒这个人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他们都没有印象·校报那群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专门给陈亦舒拍了张照片,陈亦舒身后是他当时正在画的《荆棘》,男士们一下子注意到那幅画,正是学年年度考评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抢走奖学金的那家伙啊··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女生们惊讶了一下之后,把目光着重放在了人身上,她们学院居然还有个帅哥没被发现八卦部是干什么吃的简直是玩忽职守·还有一小部分腐眼看人基的存在,两眼放光地注意到八卦部潜藏在第八版面上的小吐槽说:B版标题应该写成震惊张思秦在美术院神秘男子怀里爆睡原标题看着像某小学生的杀人案件,差评。
再结合两人照片一看,好嘛,果然郎才郎貌,看得她们狼血沸腾··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这个小杂物间一下子门庭若市,成天人来人往吵得跟菜场似的,陈亦舒又不是国宝,有什么好参观的,大一整整一年也没见你们这么有同学爱。
张思秦拦人拦到烦躁得不行,以至于他现在是连句废话都懒得奉送,对来看热闹的都直接下逐客令··第6章 好奇·这段时间他倒发现陈亦舒的适应力很惊人,他惊慌过头两天之后,就该干嘛干嘛,完全不理会身后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偶尔有单纯来欣赏学习他画画的,张思秦只提示一声保持安静,就让他们待在货架后面看·随着认可他才华的人越来越多,陈亦舒的名字渐渐被人熟悉··今天难得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陈亦舒似乎心情很好,竟然在低低地哼着歌,他明明没怎么说过话,音感却很强。
张思秦静静地听了会儿,拿出手机把他的声音收进去,他低头念出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镜子里的我你喜欢听这种歌”·张思秦点开播放,正打算戴上耳机听一下,陈亦舒忽然跟着哼了起来。
张思秦惊讶到,失笑着把耳机放回口袋,认认真真听完整首歌,咂舌道:“这个歌词……这个音高……没想到你内心活动挺激烈的嘛·”·陈亦舒没有回头,背对着他弯起一点嘴角,解释道:“邻居姐姐最近在放,很大声。”
“所以听多了就会了”张思秦挑眉道··陈亦舒没有回答,那天回去之后,张思秦在宿舍鬼哭狼嚎了一晚上,嚎得他上下左右的邻居集体出动,以为他们宿舍闹鬼。
去了一开门,五个大男生涕泗横流地夺门而出,说是张思秦在唱歌,一群人顿时退避三舍··问他们:“你们怎么不跑啊”·宿舍排行最小的冯远洋一抹冷汗,“我们也是习惯了,要是一不小心惹怒那个王八蛋,我们小组作业全得泡汤”·同学表示理解,但是很心酸,虽然很想揍某人一顿让他闭嘴,但难保自己下次作业会不会求到人家头上,这想法只能想想,付诸行动还是算了,“你们干嘛不通知一下我们,早知道我们就在校外通宵开黑,不回来了。”
排老大的李俊杰咧开嘴,阴阴一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顿时一片哀嚎,“乐个鬼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张思秦同学还是有良心的,他们这帮夜猫子同学平常最早都是三点才会上床,所以三点一到,他就准时歇了。
前几个小时里,不管是打游戏的还是唱歌的还是有其他语音活动的一概没敢开麦,逼不得已的时候开过那么几秒,他们自带的背景音让少则三五多则上万的网友们都震惊了,那是什么动静他们能怎么办呢他们也很绝望啊。
他们解释完有人在唱歌之后,做主播的弹幕评论瞬间被233和哈哈哈挤爆,偶尔才飘过一两句同情的话语·打游戏的出现重大失误也没被指挥批评,指挥还私聊他是不是某人掉了一嗓子把他吓着了才这样的。
真体贴……如果后面不跟着个哈哈哈就更好了··不过值得他们欣慰的是,他们的努力是有价值的后来那首歌居然真让张思秦练会了同学聚会去KTV的时候,他们终于不再害怕给他一首歌的时间,虽然这首歌他也不是用常规方式唱的,不过管他呢,能听了就行·张思秦自知自己嘴里基本没有正常的歌声,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去,歌又不可能整首平调,那不是歌,那叫念经。
在他把他师父也纳入荼毒范围后,他师父给他指了条新路子,张思秦把师父发来的歌单听完,从一开始的眉头紧锁到后来自带摇摆,原创了一套只有张思秦适用的freestyle式唱法,简单来说就是他唱不准调的部分,一律用念的就行了他没有音感,但他有节奏感啊·玩出乐趣的张思秦一时间沉迷嘻哈不可自拔,从KTV杀手化身夜店小王子,浪得飞起。
还捡起他多年不碰的滑板,跟舞蹈社那群玩街舞的在街头斗舞,计算机系和美术系跟他相熟的人闲来无聊去参观,本来揣着一肚子的损话准备毒舌一把,去了却嗨得只能双手比六六六,啥多的言语都不记得了。
对张思秦这花样百出的闹腾能力拜服不已··当然这些事都是从美术院离开后才去做的,张思秦以为陈亦舒不知道,也没打算告诉他,他觉得陈亦舒一看就不会喜欢这些闹腾的东西。
可陈亦舒对他打开心扉之后,多多少少是知道他在干嘛的,这一天太阳下山,张思秦跟他告别之后,陈亦舒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道:“滑板……跳舞……好玩吗”·张思秦楞了一下,观察他脸上除了好奇并没有其他情绪,脸上立刻扬起大大的笑容,“好玩啊,你要试试吗”·陈亦舒犹豫了,他对于不熟悉的事物还是有些畏惧,张思秦连忙放轻声音跟他说:“我今晚约了人比赛,你可以先来看看。
只是看着就行,不用你做什么,你要是喜欢,我明天开始教你,要是不喜欢走就是了,都没关系的·”·陈亦舒盯着他不做声,张思秦很有耐心地笑眯眯追问道:“来吗”·又等了好一会儿,张思秦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来。”
张思秦笑得特别开心,“那好,你是骑共享单车还是让我载你我们要去的地方在校外,还挺远的·”·陈亦舒看着他光秃秃的后车轮,不懂他要怎么载他。
张思秦跟着低头看了一眼,笑道:“可以安后座的,你乐意坐我就去借一个来·”·借听起来挺麻烦的·陈亦舒摇摇头,“我去找车。”
张思秦也不拦他,转身又跑进美术院,挨个问见到的人借车座·他人缘好,分分钟就借到了·他骑着安好车座的自行车,在附近兜了一圈,果然看到还没找到车的陈亦舒在人群外游离。
恶作剧心起,张思秦悄悄来到他身后,猛然冲出去,“陈亦舒”·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陈亦舒愣在原地,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张思秦吐着舌头估摸他反应过来可能又会吓得后退,他们在草地的斜坡上,万一后退很容易摔倒,连忙跳下车准备去扶人。
张思秦的心理活动看着动作挺多,其实在陈亦舒眼里他就是兴高采烈地从他旁边突然冲到前面,然后又突然吐着舌头跳车朝他扑了过来而已,看起来很像邻居家姐姐养的那只萨摩耶,不由弯起嘴角微微笑。
张思秦看得傻眼,脚下一个不稳,救人的动作竟真成了他朝人猛扑过去,他心道完了要出事却没想到他把陈亦舒扑了个满怀,陈亦舒纹丝不动,把他接了个稳稳当当,似乎早有准备。
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给陈亦舒竖起个大拇指,“厉害了兄弟”·然后盯着陈亦舒唇边没有散开的笑弧,大力打call,“这就对了嘛,终于会笑了你笑起来多好看啊,年纪轻轻的,以后要多笑啊”·陈亦舒眼睛转了转,似乎在思考,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张思秦见他抱了自己满怀,也没把他扔出去,试探着隔着衣袖抓住陈亦舒的手腕,装作极其自然的态度,道:“走吧·”·陈亦舒依然没什么反应,乖顺地跟在他身后,张思秦回头看了眼,陈亦舒还冲他笑了下,忽然成就感爆棚,张思秦嘴角的笑意压也压不住,越咧越大。
“别找共享单车了,我已经安好车座了,我载你去·”·“好·”陈亦舒乖乖点头··张思秦让陈亦舒坐好,看他动作挺熟练的,不像没经验,稍微放心,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你坐不稳或者害怕的话,就抓住我的腰,我肯定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好·”陈亦舒再次乖乖点头,跟大型犬似的··张思秦乐得恨不得抱着他揉一通,但是他生生忍了·循序渐进,循序渐进,张思秦,别着急早晚你家大大可以让你随便抱大腿的张思秦怀揣着美好的理想,精力十足地蹬车上路了。
眼睛忽然被一旁的闪光灯晃花了一下,张思秦侧头看过去,是两个正在自拍的女孩子,他没有在意,注意力全都被忽然环上腰间的手臂吸引去··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里,那两个女孩子忽然发出压抑的尖叫声,“呀啊啊啊啊啊——拍到没拍到没”·“拍到了高清□□妥妥的”·两个人兴奋地击掌,“看到没看到没我就说是陈张吧刚刚那一下多有男友力啊身高定攻受绝对是真理”·“别闹了张陈才是王道,真正有男友力的明明是张思秦好吗谁家男朋友坐后座让人载啊,你别忘了张思秦平时那个护犊子的劲儿,雷打不动地每天去给陈亦舒守门,妥妥的霸气攻”·“我不管就是陈张”·“别闹是张陈”·……·第7章 热闹·……·这样的争吵,早已走远的当事人当然是听不见的了。
张思秦先带陈亦舒去他常去的家常菜餐馆解决了晚饭,车就锁在店门口,然后带着陈亦舒走路,“我们最近都在清和广场玩,就在这旁边,走过去不远,刚好消消食·”·陈亦舒很少天黑之后还没回家,走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过往的行人来来去去,他有种模糊的错乱感,视线转了一圈回来,忽然就分不出哪个才是张思秦了。
忽然手腕一紧,陈亦舒吓得大力挣扎,没挣开,抬头看去,牛仔套装被街灯染成橙红色的张思秦就站在他跟前,担忧地看着他:“怎么了”·陈亦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好不吭声。
张思秦见他定定地看着自己,似乎不是害怕,可能是不习惯,所以有点慌,就拉着他往前走··“清和这边比较偏,周围都是大学,没什么住宅区,所以人不算多,也没有跳广场舞的,多数都是我们这样的学生。
里面有个天然的湖,比咱们学校的人工湖更大更漂亮,你以后写生也可以来这边·”·张思秦说着忽然指向马路对面,“啊那家的拉面特别正宗,料给的相当足,我经常在在那边吃个宵夜再走。
还有那边,再晚点会有烧烤和大排档,比我们学校门口的好吃·学校门口就是湘菜和冰淇淋那两家店一级棒,其他的都只能说凑合,那个做刀削面的还不如咱们食堂的师傅做得好,臭豆腐和烤串倒是不错,可惜是流动摊儿,想吃的时候经常找不着人……”·张思秦手舞足蹈地说,陈亦舒静静地看,光是看他的表情变化,似乎也能体会到他口中的好吃有多好吃,不好吃又是有多遭嫌弃。
陈亦舒顺着他指的方向一个个看过去,默默记在心里·他一个人,恐怕是不会来的,但是可以跟张思秦一起来吃·想想,觉得挺高兴的··张思秦看他眉眼弯弯的,自己也挺高兴,止住滔滔不绝的话头自己总结了一句,“总之这附近好吃的挺多的,你可以自己来试试。”
自己……陈亦舒愣了下,有点委屈·他不想自己过来··可惜张思秦已经转过身去,没有看到··他们到了地方,张思秦一打招呼,一大群人都在回应他。
陈亦舒忽然感到强烈的陌生和排斥,张思秦的手一松开,他就默默退到了人群外,转了一圈,找了个人最少的阴暗角落站着··张思秦一回头人就没了,着实吓了一跳,幸亏他眼尖,很快又瞅见了,他跑到陈亦舒面前,轻声问:“不舒服吗是不是想回去”·是。
陈亦舒很想这么说,但他犹豫了很久,选择了摇头··张思秦轻笑了一下,安抚似的说道:“那你就在这里看吧,有什么问题你就打我电话,我看到了就立刻来找你。
你要是实在想回去,发个信息给我立刻走也行,就是路上注意安全·”·陈亦舒点了点头,看着张思秦转身跑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强烈的不舒服·他恍惚着退了退,退进更浓重的阴影里,看着灯光下的那群人,亮得刺眼,他完全分不出来张思秦在哪。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响起,陈亦舒感觉他旁边的树都在发抖,伸手摸了摸,真的在发抖,他有趣地靠近过去,一点点感受指尖那端传递过来的震颤,虽然他听不懂歌词唱了些什么,不过他试着让自己喜欢这种节奏,似乎也不是很难接受。
张思秦喜欢画,尤其喜欢他画的那种类型,喜欢歌,尤其喜欢他耳朵听到的这种,还喜欢跳舞,喜欢滑板,他喜好的东西感情都很充沛呢……真厉害··听说他还很擅长计算机,是不是因为这个,他的脑子里才能装下那么多东西·张思秦趁着休息时间跑过来,看到陈亦舒居然在对着一棵树发呆,看着还挺开心,顿时哭笑不得,“我让你来看我跳舞,你倒好,在这里看一棵树看得开心怎么样习惯点没其实他们人都挺好的,就是喜欢闹腾,你要不要跟我过去,离得近点看”·不知道是不是跟树的灵魂交流给了陈亦舒勇气,陈亦舒点头的时候,张思秦特别惊讶,他就没抱希望能一次性说动人,不过感谢树神,张思秦对着那棵拜了拜,拉着陈亦舒就往回跑,把他安置在观众席上。
“张思秦,你朋友怎么坐观众席了,叫他下来秀一段啊”场地中央一个很有带头气势的男生高声吆喝着··张思秦悄悄给陈亦舒介绍道:“那是赵子坤,舞蹈社的街舞扛把子,我下去了,等会儿来找你啊。”
说完也不走楼梯,直接从栏杆翻下去,张思秦停在赵子坤面前说:“我朋友是美术系的,不会跳舞,跟我来看个热闹·”·赵子坤撇了撇嘴,“你小子这么会跳,身边怎么没一个同道中人啊,不是计算机系就是美术系的,你当初就应该进我们舞蹈系。”
张思秦哈哈笑道,“我家老子为了不让我继续学画,把我画具一把火给烧了,我要是去学跳舞,他非把我腿给打残了不可·”·“啧,这么凶残”·“就是要这么凶残才能生出我这样的儿子啊。”
张思秦笑得一脸痞气,把没喝完的水往脸上一浇,一边扔瓶子,一边比了个挑衅的手势,“来,继续”·塑料水瓶空心入篮,音乐换了个节奏再次响起。
场上上一秒还懒懒散散像是没骨头似的东倒西歪的男生们忽然仿佛虎豹上身,散发出充满力量的威胁感·随着鼓点的加快,他们舞动的方式凌厉并且霸道,争先恐后地彰显着他们不羁的,狂野的,愤世嫉俗的,个性。
这其中张思秦和赵子坤的对峙尤其引人注目,他像一匹身经百战的孤狼深入了大型猫科动物的领地,却丝毫不畏惧退缩·孤狼完全不将包围自己的敌人放在眼里,唯一可与他一战的只有对方的王者,当他们舞动起来,其他人在他们周围瞬间黯然失色。
·陈亦舒的心神被场面完全抓住,看得目不转睛··忽然有人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那种被人盯住的感觉被身体用一阵反射性的战栗震回他的神志,陈亦舒一下子站起来,向后退开。
那人被他吓了一跳,但这么一来,他也看清了陈亦舒的正脸,神情忽然变得复杂,“陈亦舒,你是陈亦舒吧”·第8章 怒火·见陈亦舒看着他不说话,那人指着自己继续道:“我是付鸿建,小时候住在你家楼下的,你还记得我吗”·陈亦舒愣住,觉得这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那人尴尬地笑了笑,“不记得了吗也是,你爸跳楼自杀之后,我们家就搬走了,那年我们才十岁·”·此言一出,陈亦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个恶声恶气对他说着‘你爸不要你了’的小男孩出现在他的脑海,与眼前这人的五官有□□分相似。
黑红的液体伴随着被压在内心最深处的记忆流泻出来,每往外溢出一点,心脏就仿佛被岩浆灼烧一般剧痛无比··眼前人的嘴一张一合个没完,他在说什么说他没人要了说他是个可怜虫说他是个灾星是他害死了他爸爸他知道的,妈妈说是付鸿建的妈妈打着童言无忌的幌子,教他的儿子对他说出那些恶毒的话语,那不是出自他的本意,可是妈妈,他为什么要选择原谅明明,他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到底是为什么·没有人回答他,陈亦舒恍惚间想起,对了,他的妈妈不在这里,那么他照着自己的心意来做,应该是可以的吧·十九岁的付鸿建意外见到陈亦舒那张熟悉的脸,片刻间,他就想起来这人是谁,他不就是小时候给他带来无数童年阴影,俗称‘别人家孩子’的那个陈亦舒。
付鸿建早已不记得当年发生过什么事,就连陈亦舒父亲跳楼自杀这件事都是因为自家母亲总拿来当作说教父亲的谈资,屡次提及,才让他记得·唯独自己记得的,就是陈亦舒的样貌,那张天生就属于优等生的脸,映在他弱小的心灵上,直到今日也像一团阴影蒙在他心上某个角落。
付鸿建本来以为他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跟这人见面了,怎么说呢,人生处处是惊喜闲来无聊跑来玩个热闹,但因为没钱不能参加斗舞只能在一旁看着,居然就给他遇见了九年没见过的陈亦舒。
那个永远是乖宝宝好学生样子的陈亦舒,怎么会跟街头斗舞这种活动扯上关系,是不是因为他也长残了堕落了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特别兴奋,想要验证这猜想就是真相。
他觉得自己这么平心静气地说话已经够给陈亦舒面子,却没想到他‘无心’的话语激活了一头凶兽··当陈亦舒一拳打过来的时候,付鸿建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是懵的。
没等他缓过劲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陈亦舒用一股怪力把他狠狠往地上一掼,暴击接连而下,疼得他惨呼连连·音乐声将人群的惊呼掩盖,背对观众席的张思秦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赵子坤先停下来,示意他往后看,“你朋友出事了。”
张思秦跳上观众席,忙往人群里张望·他总以为陈亦舒是被人欺负的类型,听到他出事的第一反应也是这个,可没想到他看到的居然是他把人按在地上暴揍那个陈亦舒在揍人··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张思秦傻眼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往上跑,一把抱住陈亦舒,向后拖开,付鸿建的两个朋友连忙趁机把付鸿建拉起来。
两个人不敢瞪高大威猛一脸杀气的陈亦舒,只好越过他,瞪着看似薄弱些的张思秦·张思秦凶狠地一龇牙,瞪了回去,杀气震得那两个人一慌,这才想起这位可是个敢跟赵子坤打架还能打成平手的狠角色,也不好惹,悻悻地低下头去就想跑。
赵子坤跟在张思秦后面翻栏杆上来,身后跟着的人把这一围,拦住那两个人,赵子坤左右看看,问道:“这什么情况”·张思秦摇头道:“不知道。
但肯定是那个人的错,我朋友平时特别内向温柔的一个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腾个角落给我,你们都别过来,我问问他·”·张思秦此刻看不到陈亦舒的样子,赵子坤却是看得清清楚楚,这眼神凶悍得像见过血的……·“我觉得你对内向温柔这两个词肯定有什么误会。”
赵子坤一脸慵懒地吐槽道,歪过头示意一个小弟去清场,观众席分分钟空出一半·“去吧·”·张思秦抬了抬下巴,“谢了·”·陈亦舒不让别人碰,他自己又拗得像头牛,张思秦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到角落去。
把人按在座位上,张思秦转过去用自己挡住陈亦舒还在盯着那边的眼神,这才看见陈亦舒的眼睛红得厉害,他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陈亦舒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别吓我啊陈亦舒听得见吗还认得我是谁吗你说话啊……”·“张……思秦。”
陈亦舒垂下眼睫,看着眼前的人,半晌轻声道··张思秦见他的情绪缓和下来,松了口气,担忧问道:“出什么事了你认识那个人”·陈亦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眼睛隐隐又有发红的迹象。
张思秦拍了拍他的背,刚想安慰他‘不想说就别说了’,付鸿建缓过劲儿来,在他背后大喊大叫道:“我靠陈亦舒你特么你神经病啊老子好好跟你打个招呼你居然跟老子动手我妈说你进过疯人院我还不信现在我特么信了怪不得你爸跳楼自杀不要你了摊上你这么个儿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什么鬼神童,我看你现在屁都不是,你特么是真有病吧”·陈亦舒气得发抖,正想要站起来,张思秦比他动作更快,他像豹子一样猛跳而起直冲向付鸿建。
他气势太过强横,付鸿建以为他也要揍他,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抱住头脸,却见张思秦忽然在他面前停住,一双眼冷冷地瞧着他,“你再说一句”·付鸿建以为他不敢动手,立马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哼本来就是事实,还不准人说了他爸就是他克死的,他没被接来城里的时候,他爸啥事没有,一住到一起,他爸先破产后自杀,给他们留了一堆债,街坊邻居谁不知道啊……”·张思秦的拳头没陈亦舒硬,但却比他快,他打的架多,知道打哪儿最疼又不会伤筋动骨,付鸿建被他打得直不起腰也说不出话,他朋友想拦,张思秦就连那俩人一块儿打。
·一打三到底有点吃亏,赵子坤帮他挡下一个,张思秦一个打一加半个废人还是挺轻松自如的··把三个人都撂倒后,张思秦按着发酸的指节,冷声道:“都什么年代了还信克父那一套,丢不丢人就你这个智商,没上过大学吧有空多去读点书,少学长舌妇乱嚼舌根,否则我听到一次打你一次。”
赵子坤吹了个口哨,“酷·”·张思秦心情不好,白了他一眼,转身回去找陈亦舒·“别听别人胡说,跟那种人生气不值得·”·陈亦舒看他打人的英姿直接看傻了。
戾气像是幻觉一样消散地无影无踪,不过陈亦舒知道不是,它们只是被他又塞回去压进了心底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想碰触的黑暗里··张思秦把他拽起来,头也不回地挥手道:“我们先走了。”
也不知道是跟谁说话·陈亦舒回头看了眼,赵子坤正望着这边,见他回头,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第9章 滑板·他们在校门口道别,张思秦本来想送他回去,被陈亦舒拒绝了。
看着陈亦舒转身,张思秦还是没忍住拉住他问道:“陈亦舒,你是不是亲眼看到了你父亲的死”·陈亦舒僵住,久久没有回头,他已经好久没在张思秦面前有这种反应了,张思秦知道这问题过分了,轻轻松开手。
陈亦舒还是没有动,轻轻的一声“嗯”险些直接散进风里··张思秦脱口道:“不是你的错”·陈亦舒这次接得很快:“我知道。”
有些事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却很难,如果可以那么轻易放过自己,陈亦舒今天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付鸿建的出现让他想起来,曾经他也曾像张思秦那么鲜活过,可惜,只是曾经。
陈亦舒不止一次的想过,是不是在亲眼目睹父亲的死亡的时候,他的灵魂就跟着父亲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所以他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他有病,他知道··这病应该是叫自闭症,听说得这病的通常都是小孩子,是先天的,他这个后天产物不知道有没有别的病例,刚意识到的时候他好奇过,但那时候他妈不准他碰电脑,他没机会查,后来病得严重了,自己就没兴趣查了。
这么些年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也不少,但是发现他有病之后,都跟他妈一样希望他改,他改来改去,那些人都不满意,最后又离他而去,陈亦舒越发觉得跟人打交道没有意思。
反正该走的都会走的,何必把自己拆分得七零八落去强留,留不住,疼的还是自己,那些人却说他是冷血无情,不知道痛,陈亦舒连辩解都嫌心累,索性不理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从不愿意说话真的变成了不说话,也越发厌恶跟人接触。
想想小时候,他话其实也挺多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想不明白·大概就是因为他有病··一转眼,跟张思秦认识都有半年了,他跟其他人都不一样,活得特别坦率任性,陈亦舒虽然常常觉得他精力过剩,但总体上还是挺羡慕的,偶尔也会向往他那样鲜活的人生。
不过以今天的尝试来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果然不能奢望,不管是强留还是强求,得到的结果都不会太好··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张思秦会在什么时候离开呢明天下星期下个月还是能再坚持半年啊,人家刚为他打完架,他就想人什么时候离开,是不是不太好好像是他把人往外赶似的……不过他今天都这么人设崩塌了,如果张思秦还不走的话,他可以稍微把他当作朋友吧可以的吧·陈亦舒扪心自问,从他开始会回头找张思秦,会听进去关于张思秦的种种小道消息,会对张思秦喜欢的东西产生好奇,会因为张思秦喜欢他的画而小雀跃,从这种种迹象来看,他好像早就当张思秦是朋友了。
明天,如果张思秦还会来画室,他就稍微更重视他一点吧,把他从朋友的位置上移到好朋友的位置上去··陈亦舒这边在暗下决心,张思秦踌躇着不知道从何开口,平时话多的要死关键时刻他硬是没找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就听陈亦舒对他说了句“谢谢。”
然后告别,回家去了··张思秦在原地懊恼得直跺脚·回去的路上,他想着今晚闹的这出事还得善后,又给赵子坤打了个电话,赵子坤直接打包票说交给他了,让张思秦回头请他吃饭。
张思秦就喜欢跟这种爽快人打交道,自然是应承了··这事解决了,可张思秦的心里还是不痛快,他一直以为陈亦舒是先天性自闭症,没想到却是创伤性自闭症·想来想去,还是又给自家老姐打了个电话。
“老姐,你在忙吗”·那边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御姐音,“知道我忙还连打八个电话直接说重点吧,小兔崽子,什么事儿”·张思秦平时肯定要跟张爱瑄互呛一通才能好好说话,今天却没那个心情,直奔主题,“老姐,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得自闭症的朋友,他好像是因为亲眼看到他爸跳楼死在他眼前了才变成那样的,你说这情况该咋办啊还有得救吗”·张爱瑄惊讶道:“你声音咋听着跟快死的癞皮狗似的,我以为多大事儿呢,自闭症而已,又不要命。”
张思秦:“是不要命,但我那朋友特有才,整天看他窝在小杂物间里,上了一年学谁都不认识他,怪难受的·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啥办法能让我帮帮他的。”
张爱瑄:“我能有啥办法啊我是骨科大夫,又不是精神科大夫,实在严重你让他去看医生呗·”·张思秦:“你不是辅修心理学吗你给支个招啊。
我总不能直接跟人说你去医院看看吧,那不跟直接说你有病似的·他那情况他家里不可能不知道,我估计也看过,现在可能放弃了·”·张爱瑄:“人家家里都放弃了,你管那么多干嘛”·张思秦:“他是我朋友啊,我天天看着他怎么能不管。”
张爱瑄叹了口气:“唉,只要不是身体先天或后天病变造成的,精神病本质上都是创伤后遗症,因为每个人性格不同,呈现的精神状态就不同,自闭的话说明你朋友本性比较内向,不愿意与外界争斗,所以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这样的人,你就对他好就行了,心捂热了自闭症自然就好了·”·张思秦特别受教地挂了电话,殊不知张爱瑄纯粹只是胡扯,她辅修心理学都是大学时候的事儿了,当年就因为这个考试总不过而差点挂科,这种奇耻大辱她怎么会跟从小掐架到大的弟弟说呢那自然是怎么厉害怎么吹了。
张思秦就这么被她忽悠了许多年,直到很久以后张爱瑄忽然追溯到这天的记忆,虽然觉得就算当初她没有这么说,事情也会发展成那样,但她还是希望,她当年并没有这么说过,也许,事情的结局就会走向另一条分叉路。
那天之后,张思秦就不再去清和广场了,他还在常去街舞社跳舞,只是不去清和广场了·听说打人的事是赵子坤帮忙善的后,除了陈亦舒发狠给付鸿建打出来点脑震荡和肋骨挫伤外,那三个人看着凄惨,但都只是皮肉伤,养养就能没事。
张思秦说起来的时候,语气很像还想再去打人,陈亦舒也是这么想的,但他等来等去,张思秦却没有真的要去,陈亦舒又不知道人在哪里,只好作罢··张思秦不去清和广场,赵子坤却是要去的,他找不到人玩,晚上突然多了大把空闲时间,就问陈亦舒:“你想不想学滑板我教你啊”·陈亦舒不解:“为什么不是跳舞”·“跳舞太累了,还容易受伤,你整天坐着不动,学那个一不小心扭伤关节就糟了,你们不是马上要考试了吗要是害你不能画画我罪过就大了。
学滑板我能看着你,保证你摔不着,怎么样”·张思秦这样说了,陈亦舒当然只能点头,反正张思秦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张思秦以为陈亦舒会骑自行车,学滑板肯定不难,没想到他那么大个人完全站不上去,他好不容易把他扶上去,陈亦舒抓着他的肩,抖得跟筛子似的,无论如何都站不稳,他一松手就果断得摔。
张思秦被逗得直笑,整个人笑得发颤,陈亦舒扶着他抖得更厉害了,他腿发软,也不知道该怎么下去,忍不住觉得委屈··张思秦看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抓紧他的腰,“来,我数123你往前跳1、2、3”·陈亦舒闭着眼睛豁出去一跳,脚底下坚实的触感告诉他他回到了地面,强撑了半天的腿一下子弯下去,他抱着自己蹲了半天,才找回脚踏实地的安心感。
张思秦看他跟个鹌鹑似的,在一旁放声大笑··“哎陈亦舒,你这样是怎么学会骑自行车的”·陈亦舒埋着头闷声回答他,“小时候,我爸把辅助轮拆了,我不知道。”
“你是说你本来骑的是带辅助轮的那种,你爸偷偷给你拆了,你不知道,就那么骑会了”·陈亦舒点头,张思秦笑得更欢,“你怎么从小就这么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滑板也一样啊,要不我给你找两块石头先撑着,等你习惯了我再给你悄悄扔了”·陈亦舒脸红着摇头,“不一样,滑板没得扶。”
张思秦把他的话仔细理解了一番,反问他:“你的意思是说滑板不像自行车有座位有扶手”·陈亦舒点头··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张思秦失笑,“你刚才不是抓着我呢嘛怎么觉得我撑不住你”·陈亦舒连忙摇头。
“那你什么意思”·陈亦舒抿抿唇,“就是……心慌,四下无依的……”·张思秦咂舌道:“依我啊,来来来,起来再试试。
你再多相信我一点,真的,别害怕·”·张思秦把他拽起来,带到滑板旁,“来,手还是放我肩上,你先一只脚踩前面,感觉稳了就上另一只脚……对……你怎么又抖上了”·陈亦舒听话照做,然后时间就像回到了十分钟前,一切重演一遍,张思秦简直哭笑不得。
见陈亦舒抖了两分钟还没见好,张思秦拍了下他的屁股低喝道:“我扶着你呢,你慌啥”·陈亦舒给他惊到,反射性地往后一蹦,安稳落地。
张思秦瞅瞅自己的手,又瞅瞅他,坏笑道:“有进步嘛,都能自己下来了·来,继续,学不会张老师就打屁股·”·陈亦舒压根没想过自己可以拒绝,白白给某个不安好心的老师占了一堆便宜。
等到散场回家的时候,陈亦舒的脸都要臊成猴屁股了,但他还是没有学会··张思秦挥挥手道:“明天继续啊”·陈亦舒一个趔趄,赶紧转身跑了,背后又传来张思秦大笑的声音。
第10章 风景·第二天,悲剧重复上演,陈亦舒似乎做好了心理准备,神情悲壮得不行,张思秦是怎么看怎么想笑·临走的时候,陈亦舒向他借滑板,张思秦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也爽快地给了。
第三天,陈亦舒带着一脸藏不住的小骄傲站在滑板上,张思秦面无表情地用脚退了一下滑板,陈亦舒顿时惊慌失措地往下跳,张思秦背转过身,肩膀一耸一耸的,陈亦舒转过去一看,这人笑得几乎要抽过去。
陈亦舒脸上一臊,抱起滑板就跑了··第四天,第五天……第十天,陈亦舒一天进步一点,已经能滑出去五十米再转个小弯回来了,虽然那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总归是进步啊。
张思秦竖起大拇指夸奖他:“不错,今天又比昨天好了”·陈亦舒转过身去,偷偷地笑··没想到这个画面第二天居然上了八卦报,还是头版张思秦从窦佳佳那里听说的时候差点气炸了。
他就不明白了,传媒系那帮人是有多闲,校报都没办好,还有心思弄八卦报,规模还不小,跟校报一样端端正正八个版面,只是内容真的是不堪入目,实锤没有,全是捕风捉影加意淫的东西,这标题,什么叫“计算机系美术系双学霸CP夜夜私会小树林”谁私会了谁CP了乱写什么呢这都是·还有什么“某某某深夜买醉为情憔悴”,下面配图俩哥们儿喝得东倒西歪勾肩搭背刚从大排档出来……还有什么音乐系才子隔空告白,心动牵手,配图还是俩男同学,一个帮另一个捡了东西递过去,手刚好碰在一起,俩人的手边各写一句文绉绉的话,看着像是歌词……·张思秦往后翻,一群大老爷们儿里还有俩姑娘,一个清新脱俗一个霸气妩媚,抱在一起看书,多赏心悦目啊,她们俩是一对儿可女生搂搂抱抱亲亲蹭蹭多常见啊,难道百合满地都是仔细看那篇文章,各种蛛丝马迹串联成心动瞬间,让人忍不住觉得好像真就是这么回事……·等等他好像被带偏了,张思秦忽然清醒过来,别的不说,传媒系的笔杆子他是不得不服,一坨屎都能形容得跟天仙似的,看到最后都能让你忘记那是坨屎。
张思秦愤懑地把八卦报拿去给陈亦舒共享,想让他加入自己口诛笔伐的阵营,额,口诛笔伐似乎有点高难度,那就站在他旁边给他打call就行··谁知陈亦舒认认真真看完之后,给了他这么一个评价,“写得不错。”
张思秦瞪了他半天,不敢置信道:“这完全就是歪曲事实啊,你就一点都不生气”·陈亦舒把报纸翻回头版,指着右上角八个加粗的黑体字给他看——“基腐特刊,不喜绕行”。
“……”·“八卦特刊只是娱乐,大家都不会当真的·”·张思秦咬咬牙,还是不甘心,“可他们说我们俩是gay哎还是说你是攻我是受,有没有搞错我这么霸气外露,哪里受了”·陈亦舒轻笑出声:“所以你生气的是这个”·张思秦纠结起眉头:“也不是……哎呀……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这文章看得我浑身别扭。”
“那就不看,人家说了让你不喜绕行·”陈亦舒把报纸放在一边,继续拿起画笔画画,与花豹对峙的银狼在他笔下已经初见雏形··张思秦盯了片刻,突然仰天大喊一声:“我还是好气啊”然后冲了出去。
陈亦舒被他吓得手一抖,一团墨迹糊到了银狼的左眼上,连忙一番补救,也没救回来,左眼的颜色始终比右眼要暗一层·陈亦舒又不想更改他原定的色调,干脆就这么画下去,最后的成品倒是显出一种半神半魔的妖异感来,风头完全盖过对面的凶豹,很是魔性,算是意外的收获。
夜幕降临之后,张思秦不知道从哪跑回来,气喘吁吁地问他,“今天我们换地方吧生物楼后面现在好多人在散步,我估计都是看了报纸跑来看热闹的,她们怎么就那么闲那么无聊”·“好,去哪”陈亦舒点头。
“清和公园,行吗不是清和广场,从清和广场绕过去还有个公园,那儿清净,没什么人·”·陈亦舒依然没意见,点头道:“好。”
虽然这么说了,但其实张思秦也没怎么去过清和公园,尤其是晚上,去了他才发现这地方居然遍地是情侣,他们两个在其中备受瞩目··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张思秦尴尬得不行,转头看看陈亦舒,人家还是没什么反应,他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
拍拍脸,张思秦拿出他平日的厚脸皮,跟陈亦舒找了个有路灯的转角,这种地方会有人经过,但一般不会有人停留··张思秦把滑板抛给陈亦舒,“就这儿了。”
陈亦舒已经掌握了基本技巧,不需要张思秦全方位地护着了,他现在只需要慢慢练习熟能生巧,张思秦才敢教他玩花样··清和公园确实安静,淡淡的水汽混在风里从他们的面上拂过,温柔又缱绻,似乎有能抚平他一身浮躁的神奇魔力。
张思秦不自觉把视线从陈亦舒身上移开,顺着飘荡的枯黄柳条缓缓滑进水里,在沉静的水面上钻出一个个小小的圆,然后一圈圈荡开,你推过来我攘过去,加上偶尔露面的鱼儿的客串,安静地热闹着。
相隔甚远的白色路灯投下的倒影仿佛一颗颗夜明珠,众星拱月般地环绕着水中央的那一弯新月,一片静谧··“在看什么”陈亦舒好奇地走过来问道。
张思秦愣愣地转过头,心绪都还没有收回来,他看着陈亦舒黑白分明的眼,映着路灯一团光晕,一时竟觉得他把湖水都装到了眼睛里,静谧而动人··陈亦舒见他发呆,又问了一遍,“在看什么”·张思秦回过神来,甩甩脑子里莫名的想法,居然没甩掉,他自己觉得好笑,于是就笑出声,大大方方回道:“看你好看啊,我才发现你眼睛真好看。”
陈亦舒不解地歪了歪头,笑道:“你刚才可没有在看我·”·张思秦指着前面,“还能看什么,看风景啊,这儿是不是很漂亮”·陈亦舒跟着看过去,“嗯,上次你说让我来写生,说的就是这片湖吧”·“对啊,其实我也只是听窦佳佳她们说的,之前也没特地来过,总觉得这种安安静静看风景的地方不适合我。”
陈亦舒问他:“你不喜欢”·张思秦动了动脖子,“没有,来了发现挺喜欢的·”·陈亦舒点头,“很适合你。
我回去会画下来·”·张思秦立刻激动,“真的画这片湖还是说画我”·陈亦舒微笑道:“画你和这片湖。”
张思秦眨眨眼,连忙检查自己,“我头发乱不乱我白天除了一身汗,看着是不是特脏还有我今天是不是穿得很浮夸,画出来会不会很奇怪早知道我就不穿嘻哈风了啊……”·张思秦抱着头哀叹不已,陈亦舒好笑道:“又不是照相,我画的是我脑子里的你啊。”
张思秦眼睛一亮站起来,“也对那你脑子里的我什么样啊帅不帅”·“帅·”·“酷不酷”·“酷。”
“有不有型”·“有型·”·“那你要把我画得好看点啊”·陈亦舒都要无奈了,“好。”
虽然张思秦急着看陈亦舒画他,但陈亦舒手头的《对峙》还没画完,他也只能干着急,万万干不出催促的事儿·看他急得上火,陈亦舒索性把他赶出去,让他等他画完《对峙》再来。
第11章 学妹·陈亦舒只好委委屈屈地回了他的计算机学院,先把拖了两三个月的小组作业给了结了,然后在宿舍瘫了一天,跑去找赵子坤玩耍了两天,顺便请他吃饭把人情还了,又回宿舍跟兄弟们联机虐了两天菜,第六天整个人闲得发慌。
老大李俊杰嫌弃他不停搞出动静吵得要命,对他说:“老五,你有毒啊美术馆那么多画你就非要看姓陈的一个人画的吗”·张思秦一想,是啊,不认识陈亦舒之前,他不是混得挺风生水起的嘛,陈亦舒不让看,他去看别人的不就行了至于搞得自己跟戒毒似的么,张思秦想想也觉得自己有毒。
“老大不愧是老大,我爱死你了”他给了李俊杰一个大大的拥抱和湿哒哒的么么哒,趁李俊杰一拳头轰过来之前赶紧撒丫子跑了··“张思秦你要死啊——”·张思秦下午没课,美术院却有课,他不想进去听讲,找了几个练习室都没看到合心意的,最后还是溜去了画廊,看那些已经受到认可的佳作,过足了眼瘾。
趁没被老师发现之前,张思秦赶紧溜出来,人走到门口又忽然转了方向,身体踏上熟悉的路,莫名也有些雀跃·张思秦想着,我就偷偷看一眼,不让他发现,然后就走。
走到熟悉的杂物间门口,他亲手写亲手贴上的“闲人勿近”纸条却不见了,是陈亦舒撕掉了张思秦轻轻推开门,杂物间里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笔刷轻轻落在画纸上的沙沙声断断续续。
张思秦悄悄从货架的缝隙看过去,陈亦舒安定的背影几天不见也一如既往·反正他也看不见,要不,再靠近点看张思秦眼睛滴溜溜转着,悄悄探出头去,还没来得及把身子探出去,忽然整个动作一顿,陈亦舒不是一个人,那是……谁·张思秦缩回去,震惊了片刻,再悄悄往外看,那是个长相清甜的女孩子,他没见过,看她抱着画具,难道是美术系的新生那女生就坐在他平时坐的位置上,离陈亦舒距离很近,陈亦舒却看上去一点异常反应都没有。
张思秦呆了片刻,怎么进来就怎么出去,轻轻把门关上··直到他飞奔回宿舍,他才突然想到,他干嘛要跑啊应该直接进去……额,不对,不行,以陈亦舒的性格,他要是进去了,会吓坏的吧……那个女生……·张思秦掏出手机,给陈亦舒发了条短信:“我可以去看你画画了吗能量不足我快死掉了啊(流泪)。”
太阳下山后,陈亦舒才回复:“明天·”·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张思秦握住手机做了个胜利的手势,明天……明天去问问他吧,说不定还会再遇到那个女生。
要真是女朋友……·张思秦挠了挠头,心情很复杂··哎……要真是女朋友,他以后就不能这么总去找陈亦舒了·想想挺忧伤的。
青春年少时分,几个少女不怀春尤其钟灵毓还是个典型的双鱼座,满脑子言情小说和傻白甜电视剧虚构出的粉红泡泡,对大学的向往要从一段粉红色的邂逅开始,过程要轰轰烈烈众人瞩目,结局要完美无缺引人艳羡。
钟灵毓知道自己的幻想太过不切实际,大多数时候也只是想想而已,并没有太刻意追求过什么·直到那天,她无意中捡到被风吹落的写着‘闲人勿近’的纸条,她推开了杂物间那扇没关紧的门,穿过摆放杂乱的画具,穿过高大的货架看到了那个人。
黑色T恤,黑色运动裤,黑色的及肩长发夹在耳后,从黑色边缘□□出来的皮肤白得好像在发光,他坐在逼仄的杂物间里面,被一堆画架包围,唯一的光源从顶上的天窗洒落下来,唯独只照亮他一人一方天地,专注在绘画上的神情温柔得不可思议,钟灵毓觉得她遇到了王子,只有童话书里会描绘的那种王子。
钟灵毓从没见过气质这么温柔的人,她忍着羞怯走出去向他请求旁观,他愣了下,微微笑的模样比不笑的时候更柔和了几百倍,阳光跳跃在他的发丝上,没能融化他深黑色的发,却融化了她的心,看着他眉眼弯弯,她感受到了无法抑制的悸动,她想,她大概懂了什么叫做一见钟情。
他不爱说话,大部分时间喜欢静静地画画,他画得真的很好,好到对高水平画作司空见惯的钟灵毓由衷觉得,他的技术几乎已经达到她家那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那个层次。
家中长辈对她未来的另一半挑剔到了苛刻的程度,首先要过他们青眼的就是水平过硬的技艺,他刚好具备,她欣喜若狂,钟灵毓觉得这就是缘分··他也不太会拒绝人,钟灵毓装作看不懂的样子坐到离他最近的位置上,他不自在了两天,也就习惯了。
钟灵毓在心里偷偷笑,很是甜蜜,她知道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得到这个默许··虽然他还是没有告诉她他的名字,钟灵毓已经知道,他叫陈亦舒,连名字都毫无棱角,配极了他这个人。
亦舒,亦舒,钟灵毓在心底叫了无数声,希望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叫出口·关于这一点,钟灵毓有些不太开心,她去打听的时候,陈亦舒的名字总是和另一个人绑在一起,听说是计算机系的学霸,两个人还有个莫名其妙的学霸CP,人人都说他们像是连体婴,从不分开,她在这里三天,却从没有见过那个人。
如果跟陈亦舒绑在一起的名字是钟灵毓,该有多好·张思秦如期在‘明天’抵达杂物间,这些天他不在,陈亦舒把东西随手拿到哪里就放到哪里,弄得屋里杂乱无章,他习惯性地动手收拾。
听到门口响起动静,头也不抬道:“这几天不让我来,你倒是收拾一下啊·搞得这么乱,万一石膏像又倒了怎么办,万一画架又塌了把你埋在里面都没人知道……”·絮叨的话语在抬头的瞬间梗在喉头,张思秦看着身后一同出现的男女,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才好。
第12章 回避·陈亦舒接过他抱着的收纳箱,无辜道:“不会的·”·张思秦白了他一眼,抱起另一个箱子也递过去,“给我介绍一下,这位妹子是”·陈亦舒一边把箱子堆在货架上,一边应道:“学妹,来看我画画。”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钟灵毓半垂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诧和怀疑,她第一次听到陈亦舒说话,声音比她想像得还要好听,可是,不是对她说的……她不由自主想起学姐们告诉她的那个流言,心中对张思秦打上了需警惕的标签。
张思秦凑近陈亦舒,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叫学妹你该不会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吧”·“嗯·”陈亦舒点头。
张思秦无语,“我听说她前几天就在这里了,你一直都没问过”·陈亦舒没有否认,却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听谁说”·张思秦用自己的十级陈亦舒语翻译过来,这几个字透露出的信息就是这妹子在这里跟他独处了好几天,没有别人。
可他竟然连名字都没问过张思秦好笑又好气,真不愧是他认识的陈亦舒··想到他只对自己开放的自闭症,张思秦又有些心疼他,来之前伤怀的那些有的没的一股脑抛掉,他悄声对陈亦舒说,“你长点心吧大哥,人家妹子喜欢你,你没看出来吗你不讨厌人家的话好歹跟人家说说话啊,说不定发展一下以后就是你媳妇儿了。”
·陈亦舒点点头,表示他听进去了,然后又问道:“你听谁说”·张思秦瞪着他,这人怎么抓着细节就不放了,“外面经过的人看到了。”
陈亦舒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拿着画具坐到自己的画架前,一秒钟切换工作模式··张思秦和钟灵毓尴尬地面面相觑一会儿,张思秦笑着问道:“妹子,你叫什么啊我是计算机系的张思秦,和这家伙同级,你也可以叫我学长。”
钟灵毓也笑,“学长你好,我叫钟灵毓,就是钟灵毓秀的前三个字,很好记的·”·然后场面就僵住了,张思秦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觉得这妹子其实不是很想搭理他,气场半尴不尬的,他也不好随便跟人侃大山。
钟灵毓片刻后反应过来,一秒钟切换清纯无害小白花,身娇面软爱学长,哄得张思秦片刻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隐私险些被套光的陈亦舒轻轻咳了两声,示意两人安静,张思秦和钟灵毓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尬笑一下,移开目光就再也不肯对上。
张思秦平日的位置被钟灵毓占了,他只好坐回两个月前的位置,看着前面氛围融洽的两人,感觉自己好像被打入了冷宫,十分的多余·要不是陈亦舒真的开始动笔画他了,他差点想找个理由出去。
三个人就这么半尴不尬地硬挨了几天,那天散场后,张思秦在回宿舍的路上接到了陈亦舒的电话,“张思秦,钟灵毓对我表白了,我该怎么办”·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张思秦脑子蒙了好一会儿,这几天看钟妹子满脸藏不住的少女怀春,他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你喜欢就答应呗,不喜欢就说清楚,反正不能吊着人家。”
陈亦舒犹豫道:“我……不知道喜不喜欢·”·张思秦问他:“那你讨厌钟妹子吗”·陈亦舒犹豫道:“好像……不讨厌……”·张思秦不假思索道:“那你就试试呗。”
说完想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陈亦舒应了句“好·”就挂断了电话,张思秦听着‘嘟嘟嘟’的忙音有种想砸晕自己的冲动··他最后这句话完全是月老当多了顺嘴那么一说,一般人都知道自己试试的标准和界限在哪里,可陈亦舒他知道吗他会不会直接就奔着结婚生孩子去了啊,那还不吓死人家钟妹子陈亦舒的声音挺犹豫的,万一以后他发现自己其实不喜欢钟妹子,他会不会怪他瞎出主意·陈亦舒身边没有其他朋友,张思秦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一句话好像就能影响别人的人生。
他脑洞大得补不上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又去咨询兼任半吊子心理医生实任市一医院骨科大夫的自家老姐,被狠狠怼了一句“脑洞太大是病,得治·”就结束了对话。
不得不说,张思秦有时候有点犯贱,给人怼了心里就舒服了··陈亦舒和钟灵毓开始正式交往之后,张思秦自觉退散,把杂物间让他们二人世界,只偶尔过去待十几分钟欣赏欣赏画的进展。
张思秦下午时间空出来,他不乐意大白天在宿舍宅着,就去闹赵子坤,可赵子坤是个昼伏夜出的作息,白天基本睡不醒,实在被张思秦磨得无法安睡,说什么都不肯走,赵子坤只好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起身,陪张大少爷去吃风,“都要入冬了,咱俩穿个短袖跑出来压马路有意思吗跟傻逼似的。”
赵子坤揽着张思秦的肩头,头靠在他颈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跟没骨头似的摊在张思秦身上,眼睛要睁不睁··张思秦勾着赵子坤的背,一脸嫌弃,“你是猪啊不许睡出都出来了,活动活动就不冷了。”
不管张思秦怎么推搡,赵子坤就是不动弹,“什么活动啊”·“我没想好,你帮我想想·”·赵子坤无语,“你没想好还硬要拖我出来傻逼啊”·张思秦推了一下他的头,“无聊啊,你说你,不趁着咱们大好年华在外面挥洒一下青春的汗水,你天天在宿舍睡睡睡,你准备冬眠啊”·赵子坤立刻也伸手推他,“我去你大爷的哥晚上还有比赛呢,大把汗水要洒,那不得养精蓄锐”·张思秦撇嘴道:“你们那比赛跟玩儿似的,我不去冠军妥妥又是你的,有意思吗”·“有啊,排团舞的时候又不是光靠我一个人就能赢。
最近你没来你不知道,我们社团的名声出去了,好多人看了微博找来呢,新鲜人不少,挺有意思的·偶尔会来个特别有意思的,像你这样的,那感觉……”赵子坤停下来,似乎在找合适的形容词。
张思秦接口道:“倍儿爽”·赵子坤皱皱眉,“差不多吧,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跟你玩,目前我在这个学校认识的人里,还是你最有意思,可你个傻逼真够绝情的,说不来就不来了。
打人那事儿我都给你全权出面摆平了你也不来,姓付的那小子是社会上混的,那天之后就没见过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啊怎么样今晚要不要回来玩玩”·张思秦挑眉道:“清和广场不想去。”
“为什么啊”·“我怕去了控制不住我体内的洪荒之力·”·“说人话·”·“想打人。”
赵子坤不想跟着张思秦在校道上乱走,拖着他在人工湖上的小桥栏杆上坐下,“你对你那个美术系的朋友真上心,不见你分点这态度给我,我伤心了·”·“伤个毛,你后宫有一群等你翻牌子的大美女等着安慰你呢,找她们去。”
“啧啧,那怎么一样,有时候只想找兄弟,不想找女人·”·“看不出来你这么讲义气啊”·“那要看对谁啊。”
“比如”·“比如我对你就是时时放在心里的·”·张思秦一脸被恶心到的样子,他假装干呕了两下,说道:“呜哇你个牲口,别把你撩妹子的手段用我身上,我会忍不住让你那张祸害无知少女的脸遍地开花”·赵子坤看到他这种表情,才觉得被拖出来吹冷风的郁气有些消散,再接再厉道:“谁撩你了,我可是说真心话,哥起床气那么大的人啥时候跟你发过脾气还任劳任怨随叫随到,你真是该给我发个中国好朋友奖。”
·张思秦完全不信他,嫌弃道:“你啥时候有起床气的你啥时候任劳任怨随叫随到了你这人明明懒得要死,请你出去吃顿饭还要别人求你一个小时的人,别给自己加戏好吗”·“你不知道我是放弃了中央戏精学院的邀请,才来到咱们学校的吗”·张思秦一脸扯,我就静静看你怎么扯的表情听赵子坤胡说八道,他百无聊赖地趴在栏杆上,伸伸胳膊蹬蹬腿儿,小动作停不下来,忽然眼角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赵子坤见他突然没反应了,跟着转头看过去,他眼睛有一点点散光,眯起来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那不是你那个美术系的朋友吗旁边那是谁啊女朋友”·“嗯。”
张思秦闷闷应了一声··赵子坤愣了下,失笑道:“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抽风呢怎么看别人谈恋爱,羡慕了不想吃狗粮你也去找一个啊,你们系没有中意的,美术系不是大把美女”·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说找就找,你以为菜市场买菜呢”张思秦翻着白眼道。
赵子坤哂笑道:“有什么区别,就是萝卜青菜,也要挑个喜欢的,看着顺眼就成·”·眼见那两人的身影走远,张思秦还盯着不放,赵子坤问他:“要跟去吗”·“啊”张思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赵子坤抬起手指过去,“我说,你是不是想跟过去是的话就快点,马上人就走没影儿了·”·张思秦一时冲动猛地站起来,赵子坤懒洋洋地跟着跳下来,又见他不动了,张思秦定定站了一会儿,烦躁地又转回去,“算了不去,我又不是他妈,我管那么多干嘛”·赵子坤嗤笑一声,斜斜看了他一眼,道:“傻逼。”
张思秦看也不看他,朝他的方向比出两个中指·忽然脖子一紧,被赵子坤从后面拽起来,“不跟就回去你不觉得今天特别冷吗再在这儿吹下去咱俩都得感冒,你在这儿自虐人家也不知道,何必呢。”
张思秦被他拖得倒着走,摸出手机一看,最高温度居然只有十度,“我的天,这冬天是要提前来了吗……阿嚏”·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赵子坤嫌弃地丢开他,又送了他两个字,“傻逼。”
对此,张思秦的回应只有一个字,“滚”·第13章 暗恋·这一年的冬天果然提前来了,不仅来得早,而且来势汹汹·当天气预报不停提醒说今年或将逢我国百年一遇的大暴雪时,所有人都没太当回事。
鹅毛大雪踩着圣诞节的钟声飞扬而下,带起了一大片情人惊喜的呼喊声,然后,这雪就没有停过了··老六冯远洋从外面冲进宿舍,头上和肩上的雪都堆起来了,“唉呀妈呀,这雪怎么越下越大”·他原地蹦跶两下,把雪抖掉,被暖气迅速化掉的雪带来的寒意直往其他人衣服里钻,离他最近的老三王恺琦打了个寒战,叫道:“嚯好冷你咋不在外面抖完再进来啊”·冯远洋抓起肩头没抖掉的一团,就往王恺琦领子里塞,“那不行,得带回来给你们共享一下,不然以为我说假的呢。”
“哇滚蛋啊冯小六你别过来”王恺琦一下子跳上床,在上面瞪着冯远洋。
“你不吃饭了”冯远洋左手抱着六个饭盒,右手团着雪,老神在在地望着他,“下来·”·王恺琦在手边找了一圈,可惜他床上除了被子枕头啥都没有,王恺琦抄起枕头,半条腿踩在梯子上,一副要下不下的样子,严阵以待地盯着冯远洋。
老四上官翔首先按捺不住,“小六,先把我饭盒给我快饿死了”·“自己过来拿我大老远给你们打回来,你这两步路都不走还要腿干嘛”·“哎”上官翔只要有吃的脾气好得像弥勒佛,说什么都不生气。
老大李俊杰跟他一起过来拿走自己那份,“谢啦·”·已经吃上的上官翔听着也连忙补了一句,“谢啦小六”·张思秦摘下耳机走过来,疑惑地看着王恺琦和冯远洋,“你们俩干嘛呢”·王恺琦连忙喊他:“老五,把冯小六手里的雪给我扔出去”·“嗯”张思秦好笑地拍拍冯远洋,“吃饭,吃饭。”
然后把冯远洋手里的雪抠走,拿出门去··冯远洋看着这才下床的王恺琦,鄙视道:“怂货·”·王恺琦去拿饭盒,冯远洋把其他人的放下,唯独拿着自己的和王恺琦的躲开,王恺琦冲上去抢,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张思秦什么时候走到他们身后,给他们一人脖子里灌了一把雪,然后抄起自己的饭盒就跑,顿时两道惨呼声同时响起,他们俩这才反应过来这人为什么扔个雪还要出门去,“张思秦,我X你个牲口”·等到他们打闹着跑到宿舍另一头,老二闫建安才默默走过来,拿走自己的饭盒,眼见着战火把李俊杰和上官翔也卷进去,他默默地把凳子拉远,离那群人远远的。
可惜,他想得美好,却忘了他们宿舍的行为准则向来只有一条,那就是将同甘共苦的美德贯彻到底··到最后,谁也没逃出魔掌,人人感受了一把寒冬腊月的酸爽,全宿舍体能排倒数第一的闫建安三分钟后顶着一副被摧残过的脸回到他的位置,千言万语只汇作一句话,“你们这群牲口……”·血气方刚的男孩子们这么打闹一番,身上发热,其实也没多冷。
但几个人望着热到直接把上衣掀了的张思秦,还是忍不住有些羡慕嫉妒恨,同样是学工程的,怎么人家身材跟体育生似的,自己却单薄得像白斩鸡明明刚才他们主要攻击的就是这家伙,人家不仅不冷,还热成这样。
人比人,真的是气死人··李俊杰边吃饭边跟他闲聊:“老五,你最近好像不怎么去美术院了啊想开了”·张思秦应道:“这么大雪怎么去啊,自行车都不能骑。”
王恺琦插话道:“哎张思秦,我昨天去见佳佳的时候,看到跟你关系很好的那个陈亦舒和一个女生在一起,挺亲密的样子,听说是他女朋友你是不是变成灯泡被人赶回来了”·张思秦白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啊,哥怎么可能会被人赶,哥是主动给他们腾空间好吗陈亦舒那小子内向得不得了,难得谈个恋爱,做哥们儿的得识趣。”
·冯远洋咂舌道:“啧啧,张思秦你这么会做月老,帮我们哥儿几个也牵个线啊,你看着一屋子老光棍,就王老三儿脱单了,你现在有空了好好造福一下兄弟啊。”
上官翔对这话题不太感兴趣,比较沉默的闫建安却转过头来,也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张思秦大手一挥,爽快道:“行啊,你们有目标了吗”·冯远洋垮下脸,“就是没有啊,我们系跟隔壁土木简直出了名的和尚庙,听说往年还有过几个几个美丽动人的师姐,到了我们这一届,放眼望去全是阴沉沉的四眼仔,搞基都不想找他们。”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王恺琦抓住他的话柄,阴阳怪气道:“你想搞基”·冯远洋瞪过去:“搞你我就那么一说。”
王恺琦抱住胸,佯装惊讶道:“噫你那小身板连我家佳佳都打不过,别对我痴心妄想了·”·冯远洋受不了地踹脚过去,“你一个一米八四的大老爷们儿都没窦佳佳man,你好意思说我”·张思秦在一旁看他们互怼,乐得直笑。
“你们就光盯着我们年级的没往学姐学妹那瞅瞅吗”·冯远洋脸一红,憋了半晌才说道:“去了,刚下楼就回来了,没好意思。”
张思秦挑眉,“你这不是有目标吗看上哪个学妹了”·冯远洋支支吾吾,还让米饭把自己呛了,咳嗽半天才说:“不算……就之前有一天下课,跟四翔一起回来的路上,遇到个迷路的学妹,觉得挺可爱的。”
上官翔这才从饭盒里抬起头,插嘴道:“你说关晴歌啊”·李俊杰问道:“谁我们系的怎么认识的”·上官翔笑道:“哪儿能啊,汉语言文学系的,长得特娇小可爱的一妹子,看着跟未成年似的。
冯小六说的都是刚开学那会儿的事儿了,她有点不认路,也没习惯大学氛围,还问我们要出校门去哪领假条,我懵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出校门根本不要借条啊,那都是管得严的高中才有的事,搞得小姑娘特别不好意思。
后来我们俩就领她跟她朋友去校门口的超市,帮她们把东西搬回去,她还加了我微信不停跟我道谢,性格除了有点呆以外都挺好的·”·上官翔说着转向冯远洋,“我说你怎么一听说小姑娘寝室有电脑坏了,就特别积极呢冯小六,你喜欢人家怎么就没跟人家好好说过话人家还问我你是不是讨厌她呢。”
冯远洋震惊道:“不会吧那你怎么说的你没乱说话吧”·上官翔说:“我就说你见识少,害羞啊。
本来是想损你的,没想到被我说中了哈哈哈·你啥时候去表白,需要哥们儿帮忙吗”·冯远洋和王恺琦同时想起王恺琦向窦佳佳表白那天的阵仗,同时皮肉一紧,冯远洋抽搐着嘴角道:“你可消停点吧,啥也别做我就谢谢你大恩大德了。”
“这话说得我就不高兴了,我可是有关晴歌微信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跟关晴歌说”上官翔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微信··冯远洋顿时给他跪了,一把抱住上官翔粗壮的大腿,“哥你是我亲哥求你了,别放兄弟一条生路吧。”
上官翔比划出两根手指,嘿嘿笑道:“两顿海上明月·”·海上明月是他们学校附近最奢侈的酒楼,一顿下来少说要两千,冯远洋做一个月全勤的兼职工资也就两千五,听着简直心在流血。
但他还是咬牙应了·“行你答应我一个字都不能透·”·上官翔得到保证笑得眼都眯成一条缝,心情特好地问:“说你好话呢”·冯远洋迟疑了一下,“这个……可以有,但你不能让她察觉有问题。”
上官翔像个长辈一样轻轻抚摸了一下冯远洋的头,温柔道:“冯小六,你这会儿比王老三儿还怂·不让她察觉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是不是傻”·乐得看戏的张思秦举手赞同道:“你是不是傻”·如果只是上官翔的话,冯远洋肯定不服气的,可在他心目中情商抵得上他们整个宿舍其他人的张思秦也这么说的话,他就只能熄火,虚心请教了,“那怎么办嘛”·张思秦意外道:“问我”·冯远洋点头。
见五双眼睛都看着他,张思秦诧异地笑了,“怎么会问我啊我都不认识那个关学妹,你们认识她的说说她有什么兴趣爱好,咱们才好下手啊·”·众人的眼睛转向冯远洋,冯远洋涨红着脸把头摇成拨浪鼓,又转向上官翔,上官翔一脸懵逼地说:“我不知道啊,我没问过。”
张思秦叹气,也是,指望那个认为女人还不如块叉烧的上官翔能在恋爱研讨会上说出什么建设性的话,难度系数太高·张思秦竖起大拇指,把在座的人夸了一圈,“你们,都是凭本事单的身啊。”
一排不自觉低下去的头里王恺琦独领风骚,张思秦嫌弃地扫了他高昂的下巴一眼,“切,没我你还在闷头写情书呢·”·王恺琦脸一红,脖子也弯了下去。
张思秦打电话找人问了下课表,发现汉语言文学系明天是早课,不禁有些郁闷,但冯远洋就在一旁眼巴巴地瞅着他,他只好哀叹一声,说道:“现在天这么冷,你明天买几份热乎的早点,我陪你去汉语言文学系走一趟。”
“好”冯远洋激动地一下子站起来,声音又突然降低,“额,所以是买几份啊……”·张思秦无语,“你就按我们宿舍的人头数买吧。”
冯远洋扑通一声跪下,抱住他的大腿高喊道:“哥你是我亲哥”·上官翔踹了他一脚,“哎冯小六刚刚还说我是你亲哥呢这么快又入张家籍贯了”·冯远洋跳起来就是一个阴沟腿,皮笑肉不笑道:“我不是冯小六吗你们五个都是我亲哥”·“大胆知道你还敢以下犯上”·“你也没尊老爱幼啊”·……·第14章 牵线·第二天一大早,天都没亮的时候冯远洋就把张思秦从床上挖起来,张思秦看他保温瓶保温盒什么的都准备得很齐全,就没多说,顶着一张困倦的脸随便扯了两件衣服换上,两个人出了门直奔校门。
·“我听说她们女孩子都爱吃学校门口那家的早点,反正都要送,不如送好一点的·”因为就他们两个人,冯远洋平时怼人的张扬劲儿全都收敛起来,显得有些青涩和羞赧。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心思挺细·”张思秦笑道,“不错,就保持这样·”·得到表扬的冯远洋有点高兴地把脸埋进围巾里。
冯远洋在里面买东西,张思秦就站在门口等,他不习惯起得这么早,吹吹风刚好醒神··不远处的公交站驶进来一辆607,张思秦下意识盯着看了会儿,车上下来一个黑漆漆的人,一转头似乎看到了他,那人愣了一下,径直走了过来。
张思秦等到公车开走,才发现有人朝他走过来了,这一看,顿时眉开眼笑道:“陈亦舒,好久不见啊·”·陈亦舒顿了顿,微笑道:“好久不见。”
一时无话,张思秦寻思着该说点什么,冯远洋从店里跑出来,着急忙慌地拉着他就走,“终于打包好了,快走快走,快来不及了”·张思秦不知为什么从看到那人开始就忽然绷住的心蓦地一松,于是就顺着冯远洋的力气往前走,半侧着身子挥手道:“我先走了,陈亦舒,再见”·冯远洋这才看到后面居然还有个人,他不认识陈亦舒,但他的名字却很熟悉,“啊,你好”·“你好。”
陈亦舒追上两步,问道:“你们去哪”·冯远洋闭上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张思秦在旁边扯着鬼脸笑道:“我们去汉语言文学系钓妹子,赶时间,先走啦拜拜”·说完拉着冯远洋转身就跑,仿佛后面有人在追他似的。
陈亦舒有些失落地放下抬起的手,轻轻哈了口气,插进大衣口袋里,不急不缓地往前走去··张思秦……还是这么有精神呐……钓妹子,是他也要交女朋友的意思吗可是交女朋友……很无聊呀。
为什么……他看上去却很开心呢·陈亦舒拿出手机,因为太冷,他在短信框里编辑了好久才输入完毕,发送——“今天也不来画室吗答应画你的那副画,我已经画好了。”
“叮铃铃”被遗忘在宿舍没有带出来的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铃声··张思秦和冯远洋赶到汉语言文学系的教学楼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了,天色开始放亮,冯远洋悄悄去关晴歌的教室看了眼,连忙跑回来报告:“她、她还么、没有来”·张思秦按住他,“你跑什么冷静点。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等人妹子来了,你就去问她这是哪儿,然后说我们因为天太黑雪太大迷路了,让她给你指路,然后你就问她借伞,作为回报请她跟她朋友吃早餐。”
冯远洋不安道:“可是、可是这样说合理吗会不会显得我很蠢”·张思秦耐心解释道:“合不合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俩说上话了。
人家妹子不是认识你嘛,对你戒心不会那么高,一时间想不深的,就算想深了又怎么样,你本来就居心不良·她要是愿意借你伞,就是给你机会,不愿意也不一定是拒绝,要看情况,具体情况具体分析,遇上了再说。”
冯远洋努力用变成一团浆糊的脑子记住,“借伞……我怎么觉得这桥段有点熟……”·张思秦笑道:“许仙和白娘子就是借伞借出感情的。”
冯远洋一听简直想哭,“哥,你别坑我啊,这么狗血的桥段能用”·张思秦竖起食指跟他分析道:“狗血之所以是狗血就是因为用的人多了才称之为狗血,为什么会用得多呢”·冯远洋顺着问:“为什么”·张思秦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当然是因为它有用啊”·冯远洋懵了一会儿,忽然有了信心,“哦……哦”·他们又站了片刻,冯远洋忽然指着刚拐过街角的三个打伞的身影激动道:“来来来来了”·张思秦眯起眼看着,“哪个呀”·“左边左边那个”冯远洋一边说一边扯张思秦的外套,他激动起来力气特别大,都快给张思秦的外套扯掉了。
张思秦无奈地抓住自己的衣服,“放手放手大老爷们儿淡定点行吗”·关晴歌和她的两个朋友很快就走到了跟前,张思秦瞄准目标一把把冯远洋推到关晴歌面前。
关晴歌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看清楚人以后温温软软地笑道:“冯学长,你怎么在这儿呀”·关晴歌身边的两个女孩也是她们宿舍的,都见过冯远洋,一时都好奇地看着他。
冯远洋的脸瞬间爆红,“啊……啊……是、是你们啊,好、好好好久不见·”·关晴歌楞了一下,扑哧一声笑了,“好久不见呀,冯学长,你是来找我的吗”·“我、我……迷路……”冯远洋看到关晴歌笑了,脑子顿时就放空了,他努力回想张思秦给他交代的话,想了半天只想起来迷路两个字,还是因为想起遇到关晴歌的时候,她说的话里就由迷路这个信息才想起来的,冯远洋转头看向张思秦,满脸的求救信号。
张思秦捂住脸,不忍直视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决定亲身做个示范,“同学,我是冯远洋的室友,你们是不是认识冯远洋”·关晴歌抬头看过来,她愣了一下,有些退缩道:“认识呀。”
张思秦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那就好办了,那个啥,我们俩出来的时候,天是黑的,一不小心迷路到这了,他跟我都不好意思找陌生人问路,能问一下你们这是哪里吗”·关晴歌听他这么说,小小松了一口气,三个女孩子都轻轻笑了起来,关晴歌似乎不敢看张思秦,盯着冯远洋说:“冯学长,你也迷路了呀”·冯远洋听着这话像是在调侃他们立场互换,忽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关晴歌看出他的不好意思,很快接道:“这里是文轩楼,是我们汉语言文学系上课的地方,计算机系好像是在文翰楼你们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第三个路口右转然后左转然后……走到那里你应该就熟悉路了。”
·“谢、谢谢……”冯远洋不敢看她们,视线到处乱飘··张思秦顶了一下他的腰,又顶了一下他一直裹在大衣里的食盒提醒他。
冯远洋受惊似的忽然拉开衣服,把小姑娘们吓了一跳··“啊……那个……不好意思我没想吓你们……这是我买的早餐,那个……作为谢礼,请你们吃”·“啊”姑娘们被他搞得有点傻眼。
张思秦再戳他,冯远洋一脸懵逼地摇头,小小声问他:“还有吗我想不起来了”·张思秦郁闷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伞……我说伞听见没”·“哦……哦哦哦”冯远洋快被自己蠢哭了,“那个……学妹,能借我们一把伞吗”·姑娘们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些疑惑,张思秦连忙救场道:“我们出来的时候雪下得小,我们衣服上有帽子,就没带伞。
没想到越下越大,路标都看不清了,迷迷糊糊居然转到文轩楼来了·这事儿说出去也是尴尬,麻烦学妹们替我们保个密,别告诉别人·这个就当封口费了好不好别嫌弃。”
张思秦挤眉弄眼地把餐盒塞到关晴歌手里··小姑娘们被他逗笑,关晴歌推拒道,“学长,不用这样我们也会保密的,你们就是专门出来买早餐的吧,空手回去多不合适,你们这还是拿保温盒装的呢。”
“没事,别客气,我们可以再去买·”张思秦指指天空,又把食指放到嘴边作出噤声的手势道,“放心,现在天亮了,我们不会再迷路的。
就是雪下得太大了,有点不好意思,想麻烦你们再借个伞给我们行吗晚点拿来跟你们换保温盒·怎么样”·冯远洋在旁边连连点头。
“当然没问题呀·其实真的不用这样的·”关晴歌笑得有点无奈,她把自己的伞递过来,“我的伞是最大的,你们两个人用可以吗”·“可以可以,谢谢啊”张思秦戳着冯远洋的腰让他去接,眉飞色舞地招呼着几个姑娘,“你们快进去上课吧,早餐记得趁热吃,麻烦你们了,耽误你们这么长时间,快进去,我们走了”·张思秦边说边拉着冯远洋离开,侧眼看到几个女生都进去了,他狠狠敲了冯远洋的头一下。
“你个废物点心啊你说,要你何用”·冯远洋无地自容地在原地蹲了会儿,然后傻呵呵地笑了,那朴实劲儿看得张思秦是又好气又好笑。
“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能直接拿伞去跟她换保温盒,知道吗”·冯远洋愣了,不解道:“啊你不是答应她要换的吗”·张思秦边走边解释道:“是要换,但是你要挑个她没带保温盒的时候去给她送伞,最好是天气不好的时候,然后下次再去找她拿保温盒,这样你就可以见她两次。
这我就不陪你来了,你一定要能自己说出话啊,尽量说上话,要到联系方式,然后你慢慢撩吧,别怂,刚才那样太怂了,你怎么追妹子啊·”·冯远洋一副受教的样子直点头。
张思秦回到宿舍才发现他忘了带手机,解开锁屏,看到陈亦舒的名字跳出来,他很是稀奇地笑了一下,点开来看——“今天也不来画室吗答应画你的那副画,我已经画好了。”
张思秦先是激动了一会儿,但想了想,他还是回了一句——“今天不行,下次吧·”·总是不看手机的陈亦舒居然两分钟后就发来了回信——“好。”
张思秦的笑容不自觉地淡了下去,扔开手机去睡回笼觉··张思秦趴在床上,听着冯远洋小声跟王恺琦取经的声音,忽然觉得心头一阵无聊,他是不是也该去找个女朋友了别到时候哥们儿们都出双入对了,他这么一大帅哥反倒剩下来成孤家寡人,像什么话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15章 凛冬·陈亦舒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手机,直到午休时间,手机也没再响过,他有点失望地把手机装回口袋,感觉张思秦应该是不会再回复他了··“学长,下课了吗”·陈亦舒刚收拾到一半,钟灵毓已经来了。
她俏生生站在他桌边,歪头看着他,模样很可人··陈亦舒默默点头,钟灵毓靠近过来挽住他,笑吟吟地对他说:“那我们走吧,我订了望西厢的位置,今天就去那里吃吧,好不好”·陈亦舒向来是没什么意见,随她安排的,可钟灵毓这样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地问询他的想法,着实让人心里舒服,能感觉到她确实重视他。
虽然很感谢她,但同时……陈亦舒不动声色地打量钟灵毓,这姑娘哪儿都好,长相好,脾气好,天赋不错还好学,从她的日常消费看得出来家世也很好,但这些都没有让他心动过,陈亦舒渐渐感觉到了压力,他的感情和她的付出是不对等的,这样对她很不公平,他觉得是时候说再见了。
陈亦舒回想着自家母上沉迷八点档的时候给他强行灌输的绅士道,第一次主动为钟灵毓服务,开车门,拉椅子,妥帖安排点菜上菜,为她整理餐具,添饭夹菜·他也能态度如此轻松自如,他也能周到到无微不至。
钟灵毓怔怔看了他很久,忽然意识到,原来这个人并不是天生那个样子,他可以什么都会,只是他不愿意去做·这样一想就更伤心了,可同时钟灵毓又很开心,能看到这个人这样一面的人,这世界上应该屈指可数,她是多幸运,幸运得……想哭。
“学妹,我们不合适,分手吧·”·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钟灵毓听到这话的时候,就算早有预感,眼泪还是一下子掉下来··钟灵毓努力让自己笑出来,“学长,喜欢我,很难吗”·陈亦舒若有所失地笑道:“你很好,是我的问题,我大概不会爱人,不想耽误你的时间。”
钟灵毓摇头道:“怎么会有人不会爱人呢学长,我们不分开,你再试一试,好不好”·陈亦舒抱歉地看着她,把他眼睛里的情绪付之于口:“抱歉。”
钟灵毓拼命地摇头,她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憋着一声不吭,仿佛这样就不会让他看见·她沉默了很久才用哽咽的声音说道:“是因为张思秦学长吗”·陈亦舒愣住,有些意外又有些茫然,“怎么会因为他”·钟灵毓抬起泪眼,眼眶发红地看着他,良久,声音微哑道:“好,我们分手,但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你说。”
“以后学长你不管喜欢谁都可以,就是不要跟张思秦在一起,如果让我知道了,我怕我会忍不住报复你·”·陈亦舒更加茫然了,“我怎么会和张思秦在一起”·钟灵毓摇了摇头,惨笑道:“总之你记住我的话,我真的会报复你的。”
然后拎起包夺门而出··陈亦舒看着她跑下楼上来了辆的士,没有去追··他静静坐在床边,视线上移,看雪片像灰渣似的从灰蒙蒙的云团上剥落,摇摇晃晃落了地,却是洁白的模样,然后被人一脚踩烂。
美好的东西总是留不住,不管是黑的,白的,都会消失·人人都是别人生活里的过客,能留下相依取暖的,只有那转瞬即逝的时光··而他却连那一点温暖都不能抓住,明明只要抓着不放就好了,就算不属于他。
人活着,多冷啊··忽然就没了画画的欲望,生出几分惫懒心思,陈亦舒结完账,用围巾帽子把自己围起来,缓缓往自家方向走去··他家离学校实在是很近,三站公交车站的距离,走走权当饭后散步。
老式的居民小区楼层最高都不超过六层,家家户户用被雨水冲刷出锈色的铁栏杆围着,泛黄的墙体上贴着老旧的大字报,小孩子瞎画的彩线乱乱地盘在一起,显得别样的复古和亲切。
陈亦舒从小时候就很讨院子里的老人喜欢,就算性子收敛了,每次路过,楼下喝茶下棋聊天跳舞的爷爷奶奶们还是会跟他打招呼,偶尔塞点喂孙子的零食给他··就像刚才,三号楼的孙奶奶又给他塞了两颗大白兔奶糖,她总说他小时候爱吃,陈亦舒自己却记不太起来了。
但应该说得没错,陈亦舒剥开一个丢到嘴里,浓郁的奶香四下扩散开,甜得差点从他眼角流出来什么··陈亦舒拿钥匙开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夹带着熟悉的饭菜香。
林佳慧意外地回过头,看着他道:“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吃过饭了吗”·陈亦舒拿出他最完美的笑容,说道:“吃过了。”
林佳慧点点头,转过去继续看电视,顺嘴似的问道:“跟女朋友一起吃的吗你怎么自己回来了不跟人家去玩一下整天两个人闷在画室画画也不是不行,好歹换个事干调剂一下啊……”·陈亦舒一边换鞋一边应着,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林佳慧身后忽然抱住她,“妈,我想请两天假,这两天不去上学。”
林佳慧被他吓了一跳,“哎哟你这孩子走路怎么没声音啊吓死你妈了怎么了在学校出什么事了”·陈亦舒把头埋在她肩窝里,闷声道:“也没什么,就是分手了,心情不好。”
林佳慧放下碗筷,把他拽到面前坐下,皱起眉头问道:“啊怎么分手了你不是说那姑娘挺好的吗”·陈亦舒耍赖似的伸长手臂往她身上挂,“钟灵毓是挺好的,是我不好,配不上人家。”
林佳慧揽住他,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瞎说,你哪儿不好了你是不是受委屈了跟妈说说·”·陈亦舒闭着眼摇头道:“没有,就是天冷,想歇一歇。”
林佳慧一摸,他的手果然冻得冰凉,连忙推他起来,“起来起来起来穿衣服去,在我这蹭啥呢,跟暖气炉蹭去·”·陈亦舒贪恋她身上的温度,又赖了一会儿,才顺从道:“好。”
陈亦舒走进房间,关上房门,他站在门后一动不动,身上的温度逐渐消散,他脸上的情绪也消失无踪·他好像脱力似的倒向床上,把被子卷起来,又一动不想动了。
他讨厌冬天,力气总是流失的特别快,脑子里还总会冒出奇怪的念头··陈亦舒想着钟灵毓最后说的那句话,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让她产生了那种想法……他和张思秦怎么可………………好吧,其实他是有意识到的。
最近那些时不时冒出来总是让他感到焦躁的期待感,和期待落空的失落感,都不正常··可那又怎么样呢扮演个正常的儿子已经耗掉他全部的心力,他真的没有力气再去冒着受伤的危险在乎一个别的什么人。
尤其是张思秦那种人,那种……好像连阳光都会多眷顾他一些的人,根本和他活在两个世界……还是个男人……·想到这陈亦舒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疯了吧,他要是真敢往那方面想,他妈该怎么办·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开始转为攻君视角,笔者想要尝试表达出每个人对自己和他人的认知误差,通过转视角可以很明显地看出这一点,并不是人物崩坏。
第16章 来电·难得白天在家,陈亦舒在林佳慧回来之前就把晚饭做好,她进门的时候刚好赶上可以吃··这天晚上林佳慧的话特别多,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捡出来说一说,陈亦舒有些无奈,他似乎又让他妈紧张了,但愿这种小事不会让她的忧郁症复发。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陈亦舒洗完碗也没敢进房间,挨着林佳慧坐在沙发上,陪她看新闻··本地新闻忽然说起最近发生的一起大学生失踪案终于有了新进展,只是这进展却令人心寒,失踪的女学生是以碎尸的方式出现的,目前都还没拼齐全。
林佳慧看得全神贯注,双手不自觉掐进了他的手臂里,陈亦舒低头看了眼,没有挣扎,只是用另一只手安抚地放在林佳慧的手上··新闻转入下一则不痛不痒的小商贩违法摆摊的跟踪处理事件,林佳慧转过头忧心地对陈亦舒说:“刚才那女孩儿是你们学校的吧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他不会还在这附近转悠吧要么,最近你都不去学校了吧我跟你们院长说一声。
”·陈亦舒态度平和道:“有这个必要吗”·林佳慧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渐渐苍白,她哆嗦着嘴唇说:“有、有吧万一呢万一盯上你了怎么办”·陈亦舒微笑着点头,“好,那我就不去。
要辛苦你买菜了,妈,你也要注意安全·”·林佳慧这才笑出来,只是脸色依然苍白,“没事,坏人对我这样的老婆子没兴趣·”·陈亦舒伸手顺着林佳慧的长发,摇头道:“你不老,跟我出门人家还说你是我姐姐。”
林佳慧笑了起来,眼底的阴霾似乎散去……似乎·陈亦舒眸光闪了闪,不动声色地继续逗她笑··时间一天天溜走,陈亦舒算算时间,好像学校差不多要考试了。
他把回家之后就再也没碰过的手机找出来,一看,早就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了,他充上电,出去洗了个苹果,再回来就能开机了··标准的开机音乐叮铃跑过,陈亦舒刚看到桌面背景,手机就突然卡住,然后忽然跳出了一大堆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全部来自一个人,张思秦。
陈亦舒愣住好久,正准备划掉的时候,手机却突然来电,划掉的手势变成了接听,下一秒他就听到那道久违的声音,“陈亦舒是你吗说话”·陈亦舒犹豫了一下,把手机贴到耳边,疑惑道:“张思秦”·陈亦舒听到电话那头猛地倒抽一口气,然后大大地呼出去,中气十足的怒吼直接穿透电话险些撞破他的耳膜,“你终于接电话了再找不到你我就要去报警了”·陈亦舒把手机拿远,揉着耳朵打开免提,忍不住的嘴角上扬,“我在自己家里,为什么要报警”·“你在家你为什么不开机啊你知不知道最近我们学校出大事儿了有个学生失踪后被碎尸了啊你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不见了是要吓死人啊”·听那边的声音这人似乎气得不轻,陈亦舒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有多么鲜活,“忘了,我以为没人找我。”
“我不是人啊”·“你担心我干嘛我又不是女生·”·“谁知道那种变态杀人狂是不是只针对女生啊,万一专门盯落单的人怎么办你能不能长点心”·“哦。”
“……”·张思秦好像被他气得说不出话了,陈亦舒不急不忙地解释,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我最近都在家,没有去学校,不会落单。
手机是一直没用,忘了充电·”·“……敢不要忘吗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我这两天找你都要找疯了”·陈亦舒闻言,眸光暗了暗,轻笑道:“大概和半年前一转身看见一个突然睡死的你的我那时候是一个心情吧,吓得不轻”·张思秦似乎被他这话绕的有点晕,好一会儿才说话,但声音跟突然哑火的炮仗似的,“你知道就好……哎你是真没事吧”·“嗯。”
自作多情了的张思秦尴尬地卡住,一下子没了话··陈亦舒偏着头,听着他的呼吸,见他迟迟没有挂断的意思,他犹豫了片刻,开口问道:“过两天我会回学习考试,之前那副画,你还要看吗”·“要”张思秦立刻高声应道,声音停顿了片刻,低落下来,“我就是想去看画,才发现你不见了,早知道就早点去找你了,你是病了吗在家待这么久”·“算是吧。”
心病,每隔一段时间爆发的低潮期,每次一到冬天就更严重,其实严格说起来陈亦舒觉得他只是被林佳慧传染了忧郁症,但他们院长就非要说他是自闭,他也不是很清楚界限在哪里,但总归在他们看来,他都是个不健康的人。
陈亦舒握着电话,忽然就觉得厌烦了,不想跟这个人说话,不想听这个人的声音,更不想见到他那张笑个没完的脸,每次擅自出现又擅自消失,多讨人厌·可他的手放在挂断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就忽然听张思秦这么说道:“啊那我去看你吧你家在哪里啊”·陈亦舒对说不出拒绝话语的自己感到绝望。
他沉默许久,还是开了口,“我家在……你要过来刚好帮我买点菜来,我请你吃晚饭·”·“你煮的”张思秦的声音听起来极其意外。
陈亦舒不太高兴地反问道:“不行吗”·“行行行我半个小时内就到等着我啊”·听起来似乎挺兴奋的陈亦舒看着挂断的电话,不由失笑。
随即被迟来的后悔淹没,他有些无力靠在墙上,喃喃自语道:“人果然还是不说话的好,多说多错·”·第17章 帮忙·陈亦舒对张思秦的行动力认识得还是很透彻的,他说半小时内到,他就二十五分钟的时候开始往门口走,果然,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自家门铃被按响,伴随着某人的大嗓门:“陈亦舒,我来啦”·陈亦舒忽然就不想给他开门了,他顿了顿,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叹了口气,算了,看在外面那么冷的份儿上……·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陈亦舒”·陈亦舒打开门,迎面扑过来一个军绿色的大熊,满身的寒气钻进他的鼻腔,痒得他连打四五个喷嚏。
张思秦连忙跳开,不好意思道:“抱歉抱歉忘记你在病着了你没事吧这么久了还没好”·陈亦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手上满满的四个最大号购物袋一眼,不想说话。
“你很饿”·张思秦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自己的手,咧开笑脸道:“没有啦,我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都买了点,吃不完你可以明天接着吃。”
陈亦舒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帮忙提过一个袋子,招呼张思秦:“进来吧,拖鞋在你脚边·”·张思秦看着一身居家气息的陈亦舒很是新奇,连忙换了鞋追进去,“我怎么觉得你在家变得好像不太一样了”·陈亦舒看看时间差不多,就直接开始动手处理拿出来的菜,边做边说:“哪里不一样”·张思秦被他那熟悉的手法震得连连赞叹,“人性化多了你在学校简直是座移动冰山,我以为我能给你捂化那点儿就算是厉害了,谁知道你一回家就自动化成水了”·陈亦舒轻笑道:“有那么夸张”·张思秦趴在他对面,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一点都不夸张。
我认识你这么久你才笑过几次每次都是昙花一现我都恨不得给你裱起来·你在家就一直在笑的,好神奇,该说不愧是家的魔力吗让你比较容易放松”·陈亦舒闻言僵住,一时不知道如何动作才好。
放松他一直以为他是在家习惯性伪装而已,怎么在他看来,他却是放松的吗·张思秦发现他不动了,顿时懊恼地敲了一下自己,“太久没见了我话有点多,你别在意啊,我没别的意思”·陈亦舒抬头看他一眼,摇摇头,没说话。
张思秦见他不像生气,凑过去看他做事,越看越好奇:“你怎么这么熟练啊我还以为你的手就只会拿画具呢,居然还会做饭”·陈亦舒道:“嗯。
小时候我爸……出事之后,我妈为了养活我,每天早出晚归地工作,我只能自己学着做饭·”·张思秦愣了下,想起所谓他爸出事是指什么,不由问道:“多小”·“十岁左右吧。”
张思秦仿佛看到一个十岁的孩子在亲眼目睹父亲跳楼后,一个人待在这间没有人的房子里,自己做饭给自己吃的样子,心里忽然很难受·尤其是那个小小的身影和眼前这个人重合之后,他忍不住问:“你不会哭闹吗”·陈亦舒打开最后一个袋子后,感觉张思秦把整个菜市场都扫荡了一遍,真的是什么都买了点回来,他指着这一堆菜问他:“这些你都吃吗”·张思秦点点头,“我不挑食。”
“那我就随便做了·”陈亦舒挑了几样拿去洗,边洗边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开始是吓懵了,不知道哭闹,想哭闹的时候,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哭闹也没用,还会给亲戚添麻烦。
我不想去亲戚那里,就不哭了·”·陈亦舒的袖子掉下来,他不想摘手套,就伸到张思秦面前,很自然地说:“帮我拉上来·”·张思秦笨手笨脚给他挽袖子,挽到手肘上的时候,发现他的手肘和上臂有一大片烫伤的痕迹,他下意识摸了上去。
陈亦舒一惊,猛地收回手··张思秦愣了下,灿灿道:“你辛苦了·”·陈亦舒摇摇头,“我妈才辛苦·”·张思秦若有所悟道:“所以你每天天一黑就回家是为了陪你妈”·“嗯。”
“真孝顺啊·”张思秦笑了片刻,忽然脸色一惊,“等等你妈晚上会回来吃饭吗”·陈亦舒道:“当然会。”
张思秦大惊失色道:“你怎么不早说”·陈亦舒无语地看他一眼,“你现在才想到”·张思秦垮下脸,不安地在厨房转圈,“我什么礼物都没带”·陈亦舒嫌他晃得眼晕,把他推去客厅,“你带的这一堆已经塞满我家冰箱了,够了。”
张思秦又蹦回来扒拉着厨房门哀嚎:“这是菜不是礼物怎么能一样我爸要是知道我这么没礼貌,能打残我一条腿”·陈亦舒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摆手道:“你家家教真严。
来我家不用在意这个,你是我朋友,来我家玩就是晚辈,买点菜就算了,我妈不可能要你给的东西的·”·“我还是觉得不好,要不我现在出去买点啥”张思秦思前想后,皱着脸往门口窜。
陈亦舒无语地追出来,他手上还戴着沾了水的手套,不好抓人,只好用臂弯往张思秦腰上一拦,强行把人捞回来·拜林佳慧非常注重儿子健康的缘故所赐,陈亦舒平时看着没怎么动,回家的时段里实打实地跟着林妈妈练出来一身好体魄,一身蛮力的张思秦一下子都没挣得开。
陈亦舒把人往沙发上一甩,面无表情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儿等着,要是敢出去,就别想再进门了·”·张思秦似乎被他吓傻了,半晌没动弹也没出声。
陈亦舒反正话撂在这儿了,转身就回了厨房··殊不知在他身后,张思秦借着沙发的遮掩悄悄捂住了突然红透的脸,半晌才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顶着陈亦舒赶人的目光往厨房里钻。
“我来帮你忙吧”·陈亦舒是真的很无奈,“你就不能老实坐会儿吗”·张思秦无辜道:“你忙活我坐着,多不好意思啊。
我还是第一次来你家呢·”·陈亦舒不想说话··“你在做什么……卧槽”张思秦习以为常地凑过去,正好陈亦舒在往油锅里下菜,噼里啪啦地险些炸他一脸·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吓得张思秦一下子窜到门外,但探头一看,陈亦舒淡定极了,锅里都冒火了也不急不慢的,突然觉得自己很掉面子,张思秦连忙三步并做两步地蹭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陈亦舒偏头看他一眼,微微弯起嘴角·反正张思秦也不愿意走,陈亦舒干脆地指使起他来,“拿盘子来·”·张思秦听话地去翻橱柜,可是打开一看他就傻眼了,“呃要哪个啊陈亦舒你们家怎么这么多种盘子”·“随便,能装得下的。”
张思秦寻思着锅里看起来是满的,那得找个跟锅一样大的盘子吧找了半天,还真从橱柜最底下给他翻出来个比锅盖还大的巨无霸盘子,他连忙洗干净递过去,“给。”
陈亦舒一转头,就愣住了,再看张思秦一脸献宝求表扬似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还有点停不下来的趋势··张思秦恼羞成怒,“笑什么笑啊装你的菜啊”·陈亦舒把他一个劲儿往他脸上拍的巨无霸推回去,指着碗橱说:“上层随便拿几个,不要小的。”
张思秦不甘心地继续推销巨无霸,“这还小啊”·陈亦舒怎么说张思秦都不听,他急得声音都快变成吼的了,“这太大了快去换等下菜要糊了”·张思秦看了眼锅,这才不甘心地去换了。
第18章 雪灾·因为张思秦总是胡闹,陈亦舒刚炒完第二个菜,林佳慧就回来了··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张思秦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特别不擅长跟长辈相处,用他爷爷的话说,他就像个野生的泼猴,停不下来还没个正型,看着就欠揍。
小时候被教训多了,他到现在都是一见到长辈就手脚不知道往哪摆,脸上两个大写的‘尴尬’··“我回来了·”林佳慧边说边走进厨房,冷不丁看到个陌生的小伙子,她愣在原地,差点以为自己进错家门。
陈亦舒从张思秦后面探出头来,“妈,等一下,我朋友来看我,我再多炒两个菜·这是张思秦,计算机系蝉联魁首的高材生·”·林佳慧恍然大悟,热情招呼道:“哦小朋友好,第一次见,长得挺精神啊。
来,跟阿姨出来坐吧,挤在厨房多大油烟啊,你也不怕呛着·”·张思秦跳舞时灵活得像野生动物似的四肢,此刻僵硬得跟机器人有一拼,一张嘴,连结巴的毛病都蹦出来了,“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姨好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是张张、张思秦打扰了”·林佳慧呵呵笑了起来,“张思秦是吧阿姨长得有那么可怕吗把你吓成这样”·张思秦连忙摇头,“不不不不不不不阿姨很漂亮看起来特别年轻”·林佳慧听着很受用,拉着张思秦聊天,“小张,你名字是哪几个字啊”·张思秦使劲儿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回道:“弓长张,田心思,秦是秦始皇的秦。”
林佳慧点点头,“哦那你妈妈是不是姓秦啊”·张思秦脑子这会儿转不过来,下意识问道:“阿姨你怎么知道”·林佳慧笑道:“看着像啊。”
张思秦点点头,主动说道:“我妈叫秦羽萱,我上面还有个大我四岁的姐姐,叫张爱瑄·”·林佳慧了然地笑道:“你爸爸很爱你妈妈和你们呢。”
张思秦不好意思地晃晃头,“这也能看出来”·林佳慧笑笑,道:“你跟小舒是一个学校的吗他说你是学计算机的那离美术系可远了,你们怎么认识的”·张思秦更不好意思了,“我从小喜欢画画,可就是没什么天赋,我爸怕我以后活不下去,填志愿的时候就给我报了计算机,但我还是放不下,就经常去美术院。
有一次看见陈亦舒的画,我觉得他画得特别好,是我这辈子都画不出来的那么好,我特别喜欢,我就想我必须认识认识他,我老缠着他,一来二往的就成朋友了·”·林佳慧笑得特别欣慰,她拍拍张思秦的肩,对他说:“好孩子,谢谢你。
我们家小舒有点内向,你跟他相处可能会慢一点,但他也是个好孩子,你辛苦点,稍微给点耐心,小舒也会对你很好的·你是我见过他第一个领回家的朋友呢,他嘴笨不会说,但心里肯定也很喜欢你的。”
张思秦笑的傻里傻气,“真的我也觉得·”·林佳慧被他逗笑,连连点头··“吃饭了·”陈亦舒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喊了人之后,又转回去把电饭锅抱出来,林佳慧正要上去帮忙,张思秦已经跑过去帮忙拿碗筷,她顿了顿,笑眯眯地先在餐桌旁坐下。
林佳慧见她不先动手两个孩子都不动筷子,就率先把每个菜叨了一口·张思秦顿时两眼放光,解禁了般开始风卷残云,好在他教养确实不错,这么胡吃海塞都能显得很有风度。
陈亦舒盯着他默默吃自己的,餐桌上除了吃饭的声音没有别的声音,林佳慧和陈亦舒都觉得不快点吃可能就抢不到吃的了,一顿饭都吃得格外认真,直到吃完了张思秦忽然竖起两个大拇指给他比赞,“好吃厉害了陈大厨”·陈亦舒微微翘起嘴角,林佳慧是直接乐出声,其实陈亦舒做的量是绝对够的,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刚才就被张思秦带进了抢食的节奏里。
此刻某人酒足饭饱,气氛一下子松软下来,林佳慧和陈亦舒都觉得有点撑,再吃不进多的了,面面相觑一阵,又是好笑··林妈妈觉得张思秦这人挺逗的,就拉着他唠家常,张思秦本来就是个能聊的,放松下来状态补满,顿时把林妈妈哄得喜笑颜开。
连张思秦要帮忙洗碗都拉着不让去,连连挥手把陈亦舒赶进厨房··陈亦舒隔着玻璃门看着这温馨一幕,眼睛里似乎有流光闪过··饭后水果时间,林佳慧听说陈亦舒要去学校考试,不由诧异地问他们:“你们学校不是把考试时间调整到放假回来了吗你们去考什么”·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陈亦舒惊讶道:“什么意思期末考试移到下学期开学了吗为什么”·张思秦显然也不知情。
林佳慧比他们还惊讶,道:“你们两个傻小子不知道吗今年遭雪灾了,飞机都不飞了,好多公路也要封路,你们学校提前放假好让你们回家去啊。”
这消息对陈亦舒倒是没什么影响,张思秦却是一下子蹦了起来,“啊我这个星期住在校外,我没听说我家可是G市的,那边不可能封吧”·林佳慧一听也替他着急,连忙催促他道:“你快打电话去问问。”
张思秦连忙拿出手机把同学老师问了个遍,证实林佳慧说的确有其事·他又打电话回自己家,一问,他爸不知道,那就有希望结果过了十分钟张爸爸打回来却跟儿子说G市那边的路也封了,不偏不倚就是今天才封的然后劈头盖脸把他数落了一顿,早干嘛去了·张思秦委屈,可他不能说,他要是敢说他跑出去找变态杀人犯了,他爸估计会排除万难冲过来把他抓回家,然后拍死。
只好委屈巴巴地看着陈亦舒··陈亦舒被他看得一愣,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林佳慧听了会儿,拉着张思秦问道:“小秦,你要么就在我们家过年吧虽然我们家不一定有你家舒服,但好歹是个去处,今年不知道会有多冷,你一个人待在宿舍怎么过年”·张思秦和陈亦舒同时瞪大眼睛,张思秦惊喜地问道:“阿姨,真的可以吗”·林佳慧笑着说:“阿姨骗你干嘛,当然是真的。
你家人也不是骂你,就是担心你一个人过不好,别委屈,啊·你让我跟你家人说两句吧,好让他们安心·”·“谢谢阿姨”张思秦激动地把电话递过去。
林佳慧跟张爸爸相谈甚欢,张思秦蹭到陈亦舒旁边,高兴得不得了,“陈亦舒,我们今年一起过年哎”·陈亦舒却觉得,他快被自己挖的坑给活埋了。
真的不应该告诉他自己家地址的……虽然说可能之后听说他一个人在学校过年,他还是会忍不住捡他回来,可那毕竟只是可能,张思秦朋友那么多,哪有轮得到他捡人的时候……真的,不应该告诉他自己家地址的……·第19章 救命·张思秦当天就跑回学校把行礼打包,就这么心安理得在陈亦舒家住下了。
陈亦舒家是温馨的两室一厅,他跟林佳慧两个人住刚刚好,加上一个张思秦,不至于拥挤,反而让平素安静的屋子热闹了不少··别的不说,单就张思秦能让林佳慧暂时走出那个忧郁的氛围这一点来说,他自己是做不到的,他拼命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然后冷眼看着张思秦全面入侵他的私人空间,纵使心理上被压迫到呼吸困难,他也忍了。
一直到晚上睡觉时间,林佳慧道过晚安,帮他们带上房门,陈亦舒不得不面对他要和张思秦同睡一床这个严峻的事实时,心态全面崩盘··“陈亦舒,你有没有多的被子”·忽然听到张思秦这么问,陈亦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嗯做什么”·张思秦有些懊恼地笑道:“打地铺啊,我刚才回去应该带被子来的,我给忘了。”
陈亦舒僵住,他探究了片刻张思秦的表情,不确定他是不是看出了自己的为难,尴尬得声音也有点发僵:“我家没有地暖,打地铺会很冷·”·张思秦不假思索地盘腿坐下,然后笑嘻嘻地道:“会吗还好吧”·陈亦舒皱起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你起来”·张思秦没有动,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像哄孩子似的:“怎么啦突然这么凶”·陈亦舒顿了顿,放缓语气道:“快起来,我妈看见还以为我欺负客人呢。
我家没什么客人,只有一床备用被子,也没有铺被,你睡床上吧,我床上睡得下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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