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遗书里的那个名字与那尘封的二十年 by 陆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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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遗书里的那个名字与那尘封的二十年 by 陆风雅
    ·    在那暮树山中学花名册上的秘密与悔恨,背叛与救赎,长达二十年的时光中,我依旧爱你··    ·    第一卷  完整的心脏   唐思言*江临 ·    第二卷  秘密的独白   严觅白*苏津  ·    ·    微博账号@齐木楠楠·    感谢遇见,鞠躬·    ·    写在前面:关于这篇文,每个人结局都不尽相同,善有所得,恶得其所,亦不存在真正的喜剧或悲剧。
每一个灵魂都有各自的悲欢,每一个故事都有各自的结局;无论他们结局如何,他们都曾相爱··    谢谢你的喜欢··==========·    2017年·    秋·    ·    舅舅今天去世了。
    医院让家属来一趟,一路上气氛都很压抑,爸爸开着车,他紧紧攥着方向盘,妈妈把车窗打开,十月的凉风钻了进来,我感觉有点冷··    说实话,我没见过舅舅几次,在我的记忆里,妈妈是不喜欢他的,因为他少年的时候很混,长大了又去监狱,大概五年才从监狱出来,那个时候他已经三十岁了,之后他结了婚,但是没两个月又离婚了,街头巷尾都说,他性无能,所以老婆跑了。
    如今才三十六岁,喝了安眠药,一觉睡过去,再也没有醒了··    妈妈不让我进去,我站在太平间门口,感觉这里的气氛都阴森森的。
    我感到害怕,想了想,还是进去了··    妈妈冷着脸背对着舅舅,她的身体在颤抖,可是她至今不想看他一眼··    我走了过去,看着舅舅苍白的脸,他三十六岁,可是这张脸还是那么英俊,和七年前一模一样,我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原来生命都如此脆弱··    不知过了多久,爸爸抚摸着妈妈的肩膀,安抚着妈妈的情绪,可是我看见爸爸的另外一只手已经被抠的青紫,我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医生姓叶,他说舅舅是他的病人,舅舅一直生病,大概知道活不久了,所以自杀来了个痛快··    他说舅舅之前把两件东西交给他,如今见到我们,便转交给我们。
    那是一本泛黄的本子和一个黄色的信封··    妈妈颤抖着打开信封,拿出了里面的信,上面写着:·    我将我的全部财产赠与我的男人,苏津。
    落款:严觅白··    终于,妈妈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看见那个本子落在地上,第一页上面写着:暮树山中学花名册。
    ·    2017年·    秋·    我收到了一封信,很久没有收到信了,现在的年轻人大多数都是微信,电话,写信的人寥寥无几,要是搁在二十年前可不是这样。
    信是小女儿上学回来时给我的,她说,“爸爸,信好像放了好几天了·”·    我摸了摸小女儿的头,让她去吃饭··    我看了一下信封上的地址,的确是这里,看来没有寄错,才拆开信封,里面有一张仅仅写了几句话的信纸,准确的说,是噩耗。
    1997年,我教过的学生中有两个少年令我印象深刻,一个是全校第一的苏津,后来成为优秀的外交官,一个是成天捣乱让我头疼的严觅白,他没有后来··    他的后来让暮树山的人嗤之以鼻,他成了强奸犯。
    如今,这份信告诉我,那时的少年死了··    我的心脏有些难受,一下子栽到了凳子上,我伸手摸出了药瓶,喝了两粒止痛药··    不知坐了多久,我才缓缓站了起来,把那尘封已久的箱子打开,里面装有我二十年来教学的笔记,我找了半天,终于从箱子最底下找到了,那张97届高三毕业时拍的合影。
    中间第四排,严觅白搂着苏津的肩膀,笑得灿烂,而那个少年虽然冷着脸,但是嘴角也挂着笑··    ·    那年,1997。
    我和爸妈大吵一架,我不满意于父母特意拜托亲戚给我找了工作,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其实二十七岁离家出走也是个笑话了,爸妈催婚,工作压力,这些都令我心烦。
    当时我全身上下只有三百块,我在火车站呆了一晚上,站在火车站售票窗口等着买票,但我并不知道要去哪里,我看见前面的男人买了一张去暮树山的票,我觉得这个地方名字甚是好听,便也买了一张。
    上车之后我发现男人就坐在我身边,当时是夏天,大概七八月,车厢里闷热的很,我拿着报纸当扇子,呼呼地扇着风,男人见我一个人,便开始和我说话。
    他问我:“你也去暮树山”·    我点了点头··    我看他大概五十多岁了,穿得干干净净,手里却拿着一个破破旧旧的布制小钱包,确实有些违和。
    他见我一直盯着那钱包,便瞅了我一眼··    我尴尬极了,忙翻开报纸,假装看新闻··    男人也不在意,反倒是打开小钱包,把一张照片递给我:“里面是我儿子的照片,你看看我儿子长得多帅啊。”
    我拿过照片,的确照片里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少年笑着,露着两个可爱的虎牙,可是和眼前这个男人长得不太像···    我忍住没有把我的疑问说出来,这话怎么说都很难听。
    那男人说:“我还有个女儿,我儿子今年十六了,女儿十八了,等女儿考上大学我就省心了·”·    我感觉男人年龄挺大,毕竟我父亲和他差不多,没想到孩子都还小。
    我问他:“到暮树山还需要多久”·    他说:“五个小时吧,快了·”·    我靠着窗户,迷迷糊糊地,想去了那地方也不知道做什么,好歹有个文凭,便想着去找个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我就听见男人喊我,“小兄弟,到站了”·    我揉了揉眼睛,顺便摸了一下嘴,庆幸没有流口水,拿着包就下了车。
    那个时候正是傍晚,我跑下火车,看见了整个暮树山的暮树叶子随风散落,那一刻,余晖染满了天边,漫天飘着落叶,它们随着风在舞动,我似乎听见它们对我说,你来对了地方。
    什么是暮树,后来我问过这里的人,他们也不知道,他们说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树,但是它在黄昏的时候最美,所以叫暮树··    ·    1997年·    冬·    那年冬天的暮树山下了厚厚的雪,学校门口的路被封了,便停了课。
    1997年12月22日,我躲在教工宿舍里的被窝里,身上穿着加绒的棉睡衣,一手端着泡好的方便面,一手拿着香肠,看着电视里的《恋爱世纪》的大结局··    宿舍门响了,我嘴里正塞满方便面,呼啦呼啦吃了两口,便裹着被子去开门。
    打开门便看见了江临全身裹成个球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来不及笑他,忙叫他进来,道:“下雪了你来干嘛冷不冷啊”·    我拍了拍他身上的雪,江临笑了笑:“老师,我来还漫画。”
    我拉他进来,打开了电热扇,把他推过去:“快去吹吹,别冻着·”·    然后继续回到床上,我看着江临,道:“你吃了吗我给你煮一碗去。”
    江临摇摇头:“没吃·”·    我觉得他说得委屈巴巴的,便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小锅,倒进白开水,顺手拿了两个鸡蛋,两根香肠放进锅里,然后给他煮起了泡面。
    他看着我的宿舍,好奇道:“老师,您一个人吗”·    我搅了搅锅里的面:“是啊·”·    他接着说:“老师,那圣诞节我们一起过吧”·    我笑了笑:“你不和严觅白一起过吗他可是你的好兄弟。”
    江临说了句:“我干嘛和好兄弟过圣诞节圣诞节不是和……一起过得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电热扇的噪音太强,还是锅里的沸水正煮开了,还是那电视机里的声音太大,我没有听清江临说了什么。
    我问了一句:“江临,你说什么”·    江临忽然走了过来:“老师,面糊了……”·    我忙把面捞了出来,手忙脚乱地递给了他。
    江临吃着面,我心里有点烦,道:“我给煮糊了,你别吃了,我再给你煮碗·”·    江临一听,三下五除二把面吃完了,道:“我吃完了,特别好吃。”
    我笑了笑,觉得江临真傻,糊了面哪里好吃了·    我看着江临,给床上移了个位:“你过来吧,这暖和·”·    江临和我看着电视,他道:“老师,您说哲平和理子能在一起吗”·    我看着电视里的理子,道:“他们总是错过,他们不会在一起的。”
    我把被子分了江临一点:“江临,门口的路不是封了吗你怎么进来的”·    江临道:“就那样进来的呗,老师,那我也该回去了,您晚上把门锁好。”
    我把床头的围巾给他围上:“马上就大结局了,你也不看完,你路上小心点,路那么滑·”·    江临道:“老师不是说他们不会在一起吗那我便不看了。
那我回去了,老师,您答应我了,圣诞节我们一起过,过两天我再来,给你送苹果·”·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把围巾给他裹紧:“行吧·”·    江临一走,我把门锁紧,然后关掉了电热扇,那个东西太费电,我看着电视里的理子和哲平最终还是相遇了。
    我躺在被窝里,想起江临,笑了··    窗外可能还下着雪,但也不是那么冷了··    ·    1997年·    冬·    冬天总是过得很快,尤其是躺在被窝里。
    十二月二十四号的时候,那天是平安夜,江临果然拿了一袋水果来了教工宿舍,其中还有一个包装特别精美的苹果,他还拿了二十四个硬币给我,他说他是从同学那里集的,二十四个硬币是平平安安的意思。
    我躲在宿舍几天,吃的也没什么了,便拉着他一起去超市,外面的雪下的正大,我一脚一脚踩在白色的雪里,江临在我前面拉着我的手··    他带着我那天给他的围巾,他说洗干净了要还我,我笑着说:“你戴着好看,送给你了。”
    关于江临,大概是我来到暮树山遇见的一个惊喜,当时我刚刚担任暮树山中学的老师,江临作为班长,处处为我着想,为了省了不少心···    有一次我的心脏疼的厉害,江临把我背回了宿舍,他才十七,长得倒是真的高,大概一米八五,我比他低一个头。
    我躺在宿舍的床上,头上冒着冷汗,心里埋怨这病,因为这病,我做不了重活,无非是陪着同学跑了几圈,却受不了了,前几个工作,大多是有同事笑我,我脾气也暴,动手就打了过去。
    江临给我倒了一杯热水,他在抽屉里翻翻找找,却是比我还着急,他终于找到了药瓶,给我倒了两粒药,把水递给我··    我拿了过来,咽了下去。
    我看着他一脸着急,笑道:“江临,是是生病还是你生病啊,你干嘛都出汗了”·    江临没有笑,他拿了个板凳,坐在我床头,抽了两张纸巾,开始擦汗,可是擦的擦的我就觉得他不对劲。
    他哭了··    小声地哭着,拿着纸巾挡着眼睛··    我伸手碰他,他把头埋得更深了,我不明所以道:“江临,你十七了,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而且我疼,你又不疼。”
    江临一抽一抽,道:“就是因为你疼我才哭的,你那么难受,我只能看着你疼·”·    我开玩笑道:“那你摸摸我的心脏,说不定就分你一半痛,我就不那么疼了。”
    江临抬头看着我,眼睛还是红红的,我一下子就笑了··    长得那么帅的男孩子在我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真是讨人喜欢。
    我见他不说话,知道我开玩笑开大了,转移话题道:“江临,你以后女朋友看到你哭成这样,谁敢喜欢你啊”·    江临伸出手,郑重其事地把左手放在我心脏的位置。
    他说:“老师,我不交女朋友的·”·    如果他能感受到··    他一定会发现··    我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    1998年·    春·    学校惯例举办“春之声”歌唱比赛,每个班都要全体学生一起参加,虽然我是第一次搞这种比赛,但还算有点自信,没想到第一次彩排的时候,严觅白就和苏津两个人打了起来。
    我把严觅白和苏津叫到办公室谈话,苏津往严觅白脸上打了两拳,严觅白眼睛的地方留下了两个红印,苏津脸上倒是白白净净,估摸着严觅白没敢动他,我问:“你们怎么回事”·    严觅白嬉皮笑脸道:“我就是和他闹着玩,他就和我打起来了,不过老师您放心,我没打他,他打我,但是我不介意,您就当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事儿就算了吧。”
    苏津在一旁没好气地看着严觅白··    我问:“苏津,严觅白做什么事儿了”·    苏津脸刷地通红,然后咬着牙恶狠狠道:“他刚才……想亲我”·    我的表情可谓一个尴尬,只好挥挥手,示意苏津先出去。
    我看着严觅白,恼道:“严觅白,我说你什么好”·    我站起来,拿了个杯子到饮水机接了杯水··    严觅白笑了笑:“老师,我喜欢苏津,今天这事儿我的错,实在要罚就罚我吧。”
    我笑道:“严觅白,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喝了口水,就听见严觅白笑嘻嘻道:“就是江临喜欢您那样的喜欢呗。”
    果然,我那口热水戏剧性地直接喷出来了··    我生气地喊了句:“严觅白”·    严觅白一脸无辜,道:“老师,江临那小子要是不喜欢你大雪天去找你,要是不喜欢你圣诞节坐六个小时火车去给你买礼物,要是不喜欢你,前几天他生日到你宿舍等到十二点”·    我愣了一下:“等等,你说什么前几天他生日”·    严觅白如实回答道:“老师,前几天江临过十八岁生日,他买了个蛋糕跑你宿舍等您……”·    我拿着纸巾擦着桌子上的水,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让严觅白出去:“你走吧,今天这事也就算了,以后别打扰苏津了·”·    我一想到江临在宿舍门口等到十二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难受。
    那天正好是周六,回了躺家,拿了春装,便顺便住了下来,第二天才回的宿舍··    可是,这一周以来,江临都没有告诉我过这件事。
    还有,他坐了六个小时火车给我买的衣服,他当时小心翼翼地给我,生怕我半点不满意,可是我问他哪里买的,他回道:“我在就附近买的,也不知道老师喜不喜欢。”
    我去蛋糕店买了一个水果蛋糕,店员问我要不要写贺卡,我想了想,还是写了··    我写了一句话··    “愿你,前途似锦,来日方长。”
    ·    1999年·    冬·    我看着手表上的时间,我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我和江临约定的时间只剩下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了。
    母亲坐在沙发上抹着眼泪,父亲皱着眉头看着我··    他气的发抖,自言自语道:“一直以来,我就希望我的儿子好好地活着,将来娶个老婆,生个孩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从来没希望过他大富大贵,也没有指望过他能给我什么,我就是想啊,那是我的儿子,我让他从娘胎带出来那病,我就心疼他,我见不得他半点不好……”··    我跪在地上,声音哽咽:“爸,别说了……”·    父亲用手捂着眼睛,继续道:“我把他当块宝,我什么也不求,可是,我的儿子做了什么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了,一个比他小十岁的男人,他到底知不知道……”·    我的心一颤一颤,心头一酸,却生生地把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
    我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道:“爸,儿子不孝,此生未能让父母安心·”·    我继续磕了一个响头,道:“爸,儿子不孝,此生不能给唐家延绵子嗣。”
    我最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道:“爸,儿子不孝,此生不配做您的儿子,对不起·”·    父亲看着我,他没有想到最后我的答案仍然如此,一气之下把桌子上的杯子向我砸了过来,碎片碎了一地:“唐思言,我倒是希望没有你这个儿子,我的儿子不会是个变态,不会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不会去搞世人不齿的师生恋”·    父亲气的站不太稳,母亲忙搀扶着他。
    我闭着眼睛,泪水还是止不住留了下来··    “可是,你是我的儿子,我看着你,我就害怕,害怕我的儿子被骗了,到时候那个比你小十岁的男人跟别人跑了怎么办,到时候我儿子被人瞧不起怎么办,到时候我儿子一无所有怎么办,我害怕,我想到就害怕,唐思言,你想一想,你想一想啊”·    他说着说着,泪水便留了下来。
    那是一个近六十岁的男人,他的坚强在儿子面前全部崩塌··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父亲在我的面前哭··    他是那么坚强。
    我十五岁的时候,我把别人打了,父亲低头哈腰地道歉,转身却笑着对我说:“儿子,以后谁说你‘缺心眼’,咱们就继续打回去·”·    我二十五岁的时候,我看见父亲拿了几个月的工资去送礼,只为了给我找一份安逸的工作。
    如今,我快三十岁,我和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在一起,所有人都觉得我傻,只有他,哭着担心我··    他不在意我是不是同性恋··    他在乎他的儿子将来会不会被抛弃,会不会没人爱。
    原来父母的爱一直都在,他们会强硬,那是他们不会表达,他们会软弱,只因为,那是你··    我可以在二十七岁的时候孩子气地离家出走,我可以在三十岁的时候跪在地上求他们成全,可是我不可能看着我的父亲在哭,而我去若无其事地和另外一个人笑。
    我把手表摘了下来,把它紧紧攥在手心··    我答应和江临一起迎接新世纪的到来,我以为我会和一九九八年那个跨年夜一样,看着烟花,看着他。
    可是我,终究食言了··    ·    2001年·    冬·    我再也没有回过暮树山··    我在本地找了一个教师工作,继续做了下来。
    那天,我跪在地上十几个小时,直到最后晕倒在了地上··    现在想来,倒真的不会有第二个人让我这么做了··    距那天已经两年了,父亲终于松了口:“你要是还惦记你那个学生,你就把他找回来吧。”
    我笑了笑:“爸,过去了的事情就过去吧,我早就不惦记了·”·    过去了的事情就过去了··    可是。
    我很想他··    特别想他,特别特别··    我每次想起江临,就会想知道他考上了哪个大学,他是不是交了漂亮的女朋友,他是不是过得很好,他是不是忘了我……·    元旦快要到了,我教的这批初三的孩子大多数都还没有放假,但是好在我的课比较少,上课下班也比较规律,所以我总是安慰自己:“这里的孩子比暮树山的听话,这里的设备比暮树山的高级,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工资比暮树山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有一天我答应另外一位老师换了课,所以我便第一次上了晚自习的课程,迷迷糊糊三个小时,晚自习下课铃声就响了,学生们很安静,大多数都还在座位上认真做着卷子。
    我回到办公室,拿了要批改的作业,关窗户的时候,看见窗外灯火通明,大概是新世纪广场迎元旦的活动··    我们学校离新世纪广场很近,但是那里和我宿舍的路不是一个方向,另外,那里有个大学,一到放学的时候,便堵的水泄不通,所以我很少去那里。
    也许是心血来潮,我绕路去了新世纪广场,新世纪广场人山人海,我看见了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我想了想,晚上正好没有吃饭,便也去排了队··    前面大概有十几个人,我手机却响了,母亲问我最近如何,周围的声音太大,我只好走了出去,在人少的地方打了电话。
    回去的时候,烤红薯摊面前已经二十几个人了,我哭笑不得,大冬天手都冻得有些红了,结果还是没有等到,只好准备离开··    忽然,我的手被一个人握住了。
    我一回头··    就看见了江临··    他穿着白色毛衣,外面穿着牛仔翻领加绒外套,脖子上还戴着当年的黑色围巾。
    他把我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地吹了几口热气··    他将手和我十指相扣,然后轻声道:“老师,好久不见·”·    ··    2001年·    冬·    一路上,江临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是脸通红,心里一直暗示自己是天气太冷了··    我想要说些什么,打破沉默的气氛,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想了想,便脱口而出道:“江临,你是考上师大了吗我记得你并不想做教师的。”
    江临点了点头,道:“老师,以前并不想,可是我改变想法了·”·    我继续找话题问道:“江临,你和谁一起来的,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果然,问完就后悔自己不动脑子。
    心里想着,无论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都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而且回答任何一个,心里都不会好受··    江临不在意道:“普通同学。”
    江临突然道:“老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点了点头··    江临停了下来,看着我,沉默了很久,认真道:“老师,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他认真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答案。
    我记得,一九九八的那个圣诞夜,他拉我到学校附近的大卖场,他在那个大型的广告牌前,学着理子对哲平的告白方式,让店家在广告牌上打字道:·    “老师,我喜欢,喜欢,喜欢你。”
    当时,他也是这样看着我的··    我当时的回答是:“江临,我也喜欢你·所以,你知道我的答案了吗”·    一如往昔,一九九八到二零零一,他看着我的眼神都没有变。
    我的答案同样不会变··    我大声道:“江临,我也想你·”·    ·    2017年·    秋·    后来,我们终于在一起。
    在2010年,我们领养了第一个孩子··    2013年的时候,我们领养了第二个孩子··    今天江临出差回家,他说,他以后再也不出差了,他说离开我太久了。
·    我数了数日子,好像一共只去了三天··    我给他打电话说了信里面的内容,江临给我说了几句话,我点了点头··    我现在静静地等着江临回家,回想着二十年,我真的很爱他。
    我最好的江临··    当初的我一直认为再次遇见江临不过是一个巧合,但是幸运地是我们终于相遇了··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江临放弃了原本的理想院校来到了这里,只因为暮树山中学校长告诉他,我来到这里做了老师。
    他每天晚上都会去新世纪广场,他相信只要我在这个城市,终有一天会去那里··    他打算在这里毕业,他打算一家学校一家学校的寻找,直到找到我。
    我所认为的巧合不过都是他的刻意为之··    他愿踏破山川,他愿穿越人海,他愿无数次寻找与徘徊,他愿将所有的巧合都变成命中注定,他愿将所有的付出都成为心甘情愿,只为遇见我。
    ·    第一卷  完整的心脏 完·    ·    1997年·    秋·    我有个弟弟。
    可是我讨厌他,如果打心底的说,我恨他··    有人说我和他流着一样的血,我们都是对方最亲的亲人,可是我从来不那样觉得,他和我长得一点也不像,甚至和母亲父亲长得都不一样。
    但是他得到了所有的宠爱··    大概是因为他是个男孩,他们都说,母亲怀孕了几次,但是得知是女儿便堕胎了,她怀我的时候已经三十多了,可能是觉得该生了,所以我便生了下来。
    我上了暮树山中学的前两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名字,我是那么的优秀··    可是,自从我弟弟上了高中之后,他们所有人都叫我,“严觅白的姐姐。”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的弟弟犯了错,是不是还有那么多人喜欢他··    ·    1999年·    冬·    我听到学校里的同学在谈论什么,可是我一走进,他们便不说了。
    我有一次拦住我的一个朋友,问她:“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她说:“晨晨,我说了你不要不高兴,他们都说,你弟弟喜欢个男的,他是个同性恋。”
    我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我没有不高兴,我很高兴,我的弟弟是个变态··    我终于抓到了他的把柄。
    回到家里,母亲正在做饭··    我旁敲侧击道:“妈,你知道吗我弟好像谈恋爱了”·    母亲笑了笑:“男孩子谈恋爱很正常,他喜欢就好。”
    我点点头,又假装不经意道:“妈,他好像喜欢的是个男的,这不是变态吗我的天啊”·    母亲转身看着我,她先是一脸吃惊,然后道:“严晨,他是你弟弟,我不许你这么说他,他喜欢谁和谁在一起都可以,这是他的自由。”
    我无法接受母亲的态度,喊道:“妈,他是我弟弟,我怎么不能说他,我感到耻辱,我不想以后大家都说我是一个同性恋的姐姐”··    话还没有说完,母亲便一巴掌打到我的脸上。
    我看着她,心里压抑已久的火气终于爆发了,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喜欢他,我做错什么了他和你长得一点都不像,别人都说他根本不是你的儿子,我和你长得多像,我才是你的女儿”·    母亲扶着桌子,她看着我,话却说不出来,慢慢地倒在地上。
    我觉得心烦,转身离开,可是我不知道,当时做饭的小火炉还在烧,而母亲倒下去的时候,火炉翻了··    那天成了我的噩梦,漫天的大火烧了几间屋子,烧了我的一切。
    当时我崩溃的大哭,年少的我并不知道我错了,而是认为,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我的弟弟··    ·    1999年·    冬·    最近,暮树山发生了一场火灾。
    天灾人祸,难以预测,这一场大火将严觅白的家全烧了,他的母亲也因此离世,经过警察的勘察,最终火灾被认定为意外事件··    严觅白的父亲及时回来了,处理了火灾剩下的事情,严晨也就是严觅白的姐姐所在的大学就在暮树山附近,但是他们并不打算继续在暮树山定居,这场火灾让他们悲痛的不是失去那些房屋财产,而是失去了血脉相连的亲人。
    令人奇怪的事情是严晨第二天便和父亲大吵一架离开了,而且再也没有回来··    严觅白的情绪的确很消极,但是苏津居然主动去安慰了严觅白,所以近些日子他也慢慢恢复到以往开朗的模样。
    作为朋友,我们也希望帮助他,比如给他捐钱,捐物,但是都被拒绝了,而另外一件事,却慢慢在我们中间传开了··    苏津要出国了。
    其实对于严觅白而言,他现在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苏津了,苏津这样一走,我们也无法想象严觅白会变成什么样子··    过了元旦之后,唐老师没有再回到学校,我们由另外一个老师带我们最后的高三,一模结束后的一天,老师让我们把我们的理想院校写在便利贴上,然后贴着墙上,用来激励自己。
    我坐在严觅白的前面,便转身问他:“严觅白,你准备考哪个大学”·    严觅白把手中的纸条让我看了眼··    我惊讶地看着纸条,夸道:“这学校很难考啊,据说分数很高啊。”
    严觅白想了想:“好像是的,不过苏津要考,所以我也会努力去的·”·    我想要把苏津要去国外的事情告诉他,但是还是先要知道他的态度,毕竟突然告诉他,真的担心他会接受不了,问道:“严觅白,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非要和苏津去一个大学,如果他要出国,难道你也要出国”·    严觅白沉声道:“我应该没有办法去的。”
    我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道:“苏津出国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严觅白点了点头··    我问道:“可是,他这样一走……”·    严觅白道:“人各有志,我的志向是他,但是他的志向无需是我。”
    后来,我听说,苏津放弃了去国外留学的机会··    和严觅白考了同一所大学··    我当时便又想起了严觅白的那句话。
    人各有志··    但是我想对严觅白说··    幸运地是他的志向是你,一直都是··    只不过当局者迷。
    ·    2005年·    春·    其实我总是在想,我作为一个父亲合格还是不合格的··    事实证明,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我的女儿已经五年没有回来过··    而我的儿子,我很抱歉··    我一直对他很抱歉··    我从人贩子的手里把这个孩子买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一生将是一个罪犯。
    我是犯人,无论是贩卖,还是购买,只要是买卖人口都是犯罪,我因为一己之私,我把他留了下来,每一个都买卖的孩子,他们都渴望回到自己的亲生父母面前。
    我的妻子生不出儿子,我渴望有一个儿子,我的妻子喝了许多中药,但是每一次都是女儿,所以我没有办法·大多数邻居都发现了,我的儿子和我长得一点都不像,去年的时候,我把事实真相告诉了我的儿子。
    他惊讶地看着我,道:“你们都骗我,每个人都骗我”·    我不渴求他的原谅,我想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他却不想看完一眼:“你不是我的父亲,我也没有必要告诉你,不过,我的人生一直活在谎言里,老天真会开玩笑·”·    下次听到我儿子的消息,已经是半年之后。
    他被人指定强奸,被判刑五年··    我不相信我的儿子会这么做,我来到学校,可是他们都说:“强奸犯的父亲来求情了,我告诉你吧,严觅白的生活要多乱有多乱,男女混吃,这样的人渣就应该去监狱”·    那不可能是我的儿子做的。
    我去警察局反复调查,他们说:“没有明确的证据,因为精液被洗掉了,无法进行DNA检测,但是那个女孩子一口表明,就是他,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用清白毁掉一个人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的人生本来是那么光明··    如果当初,我没有把他带回暮树山··    如果当初,我没有告诉他事实真相。
    我好想,回到1997年··    那个时候,我和他一起看星星··    女儿和妻子在房间里做饭··    当时,我对他说:“觅白啊,爸爸觉得很幸福,和心爱的人,心爱的孩子生活在一起,我已经知足了。”
    我的儿子,他笑着说:“是啊,如果有一天,我也希望和心爱的人一起回到暮树山,我们一起生活,那就是我向往的生活·”·    ·    ·    ·    2005年·    秋·    你知道什么是暗恋吗·    它就像是一味药,药有三分毒,暗恋何尝不是如此,我的暗恋,它有三分罪,七分爱慕。
    我喜欢严觅白··    我愿把我的七分爱慕完全交给他,他是我的学长,可是我知道,我可能永远无法站到他身边,与他比肩··    他身边的人叫苏津。
    那个人帅气英俊,同学们都说他是外语学院的男神··    严觅白追了他七年,苏津才同意和他一起,可是他们在一起半年便分手了··    那一天,我准备去还学长的笔记,就看见严觅白和苏津正在宿舍楼下。
    苏津冷静道:“你是和她睡了吗”·    严觅白道:“苏津,你应该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现在和谁在一起都和你无关。”
    苏津冷冷道:“严觅白,那就这样吧,我们就这样吧,彻底断了吧·”·    严觅白笑了笑:“好啊,苏津,其实我想着想来我追你七年真他妈傻,我可能就是看你高高在上,想把你也拉下来,现在好了,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苏津看着他,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我走到学长身边,微笑道:“学长……”·    严觅白拿出一支烟,点了火,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烟圈。
    我道:“学长,我刚才听见你和苏津的对话了,可是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严觅白笑道:“是吗那你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笑道:“学长,我认为你正直,善良……”·    严觅白看着我,勾唇笑道:“是吗可是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不善良,我是坏人,我是个人渣,怎么样”·    我静静地看着他,那烟圈一圈一圈地浮在空中。
    我们两个人站在一起,我听见了严觅白轻轻地说了一句话:“我这样的人,他为什么还喜欢我……”·    我看着学长,觉得现在是一个机会,道:“学长,我喜欢你,苏津他根本配不上你。”
    他看着我,他把手中的烟放下,笑道:“可是,我这辈子只喜欢他了,我才是配不上他的人,而我以后也不会喜欢别人,所以,对不起了·”·    当时的我坚信我的爱远远超过那个人,道:“学长,我喜欢你,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做,即使你无法接受我。”
·    那一句话,那一份无悔的爱意,那是暗恋的三分罪,它便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我愿意为他付出,甚至愿意为他毁了他自己··    那是我们的共同犯罪。
    我诬陷他强奸,他供认不讳··    ·    2010年·    秋·    我一直没有觉得同性恋与异性恋有任何不同,它们都是爱,爱本来就不该掺杂任何事物,无论是年龄,身份,抑或是性别。
    是的,我是个同性恋··    我已经三十二岁了,有着固定的女友,可是父母一直催婚,我曾经尝试过告诉他们真相,可是我无法说出口,我没有那个勇气。
    如果说严觅白是不是一个优秀的男友,我可以确切地回答是的,在他和我交往的三个月,他会去我父母家里去照顾他们,他会帮我处理好一切事情··    可是,在我看来,他更是一个完美的朋友。
    我们假装交往三个月,之后结婚··    一切看似理所当然,其实我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一个谎言,一个为了我撒的慌··    我们结婚两个月,离婚。
    离婚之后,我对父母说:“爸妈,我以后再也不会嫁人了·”·    他们对我说:“女儿啊,我就知道那个小子靠不住,当初就不该那么着急结婚,以后咱们还能找到更好的。”
    我说:“爸妈,我怕了男人,以后也不会嫁了·”·    一场好戏落幕,我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自然要去感谢配合我的演员。
    今天,我和严觅白约定在酒吧见面··    我请他喝酒,对他说:“觅白,我真的太麻烦你了,我和安拉都会感谢你的,如果不是你,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在一起。”
    严觅白笑笑,随意道:“没关系·”·    我看着严觅白依旧和从前一样年轻英俊,可是眼神却不再清澈,岁月还是留下了痕迹,我说:“觅白,你也三十了,也找个人照顾自己吧。”
·    严觅白看着我,笑了笑:“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何必去连累其他人,更何况,我心里有人了· ”·    我摇了摇酒杯,杯里的冰块撞击着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无奈道:“觅白,我知道你和苏津的事情,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他可能已经娶妻生子了·”·    严觅白看着我,道:“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便好了。”
    我放下手里的酒杯,对于他的态度不满道:“觅白,你们已经分手已经五年了,如果你真的那么爱他,为什么你要分手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会想千百种办法来解决,但是不会像你做的那么绝情。”
    严觅白只是笑着看着我,不气不恼··    我听见他说,“我在我的人生里做下的每一个选择,在别人眼里可能都有各种错误,但是这是我的人生,也只有我真真切切地走过,你们有千万个如果,可是,你不是我。”
    你不是我··    纵有千万个如果,我们终究没有走过他的人生,我们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否定他的抉择,可是那是他在他的岁月里经过无数次的纠结与反复做出的选择,无论对错。
    我们不是他··    正如我一样,可以空说着大话,但是永远不敢亲口告诉他们,我的性取向··    我是不够绝情,可是过于懦弱。
    ·    2015年·    春·    我淡淡道:“你好,现在我们开始治疗,我将对我们的谈论的所有内容进行保密,请你放心,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对面坐着的女人有些胆怯,她看了看周围,然后又看着我,才定定地点了点头。
    我问道:“你好,请问你的名字”·    女人道:“严晨·”·    我问道:“请问你的年龄”·    女人道:“三十六岁。”
    我看着眼前人,翻看了她以前的病例,显示她多次拒绝治疗,而且她的心理疾病缠着她已经长达十八年··    按照年龄推算,我问道:“严晨女士,我现在问你的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我问:“请问你最害怕什么”·    我为了方便她理解,道:“比如说,蛇,比如说……”·    她的声音发抖,她道:“火……是火……”·    我看着她已经满头大汗,给他递了一张纸巾,道:“严晨女士,请你给我讲一讲你为什么会害怕火,好吗”·    女人愣了一下,她道:“我撒谎了……那是十八年前。”
    “十八年前,暮树山烧了一场大火把我家烧完了,其实那一天我回了家,兴致勃勃地打算告弟弟的状,希望母亲讨厌他,可是母亲的态度令我厌恶,母亲有些难受倒在地上,我就生气地离开了,之后就发生了火灾。”
    我看着她,理解她的心情,道:“严晨女士,这不是你的错,这只是一场意外·”·    女人道:“不,我一直在撒谎,那是我十八年来骗自己的话,我以为一句话说的多了,听的多了,人也就信了,可是我不可能相信啊,因为我就是当事人,因为当时,我生气地跑开了,但是我害怕母亲出事,我就回去了,结果我看见火炉在母亲身旁烧了起来,可是那个时候的火还小,只是烧了那一个角落,我却害怕地跑了,我才是杀人凶手,我见死不救。”
    我听着这个故事,觉得全身发怵,我可以理解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看见大火烧起来的害怕,但是我无法理解任何一个人在亲眼看见母亲被烧时候的无动于衷。
    我点了点头,表示认真倾听了这个故事··    我继续道:“严晨女士,那么除了火,你还有别的害怕的吗”·    女人一字一句道:“有,我害怕,我的弟弟。”
    我疑惑道:“这是为什么”·    她闭上双眼,回忆着过去,道:“那天,我第二次离开的时候,我看见了我的弟弟就在对面人家送报纸。
我母亲是送信员,但是弟弟觉得她辛苦,所以每天六点到七点的时候,我弟弟下课后帮她把最后的信送完,当时,我跑了出来,就看见了我的弟弟,他朝我招手,我看见了我。”
    她继续道:“可是,我确信他当时没有回家去,因为他每天都是送完最后一封信直接去学校,所以我当时和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往前走·”·    我道:“所以,你害怕你弟弟的原因,他可能知道真相。”
    女人点了点头··    她说:“我这十八年来,最幸福的日子,居然是他坐牢的日子,因为我知道,只要他在牢房里待着,我就永远不会被揭发。”
    她接着说:“可是,他出来了,虽然我不经常看见他,可是每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场火,想起母亲,想起如果是我的弟弟,他肯定会义无反顾地救人,而不是胆小地跑开。”
    我摇摇头表示反对:“可是你说你弟弟做过牢,你为什么会对他的人品那么自信,他可能也会像你一样害怕·”·    她道:“我的弟弟太傻了,当时他就是希望他希望的那个人对他死心,甚至做出那样的糊涂事。
他好像生了病,但是不肯告诉我们,他什么事情都为别人着想,和我们断绝联系,不想我们担心,他越这样,我越恨他·”··    我转开这个话题,道:“你有没有想过治疗”·    她的表情严肃起来:“我尝试过治疗,但是没有用,所以我拒绝没有用的治疗。”
    我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何才能让你从中逃脱,我听你的丈夫说,你最近的精神……”·    她道:“我不知道,我无法解脱,我想过自首,可是我的一生都会毁了,毁了我,毁了我的儿子,毁了一切。
我也想过另外一种办法……如果,如果我再也见不到我的弟弟就好了,我很可耻,我希望他离开,永远离开,这样这个秘密,尘封这么多年的秘密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我冷静道:“或许,我们还有其他的办法,希望你冷静·”·    我道:“你很讨厌你的弟弟,那你觉得你的弟弟如何看待你”·    她道:“我不知道,可是我想,他应该也很讨厌我,他应该也恨我…”·    我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这十几年来,他为什么都没有说出这个秘密”·    女人看着我,眼神呆滞。
    我作为一个仅仅为这个女人治疗二个小时的心理医生,我都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道:“因为,他在乎他的姐姐·”·    ·    2017年·    春·    最近妻子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我想过很多方法但是都没有效果。
    医生们说,心理疾病的治疗远比身体治疗难很很多,一位治疗过妻子的心理医生告诉我,除非真正的打开心结,否则任何治疗都无济于事··    今天,我去见了严觅白,他是我妻子的弟弟,也是我大学的学弟,因为当初他和我们学院的苏津交往,所以我见过他几次,如今我们很少会见面,见面是谈论妻子的病情。
    我们在公园里简单地聊了聊妻子的病情,严觅白说希望我能够好好照顾他的姐姐··    我问道:“觅白,我听说你找到你的亲人了”·    严觅白道:“嗯。”
    我欣慰道:“那是不是可以找到匹配的骨髓了如果可以的话,只要进行手术,再进行一段时间的化疗,觅白,我相信一定会没事的。”
    严觅白垂眸道:“这便是我这次和你见面的原因,姐夫,姐姐以后拜托你照顾了,我下个月要进行手术,手术的成功率很低,如果失败了,我大概活不久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    我大概活不久了··    我知道,这次手术已经是最后的希望··    我劝道:“觅白,晨晨是我的妻子,我一定会照顾好她,我希望你这次手术能够顺利,但是,我更希望你不要放弃。”
    我想了想,犹豫道:“我最近看到苏津了,他在我们公司附近的另外一个公司工作,现在只是作为普通的翻译人员,其实以他的能力,做这样的工作,挺屈才的。”
    严觅白似乎已经知道了,没有说话··    我接着道:“觅白,我是你的学长,其实你们的事情我何尝不知道,这次苏津回来,他肯定是为了你,如果你还喜欢他,我希望……”·    严觅白苦笑道:“你希望我什么你希望我把他追回来”·    我不再说话。
    他道:“这些年,他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他活得干干净净,而我呢,挂着强奸犯的罪名,带着半死不活的身体,我凭什么去拖累他的一生,我已经连累他一个又一个十年……”·    我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手术成功了呢那个时候你会怎么做”·    春日的风拂过,含着几缕阳光,带着几丝暖意。
    他笑了笑,道:“如果我的手术成功了,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会用剩下的七十年来追回他·”·    他道:“我会告诉他,我爱他,二十年如一日地爱他。”
    我看见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光··    阳光从他的手指穿过,他道:“如果手术失败了,我会写一封遗书,把我所有的财产留给他。”
    他的声音很凉,在这春天里··    我听见他说:“但是,我永远不会告诉他,我爱他如生命·”·    ·    第二卷  秘密的独白 完·    ·    2017年·    秋·    今天是姥爷的忌日,我和爸爸一起回了暮树山,这里是姥姥姥爷一起生活的地方,姥爷去世之后,便安葬在了这里,我们每年都会回来扫墓。
    妈妈的精神比以前好了许多,前段时间妈妈去了警察局自首,她交代了当年的火灾的真正原因,从那之后,妈妈的笑容变多了,妈妈也不在会半夜做噩梦了。
    这次爸爸并没有让妈妈一起来,因为妈妈的精神终于比以前好了许多,爸爸让她在家里休养··    爸爸带我去暮树山的花店里买白色菊花,老板娘说:“在你们来之前,有两个人全买了。”
    爸爸点了点头,便换了另外一种黄菊··    老板娘还说:“对了,那两个人长得可帅了,听说最近才搬到暮树山·”·    爸爸礼貌地笑了笑。
    爸爸开车把我们送到山坡,我跟着爸爸下了车,我们一起来到姥爷的墓地前,我看着墓碑前放着新鲜的白色菊花···    我好奇地看着爸爸。
    爸爸没有说话,和我一起把黄菊放下··    我问道:“爸爸,有其他人来看姥爷吗”·    爸爸道:“嗯,有吧。
可能是其他认识姥爷的人,你说呢”·    我点了点头··    ·    ——全文完——·    ·    这篇文中严觅白与苏津,他们的故事是从不同人的角度讲述的,所以即使他们每个人说了关于舅舅的故事,但是仍然无法说出舅舅完整的人生,也无法表达出他真实的看法,所以这会使这个故事留下一些空白。
    至于结局,结局是he,之前留下了暗示,比如江临对老师说的话,老师情绪理智下来,舅舅小时候说会再次回到暮树山,如今他们回来了,一直提到姐姐的病,以及治疗方法。
    当然文中没有明确表示,不过,舅舅说:“我爱他如生命·”所以,我的理解舅舅不可能自杀··    总言而之,人生总有空白,故事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谢谢你看到这里,也谢谢你的陪伴,我们下一部作品见。
    感谢遇见··    鞠躬··    ··    ·    在那暮树山中学花名册上的秘密与悔恨,背叛与救赎,长达二十年的时光中,我依旧爱你。
    ·    第一卷  完整的心脏   唐思言*江临 ·    第二卷  秘密的独白   严觅白*苏津  ·    ·    微博账号@齐木楠楠·    感谢遇见,鞠躬·    ·    写在前面:关于这篇文,每个人结局都不尽相同,善有所得,恶得其所,亦不存在真正的喜剧或悲剧。
每一个灵魂都有各自的悲欢,每一个故事都有各自的结局;无论他们结局如何,他们都曾相爱··    谢谢你的喜欢··==========·    2017年·    秋·    ·    舅舅今天去世了。
    医院让家属来一趟,一路上气氛都很压抑,爸爸开着车,他紧紧攥着方向盘,妈妈把车窗打开,十月的凉风钻了进来,我感觉有点冷··    说实话,我没见过舅舅几次,在我的记忆里,妈妈是不喜欢他的,因为他少年的时候很混,长大了又去监狱,大概五年才从监狱出来,那个时候他已经三十岁了,之后他结了婚,但是没两个月又离婚了,街头巷尾都说,他性无能,所以老婆跑了。
    如今才三十六岁,喝了安眠药,一觉睡过去,再也没有醒了··    妈妈不让我进去,我站在太平间门口,感觉这里的气氛都阴森森的。
    我感到害怕,想了想,还是进去了··    妈妈冷着脸背对着舅舅,她的身体在颤抖,可是她至今不想看他一眼··    我走了过去,看着舅舅苍白的脸,他三十六岁,可是这张脸还是那么英俊,和七年前一模一样,我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原来生命都如此脆弱··    不知过了多久,爸爸抚摸着妈妈的肩膀,安抚着妈妈的情绪,可是我看见爸爸的另外一只手已经被抠的青紫,我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医生姓叶,他说舅舅是他的病人,舅舅一直生病,大概知道活不久了,所以自杀来了个痛快··    他说舅舅之前把两件东西交给他,如今见到我们,便转交给我们。
    那是一本泛黄的本子和一个黄色的信封··    妈妈颤抖着打开信封,拿出了里面的信,上面写着:·    我将我的全部财产赠与我的男人,苏津。
    落款:严觅白··    终于,妈妈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看见那个本子落在地上,第一页上面写着:暮树山中学花名册。
    ·    2017年·    秋·    我收到了一封信,很久没有收到信了,现在的年轻人大多数都是微信,电话,写信的人寥寥无几,要是搁在二十年前可不是这样。
    信是小女儿上学回来时给我的,她说,“爸爸,信好像放了好几天了·”·    我摸了摸小女儿的头,让她去吃饭··    我看了一下信封上的地址,的确是这里,看来没有寄错,才拆开信封,里面有一张仅仅写了几句话的信纸,准确的说,是噩耗。
    1997年,我教过的学生中有两个少年令我印象深刻,一个是全校第一的苏津,后来成为优秀的外交官,一个是成天捣乱让我头疼的严觅白,他没有后来··    他的后来让暮树山的人嗤之以鼻,他成了强奸犯。
    如今,这份信告诉我,那时的少年死了··    我的心脏有些难受,一下子栽到了凳子上,我伸手摸出了药瓶,喝了两粒止痛药··    不知坐了多久,我才缓缓站了起来,把那尘封已久的箱子打开,里面装有我二十年来教学的笔记,我找了半天,终于从箱子最底下找到了,那张97届高三毕业时拍的合影。
    中间第四排,严觅白搂着苏津的肩膀,笑得灿烂,而那个少年虽然冷着脸,但是嘴角也挂着笑··    ·    那年,1997。
    我和爸妈大吵一架,我不满意于父母特意拜托亲戚给我找了工作,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其实二十七岁离家出走也是个笑话了,爸妈催婚,工作压力,这些都令我心烦。
    当时我全身上下只有三百块,我在火车站呆了一晚上,站在火车站售票窗口等着买票,但我并不知道要去哪里,我看见前面的男人买了一张去暮树山的票,我觉得这个地方名字甚是好听,便也买了一张。
    上车之后我发现男人就坐在我身边,当时是夏天,大概七八月,车厢里闷热的很,我拿着报纸当扇子,呼呼地扇着风,男人见我一个人,便开始和我说话。
    他问我:“你也去暮树山”·    我点了点头··    我看他大概五十多岁了,穿得干干净净,手里却拿着一个破破旧旧的布制小钱包,确实有些违和。
    他见我一直盯着那钱包,便瞅了我一眼··    我尴尬极了,忙翻开报纸,假装看新闻··    男人也不在意,反倒是打开小钱包,把一张照片递给我:“里面是我儿子的照片,你看看我儿子长得多帅啊。”
    我拿过照片,的确照片里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少年笑着,露着两个可爱的虎牙,可是和眼前这个男人长得不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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