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戏剧 by 桐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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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戏剧 by 桐宿(2)
·     这些都是安迪密斯和安妮一起试验的结果··     这两个人从这个角度讲还真是天造地设··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会。
     “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出去吃·”·     “那这份午餐怎么办”·     “我想贝洛还饿着肚子。”
     说真的,艾利克斯真是个没人- xing -的主人·但他这个提议深得我心,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     第三十四场·     艾利克斯充分诠释了贵族青年完美的用餐礼仪。
     我非常诟病他在某些方面的吹毛求疵,但是艾利克斯此人- xing -格如此··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带我去的,就是德丽曼夫人提到的花神咖啡厅。
     午餐他点了蔬菜沙拉,调味精致的小牛排和蔬菜汤,和一枚蛋糕·一式两份,完全没给我选择的空间··     “舞会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你到时候带着安妮一起去吧。
我给她买了两条裙子,一条白色的和一条蓝色的,我记得安妮喜欢蓝色·”·     “你邀请了哪些人”我可不想太过尴尬,毕竟我在巴德赫演出的时候遇见了不少熟面孔。
     “我不会邀请你讨厌的人·”艾利克斯说这种话非常容易让人误会,因为他一向语气认真,会让人觉得莫名郑重··     “下个礼拜就是安妮的生日,我希望她过得开心。”
     “她会的·”·     “我没办法一直留在德利马城,如果你们愿意,可以选择和我一起回米迦诺的领地,我至少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
     我没说话··     我讨厌佩罗,但这里是我的家··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可以考虑一下我的话。
父亲和母亲大人,都很想念你和安妮·他们知道佩罗家出了事,很担心·”·     我沉默听着···     “为什么不去找我”他停顿了一下,问。
     为什么不去呢·     去找我的死对头艾瑞克,也不去找他··     我放下刀叉··     平静注视着他的眼睛。
     我微微笑了一下··     艾利克斯看见我的笑容,眼神微微变了··     但他这个人很复杂,我渐渐失去了去弄懂他每一个表情和眼神的力量。
     所以我只能平静地回答他··     “你忘了吗你说你再也不想见到我·”·     ·     第三十五场·     艾利克斯举办的酒会在他在佩罗的一座小庄园,庄园不大,大约只有佩罗庄园的三分之一大小,坐落在柯迪亚山的半山腰,可以俯瞰整个德利马城的美丽景色。
     已经进入天气渐凉的季节,合欢树的枝叶虽然仍然青翠,但花朵渐渐凋零,在道路的两旁形成堆积的枯萎残骸··     安妮穿着艾利克斯送的蓝色裙子,和我以及安迪密斯乘马车到了艾利克斯的庄园。
     米迦诺家是老贵族家族,和整个大陆的贵族家族有着盘根错节的亲戚关系·米迦诺家的酒会一向是上流社会最重要的社交场所之一··     不同于佩罗家的奢华风格,米迦诺家更爱低调高雅的装潢风格。
整个建筑都是米灰色的大理石铸成,显得庄重安定·花园也不似佩罗家酷爱奇珍异鸟,所栽种的都是不需要花大价钱保养的花木··     “艾利克斯比你更有贵族气质。”
安妮永远不放弃一切时机贬低我··     我拿着个丫头没办法,只有无奈理了理头发·现在天气转凉,在真丝上衣外,安迪密斯还特意给我把熨得笔挺的灰色毛呢外套带上,整整齐齐地搭在他臂弯上,让我怀疑一会穿上的时候,安迪密斯轻轻抖开,上面看不到一丝褶皱。
     “打听清楚今天有谁来么”我问安迪密斯··     “佩罗的几个贵族,但都是和佩罗家关系不错的,有几个还在您困难的时候借过钱给佩罗家,并且没收利息。
您的死对头塔利安少爷也来了,您知道,米迦诺少爷的酒会,他永远不会缺席·其他人都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您不用费心了解他们·”安迪密斯永远为我规划好,不会让我多费一点脑筋。
·     我们穿过庄园宽阔的正门步道,进入已经准备就绪的宴会厅··     大厅内的布置非常精美,艾利克斯这个人不怎么喜欢花,但是今天他的酒会上摆了不少新鲜的花草。
绣球,马蹄莲,郁金香,金鱼草,紫罗兰,还有未完全绽放的玫瑰和百合··     这不符合他的- xing -格··     “大人,那个女孩好像是您的追求者。”
安迪密斯的视线投向宴会厅的一个隐蔽角落··     有些时候我惊叹于他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珍妮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裙子,样式朴素,她头发上裹着头巾,有几缕调皮的发丝从她头巾中跑出来,在她的腮边晃荡。
她认真地修剪着一束粉玫瑰,好像有管家似的人和她说了两句什么·她战战兢兢地站起来,然后弯着腰,似乎在道歉··     我别开眼睛。
     “她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安迪密斯很少有不确定的事,但他此刻微微皱起了眉··     安妮瞪了他一眼。
     安迪密斯无奈地垂下头,但眼睛又朝珍妮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概是在剧场的时候,他去接我碰见过珍妮··     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酒会还有半个小时开始,嘉宾陆续到场··     今天是安妮的生日,但我和艾利克斯提前说过,我不希望让过多人知道,没必要把酒会变成安妮的生日宴。
安妮不喜欢应酬·艾利克斯答应了··     安迪密斯领着安妮去看看艾利克斯为她私下准备的蛋糕和生日礼物,我独自一人等在大厅里··     周围的侍应生来回穿梭,最后调整宴会的冷餐和酒水,并无人顾暇我。
     我随意端着一杯白葡萄酒,漫不经心地站在玻璃窗前看着窗外的花园景色,浅浅抿着··     我只想图个清静,但就连这么简单的愿望也不能达成。
     那个红头发非常惹眼的暴发户一眼就看见我,露出愚蠢的微笑,蹭到我面前··     “好久不见,克里斯·我听说你在巴德赫的演出了,很遗憾,那几个月我出海了,等我回来,你已经离开剧场了。”
     我冷淡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我就知道这个暴发户一定会就我在剧场里抛头露面这件事而专程挖苦我,但我不打算施舍给他我的愤怒。
     两人的对话因我的冷漠陷入尴尬的冷场,但艾瑞克永远执着于自讨没趣的道路··     “不过也好,那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听说有些人因此而纠缠你。
为了你和安妮的安全,你确实应该换个营生·”·     他还不知道我已经换了营生,就在他爱慕的艾利克斯的珠宝铺子里,而且还是他爱慕的艾利克斯亲自安排的。
     “你不是喜欢奢侈品么,我父亲让我接管了佩罗家的所有产业,如果你感兴趣,可以来帮我·你知道,我不怎么会鉴定宝石和古董那些小玩意儿。”
·     他是在向我炫耀他从我手里拿走的一切吗·     我冷冷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回手就把酒泼到他脸上。
     这种看似大度的施舍,在我眼里就像小丑在表演吐火或者杂耍球··     艾瑞克愣住了··     酒从他的红头发上滴落,他尖尖的下巴上也都是水珠。
浅红色的瞳孔难以置信地盯着我··     大概过了好几秒,他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来,然后彻底生气了··     他完全不顾礼节地大声说话,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你太过分了克里斯我只是好心帮你。
不要把别人对你的善意都当成是别人欠你·”·     这个从一出生就生活在吵吵闹闹大大咧咧家庭里的小少爷一向被看做是塔利安家族的福星。
他的生活顺风顺水,除了在艾利克斯面前吃过几次闭门羹,没体会过一点人间疾苦·他是塔利安夫妇的独生子,塔利安老爷是个成天乐呵呵的好脾气酒鬼,塔利安夫人是个咋咋呼呼又有点粗鲁的红头发大美人。
     这一家子没心没肺,虽然家族越来越有钱,越来越有势力,但却从未被承认是真正的贵族··     艾瑞克集合了塔利安夫妇两人的特点,不谙世事,但做生意却出奇是把好手。
     我最讨厌这种不费力气就得到一切的人··     佩罗家和他们不一样··     佩罗家是大陆最有内涵的宝石。
     我出生的时候就被佩罗家的长老放在宝石堆里··     但那些锐利的宝石,划破了我的皮肤··     艾瑞克在我冷淡的注视中,声音最终还是微弱下去,他眼中有些不甘心和不得不妥协的无奈:“就算我求你,别这么欺负我行不行”·     他虽然故作声势,看起来要和我彻底闹上一场,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对我的声讨和抱怨,选择求和。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当然,除了涉及艾利克斯的时候··     真无趣··     我让侍应生给我换了一杯酒。
     ·     第三十六场·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看起来正到了愉快的时候·”艾利克斯适时地出现了,他手里也端着一杯酒,他观察了一下艾瑞克的狼狈状况,但选择假装没看见。
     我扫了艾利克斯一眼,并不打算解释··     艾瑞克掏出手帕,抹了把脸,凑到艾利克斯跟前,语气轻松地笑着说:“没事,我来和克里斯寒暄一下。”
     他真该掩饰一下自己呼之欲出的企图心和爱慕眼神··     “没事就好,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也想来加入·”艾利克斯礼貌微笑。
     “当然不欢迎你,艾利克斯·上次听说你来佩罗,我就没有见到你·你最近好吗我发现你瘦了。
我上次路过了米迦诺,还登门拜访,但是你的两个随从官说你不在·很奇怪,你的两个随从官都在米迦诺,你却不在,你现在出门都是自己一个人么”·     艾利克斯礼貌地笑着。
     艾瑞克这些蠢得掉渣的问题,我都替他尴尬··     有塔利安家的随从过来问艾瑞克要不要帮助,艾瑞克虽然恋恋不舍,但还是先和他的随从们去换衣服了。
     窗外的树木渐渐染上黄色,风中除了晚开的花朵还有褪色的树叶飘落··     “这次酒会没有主持人,随意跳舞和聊天,如果你想吃热的食物,告诉贝洛,他会为你安排。”
     “到场的都是佩罗家的老朋友,他们知道你的- xing -格,所以不会主动去你的新住所打扰你,因为知道你不会喜欢在那里见他们·趁这个机会,他们一定会找你攀谈。
你可以态度谦逊一点,不要总是拒人千里之外·”·     “安妮今天心情不错,你可以让她在这里住一晚·她去大厅跳舞了,她让我转告你,一会去找她,她还没和你跳过。”
     “那些后来没再来的客人,和我家门口消失的怪人,都是你做的吗”我问他··     他沉默了一小会。
     “其实没必要这样,这些都只是一时片刻,我们总得继续生活·”·     艾利克斯的眼睛是很沉静的黑曜石的颜色,永远捉摸不透,又让人不敢触摸。
     “别和我聊天的时候,像个老朋友·你我心里都很清楚,我们做不成朋友·”·     “佩罗家花钱如流水,到现在也是如此。
一份小小鉴定师的工作,可能养不起我·”·     “我在你眼里一向穷奢极欲,- xing -格上也偏执- yin -郁·”·     “所以别做这些看起来前后矛盾的事。”
     “我没有主动找过你·”·     “但我仍然感谢你,为了安妮·”·     没什么不能舍弃。
     就像喧闹的舞会,总会归于沉寂··     我从不主动向他寻求帮助··     因为到了必要的时候,必须清清楚楚。
     我讨厌被施舍··     永远都是我施舍别人···     但此时此刻,我看着舞池中跳舞的安妮。
     她神采飞扬,笑容没有一丝- yin -霾··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宝物,那一定就是安妮的眼睛··     那是真正的蓝宝石。
     ·     第三十七场·     艾利克斯从不去下流的声色场,但在他眼中,佩罗家和声色场没两样··     我穿着浴衣,翘着脚,品尝安迪密斯送来的半烘焙咖啡。
脚下坐着几个衣衫不整的漂亮少年··     这些刚刚从奴隶场买来的少年,刚刚洗干净,露出漂亮的小脸蛋·安迪密斯知道我喜欢什么,买来的孩子们都深得我心。
     “大人,艾利克斯少爷来了,您现在要见他吗”安迪密斯用白毛巾给我悉心地擦着头发··     我懒懒托着腮,观察脚下少年们脸上的表情。
     “让他进来吧·”·      艾利克斯穿着一身黑制服,金色刺绣的领口是米迦诺家的鹰头标志··     他面色冷峻,本就苍白的脸此刻几乎没有血色。
     我知道他是为什么来的··     “你最好尽快放了他·”艾利克斯从不废话,他的手放在腰间的黑色十字剑上。
     我置若罔闻,含住旁边流金色头发少年给我递来的葡萄··     无比甘甜··     那少年看着我的眼睛,笑了。
     艾利克斯对我这种声色犬马的生活充满鄙视,他好像避开垃圾一样,避开地毯上坐卧的少年们··     他的黑色十字剑抵在我下巴上,缓缓抬起我的脸,对那些受到惊吓的少年们冷冷说:“滚出去。”
     安迪密斯面带微笑,将这些少年都带了出去··     我的头发还没有干,水珠顺着我的下巴流进浴衣的衣领中··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
     “你过于自甘下贱·”艾利克斯如是说··     我完全能猜到事情的经过,他带着两车淡紫色或者淡粉色的花毛茛回到巴德赫剧院,听见剧院的演员们告诉他,他心爱的歌利安和我在我的私人包厢里翻云覆雨。
并且不止一次,就连歌利都出于他自己的某种意图而安隐瞒了他·就连安迪密斯都贴心地为我在包厢里加了一张柔软的双人床·而他美丽的歌利安对那张床已经熟悉极了。
     我能接受他说我卑鄙或者不择手段,但下贱这个词和我不沾边··     我用手隔开他为出鞘的剑,冷着脸拢了拢衣服··     他的脸缓缓凑近,几乎和我面贴着面:“你耍了什么手段为什么歌利安会屈服于你”·     我听说了他追求歌利安的种种浪漫桥段,金丝织造的大褛,罕见的夜光宝石,价值连城的血钻,还有他亲自写的诗。
     真是令人嫉妒的真情实意··     “你应该先回答我你爱他什么”·     我百思不得其解。
     艾利克斯冷酷地看着我:“你这样的人当然不会明白·”·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露出轻蔑的冷笑:“可你完美的意中人,他只听我的话。”
     艾利克斯还想再说什么,黑胡桃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歌利安也刚刚洗了澡,他第一次来我的庄园··     当然,是我强迫他的。
     金色的头发也在淌水,他的眼睛平静注视着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第一次在我面前变了表情··     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走到歌利安面前,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耐心的诱哄:“和我走吧,歌利安。”
     歌利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越过他,走到我面前··     我坐在沙发上,冷淡地看着他··     歌利安非常平静,一点都不感觉此刻的场面令他难堪。
他身后站着对他一往情深的追求者,可他还是缓缓跪在了我面前··     他垂着长长的睫毛,轻轻抚摸我的脚踝,似乎不介意在艾利克斯面前展现我们之间亲昵的调情。
     艾利克斯的眼神越来越冷··     “你把你的报酬,送给无家可归的孤儿·可他从奴隶市场买下未成年的孩子。”
艾利克斯讽刺着我··     歌利安好像没听到,张开红润的嘴唇,轻轻亲吻我的脚背··     艾利克斯缓缓闭了闭眼睛。
     看到艾利克斯这种绝望的表情,我非常心痛··     所以我踢开歌利安,赤脚走在温暖的地毯上,站到艾利克斯面前··     我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回答我,是谁自甘下贱”·     艾利克斯睁开眼睛,漆黑的双眸中盛满暴风雪一样的沉默愤怒:“不要再让我见到你,克里斯。”
     ·     第三十八场·     我的胃不好,不适合吃冷餐,所以我从善如流地接纳了艾利克斯的建议,去厨房那边找点热的食物。
     通往后厨的走廊上堆放了一些简单杂物,看得出艾利克斯不常住在这里,所以这里的管家和佣人对于艾利克斯吹毛求疵的洁癖还不完全清楚···     我注意到走廊的杂物边坐着一个小巧的身影,深深低着头,头上戴着一块碎花方巾,脸颊鼓鼓的,好像在咀嚼什么。
     “珍妮·”我开口叫出她的名字··     珍妮听见我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见我已经走到她面前露出惊慌的表情。
     她手里拿着一块黑面包,里面应该夹了一点生菜,旁边放着一个破旧的水壶,盖子打开了,冒着热气··     可能这就是她的午餐。
     “克里斯大人·”她像往常一样,局促地站起身,但她笨手笨脚,手中的黑面包不慎掉到地上,她轻呼一声,又蹲下身去捡已经脏了的面包,头又撞到旁边的杂货堆上。
     我第一次因一个人的笨拙而感到于心不忍··     她捏着手中的黑面包,一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头,红着脸看着我:“没想到在这碰到您。”
     我冷淡地点了点头,决定还是继续去给自己找点吃的··     我转身离开,听见她轻轻拍打面包和吹灰尘的声音。
     脚步缓缓停下··     我有点懊恼,并且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绝对是最后一次··     我转过身,又走到她面前。
     她蹲在角落,正小心翼翼把脏掉的面包皮揭开,发现我折返回来,有些意外地抬头看着我··     “跟我来·”·     ·     珍妮又蹲回了她那个隐蔽的小角落。
     我建议她可以在后厨的小餐厅吃,但她执意如此··     所以此刻我脸上尽量不表现出尴尬,将托盘放在被她擦干净灰尘的箱子上,和她一起享用贝洛让厨师特制的精致午餐。
     她有点狼吞虎咽,两个腮帮鼓鼓的,像只不怎么机灵的鼹鼠:“我头一次吃这么好的饭·”她说完这话,有点赧然,红着脸低下头,“感恩您,克里斯大人,您的出现总能为我带来好事。”
     我冷着脸,塞了一口温热的土豆泥··     我最近很不对劲,过于泛滥的同情心··     珍妮看我不怎么想说话的样子,大约误以为这是上流社会的用餐礼仪,所以她非常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也一直在看我,并且模仿我用刀叉的方式··     我放下刀叉··     她的眼神立刻变得紧张,捏着刀叉的手发白。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应该这样拿·”·     她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虽然我握着她的手,但我察觉到了她的手在细微颤抖。
     我松开手,拿起刀叉,继续吃我的土豆泥··     我讨厌里面放豌豆··     和珍妮在沉默中用完一餐,她小心翼翼地把餐盘端回厨房,生怕打破任何一件看起来精美绝伦的餐具。
     我向外走,我需要回到舞池去,毕竟刚才艾利克斯带话,安妮想和我跳舞··     走到宴会厅外面的大门,我发现珍妮还红着脸跟着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悠扬的音乐声从门内传来,柔和的光线,透过一条窄窄的门缝,落在她的眼睛上··     她和我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发现自己竟然和我对视了,慌乱地低下头去。
     她永远如此小心翼翼,一副生怕惹我厌烦的样子··     少女的脸颊非常细腻,她低着头的时候,露出白皙的脖颈··     “其实……”珍妮开口。
     这对她真不容易,每次我都觉得她和我说话的时候像是要背过气去··     她低着头,声音低低的,但我也完全能听得清:“今天是我的生日。
谢谢您,克里斯大人,和您一起吃饭,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餐·”·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露出含着眼泪的温柔笑容。
     我扶着门把手的手,微微攥紧··     她很快又低下头,转身想要逃走··     我真的很不对劲,因为我竟然拉住了她的手。
     “你想跳舞吗”·     她愣住,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知道,这种话不合礼节并且唐突。
     我抬起她的手,扶住她纤细的少女腰肢,淡淡看着她无措的眼睛··     “会数数吗”·     “会、会的。”
     “你自己听音乐,数着节拍,不要踩到我的脚·”·     “是、是的,克里斯大人·”·     在宴会厅无人的走廊,温暖的日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红色的地毯上。
轻柔优美的室内音乐从宴会厅飘荡出来,里面的人们欢声笑语··     在这里的两个人,牵着手,跳一支不太和谐的舞··     但第一次跳舞的笨姑娘,显然不能被给予太高厚望。
·     在不知道第几次踩到我脚背的时候,我看着她的脸,感觉她真的快哭出来了··     “对、对不起,大人,我太笨了……”她的眼睛里渐渐积蓄了清亮的泪水,眼睛反而更清澈了。
     我正想说点什么,却察觉到,宴会厅的侧门已经打开了··     我回过头去··     艾利克斯,换了衣服的艾瑞克,面色不太高兴的安妮,站在她身后的安迪密斯。
     还有面无表情注视着我,金头发的歌利安··     ·     第三十九场·     安妮对于我和其他女孩跳舞这件事非常不满意,所以拒绝与我共舞。
她和歌利安、艾利克斯甚至是艾瑞克都跳了一曲,唯独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我有点无奈··     宴会进行到尾声,想和我寒暄的旧相识都已经说过话,来时的马车已经走了大半。
     我让安迪密斯代我向安妮说两句好话,但安迪密斯这种狡猾的家伙早就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     又下雨了··     看来今晚不一定能回去。
     我看安妮还在舞池里和艾利克斯跳舞,回头看了一眼望着窗外雨水一言不发的歌利安··     到了石榴成熟的季节,雨中有飞鸟在啄成熟的石榴果实。
     他穿着精致的薄毛呢制服,袖口别着一枚指甲盖大的蓝宝石·原本柔顺的 长发剪成利落的短发,露出清晰的下颌轮廓,显得这张脸更加没有瑕疵。
刘海稍稍有点长,金色的发丝微微盖住眼睛··     安迪密斯暗中调查了他的事,他父亲不明,但是是特瑞莎夫人的私生子··     刚才匆匆打了个照面,看见我和珍妮在走廊上跳舞。
     他当时眼睛非常平静,看我的时候,没有一点情绪的波动··     他变了··     他现在的样子有点陌生。
     “今晚你会住在这儿吗”塔利安家的傻小子竟然还敢凑上前来··     我身边安迪密斯不在,没人替我打发他,我只能亲自上阵。
     我上前两步,缓缓将脸凑近他眼前··     他挑了挑眉毛,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我微微勾起唇角,缓缓露出一抹嘲讽笑意,盯着他浅红色的眼睛,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当然会,而且我还要和艾利克斯共赴云雨。”
     艾瑞克愣住了··     浅红色的眼睛盯着我,我说出的话经常让他觉得难以置信··     “男人之间……这种事……”他可能一时接受不了这种不太清纯的信息,说话结结巴巴,词不达意。
     我歪着头,轻轻挑起睫毛,用舌头舔了舔嘴角,看着他道:“别和我说你不知道·”·     艾瑞克的脸红了··     这个蠢小子一向纸上谈兵,真刀真枪的时候立刻回暴露出清纯的本- xing -。
     我满意地看着他失魂落魄地走了··     果然世界要这样才能清净··     我懒懒扫了扫周围,发现歌利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盯着我。
     他琥珀色的眼睛淡淡的,看不出一点他的情绪·他发现我看见他了,就若无其事别开眼睛··     夜幕降临,宅院里灯火通明。
雨水让一切都显得雾气腾腾,但也有特殊的美感,像是仙境··     绝大部分人都走了,其实留下的都是熟悉的面孔··     贝洛为各路人马安排好晚上休息的房间。
     夜色渐深,这个艾利克斯的青年侍从却忽然提出要让年轻人们找些乐子,做个游戏··     转轮与命运··     看着桌上摆着的三十只倒满伏特加的杯子。
     一只画着指针的转轮,还有一叠白纸··     “少爷们,还有佩罗小姐,你们写下自己想问的问题·这是一个最近非常流行的年轻人的游戏。”
     外面雨声大作,而此刻青年人们窝在沙发上,准备玩一些心跳游戏··     我写下自己的问题··     第一个指针指到的是艾利克斯。
     他抽了一个签,看了一会,然后缓缓攒起了纸条,扔到一旁·面色冷淡,拿起一只伏特加杯子,一饮而尽··     下一个是艾瑞克。
     “你的初吻地点”·     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听着林叶间嘈杂的声音··     “是哪里”安妮不怀好意地问,果然这种游戏能让她的心情好一点。
     艾瑞克脸红了··     安妮皱眉:“你不会还没失去初吻吧”·     “怎么可能我十三岁就没有了”艾瑞克这种小子觉得这种质疑对他是种侮辱。
     “那你就说出来,毕竟是命运要你面对的问题·”·     艾瑞克皱了皱眉头,看了我一眼···     我冷冷瞥了他一眼,他赶紧把视线转开。
     “在花园里·”·     “哪里的花园里”·     “我拒绝更深入地回答这个问题。”
     安妮意犹未尽,但此刻也不得不放弃:“好吧,这次先放过你·看看我的问题·”·     安妮抽签。
     “最想做的一件事·恩,让我想想,我想要……十八岁的时候能独自出门旅行·你们知道克里斯的,他就像个神经病,如果我在他视线里消失超过一天,他就开始大发神经。
我想安迪密斯对这点了解得最清楚·”·     安迪密斯深表同意地俯了俯身··     指针指到我,我拿起一个签,缓缓打开。
     我沉默··     艾瑞克自己凑过来:“如果要说一句对不起,你会对谁说”·     所有人忽然都不说话了。
     艾利克斯随手翻着贝洛递给他的油画画册,歌利安托腮望着窗外的雨,艾瑞克歪着头看着我,安妮微微垂下眼睛··     安迪密斯忽然伸出手,轻轻放在我的肩膀上,微笑着说:“大人,要我替您喝吗”·     没得到我的回答,安迪密斯执起酒杯,喝了那杯灼人喉咙的伏特加。
     后面又玩了几道题,艾瑞克在这个游戏中不太幸运,被迫透露了许多秘密··     “我应该问问塔利安家的金库密码。”
安妮开玩笑地抱怨··     艾瑞克喝了不少酒,白皙的脸蛋有些微红,但还是坚定地摇头··     终于有一题指针指向了一直没有说过话的歌利安。
     “你最想得到的东西是什么”·     艾利克斯翻着画册的手顿住,但他仍然低着头,没什么表情。
     “这个问题并不难·”安妮说··     歌利安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开口,仍然是绝对低沉的嗓音:“我拒绝回答。”
     他伸出细长的手指,执起透明的酒杯,里面的酒和他眼睛的颜色很像··     他一饮而尽··     艾利克斯看着他,将视线从新放到画册上。
     指针又转到我,安迪密斯已经替我喝了不少酒··     “这个问题你必须回答,整个晚上,连艾利克斯都说了他最心爱的童年玩具和做过最难堪的一件事。
只有你一言不发,让安迪密斯喝酒·这个问题,不管是什么,你都必须回答·”安妮非常坚持,在这里,也只有她敢这样对我大呼小叫··     我有点无奈,安迪密斯为我打开纸条,轻声朗读出来:“您的初恋对象是”·     我扫了安妮一眼,她露出一抹抱歉的笑容。
     这个问题显而易见,并且让在场所有人都尴尬非常··     可我必须诚实:“艾利克斯·”·     ·     第四十场·     对于歌利安为什么回到德利马城,这件事安迪密斯也没有答案。
     我在艾利克斯的珠宝铺子工作,每周有三枚金币的薪水·全家三个人的开销一周大约需要一枚金币··     安迪密斯勤俭持家,结余虽然非常困难,但也不至于揭不开锅。
     艾瑞克这几个月都在佩罗,他偶尔会过来,想和我喝个下午茶,但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大部分时间不想见他··     安迪密斯说歌利安神神秘秘,特瑞莎夫人是王城有头有脸的夫人,建议我在歌利安不主动找我麻烦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去招惹。
     这句话不用他嘱咐我··     我本来就和他形同陌路··     我在市场买了新鲜的白面包,以免要被安迪密斯的可怕手艺荼毒。
     由于要穿过四五个街区,我必须快点走,天色- yin -沉··     这个秋天的雨特别多··     为了抄近路,我每天都会走樟草巷,虽然道路逼仄肮脏,两旁是两栋石头房子的背面,鲜少有人走动。
     现在才下午五点钟,乌云在风中渐渐聚集,很快就要下雨了··     小巷的采光非常差,一走进里面,光线更加黯淡了··     我手中的白面包还有些烫手,我只能忍受着这种温度抱在怀里,另一手还提着给安妮的点心。
     我不能放任她这样吃甜食,必须让她节制··     巷子很长,大概要走上十多分钟··     前面有微弱的呼救声。
     按照我的习惯,我通常目不斜视,从不多管闲事··     但是太糟糕了··     因为我听出了是谁的声音。
     雨稀疏地掉落下来,而我没有带伞,我想这些点心要泡汤了··     “你们在做什么”我冷冷看着墙角里的三个人。
     一身肮脏的珍妮,面色- yin -沉的贝佳纳,还有我熟悉的国王庞德··     珍妮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哭泣,她看见我,满是脏污的脸上被泪水冲刷出细细的两道痕迹。
··     看起来像只流浪猫··     贝佳纳皱了皱眉头:“小少爷,别多管闲事·”他衬衫的扣子没有完全系好,在这风渐渐冰冷的十月,有点少见。
     庞德面无表情看着我··     “放她离开·”我冷声说··     贝佳纳打量了我一会,眼中有些不甘心:“说了不要多管闲事,你以为你现在攀上高枝就行么米迦诺总有离开的一天,在德利马城你躲不开我们的。”
     我看着珍妮,她埋下头哭泣··     多巧啊,在这条我经常会路过的巷子里··     “你要替代她吗”庞德忽然淡淡开口,他的眼睛里似乎压抑着什么。
     “你疯了你知道……”贝佳纳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匆匆住口,眼神古怪地瞟了我一眼··     但庞德有种奇怪的镇定,仿佛已经决定了什么:“如果你肯代替她,我保证以后不会骚扰她。
否则你知道的,除非你杀了我们,不然我们总有办法·”·     我观察庞德的表情,有点懊恼自己竟然识人不清,在当初和他相处的时间中,我竟然从没发现过他是个如此丧心病狂的神经病。
     贝佳纳似乎畏惧着什么,扯了扯庞德的胳膊:“喂,行了,改天吧,别招惹他·”·     庞德平静地看向贝佳纳:“你甘心吗因为他你失去了曾经的一切。
在牢里只能对着那些畜生卖屁股·”·     贝佳纳变了脸色··     那天后续到底发生什么其实我不太清楚,因为我在愤怒之后,由于精神太过紧张而晕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安迪密斯只说是剧院的人把我送回来的·至于后来庞德和贝佳纳受到了什么样的处罚,我其实不太清楚··     但听庞德此言,我大概明白了什么。
     “你猜今天你还会有那种好运气么”庞德冷冷地说··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我问。
     贝佳纳冷笑:“打算让她成为一个女人,怎么了小少爷,如果我没记错,你也只是个喜欢被男人干的小婊子·”·     她刚刚过了生日。
     她十六岁了··     救救我·她说··     我把面包和点心放在一边,走到三人跟前··     “珍妮。”
我看着她说,“你走吧·”·     珍妮惶然地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克里斯大人……”·     “别回来。”
我说··     她的眼睛非常非常清澈··     真的··     我第一次看见她的眼睛的时候,我以为看见了安妮。
     这样的一双眼睛,应该永远纯净··     里面不该有谎言··     所以我伸出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     第四十一场·     雨渐渐大了··     庞德和贝佳纳- yin -鸷地看着我··     尖刀抵住我的下巴,只要再向下几公分,就可以划开我的喉咙。
     但我没什么紧张的感觉··     只是在这种时候,我发现自己特别想念安妮··     我的点心,总是要有人带回去。
     下等人的肮脏气息,快要扑到我脸上··     庞德脸上的表情很可怕,他不想再伪装成一个宽厚阳光的小伙子了··     人都很善于伪装,所以我让安迪密斯一定要非常小心。
     他总能找到对的人··     “克里斯,你不穿戏服的时候一样漂亮·你的呢子大衣是谁给你买的哪位夫人或者是哪个绅士”庞德的眼神有些神经质,我猜他疯了。
     贝佳纳看起来正常些,一直在观察巷子周围的情况,这里虽然偏僻,但也有石头房子的窗户开在这条巷子上,未必不会被人发现··     “咱们换个地方吧。”
贝佳纳和庞德商量··     但庞德看起来很固执:“不必了,光天化日克里斯大人可能才会觉得比较带劲儿·”·     我眼神淡漠。
     “这种时候,你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么大人”庞德凑近我的脸,盯着我的瞳孔说··     他们两个和两条野狗没有两样。
     我没有热情为他们多做出一丝一毫的表情··     “大人,也许您此刻还觉得我们配不上您·可是也许您听了我接下来要说的秘密,就会改变想法。”
庞德微笑着说··     “庞德你疯了你要知道,我们还得活命”贝佳纳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
     庞德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看不见庞德的表情,但贝佳纳眼中明显流露出恐惧··     庞德回过头来,脸上带着微笑:“有一位大人,非常关心您。
您知道的,您仇敌无数,太多人想看您死无葬身之地·那位大人也不例外·”··     “如果您死了,那位大人会伤心·但如果您真的变成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那位大人会不知有多高兴。”
     “您能猜得到吗是谁这么恨您”·     我其实能想到几个姓名,但都不确定。
     这个人一定非常残忍,比起一刀毙命,更想研究如何让人生不如死··     但无论如何,听庞德这样说,那么我恐怕今天死不了了。
     “庞德,真的,你听我说,我们不能·你知道的,那位……大人的真实态度你还没有弄清楚,大人只是说……”贝佳纳看起来瞻前顾后。
·     “闭嘴·否则我让你现在就死·”庞德把我下巴上的刀忽然移开,指向贝佳纳··     贝佳纳露出不满的表情:“够了,庞德,想死也不要拉上我。
你知道今天该做什么”·     庞德站起身,缓缓走向贝佳纳··     贝佳纳变了脸色:“你想干什么”·     两人陷入对峙,我把手伸到腰间。
     安迪密斯永远万无一失··     锐利的刀锋插入庞德的后腰,庞德低吼一声,愤怒地转过身来扯住我的脖子··     “臭婊子”·     我的刀这次正面插入他的肩膀。
     很遗憾,我的位置不方便刺入他的要害··     血从他的伤口汩汩冒出来,我想我已经刺破了他的动脉··     安迪密斯非常注意考察我的格斗术,上次被偷袭是个意外,但这次,我也不是那么好对付。
     贝佳纳看出情势不对,也抽出刀想要过来抓住我··     但此刻我旋转了插在庞德肩膀的刀柄,庞德脸色发白,满头大汗,他手中的匕首朝着我脖子要刺入下来。
     “唔”庞德发出一声吃痛的惊呼··     我看见他胸口有一枚黑色的剑刺透出来··     艾利克斯的黑色十字剑。
     血迹蜿蜒··     巷子里归于平静,珍妮跑回珠宝铺子求救·而艾利克斯刚好在··     “谢谢。”
我说··     但艾利克斯对我的感谢不太领情··     珍妮还没来得及从得救的喜悦中恢复过来,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叫出声。
     他给了我一个耳光··     并不重··     但是带着一定侮辱- xing -··     其实他这种行为缺乏男子气概。
     两个男人,可以打上几拳,耳光这种东西,像是女孩之间才会用的方法··     或者他觉得我不像个男子汉·     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他面色- yin -沉,非常严肃,一点都不觉得打我耳光这种事有点滑稽意味··     他扫了珍妮一眼,那种眼神换我可能也会瑟瑟发抖。
     但我搞不懂他生气什么·     “为了这个下等女人,你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吗”·     “除了花天酒地和拈花惹草你还会什么”·     “我为安妮有你这样的哥哥感到羞耻。”
     “米迦诺少爷,您说话真难听·”·     我愣了愣,还没从艾利克斯这顿臭骂里回过神来,回头,看见打着伞的安迪密斯。
     他手里提着刚才被我放到地上的点心·油蜡纸应该已经被雨浸透,里面的点心可能已经不能吃了·但安迪密斯还是提在手里··     他面带微笑,站得笔直。
     佩罗家虽然落魄了,但是我的管家大人不管放到哪里都出类拔萃··     安迪密斯走过来,将点心袋子放到我手里:“大人,请您自己撑一会伞。”
     我接过··     安迪密斯此刻的笑容真像面具一样完美,没有一点真心实意··     “谢谢您又救了我家大人。
但我家大人身份尊贵,不能被别人教训,您真多管闲事·”·     艾利克斯皱了皱眉头,冷冷看着安迪密斯··     安迪密斯对艾利克斯一向非常得体礼貌,我没想到他今天居然来教训艾利克斯。
     安迪密斯缓缓摘下他的白手套,叠好,放进他的上衣口袋里··     “所以,米迦诺少爷·”安迪密斯微笑,“请您记住这一点。”
     安迪密斯忽然一拳打到艾利克斯下巴上,艾利克斯完全没有防备,一下被击倒到地上··     很快,艾利克斯起身,和安迪密斯你来我往打了起来。
     我承认我呆住了··     但胜负很快就分,安迪密斯虽然主动挑衅,但他毕竟不是曾经服过兵役的艾利克斯的对手··     安迪密斯眼角淤青一块,嘴角也肿了,流下一道血丝。
     不得不说,他这样子,和平时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对比,真是有点滑稽···     虽然安迪密斯打不过艾利克斯,可是姿态依然优雅,他在艾利克斯莫名其妙又有点恼怒的眼神里淡然自若地重新戴上了他的那双白手套,然后接过我手中的伞柄。
     “我们走吧,大人·”换做别人,此刻一定疼得呲牙咧嘴,但安迪密斯就是有能力保持面无表情··     我回头看了珍妮一眼,她站在原地,似乎想说什么,但她张了张口,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的泪水跌落下来。
     艾利克斯还是那副有点愤怒又搞不清楚安迪密斯在发什么火的疑惑表情··     安迪密斯也看出来了,他看了艾利克斯几秒钟,微微扯了扯嘴角,虽然有点僵硬:“虽然您是我家大人的初恋情人,但我也觉得,您真的特别欠教训。”
     雨水拍打在伞叶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密集声音··     安迪密斯将伞举在我头上,他站在我身后,雨水淋- shi -了他的全身。
     “别回头·”安迪密斯用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轻声说,“您必须向前走·”·     雨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雇不起马车,回家的路,我们只能走回去··     “安迪密斯·”我说,“谢谢你·”·     安迪密斯在我背后,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他才会说的话:“不要谢我。
我家大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     第四十二场·     这个紫色眼睛的少年只有十五岁,他被一个乡下农场主看中,花一个金币零二十个银币买了下来。
     我路过他的时候,他身上没有被绑着绳子,我听人贩子说,他特别听话,完全不反抗··     可是很有意思,就是这么一个一直非常柔顺的奴隶,在被放出笼子的时候扑到那个人贩子身上,咬破了他的颈动脉。
     像条狗一样··     我冷淡地想··     此刻他跪在地上,头被人用手压着,强迫他承认自己的犯罪。
     那双眼睛非常特别,我鲜少见到紫色眼睛的人·像紫水晶,在水晶当中算是值钱的品种,但也只是水晶,不是真正的宝石··     独特的颜色,能让我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几秒,但并不能打动我的心。
     买奴隶是我的习惯··     而且我只买未成年的奴隶··     他应该是从旁人的闲聊中听到了这一点,所以我经过他的时候,他挣脱了压制着他头的手,冲到我脚下。
     那双紫眼睛看着我,冷冰冰的,里面没有希望,也没有乞求··     那跑过来干什么呢我买下死人干什么·     “我不是罪人。”
他只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周围的人发出哗然··     他杀了人,怎么会不是个罪人呢·     我笑了,歪着头看着他:“你不是。”
     然后他笑了··     我走开了,他也没去拉我的衣角··     但我必须说,他的运气特别好,因为我没有找到其他未成年的奴隶。
全市场今天竟然就他一个,真是好巧不巧··     “佩罗大人,虽然您喜欢他,但是他是个罪人,按照规矩,我们要送去监狱,不能卖给您。”
     “那个人贩子很值钱吗”我问··     “啊”·     我耐着- xing -子重复了一遍:“那个人贩子很值钱吗”·     “他、他是掌管西部人口的小头目,手下也有几十个奴隶,身价当然不能和贵族老爷们相提并论,但也还算值钱。”
那个和我说话的人贩子结结巴巴··     “那你开个价·”和人贩子打交道,就要用人贩子的方法··     那个人贩子愣住了,周围一个看起来像他老婆的女人给他使了个眼色,然后过来媚笑着说:“佩罗大人,三十个金币,我想他值三十个金币。”
     我的随从把钱给她··     多么昂贵,竟然值三十个金币··     可我从不讨价还价··     “我看你就叫安迪密斯。”
他脖子上戴着像狗一样的锁链,被我牵在手里,“传说中的审判之神·”·     他跟在我身后,在行走过程中和我保持几乎完全不变的距离。
     虽然只相处了半个小时,我已经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克制,又有点偏执的人··     我买下的奴隶很少有能在我身边留下的,也很少有人能被我取名字。
     但他都做到了··     绝对的服从,绝对的温顺,绝对的忠心耿耿··     我眼神他全部领会,我的命令他全部执行。
     没有任何犹豫,好像不会思考,但又洞察人心··     他扔掉了在花瓶里枯萎的马蹄莲,换上了一束野蔷薇··     他什么都好,就是烹饪是他的死- xue -。
     我绝望地吞下他精心烹调的金枪鱼沙拉,然后感觉到我人生所做的一切恶事在此刻都得到了惩罚···     安迪密斯欣然为我又添了一勺沙拉。
     他脸上的伤口渐渐愈合,紫色的眼睛同许多年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好像有些变化··     “大人,我最近想放假。”
安迪密斯也不是无欲无求··     “去干什么”总不可能是探亲或者接待朋友··     “工伤。”
安迪密斯厚颜无耻··     但我看了看盘中的沙拉,微笑着看向他:“请放心休假·”·     ·     第四十三场·     我被袭击的消息传得比小道消息还快。
     庞德死了,法官把艾利克斯请过去随便问了几句就恭恭敬敬把人送了出去··     艾利克斯让我这几天先别去铺子,安心休养几天,我也欣然同意。
     安迪密斯这么多年第一次向我要求假期,然后人就不知跑到哪去··     安妮在家弹琴唱歌,外加挖苦我·我在家的时候也尝试了一下烹饪,但是发现还不如安迪密斯。
     珍妮后来没主动来看我,只是每天都能在门口发现一束洁白新鲜的马蹄莲·安妮很喜欢花,但是她看见马蹄莲就全部毫不留情地扔掉了·如果珍妮会路过,那么垃圾桶里的花,我想她应该看见了。
     “克里斯,今天有位稀客”我在房间画画,听见安妮在外面喊我,我推开门,看见站在会客厅的歌利安··     他剪了短发以后,我有点不习惯。
以前他的外表稍稍有点女- xing -化,不考虑身高体型,只看脸的话,有些雌雄莫辩·但是现在剪了短发,虽然刘海偏长,但是已经完全不会被人错认为女孩·他的头发被理发师精心修剪出层次,他仍然美丽,以前的美更多是柔和,而现在多了些攻击- xing -。
·     安妮对歌利安很有好感,我想大多数女孩都喜欢温柔的人··     其实我很好奇,如果是艾利克斯和歌利安她更喜欢哪一个,不过这个问题我没问过她。
     歌利安带了安妮喜欢的点心·他很会讨女孩欢心·安妮以前对他很好,我想歌利安哪怕记恨我,也不会伤害安妮··     “我想和你聊聊。”
歌利安说··     我点点头··     “去里面吧,我还要在这里弹琴·”安妮朝我眨眨眼睛。
     我装作没看见··     他跟在我身后,进入我的卧室··     卧室比以前佩罗庄园要简陋得多,虽然安迪密斯处处花尽心思,想让我的周围环境看起来不要和以前差得太远,但今时不比往日。
     歌利安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卧室里不够大,也不是套房,所以没有放下可以会客的沙发,甚至连床尾凳也没有··     我们两个人有些尴尬,但都沉默着在床边坐下。
     以前的我对歌利安颐指气使,但我想现在,如果我故作若无其事,还摆出那副傲慢的态度,有点过于做作了··     歌利安的温柔显然没变,他还是会主动开口:“我听说你在艾利克斯家工作。”
     我点了点头··     “你善于评鉴奢侈品,那份工作很适合你·”·     他的话说完了,两个人似乎又无话可说。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因为这几天天气转凉,但安迪密斯不在,我的衣服靠安妮打理完全搞成一团糟,所以不出意外地感冒了··     我的生活出差错的时候,安迪密斯就尤其显出重要- xing -。
     歌利安看了我一眼,然后脱下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纯手工羊绒外套,轻轻披在我身上··     我把那件衣服从肩膀上拎起来,又塞回他手里。
     歌利安看了一眼手中被退回的外套,琥珀色的眼睛淡淡看向我,他停顿了几秒才开口:“你不问我为什么回来么”·     我望着窗台上空着的玻璃花瓶发呆。
     歌利安站起身,面对面站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我··     那花瓶里什么都没放,现在已经过了鲜花繁茂的季节··     当然,还有马蹄莲被扔进垃圾堆里。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用拇指缓缓摩挲我的眼角和嘴唇··     他竟然敢对我做这种动作··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像以前一样,冷漠地挖苦他。
     为什么回来呢·     其实我心中有个答案··     我闭上了眼睛··     “你的眼睛,像蓝宝石一样。”
     并不是,那是安妮的眼睛··     “我想你已经知道我是特瑞莎夫人的儿子·”·     是的,我知道。
     他的手向下抚摸,轻轻碰触我的脖颈··     我偏了偏头,躲避了一下··     但歌利安的手还是有力的握住了我的脖颈。
     有那么一刹那,我觉得他想掐死我··     我想起在荆棘之鸟的包厢里,我独自坐在黑暗中,看他出演《夜莺与玫瑰》·(此《夜莺与玫瑰》非王尔德的《夜莺与玫瑰》,纯属杜撰的剧本)··     骑士的长剑刺破爱人的心脏。
     夜莺衔来玫瑰,放在渐渐冰冷的身躯上··     任何追悔莫及的故事情节,都能让夫人小姐们潸然泪下··     但这些做作而俗套的悲剧戏码,看过一次就不想看第二遍。
     当然,歌利安的追随者们除外··     但他很快放轻了手的力量,变成温柔的抚摸,刚才那种窒息感好像只是我的错觉··     我不习惯他这样低头看着我,大部分时候,他都跪在我脚下。
     但很多时候,命运的齿轮向前翻滚,然后镜像颠倒,烈火成河··     “可我还是回来了·”·     手继续向下,触摸到我微微敞开的衣领。
     我握住他的手,制止他下面可能的动作··     我抬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两人陷入无声的拉锯,好像此时此刻,或者是不知名的某时某刻,这种凝固在我们两人之间的气氛永远不会终止。
     但他瞬间就打破了这种平静,直接推到了我··     柔软的床垫和干燥的床单··     他垂落眼前的发丝和他嘴唇的灼热。
     我们的身体都熟悉彼此,情欲像一座牢笼,明知在里面只会任凭烈火焚身,却无处可躲··     我感觉他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他比往常更有耐心,毫不吝惜温柔的前戏和爱抚,好像在等待我彻底陷落。
     而我如他所愿,含着泪水,分开双腿··     从前我觉得,他臣服于我的身体··     只要能让他背叛艾利克斯,这种随便就丢给他的糖果,我并不吝啬。
     可我现在感觉可能我错了··     并不是谁都可以··     他好像比别人特别一点··     所以,回答我,安妮。
     艾利克斯和歌利安,你更喜欢哪一个·     ·     第四十四场·     歌利安隔三差五开始过来拜访,安妮对歌利安很欢迎,在她的印象中,歌利安是个温柔又体贴的朋友。
·     安迪密斯的假期结束,如期返回,还给安妮带了她喜欢的千层糖··     他带着手套在会客厅熨衣服·我坐在桌边翻看贝洛送来的下月宝石图鉴。
     “大人,我听说歌利安回来了·”安迪密斯叠了叠衣袖,“特瑞莎夫人是个强势的女人·”·     我不太想接他的话,所以没有说话。
     但是今天安迪密斯似乎不太会看我眼色:“我利用假期去了巴利亚·”·     我的手顿了顿,合上册子··     “我们必须缩减规模,但是幸运的是这一批之后,就没有需要我们负担的了。”
     “那很好·”我说··     “不过也有个不太好的消息,我去调查了一下档案·”·     “我知道了。”
     安迪密斯抬起头,看了我几秒,在衣服发出焦味之前,将铁熨斗立起来:“您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知道。”
我脸色淡漠··     安迪密斯沉默了几秒,重新拿起熨斗,有条不紊地熨烫衣服:“那么大人,我明白了·不过我想提醒您,宽容并不一定能被回馈感恩。
自欺欺人,只能说明您自己其实心知肚明·”·     安迪密斯原来除了家务全能,现在还学会了像个牧师一样规劝别人··     “你看过我的纸条。”
     安迪密斯的手一僵··     你现在,有没有心爱的人·     睡前我听见有人敲门,是安妮。
     她穿着纯白的 睡裙坐在床边,房间没有点蜡烛,只有银色的月光··     “安迪密斯让你离开他吗”安妮问。
     “他没有这个意思·”安迪密斯对于佩罗家的事一向只是实事求是,但从不干涉我的决定··     安妮微微低下头去,伸出她柔软的手,轻轻握住我。
     “克里斯,我觉得你爱上他了·”·     这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说的话··     “也许你应该勇敢一点,不要那么害怕失去。”
     安妮的手,上一次握住我,是很久以前··     “其实我早就想说,你应该早点放弃艾利克斯,他是很好,但不适合你。”
     我仔细观察安妮的掌心纹路··     “他是英雄,但拯救不了你·”·     “不要害怕,克里斯。”
     “如果这次也失败了,你还有我和安迪密斯·”·     我微微笑了,轻轻抚摸安妮的头发··     我不知道,安妮和安迪密斯,谁更睿智。
·     ·     第四十五场·     他跪在脚下为我穿鞋··     柔顺的短发低垂着,然后被他别到耳后,露出左耳上金色的芒星耳钉。
     作为佩罗家最后的继承人,我了解这种造型独特的芒星所代表的含义··     歌利安在这次回来后,虽然摇身一变成了特瑞莎夫人的“远房侄子”,成了庞大特瑞莎产业的唯一继承人,但他在我面前态度仍然谦卑,或者说是逆来顺受也不为过。
     我看着他白皙的后颈,轻轻抚摸上去··     “今晚你会住在这么”他抬起头问··     家里有安妮和安迪密斯在,毕竟不太方便。
和歌利安幽会的大部分地点都在特瑞莎家的这个小小别馆里·在他回来的这几个月,几乎每天他都去珠宝铺子外面等着我下班,然后每隔三天,会带着我来这里,做一番我们彼此熟悉的事情再送我回去。
     安妮对这件事似乎抱着喜闻乐见的态度,她对歌利安一如过去的亲切,歌利安也对安妮充满和善··     安迪密斯以前是我虐待歌利安的帮凶,他面对歌利安的时候永远神色淡淡,嘴角挂着得体微笑,在歌利安送我回来的时候先是上上下下打量我一通,似乎生怕我被歌利安虐待回来。
     但他多虑了,在我与歌利安私下无人的相处时间,歌利安和从前几乎没有改变··     就这么平静地过了几个月,艾利克斯中途返回米迦诺家一次,艾瑞克那个蠢货想要跟去,被贝洛用十分蹩脚的理由打发了。
可那个傻小子还深信不疑,让艾利克斯千万别担心他··     可怜的艾瑞克··     他必将因他的愚蠢过上悲惨生活··     “不会。”
我冷淡回答··     歌利安习惯了我面无表情,除了情事之中我偶尔会小声哭出来,大部分时候,我们两人的相处时间分外平静··     几乎没有什么对话,也不怎么表露内心。
     就这样在一种神奇的沉默气氛中,见面,吃饭,做爱··     不管多晚,我都会离开··     人的内心深处总会藏着一些自己也捉摸不透的隐秘想法。
     所以必须保留··     和他保持在某种安全范围之内··     我好像很了解他,我又觉得自己对他一无所知。
     他为我扣上衬衫的扣子,穿上外套,让迪欧送来热毛巾,亲自为我擦脸··     “要吃点东西吗”·     我饿了,我需要吃点甜食。
     “冰激凌·”·     他在擦拭我耳后的手顿了一下,低声说:“我去准备·”·     迪欧送来草莓冰激凌。
     鲜艳的草莓在这个季节十分少见··     但我喜欢草莓··     歌利安用银勺子喂我。
     冰凉甘甜,还有柔软的草莓切片··     但这是一大份,在融化之前我吃不完··     我看他一眼:“你也可以吃。”
     歌利安看了我一会,然后微微勾起唇角,柔软红润的唇带着一种诱人的色泽··     他慢慢凑近,专注地看着我,轻轻舔舐我嘴角融化的冰激凌。
     我感觉有点发热,但我们刚刚已经做过了··     他慢慢舔舐,用牙齿拉扯我的嘴唇,然后慢慢探入,碰触到我的牙齿··     我以前从不允许他吻我,除了高潮的时候躲避不开他的偷袭。
     可是现在我们两个都很冷静··     我知道,歌利安想打破什么··     不要害怕,克里斯··     安妮是这样告诉我的。
     我闭了闭眼睛,张开嘴唇··     ·     第四十六场·     马车的车轮滚过积雪的街道,车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歌利安轻轻垂着长长的睫毛,用手放在我的腰侧··     在以前这是绝不可能的··     但是今天我没有打开他的手,任他揽住我,支撑我的身体,我有点累,毕竟刚刚又做了一次。
     马车停在门口,歌利安撑开伞,遮住飘落的雪花··     我扶着他的手下车,抬头却看见门口站着一只抱着胳膊跺着脚的傻鹌鹑。
     艾瑞克身后是他的两个壮汉随从,看起来和他们的主人一样蠢··     艾瑞克看见了我,也看见歌利安,他非常迟钝,可能至今只有他还不知道我和歌利安是什么关系。
     “嘿,克里斯,我等了你很久·安迪密斯不放我进去·”他的脸颊冻得发红,酒红色的头发上落着一些还没来得及融化的白色雪花,虽然穿着看起来雍容华贵的黑色长毛皮草,但只能显得他个子更矮,更像鹌鹑。
     “你先回去吧·”我对身后的歌利安说··     歌利安沉默了几秒,然后将伞柄放在我手里:“我明天接你下班。”
·     我没有回答··     艾瑞克看歌利安走了,自己走过来,凑到我的伞下:“借我也在你的伞下躲躲,雪越来越大,你再不回来,我非感冒不可。”
     我淡淡瞥他一眼,将伞从他头顶上挪开,径直朝里面走··     艾瑞克扒扒头发,灰溜溜跟在我身后··     安迪密斯早早站在门口,用戴着白手套的手为我开门:“欢迎回来,大人。”
     我瞥了一眼他的白手套:“这么晚,你可以摘了·”·     “您知道的,门把手有点冷,大人·”·     安迪密斯说完,艾瑞克适时地打了个喷嚏。
     安迪密斯结果我的伞,我越过他走了进去··     艾瑞克自己也蹭了进来,靴子上的雪融化,将地板弄上黑色的水··     安迪密斯内心一定会抓狂的。
     他又打了两个喷嚏··     我看了安迪密斯一眼,安迪密斯微笑着退了下去··     “什么事。”
我对他其实懒得用问句··     艾瑞克受宠若惊接过安迪密斯回来特意送给他的毛巾:“谢谢,安迪密斯,你头一次对我这么好·”·     安迪密斯脸上带着微笑:“不用谢我,您可以谢谢佩罗大人。”
     艾瑞克不明所以··     “对了,我是来和你倒到苦水·克里斯,我失恋了,我接到了艾利克斯的信,他订婚了。”
艾瑞克露出颓丧的表情,瘫坐在沙发上··     我真担心他的衣服将沙发弄得潮- shi -··     “说点什么吧,克里斯。
我们同病相怜·我想你一定有很多话要对我说对吗我也是,你先来吧·我现在虽然很难过,但我有耐心·”·     我淡淡看着他,出于礼貌,我不想过多地显露出我对他不耐烦的情绪。
     “看见刚才送我回来的人了吗”·     “看见了,我知道他,歌利安·以前巴德赫的台柱子,被艾利克斯追求过,但是后来失踪了一段时间。
这次回到佩罗,成了王城特瑞莎夫人的远房侄子,听说能继承一大笔富可敌国的财产,在王城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他是你朋友为什么会送你回来你知道的克里斯,你喜欢艾利克斯,但艾利克斯可是追过他的。
为什么你对他这么大度,能做朋友,对我却这么小心眼·”艾瑞克一定是憋了很久,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我口腔中还有草莓冰激凌的甜味,舌头上还残留着下流的柔软触感。
     艾瑞克用他的浅红色眼睛十分虚心地看着我··     我别开视线··     “我刚和他做过爱。”
     艾瑞克僵住了··     他的眼睛透露出他此刻有多震惊··     有那么几秒钟,他连呼吸都忘了。
     过了不知多久,他回过神来,脸上有些茫然,眼睛没有看我,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我觉得以他这种- xing -格肯定是想刨根问底来追问我的,但他没有。
     他有点失魂落魄起身,安迪密斯给他的毛巾他完全没用··     头发上的雪融化了,顺着发丝流到他脸上··     “晚安,克里斯。”
他轻声说··     他一向不顾礼仪地大嗓门,但他这句话声音小得我差点没听清··     他此刻的样子像只原本兴高采烈,此刻却打了蔫儿的鹌鹑。
     我没起身,看着他慢吞吞向外走的背影··     他自己走到门口打开门,站在玄关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仍旧表情冷淡。
     “那个家伙可是艾利克斯喜欢的人”·     这是艾瑞克离开前最后一句话··     安迪密斯过来,拿起艾瑞克丢在沙发上的毛巾。
     “大人,您有个不好的习惯·”·     我面无表情看着已经关上的大门··     “您越喜欢谁,就越要推开谁。”
     我垂下睫毛··     “希望他不要辜负您唯一一次打开心扉·”·     ·     第四十七场·     我尝试了第一次给歌利安口- jiao -。
     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但味道也确实不怎么好··     他穿着深蓝色真丝丝绒的睡袍,苍白消瘦的手指慢慢插入我的头发中,缓缓抚摸。
     窗外是呼啸的风雪,没到深夜,可这个雪夜显得- yin -沉极了··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我不得不留在歌利安这里过夜。
     外面冰天雪地,可温暖如春的房间里,桌上的冰激凌融化了··     这件事歌利安为我做过很多次,尤其是在荆棘之鸟里。
     这是一种极好的羞辱他的方式··     歌利安的侍从迪欧冒着风雪去给安妮和安迪密斯送信,明天一早,歌利安会把我送回去。
·     明天是周末,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壁炉里的火烧得劈啪作响,套房内其实已经有点热··     歌利安慢慢褪下我的睡衣,我的肩膀暴露在空气里。
     我没有抬起头看他,但我知道他在仔细观察我为他口- jiao -的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从我口中爆发··     在我还没来得及吐出去之前,他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扬起脸,将嘴闭上,咽了下去。
     我看着他情欲之后仍然清澈的眼睛,美丽如同包藏着千年之前的星辰··     他扶起我的腰,让我面对面跨坐在他身上,然后扶住我的脸,不顾我口中的味道,和我深吻。
     是的,自从那晚之后,我们就开始接吻了··     他的睫毛很长,扫到我的脸颊上,有点痒,像只不断振翅的蝴蝶··     接吻是一件比做爱在心灵上更亲密的事。
     他不断揉搓我的后背,肩膀,臀部和大腿··     我用双臂攀住他的肩膀,将手指插入他柔软的头发里··     他以前不敢这样肆意舌吻我,因为他知道我一定会拒绝,然后把火再发到他身上。
和我接吻是件对他得不偿失的事,虽然他不断在尝试··     他总能看出我要什么,我想做什么,我拒绝什么,我逃避什么··     但他可以在不露痕迹的情况下,让事情发展的轨迹,向他希望的方向走去。
     歌利安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善于观察人心,但又不动声色··     他的吻非常缠绵,我觉得我快窒息了··     然后我发觉他又硬了。
     “克里斯·”他终于放开我,呼吸有些紊乱,一向沉静的双眸里似乎有火焰··     我看着他,感觉身体发热。
     他的嘴唇红润柔软,吻起来不错··     我扶住他的脸,又凑过去,含住他的嘴唇··     暴风雪在窗外呼啸。
     特别清晰的还有我的心跳··     在我与他相遇的第四年零五十六天,在无数次试探和闪躲之后,命运的轮盘终于还是让彼此重合。
     十指交扣··     那串剔透的蓝宝石化作温柔的锁链被两人牵在手中··     我们都在等待对方臣服。
     你现在,有心爱的人吗·     我有··     他是个温柔的人··     他叫歌利安。
     ·     第四十八场·     窗外的黎明,云霞绚烂·暴风雪过后,远方的尖顶教堂和钟楼都铺上厚厚的雪顶。
清晨的街道还空无一人··     他还睡着,比起清醒的时候更加安静··     金色的发丝柔顺地散落在白色的枕头上,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睛,嘴唇微微张着。
     我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这是第一次我们两个同床共枕··     以前我不允许他在我的卧室过夜,后来我也坚决拒绝夜不归宿。
     我第一次看见他清晨还未睡醒的样子··     他的睫毛动了动,我装作若无其事,闭上眼睛··     我感觉他轻轻吻了吻我的耳朵。
     我睁开眼睛··     他也看着我··     他微微笑了一下··     必须承认,他笑起来非常好看,所以巴德赫的万人迷绝非言过其实。
     “迪欧应该准备了早餐·”他扶起我,服侍我穿衣服··     迪欧在楼下的长桌上摆好了精致的早餐,我想歌利安应该提前向他充分解释了我的喜好。
大部分都是蛋糕和甜食,只有一份咸味的沙拉和蔬菜汤··     我吃得心满意足··     “少爷,佩罗大人的妹妹和管家来了,是不是请他们进来”迪欧恭敬地问。
·     歌利安微笑:“当然·”·     “克里斯”安妮进来,身后跟着安迪密斯。
     安迪密斯看了我几秒,仍旧露出他的招牌微笑··     “不放心你,所以亲自来了·”安妮打量了歌利安几眼,歪着头说:“你好好对他了么”·     安妮这句话问得有点轻率。
我是佩罗家的克里斯,绝没那么柔弱··     歌利安笑了,眼睛微微弯起:“是的·”·     安迪密斯一直微笑看着歌利安,自从他进来,视线似乎就没从歌利安身上离开过。
     安妮和歌利安两个人愉快地交谈了几句,安妮转头看见安迪密斯不怎么真诚的笑容,皱眉道:“安迪密斯,对歌利安友好一点,他是克里斯的朋友。”
     安迪密斯一向不做多余的表情,但他此刻挑了挑眉毛,看向安妮:“我的小姐,恕我孤陋寡闻,看见价值连城的歌利安少爷,我总想多看几眼,因为实在值钱。”
·     安迪密斯此言有些挖苦之意,但歌利安好像没有听见,仍旧微笑着:“欢迎你,安迪密斯·”·     安迪密斯微微欠身:“不敢当,歌利安少爷。”
     想起以前我下令让安迪密斯对歌利安的虐待,他们两人的会晤确实很难和谐愉快··     安妮吵着要去外面打雪仗,我当然拒绝不了她的要求。
没有坐马车,我们几个人步行到德利马城的中央大道·这里道路宽阔,大雪过后,路上没有什么马车·虽然随着接近中午,出来的路人渐渐多了,但街边有许多孩子和年轻的情侣在打雪仗。
     “克里斯看着”·     敢往我脸上砸的,除了安妮还有谁··     而我当然毫不留情地砸了回去。
     看着安妮被我追得尖叫着逃窜,安迪密斯略有些无奈地张开双臂挡在她前面··     安迪密斯这个家伙……·     感觉背后一痛,回过头,看见歌利安微笑着,他的手套上还残留着碎的雪块,那么他当然就是袭击我的罪魁祸首。
     我伸出手,安迪密斯已经识时务地把雪球放到我手里··     我把雪球投到他肩膀上,他眯着眼睛侧开头,躲避崩散的雪粒。
     安妮的笑声无忧无虑··     已经很久了,我都没有这样快乐的一天··     “大人,您笑了。”
安迪密斯看着我,忽然说··     我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安迪密斯有些无奈地耸耸肩:“如果是我搞错了,那么也许这样真的不错。”
安迪密斯也微微笑了··     我转过头,看看在不远处和安妮互投雪球的歌利安··     安妮一边笑一边跑,她不是歌利安的对手。
     我看了安迪密斯一眼,然后安迪密斯果断地将我抛到脑后,冲过去挡在安妮前头··     中央大街的白雪和雪中眯起眼睛放声大笑的安妮。
     这应该就是最美的风景··     ·     第四十九场·     “克里斯大人,感谢您”·     一个穿着脏兮兮粗陋棉服的娇小身影忽然拜倒在我面前。
     她的头发蓬乱,脸上带着泪痕,仰着头,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感激的光··     此时的中央大街行人渐渐多了,她的举动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已经有人在不远处开始窃窃私语。
     安迪密斯、安妮和歌利安也注意到了··     虽然是一件棉袄,但能看出很薄, 身上打着补丁,她就这样跪在冰冷的雪里,看起来淳朴又楚楚可怜。
     我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大人,您别走”她拉扯住我的衣角,哭着道:“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您。”
     周围的人渐渐多了··     安妮面色不善地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她,然后对我说:“这不是那个艾利克斯家的穷酸花娘。”
     安妮在艾利克斯家的舞会上遇见过给晚宴布置鲜花的珍妮,还看见我和珍妮在走廊上一起跳舞,安妮对珍妮的印象不是很好·能让大大咧咧的安妮言语刻薄的人,也不是很多。
     我扯出我的衣角,握住安妮的手:“我们走吧·”·     “别走大人请您原谅我求求您否则我的良心永远不安”珍妮声泪俱下,她柔弱又谦卑的外表,让路人们露出不忍的表情。
     这种表情我看过很多次了··     当然,还有她美丽的眼睛··     安迪密斯走过来:“您打扰到我家大人了,这位小姐。”
     珍妮有些泣不成声,哽咽着说:“那天是您在窄巷救了我·您是我的恩人·我没有想到贝佳纳和庞德会那般禽兽不如,竟然对您做出那种事。
佩罗大人,我知道,从您在巴德赫出现开始,就有许多不怀好意的人在打您的主意,可您洁身自好,从不与那些人为伍·但是那天为了我……大人,您为了我……竟然被那两个禽兽……”·     人群中发出哗然声。
     庞德和贝佳纳袭击我的事在德利马不是个秘密,人们也知道是米迦诺家的少爷拔刀相助,当场结果了庞德的- xing -命·但具体其中的过程却没人清楚。
     那么珍妮……·     这样不惜颠倒黑白的污蔑我,我或许真的应该称赞她,煞费苦心··     一束一束洁白的马蹄莲放在步道门口,直到天色转冷,完全过了季节。
·     发现细水长流的温情戏码打动不了我的心,所以直接摘掉面具了吗·     “那是落魄的佩罗少爷。”
     “在巴德赫演安德鲁的克里斯·”·     “那个时候他演的就是情欲戏·”·     “听说与许多人有染。”
     “他尤其喜欢未成年的奴隶·”·     “他的名声也不在乎再差一点·”··     “为了救一个纯洁的少女奉献身体,对他也不算什么吧。”
     “克里斯……”·     “放荡的克里斯……”·     “够了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安妮愤怒了,她胀红了脸,朝围观的人们大声怒斥:“这个低贱的贫民女儿说的话你们就这样相信克里斯是救了她没错,但她是在污蔑自己的恩人”·     安妮转头看向还跪在雪里,还垂着头的珍妮:“克里斯对你还不够好吗他对你好得我都要嫉妒,但是你为什么这样对他是别人给了你多少钱你的良心值什么价”·     珍妮在安妮愤怒的质问声中抬起脸。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在冷风中冻得发红,好像皮肤快要裂开:“佩罗小姐,我感恩大人为我做出的牺牲·我愿意做牛做马,永远报答克里斯大人。
如果我说错了话,我向您和克里斯大人道歉,那真的是我的无心之过·我每天在您的门外放一束鲜花,但您却不原谅我·我实在没有办法,求求您,克里斯大人,请原谅我,接受我。”
     珍妮痛哭着重新跪倒在我脚下,她的眼泪落在我的靴子上,变成污浊的水珠滑落··     安妮被珍妮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气呼呼地含着眼泪看着我,仿佛在控诉“看你干的好事”。
     我知道安妮不喜欢她··     但她的吃醋毫无逻辑··     安妮只有一个,即使有人长了一双和她相像的眼睛,会让我有点移情的心态,但终究也不是我的安妮。
     “没关系,克里斯·”·     一双手忽然从背后扶住我的肩膀,坚强地支撑住我··     安妮听见歌利安的话,露出欣慰的笑容,但那笑容瞬间就又凝固。
     歌利安微笑着,用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和缓温柔:“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爱你·”·     安妮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歌利安:“歌利安……你在说什么……”·     歌利安微笑,看着安妮,用一种包容的眼神:“没关系,安妮,我不会在意的。”
     “你相信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的话,却不相信我和克里斯”·     我握住安妮的手,平静地看向她:“别说了,安妮。”
     挺不错的方法··     毕竟我是傲慢的克里斯··     以后还要如何傲慢下去呢这真是个让人头痛的问题。
     安妮的肩膀微微塌下,脸上带着委屈的表情,要哭不哭,强忍着泪水不能叫人看低··     很好,是我的妹妹,佩罗家的安妮。
     “我家大人情- cao -如此高尚,品德如此无瑕,你这样除了自己身无长物的卑贱女子,若想偿还大人的恩情,看来真的只能当牛做马·”安迪密斯的声音清晰传来。
     说真的,我挺多时候都觉得,这个狡猾的家伙特别善于抢戏··     果然,安妮有些疑惑地看向安迪密斯,不知道他下面要说什么。
     “还有歌利安少爷对我家大人的爱真是让人感动,大人,我想您也是时候接受歌利安少爷对您死缠烂打的追求了·”·     安迪密斯说的倒也没错,毕竟歌利安都快成了我的专属车夫。
     歌利安面色淡淡,金色的长睫下是毫无波动的琥珀色眼睛··     “大人,既然有这么多人都为您的魅力所倾倒,您也不需要过于谦虚。”
     安妮眼中的泪意渐渐收起,认真看着安迪密斯··     “所以既然今天这么多人在场,务必要好好为我家大人洗刷一下名声,毕竟以前太多人都对我家大人百般误解。
我家大人定期都去奴隶市场买下要被当做- xing -奴的未成年奴隶,能找到家人的都被好好送了回去,无家可归的也被大人养在了巴利亚隶属于佩罗家的孤儿院,让他们学一门手艺,直到他们成年就会被放出去。
所以千万不要误解我家大人的善心,随便救一个要被强女干的少女的确是我家大人会做的事·我们佩罗大人是天底下最心软的大好人·”·     安迪密斯这通毫无羞耻心的自我表扬引起了比刚才珍妮的话还要夸张的反响。
     人群之中嗡嗡谈论,巴利亚远在大陆南部,和佩罗的领地隔了好几天的路程,路人都半信半疑我这个专门朝未成年人下手的变态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低调行善的大好人。
     “是……是真的……”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但很快这个声音就被他周围的人发现··     说话的是个戴着歪帽子,看起来有些胆小的黑头发少年。
     “马德拉你说什么”周围有人问他··     那个叫马德拉的少年看了周围一眼,小声说:“我就是被佩罗大人从人贩子手里买下来的奴隶。
那位大人说的是真话·我平时和你们说佩罗大人是个好人,可你们都不信……我十三岁那年被人贩子拐来这里,后来是佩罗大人和他的手下那位大人救了我,我也真的在巴利亚住了三年,后来是跟着佩罗大人手下的马车回来的。
那位大人说的都是真话,你们现在去巴利亚,会看到佩罗家的孤儿院,现在里面还有上百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我淡淡看了安迪密斯一眼,他可真是老谋深算,早就把哪天要让我扬名立万的桥段都设计好了。
     周围显然有很多人是认识那个叫做马德拉的少年的,立刻有人相信了安迪密斯的话··     珍妮还跪在雪地里,她低着头,此时此刻,不知她作何感想。
     “走吧,安妮·”我握了握安妮柔软的手,轻声说··     安妮可真是个傻丫头,我可从没用过这种语气对别人说话。
我被她冷落的那几天是真的冤枉··     “大人,您要坐马车吗”说话的是个个头有些粗壮的络腮胡子车夫,他看起来有点腼腆,鼓起勇气才说:“我愿意送您回去。”
     我神色淡淡,没有说话··     安迪密斯微笑着说:“那再好不过,感谢您,先生·”·     那个车夫有点不好意思:“别这么说,这是我的荣幸。”
     安迪密斯托着安妮的腰上了车,安妮回头看了歌利安一眼,但最终也什么话都没说··     我坐在安妮旁边,感觉马车穿过面色各异的人群,可能有很多人还没回过神来。
     这样一场精彩的大戏,真应该被剧作家写进剧本里··     “对不起,克里斯,也许我看错了·”安妮将头轻轻靠在我肩膀,当她想给我安慰的时候,她一般就会这么做。
     我拍拍她的手,没有说话··     安迪密斯在给安妮做雪球的时候也不忘戴着白手套,所以此时手套完全- shi -透了,看起来反而脏兮兮。
     “大人,今天早晨,艾利克斯家的贝洛去了家里,说您从明天开始不用去珠宝铺子了·”·     歌利安的要求,艾利克斯当然不会拒绝。
     “所以大人,我们必须找新的生计·”安迪密斯永远不忘提醒我这个一家之主的义务··     “话说回来,大人,那么值钱的一座金矿,您分文不取地退了回去,现在看来,是不是后悔了”安迪密斯在自以为除了风头之后,就会大胆地来试着戳我的痛处。
     但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我在很早以前,就在自己心里有了答案··     我为什么没有收下特瑞莎夫人赎回歌利安所砸下的巨款。
     因为我知道··     如果我出卖了他··     我可能就永远地关上一道门··     当然,这些现在看起来毫无意义。
     可那个时候的我,站在窗前,看着火红的石榴花下,歌利安沉默地上了马车··     蓝宝石项链压在写给塔利安家的借据上。
     在安迪密斯对于金钱如此的谨小慎微之下,也许我是时候,选择将那串蓝宝石卖掉了··     “大人,如果您不说话,我会认为您现在被我的问题难住了。”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安迪密斯今天自鸣得意的样子,比平时讨厌了许多倍··     “不过大人,如果您能在我说完接下来的话后,赦免我无罪,我就把这个秘密告诉您。”
     我冷冷看了安迪密斯一眼:“说·”·     安迪密斯总算摘掉了他的脏手套,清了清喉咙,说:“佩罗家的资产在抵算了塔利安家的高利贷后,在巴里亚除了那座烧钱的孤儿院,还剩下一个没开采过所以无法估价的宝石矿。
我前些天去了巴里亚,一是调查珍妮的出身,二是去矿上看看开工的情况·非常幸运,矿上开出来的原石都是贵重宝石·矿场土地一共有四十多个公顷·大人,我想您很快就要恢复以前穷奢极欲的痛苦生活了。”
     我和安妮共同注视着安迪密斯··     安迪密斯在我们两个人的眼神下毫无畏惧:“亲爱的大人,亲爱的小姐,我说过,您必须赦免我。
毕竟我担心那是一座空矿山,让您空欢喜一场,所以没有提前说出来·”·     安妮瞪了安迪密斯一眼,但显然比平时都要看起来温和了许多,她平时瞪安迪密斯的眼神绝对能让人退避三舍。
     见我和安妮都没有他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安迪密斯将手握成拳,放在清咳了一声:“怎么样,大人,您考虑去巴里亚吗”·     “当然要去,我不想留在这个鬼地方了。”
安妮没好气地说··     我看了安妮一眼,轻轻握住她的手··     如果安妮想离开,我就陪她去··     安妮看着我,又垂下视线,看着自己身上以前连佩罗家的女佣都不会穿的麻布裙子。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对不起,安妮·”·     我好像又没保护好你··     安妮抬起头看着我,沉默了一会,然后轻轻抱住我:“没关系,哥哥,这些都不怪你。”
      “以后我们两个会一直相依为命·就算没有别人,也没关系·”安妮轻声说··     我微微勾了勾唇角。
     这个世界的残酷超乎想象,但没关系对吗,我有安妮··     我抬眼看了微微笑着的安迪密斯一眼,他能露出一次真诚的笑容,真是不容易。
·     “是三个人·”我说··     还有安迪密斯这个家伙··     经过暴风雪的天空,今天特别透彻。
     马车向南,走出佩罗,走向南部的巴里亚··     和佩罗一家人的新生活··     ·     第五十场·     羽毛艳丽的知更鸟每到三月就向北迁徙。
     南方的春天比北方来得早上一个月·此时万物复苏,草木新生,后花园的铃兰和铁云铃已经吐露出娇嫩的花苞··     我们在巴利亚买下一所小房子,在安迪密斯的严格把控下,他拒绝了我和安妮想要购买庄园的心思。
     安妮在后院和女佣蕾拉一起除草,她最近在安迪密斯的纵容下迷恋上侍弄山茶花,而现在正是山茶花盛放的季节,淡粉色、白色、紫色和红色的山茶花让佩罗家的新后院美若仙境。
     安迪密斯是把做生意的好手,他对于我只知享乐开销却不知经营上进的作风非常不齿,强迫我去矿上和他一起亲自监工和签合同·佩罗家的老矿工和资深鉴定师都被安迪密斯暗中召来巴利亚。
因此安迪密斯当之无愧是佩罗家东山再起的最大功臣··     为此,我特意让安妮对安迪密斯好一点··     “少爷,这是最近的三笔生意,有两个是信誉优良的老主户,还有一个,来自王城,以前和佩罗完全没有交集,也是多年经营珠宝生意的家族。”
     我拿过安迪密斯递给我的资料,购买这批珠宝的人是来自王城的独特姓氏,莫迪拉··     莫迪拉家族我显然是知道的,和佩罗家一样以穷奢极欲闻名。
但莫迪拉家族家大业大,一向只在自己的矿山和矿场开采原石,从没听说过他们要在外姓人手里买原石或者宝石··     “我调查了莫迪拉家族最近的运营状况,完全没有问题。
所以想不通,他们来巴利亚买宝石有什么目的·”安迪密斯也对莫迪拉家的举动感到费解··     “你今天约的就是莫迪拉家的人”·     “是的。”
     安迪密斯提前告诉我今天要见一个大主户,合同上写的数量几乎有其他商人加起来一年的订单量·如此财大气粗,如果是莫迪拉家,那就见怪不怪了。
     莫迪拉家,除了他们的豪门名气以外,我好像还在哪里听过这个姓氏,但一时想不起来··     很快,这位从王城来的客人,按时抵达了我的办公室。
     眼前坐在沙发上的少女大概只有十六七岁,不会比安妮小上许多·一头漂亮的亚麻色长卷发披散在肩头,里面编着几根复杂的发辫,她非常白皙,甚至缺乏血色,微微歪着头,灰蓝色的眸子正饶有兴趣地注视着我。
身上穿着少女很少选择的黑色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一串细细的黑色项圈,正中的位置是一颗闪着幽光的猫眼石··     “你好,克里斯·”她的声音虽然甜美但有一种冰冷的质感,不太像她这种妙龄少女的音色:“我叫莉莉丝。”
     这听起来就像个夜之魔女的名字··     见我没有回答,莉莉丝笑了,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下,眼睛打量着我:“你和传说中一样不爱说话,面对第一次见面的客人,你不该礼貌- xing -地对我做出点表情么”·     出于礼貌,我扯了扯唇。
     莉莉丝笑得更加开心:“你真有意思·”·     莉莉丝身后站着一个一身黑制服的管家似的人物,在资料里显示他叫朱诺。
他向我俯了俯身,然后掏出一个黑色牛皮本子,里面夹着一张密密麻麻写满文字的合同纸,末端已经盖了血红色的火漆章,似乎就等我这边签字··     “大人,我想安迪密斯先生应该已经向您介绍过我们开出的价码。
莉莉丝小姐非常有诚意,我想以后,佩罗家和莫迪拉家会有很多合作·”·     安迪密斯微笑着接过夹本,摊开在我面前··     里面的内容和安迪密斯给我看过的初稿没有区别,我和安迪密斯私下已经讨论过,莫迪拉家的原石收购价绝对优厚,而且以往与其他人的生意往来,也从没传出过不好的名声。
一切都看起来很完美,唯一的问题就是——·     “你为什么选择和佩罗合作”我看着莉莉丝··     莉莉丝的灰蓝色眼睛似乎一直在观察我,淡粉色的唇瓣微微勾起,这个看起来有点让人捉摸不透的少女轻声说:“亲爱的克里斯,你不应该忘了我。”
     ·     第五十一场·     我这两年在巴利亚的生活非常平静··     安妮和安迪密斯也完全适应在南部的生活。
     而大贵族出身的莉莉丝的到来,在巴利亚这种小地方引起了轩然大波··     莉莉丝在巴利亚大手笔买下一栋占地广大的庄园,看起来是有长住的打算。
但莉莉丝小姐的心思无人能懂,她带着天文数字的珠宝合同来到巴利亚,同时拒绝任何巴利亚当地乡绅的巴结··     而此刻莉莉丝带着她的随从朱诺,面色悠闲地坐在了佩罗家的会客厅。
     莉莉丝身上带着一种受尽宠爱而有些任- xing -的大小姐气质,此刻安妮坐在她对面,有点不满地看着我··     我知道,她又吃醋了。
     莉莉丝的右手上戴着一个造型别致的黑珍珠手背链,从她的右手中指上的黑金戒指起,由几条光泽莹润的黑珍珠细链子连接到手腕上一层一层黑珍珠手链上。
头上戴着一条点缀着黑珍珠的纯黑蕾丝发带·看得出她喜欢黑色,今天又是穿了一条黑裙子,胸前交叉着纤细的黑色系带,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她的裙子比一般的裙子短些,露出少女纤细小腿上的黑色长袜。
她的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敲在她翘起的膝盖上···     “她是艾利克斯的未婚妻·”我向安妮解释··     安妮听到我的话,露出惊讶的表情,看向莉莉丝的表情也变了。
     而莉莉丝仍然是那副漫不经心又处处显露出势在必得的样子··     安妮皱了皱眉,说了一句连我都不知如何回答的话:“所以你是来警告克里斯不要再纠缠艾利克斯吗你多虑了,艾利克斯不喜欢他。”
     作为艾利克斯的未婚妻,我想她的家族一定透彻调查过艾利克斯的情史·艾利克斯洁身自好,除了曾经高调地追求过歌利安,其他花边新闻里他都是被追求者。
     此时的气氛非常尴尬··     “莉莉丝小姐,您需要加点茶吗”安迪密斯适时地鞠躬。
     莉莉丝抬起茶杯··     “安妮对吗我想我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莉莉丝面带微笑,丝毫不被安妮刚才有些无礼的话影响。
     安妮显然不明白莉莉丝为何如此宽容,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莉莉丝看安妮的回应并不热情,也完全不恼怒·她轻轻歪了歪头,一侧的马尾扫在她脸颊上:“我来巴利亚不是为了艾利克斯的事。”
      “家族的任何决定都与我无关,我更谈不上喜欢艾利克斯·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我自己·”莉莉丝的眼睛看向我,“克里斯,如果你再不能想起我,我会生气的。”
     我看着莉莉丝的脸,仔细回忆到底和她以前在哪见过面,却一片空白··     安迪密斯忽然开口:“少爷,是那个一顿饭能吃三个火鸡三明治和四个奶油面包的莉莉丝。”
     看着莉莉丝有点微微胀红的脸,我必须得说,安迪密斯今天真的非常不注意言辞··     ·     第五十二场·     最近买下的一批少年少女因为大雪的缘故,暂时没法送去巴利亚,只能先养在德利马的一处小庄园。
安迪密斯一向做事稳妥,我并没有特别关心这件事··     那处小庄园坐落在西南的一座小镇旁边,周围都是种葡萄和南瓜的农户·我会过去,完全是因为安妮夏天的时候在那里酿下的葡萄酒,经过发酵和过滤,后来存储在了农庄的地下酒窖,她过几天要举办一场贵族小姐们的私人聚会,我奉大小姐的命令,要为她将贮存的酒带回去。
     我下午的时候抵达,但因为夜间的又一场雪,而不得不留在此处过夜··     最近这段时间,歌利安已经渐渐接受了不得不留在佩罗家每天面对我这件事。
我对他的态度感到有些不解·虽然我是强迫他的,但他那种过于顺从的态度,让我实在没什么成就感··     但那又怎么样呢·     傍晚的时候雪下得非常大,所以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暗下来。
     孩子们住在二楼的房间里·此刻我站在后院,雪落在夏天是一片茂盛玫瑰的花园中·孩子们的房间亮着灯,我看见有人趴在窗口向外看着我。
     她发现我看她了··     是个大概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穿着单薄的白色罩衣,头上戴着安迪密斯准备给孩子们的恶趣味南瓜睡帽,大概是准备睡了。
     窗棂投- she -出的暖黄色灯光正好落在我身上· 不同于我见过的其他那些被辗转倒卖的孩子们脸上惯常见到的胆怯慌张,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是有些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
     我挑了挑眉毛··     她打开窗,呼啸的冷风让她小小地激灵了一下·她为自己的失态有些恼羞成怒,白皙的小脸上浮起一抹酡红。
但她还是故作冷淡地看着我:“你不冷吗”·     我本不打算说话,但看她在刮卷着雪花的北风中强撑着仪态不肯抱臂跺脚,我觉得有点有趣。
     “很冷·”我扬起声音回答她··     我穿着黑色的皮草大氅,没有戴帽子,雪花落在我的头发上·我觉得手脚都没什么知觉了。
     她看着我:“你在做什么后院里埋着尸体吗”·     她的外表可爱,浅亚麻色的柔软长发,圆圆的白嫩脸蛋,小大人似的严肃表情,但她的心里想的东西可真有点古怪。
     我看到十几岁的小女孩,总是忍不住将她们和安妮暗自比较··     还是我的安妮,更可爱一点··     “是的。”
我故作冷酷地回答··     她皱了皱小眉头,脸颊也鼓了起来,表情有些凝重:“你要注意遮掩这件事,如果想毁尸灭迹,应该选在午夜没人的时候。”
     她这句话苦口婆心,又特别凝重··     我忍不住笑了··     她看着我,正了正她的南瓜睡帽。
     我走回二楼的房间,看见她正站在微弱的火光里,微微皱着眉头,站在她的房间门口,似乎正在等我··     “还有事么”我问。
     “你叫什么名字”这个浅亚麻色长发的冷面女孩问我··     认识佩罗家的人见我的时候,一向虚伪而热络。
被我买下的孩子们往往都惧怕或疏远我·我倒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的小姑娘··     “克里斯·”我告诉了她我的名字··     “克里斯。”
她微微低下头似乎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严肃地看着我,“我的家族会回报你的·”··     这是这个晚上我第二次发笑。
但是她看起来认真又执着,我不忍心表达我的毫不在意··     我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听见她在我背后说:“记住,我是莫迪拉家的莉莉丝”·     ·     第五十三场·     莉莉丝与安妮的交往顺利而和睦。
安妮不喜欢交朋友,虽然她- xing -格毫无缺点,但安妮的心中可能过于缺乏安全感·所以对于莉莉丝与安妮走近的事情,我倒是乐见其成··     安妮太寂寞了。
     在巴利亚的生活宁静而充满乡下趣味·周末的时候矿场休假,我们有时选择去钓鱼,有时会去山上打猎,也有时候会在家里和安迪密斯一起切磋厨艺。
     安迪密斯和朱诺两人穿着得体的黑色制服,外面却套着一件白色荷叶边的连身围裙·岛台上的面团发酵到了时间,莉莉丝兴致勃勃和安妮一起用长刀切成半个掌心大小的面胚,揉上果仁和红莓干。
而我必须在另一边配合两位小姐,给正在烤制的蛋糕打发一会要用的奶油··     自从有了莉莉丝,佩罗家的厨房就鲜少再向从前那么灾难。
但安妮最近有点长胖了··     门铃声响起,莉莉丝丝毫不认为自己是个客人,用像她的招牌大小姐语气指使我:“去开门,克里斯·”·     我看着她。
     一旁的安妮看了我一眼··     我发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安妮··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两年未见的熟悉面孔。
     他的黑发比以前长了一些,棱角分明而又有些薄情的脸上带着一贯的严肃··     我站在他对面,看着他身后还有那两个随从。
     是他们两个先脱帽微笑:“下午好,佩罗大人·”·     我并没什么兴致回应··     艾利克斯用手扶住黄铜门把手,我将手避开。
     “好久不见·”这是他的标准开场白··     我转身进去,他们跟进来··     莉莉丝见我过了一会才回来,她的脸上和头发上还沾着白色的面粉,语气漫不经心:“是谁,克里斯”·     “好久不见,莉莉丝,安妮。”
     莉莉丝抬起头没看见艾利克斯露出明显诧异的表情,然后过了几秒,皱起眉头:“你来这做什么”·     艾利克斯脱下外套,将佩剑交给贝洛:“你离开王城太久了,你母亲很担心你。”
     莉莉丝的脸颊微微鼓起,露出不满的表情:“你真多管闲事·”·     安妮对艾利克斯显然比莉莉丝友好得多:“艾利克斯,你要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艾利克斯看着安妮微微露出一抹笑容:“时间仓促。
不过安妮,你又长高了·”·     安妮笑着端出刚烤好的蛋糕坯子:“不过你来得正是时候,这是我们一起合作的蛋糕,你可以来试试味道。”
     对于安妮擅自向艾利克斯发出的邀请,莉莉丝有些不满:“这是我们辛苦做的,他是坐享其成·”·     “别这么吝啬,莉莉丝,艾利克斯是我们的朋友。”
安妮比莉莉丝大两岁,在我眼中还没长大的安妮,此刻竟然像个小姐姐··     莉莉丝一向任- xing -,但对于安妮,她也有些招架不住,只能瞪了艾利克斯一眼,轻哼一声。
     几人坐下,一起享用了莉莉丝的得意之作·但很明显,自从艾利克斯来了,莉莉丝的心情就不太好··     “我母亲是让你带我回去的么”莉莉丝冷着脸,接过朱诺递给她的清水,喝了一口。
     艾利克斯微笑:“下个月是你的十六岁生日·”·     莉莉丝皱了皱眉:“我就知道你来绝没好事·”·     安妮对莉莉丝的话有些不解:“为什么成年礼不是很重要的事么你应该回去。”
     莉莉丝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瞪了艾利克斯一眼··     艾利克斯对于莉莉丝的大小姐态度毫无不耐烦,转头看向朱诺,声音沉稳:“你可以准备行李了。”
     朱诺俯身:“是的,大人·”·     莉莉丝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带着朱诺离开,安妮出门送她··     我喝了一口安迪密斯准备的东方茶,耐心等待艾利克斯主动提出告辞。
     但艾利克斯也只是慢条斯理地喝茶,似乎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安迪密斯端着水壶,礼貌微笑:“米迦诺大人,茶已经凉了,您还需要再加点热水么”·     艾利克斯抬头看了安迪密斯一眼,没有说话。
     贝洛主动接过安迪密斯手中的水壶,微笑道:“如果不介意,可以由我代劳·”·     安迪密斯挑了挑眉毛,大概没想到如此直白的送客,艾利克斯这种大少爷竟然装作听不懂。
     “下周米迦诺少爷会带着莉莉丝小姐回王城,我想佩罗大人一定不介意少爷在您这里叨扰几天·”·     “贝洛先生真是礼貌,之前辞退我家大人的时候也是一样如此自然就开口。”
安迪密斯微笑着反击,也一样不留情面···     贝洛正要开口,艾利克斯打断:“克里斯,你想去王城看看么”他的黑色眼睛注视着我,以往这种时候,他的要求我都很难拒绝。
     我只有对两个人特别宽容·就是安妮和艾利克斯··     但是很遗憾,我知道,有些事情我必须放下了··     我看了他几秒,然后垂下眼皮,放下茶杯:“你在这里住几天吧,祝你们在巴利亚过得愉快。”
     艾利克斯回头看了贝洛一眼,贝洛微笑道:“安迪密斯先生,我们去为米迦诺少爷准备客房吧·”·     安迪密斯看了我一眼,朝贝洛露出他的招牌假笑,走出会客厅。
     “这两年几乎没有听到你的消息·”·     我可以隐瞒了我们三个人的行踪,在巴利亚的矿场也只是用佩罗家的姓氏。
佩罗家世代经营珠宝和古董,大陆的大部分相关生意都有佩罗家的名声,所以也不会有人特别注意这里··     只是上个月有个海外来到珠宝商,采购了一批红宝石,离开的时候,雇佣的似乎是塔利安家的船,消息大约就是这样走漏出去的。
我有种预感,大概过不了多久,就要再见到那只烦人的矮个子鹌鹑··     “你不告而别,我父母都很担心你和安妮·”艾利克斯继续说:“我这次来巴利亚,他们特意让我问候你,并且邀请你去王城。
下个月的神息日与莉莉丝的生日是同一天,主教大人将亲自去王城为莉莉丝主持仪式·”·     诸神之殿位于大陆心脏位置的六芒城,而王城距离六芒城大概数百公里。
主教与王室关系一向微妙,这次主教肯去王城为莉莉丝主持仪式,充分说明了莫迪拉家族在大陆的地位·莉莉丝是莫迪拉家的独生女,莫迪拉家能够选择艾利克斯做莉莉丝的未婚夫,显然经过深思熟虑。
     “王城下个月会非常热闹,还会在神息日之后有一次盛大的狂欢节·安妮从没出过远门,带她去吧,我会准备好一切,让安妮玩得开心。”
     我不得不承认,他非常知道如何拿捏我··     但我真的很不想去,我不想见到那个人··     “你们在聊什么”安妮送走莉莉丝,手中捧着一束刚摘下来的白色山茶花,有的已经盛开,有的还含苞待放。
 ·     “莉莉丝说下个月王城有狂欢节,克里斯,我会和莉莉丝一起去的·” 她轻柔地将花插入透明花瓶里,耐心调整每一根- jing -叶的走向。
     我看见艾利克斯嘴角好以整暇的微笑,感觉自己被人算计了··     ·     第五十四场·     我走在巴利亚的矿场中。
     四月末的南风吹动我的衣领··     周末傍晚的矿场很安静··     艾利克斯跟在我身后,没有他的随从跟随。
     距离上一次我们两人单独在郊外散步,大概已经过去五六年··     黄昏的天空是紫红和金粉掩映的颜色,像舒俱来和颜色柔和的水晶。
     孤鸟划过天际··     长到我小腿高度的灰鹅草划过我的长裤,发出沙沙声··     他一如既往的沉默。
     可我也不想先开口··     “在我来之前,他问到你了·”艾利克斯终于选择打破沉默,低沉的嗓音像五月的季风,送到我耳畔。
     手指拂过灰鹅草,我望着天边的晚霞慢慢向前走··     在很长的少年时代,我都生活在对艾利克斯的漫长等待中··     如果生活还有一点特别能让我感到希望的地方,就是在每一个等待见到艾利克斯的清晨和傍晚。
     那时安妮大概只到我腰那么高··     “他会来吗”安妮问我··     “他会来的。”
我回答她··     那时的我对他的偏执,胜过对于黄金和宝石··     但是此时此刻,久别重逢,他只能提起别人,可能真的与我无话可说。
     他跟在我身后,在宽阔的矿场空地上,看着夕阳渐渐在远山沉没,启明星越来越明亮,绚丽的光辉渐渐褪色,天空渐渐深邃,直到银河闪烁··     歌利安远在王城,也许过着摆脱了我,回归家族锦衣玉食的贵族生活。
     蓝宝石躺在红丝绒的首饰盒··     隐秘,昂贵,不可触摸··     “这次你应该会见到他。”
艾利克斯不知何时,走到我身旁,与我并排··     他的衣袖偶尔拂过我的手,我将手插回口袋··     春天很快就会过去,然后夏天又要到了。
     我们会在安妮种下的浆果成熟之前回到巴利亚··     “他现在在克雷芒大人身边做侍卫官,克雷芒大人非常器重他。
也许以后他会为神奉献一生·”·     我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艾利克斯,声音平静得我自己都感受不到感情:“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艾利克斯也停下脚步,他的眼睛像黑曜石,充满秘密,眼神坚硬。
     “我以为你会想知道·”·     我不再看他,继续向前走:“你不应该这么不了解我·”··     我想要的,从来都能得到。
     我舍弃的,也将永远再无瓜葛··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会:“你问过我,为什么是歌利安·”·     是的,我曾经非常轻蔑地当着歌利安的面质问他,为什么是歌利安,而不是我。
     他那时没有给我答案,而此刻,他的声音带着夜风微凉的温度:“因为你永远单方面做一切决定·并且永远认为自己是对的·”·     我一向独断,一向目中无人,一向高高在上。
     这一切我都知道,可这就是我··     “歌利安永远宽容温柔,他身无分文的时候,保持高尚的品德·飞黄腾达的时候,不忘布施恩德。
在德利马城的时候,人们叫他天堂来的歌利安·他现在服侍在克雷芒大人身边,被称作神的使者·”·     “如果你有一天,能看见歌利安所做的一切,并且有所触动,可能会成为一个不一样的克里斯。”
     “是吗”我停下脚步,看着艾利克斯··     他说得语重心长,好像期盼着我,变得像一个他心中歌利安那样甜美的可人。
     他望着我的脸,黑色的眼睛不知藏匿着什么··     “我不是歌利安,我永远都是无可救药的克里斯·”我微笑了一下,看着他渐渐变了眼色,“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的,艾利克斯。”
     一边是神之美的白鸽,一边是沼泽里的腐烂蔷薇··     “所以别试图改变我,我不知道你那样做是为了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背后是远山和星空:“更不要以为你能拯救我,你知道,很久以前,你就已经放弃了·”·     “不管是莉莉丝还是歌利安,选择权在你。
我了解你,你心里一定有答案的·”·     我不想再看他,夜风吹过我的眼前的发丝··     我以为他会想往常一样,反感我对他自以为是的评论,但艾利克斯跟在我身后,过了很久,忽然开口问我:“我的选择里,已经没有你了是么”·     我的头发比以前更长了,发丝在风中凌乱,遮挡住眼睛。
     “你不该这么问,因为我从不做别人的某个选择·”·     ·     第五十五场·     庞塞王城的街道远比德利马城繁华,道路两侧都是威严的灰色或米色大理石建筑。
远处错落着尖顶的神殿和十字方碑,钟楼里传来第十八声钟鸣··     宽大的黑色马车行驶在道路上,四角的纯金双翅虎兽轻轻摇晃,路上的行人和马车都识趣的避让。
     朱诺今天给莉莉丝梳起了贵族小姐柔美的双股麻花辫盘发,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她百无聊赖地举起黑色蕾丝花纹的白色骨瓷茶杯,望着车窗外的行人不知在出神想着什么。
     自从艾利克斯去巴利亚接她之后,她就一直是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还好吗,莉莉丝”安妮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额前的刘海被精致地编起,上面点缀着散落的纯白珍珠:“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莉莉丝鼓了鼓脸颊,微微眯起眼睛:“又要见到讨厌的人了·”说完,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呢,克里斯我看你兴致也不大高。”
     我扫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莉莉丝已经习惯了我的冷淡,并且好不气馁,将头凑过来,灰蓝色的眸子注视着我:“你可以尽管无视我,但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彼此。”
     我望着路上许多穿着纯白长袍和斗篷的行人,并不理她··     安妮对莉莉丝这样年龄相仿的少女很有好感,见我对莉莉丝过于冷淡,只好主动开口打破尴尬的气氛:“莉莉丝,外面那些人穿得很奇怪,他们是什么人”·     莉莉丝向窗外淡淡瞥了一眼,回答道:“他们是教皇大人的信徒,狂热得像一群傻子。”
     听了莉莉丝的话,安妮也有些好奇地观察起那些人来··     庞塞大陆有两大权利体系,世代承袭的王族与大贵族,六芒城的主教与教会长老,一方有王族的亲军和贵族们供养的雇佣兵拥护,一方则有由虔诚信徒组成的圣十字军支持。
     在查理王继承王位之后,贵族的兵权被大量收回·曾经佩罗家族也有着大概几千人的亲军和骑士团,但已经解散了许多年··     街上穿着白袍的行人大概有三分之一,他们胸前挂着克雷芒教皇和教会的六芒星吊坠。
一个穿白袍的身材高挑的成年男子经过,这些白袍人纷纷低头行礼,有的还俯下身吻他的衣角··     我被那个人吸引了注意·他也似乎注意到了我,缓缓回过头来,摘下斗篷的帽子。
     柔顺的金色头发一如过去耀眼··     马车的速度很快,我与他的视线交错而过·他站在原地,静静望着越来越远的马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放下车帘,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马车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停在了莫迪拉家庄园的后院。
     我本来以为朱诺穿的黑制服是他自己的个人恶趣味,现在看到马车外微笑等候的一排管家,充分了解了莫迪拉家对于等级制度近乎吹毛求疵的偏执。
·     我先下了车,然后安迪密斯过来抱下安妮·莉莉丝踩着仆人的背扶着朱诺的手最后下了马车··     莉莉丝傲慢地扫视了一圈等在马车外的众人,转头问朱诺:“这个月换巴那服侍我么”·     朱诺微笑:“是的小姐,我这个月会先回夫人身边。”
     莉莉丝冷冷扫了他一眼:“别说不该说的话·”·     朱诺微笑··     一个同样穿着黑制服的青年走到莉莉丝身后,为她披上外套:“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小姐。”
     莉莉丝对我和安妮说:“先去吃饭吧,巴那会把一切都为你们安排好的,他比朱诺好用多了·”·     朱诺轻咳了一声,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用过餐,我和安妮回到莉莉丝为我们安排的套房,安妮的卧室在里面,我的卧室在外面·安妮洗过澡,坐在套房会客室的卧榻沙发上,长发披散在背后,我用毛巾轻轻为她擦拭头发。
     “快干了·”我说··     安妮轻轻笑了一下,缓缓靠进我怀里:“如果你有一天结婚了,你会是一个温柔的伴侣。”
     我的手停顿一下,把毛巾搭在她头上,轻轻环抱住她:“在你结婚之前,我不会结婚的·”·     “如果你和别人真正相爱了,是真正相爱,不是艾利克斯或者歌利安那样,我猜我大概会嫉妒得发狂。”
     她这种坦然吃醋的样子我第一次见··     我忍不住笑了··     摸了摸她的头,轻轻亲了她的头发一下:“在我心里,没人比得上你。”
     安妮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忽然转身回抱住我,将脸埋在我的胸口:“不可以抛弃我,哥哥,只有你不能·”·     我的手僵了一下,但还是慢慢环在她肩膀上:“我不会的。”
     门口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安妮匆忙推开我··     我回过头,看见莉莉丝站在门口,她身后跟着她的另一个贴身管家巴那。
她穿着黑色的蕾丝睡裙,头上戴着一顶南瓜睡帽,赤脚穿着一双珍珠粉的羽毛拖鞋,浅亚麻色的长发一直到腰际,有些凌乱的发丝散在脸旁·她脚边是一个跌碎的透明水晶杯,牛奶撒了一地。
     灰蓝色的眸子冷冷看着我和安妮:“你们在做什么”·     “你怎么来了,莉莉丝”安妮有些不自在地摘下头上的白毛巾,眼睛看向别处,自己轻轻擦拭还没完全干燥的头发。
     “很晚了,早点睡吧·”莉莉丝脸上没有笑意,也不似平时那种目中无人的大小姐气质,她转身迈出两步,脚步又缓缓顿住,转身,眼睛看向我,话却是对巴那说:“我对你很不满意,我不想明天再见到你。”
     巴那有些慌张:“莉莉丝小姐……”·     莉莉丝冷冷转身:“明天让朱诺回来吧·”·     巴那手足无措地看了我和安妮一眼,嘴唇动了动,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垂着头跟在莉莉丝身后离开了。
     “她为什么生气”安妮抬头问我··     我没有说话··     安妮固执地看着我,见我沉默,安妮撅了撅嘴巴,有点不开心地说:“我累了,我去睡了,克里斯。”
     安妮不想再看我,大声关上了门··     我走到门口,看着白色的牛奶已经完全浸- shi -地毯,化成深色的水渍。
     我伸手去捡碎的水晶,指尖却沁出鲜红的血珠··     “让我来吧,大人·”·     一尘不染的鞋尖停在我眼前,安迪密斯缓缓跪下,用白色手帕擦拭我指尖的血迹。
     “女孩子们的战争过于细腻,您觉得不明所以也很正常·”·     指尖的血止住了··     安迪密斯用戴着手套的手慢慢将碎片一片一片捡到他的手帕里,连细碎的渣滓也不放过。
     “女孩子们的事情,就交给她们自己解决·您还有您必须要做的事·”·     我抬头看着安迪密斯··     “撒加王子派人送了信,说他非常想念您。”
安迪密斯抬起头,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我不记得向外透露过您来王城的消息·”·     我站起身,望着窗外的深沉夜色。
     “为我准备衣服吧,安迪密斯·”·     ·     第五十六场·     房间里铺着厚重的酒红色地毯,虽然已经是五月,房间面积很大,但由于室内装潢的整体色调过于- yin -郁暗沉,人在里面也会感到有些压抑。
     撒加泡在靠近玫瑰花窗的浴池里,只能看见他裸露的肩头,和被水濡- shi -的灰色长发·氤氲的水汽让空气都显得暧昧··     他勾了勾手指,示意我过去。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走过去··     “好久不见,克里斯·”他背对着我,丝毫没有转过来的意思,这个问候也毫无真情实感。
     “见到您是我的荣幸,殿下·”明知他看不见,我还是俯下身···     撒加举起红酒杯,轻轻摇晃,玫瑰花窗的光影被杯子折- she -,有些晃眼。
     “安妮好吗”·     “她很好·”·     撒加轻笑了一声:“那个可爱的小甜饼。”
     我讨厌他对安妮的形容词··     光落在他肩膀上,肌肤呈现一种细腻的光泽感,水珠顺着光洁的皮肤滑落··     “找我有事吗”我冷冷地开口。
     杜鹃花盛开的五月,阳光普照大地,雀鸟停落在大理石穹顶之外,翠绿的树叶在风中发出沙沙声··     听到我主动开口,撒加摇晃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缓缓转过头,露出小半侧脸,微微勾起的嘴角带着淡淡讽刺:“你还和从前一样冷淡,克里斯。”
     我冷眼看着他,懒得说话··     撒加站起身,旁边的侍女为他裹上暗红丝绒的浴袍,他的皮肤毫无血色,在浴袍的暗红色映衬下显得有种过分的苍白。
他微微扬着脖子,大动脉的跳动清晰可见·身后的佣人跪下为他在脚边铺下毛巾,他踩过毛巾就跨过大理石拼接的地板,赤脚踩进柔软的地毯里··     我看着他缓缓走近,直到停到我面前。
     他的口音带着宫廷王室特有的矫揉造作,他的手指穿过我的头发,轻轻揉搓了几下:“把头发剪短吧,克里斯,你这个样子真像个女人·”·     我冷眼看着他的银灰色长发:“殿下应该推己及人。”
     撒加唇角微微勾起,手从我的头发上拿开:“我喜欢你这种浑身带刺的样子·”·     他慵懒坐到靠近花窗的双人沙发上,精致的雕花扶手上嵌着碎的蓝宝石。
侍女端着甜点和水果放到他面前,他看了一眼,懒懒开口:“克里斯,如果我没记错,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东西·”说完他自己轻笑了一下:“绝没有番石榴。
过来坐吧,你可以尽情享用·”他拍了拍他旁边沙发的位置,勾着唇角看着我··     我缓缓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安妮并不知道我来到庞塞王宫。
     她也不知道我来见撒加··     撒加此人,和我一样臭名昭著··     他忽然伸出修长的手臂,揽住我的肩膀,手上捏着一颗樱桃,递到我唇边,语气像是逗一只猫:“吃吗克里斯”·     我的耐心在进来后的十几分钟里,终于彻底用完了。
     我冷冷看着他,打开他的手,微微扬起下巴:“别跟我兜圈子·”·     撒加愣了一下,随后轻笑出声,随手将樱桃扔回银质的托盘里,整个人倒进沙发里,仿佛要陷进去。
     旁边站着的侍女面面相觑,有些惶恐地纷纷跪下··     “殿下,您还需要什么吗”·     撒加止住笑声,眼中的笑意也渐渐退去,脸上的冷漠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他声音冰冷:“滚出去。”
     侍女们诚惶诚恐地退下,只剩下我和撒加两个人··     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的皮肤非常好,细腻白皙,几乎能看清皮肤下面淡青色的细小血管,简直吹弹可破。
他有一张非常美的脸,但以我对他的了解,绝不会误认为他是天使··     我冷淡地看着他的眼睛··     “其实如果可以,我绝不想再见到你。”
撒加的语气有些- yin -郁··     我轻轻垂下眼睫,语气毫不掩饰:“我也是同样的心情·”·     如此相看两相厌,如果不是不得已,我们一定都不会选择和对方见面。
     “说点正事吧,关于你的歌利安和艾利克斯·”·     “他们和我没什么关系·”·     “真冷淡,我可听说纯洁的神官大人是你曾经的入幕之宾。”
他转过头,用颇带玩味的眼神观察我:“不过也难怪,神官大人应该也心甘情愿地想侍奉残酷的月之神·”·     我讨厌他提起我那段不光彩的戏子生涯。
     见我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撒加轻笑一声:“别紧张,我开个玩笑而已·我知道他得罪了你·歌利安现在在克雷芒手下做他的贴身神官,飞黄腾达的速度叫整个六芒城的教徒都眼红。
教廷现在有不少人想给他使袢子·我今天邀请你过来,不是想和你叙旧,你知道的,你我之间没什么交情·但是本来应该留在六芒城代替主教大人主持六芒城神息日的神官大人竟然和主教一起来了王城,我就不得不探究其中的原因。”
他缓缓抬起浓密的灰色睫毛,暗色的灰蓝色眼睛像一块放- she -着芒线的晶石:“克里斯,你不会原谅背叛你的人的,对么”·     我冷冷注视着他,缓缓贴近,几乎要贴上他的脸颊,声音没有情绪:“挑拨离间对我是没用的。”
     我不做让我的平静生活节外生枝的事··     撒加的唇角微微勾起:“这么心软,真不像你·克里斯,你该不会真的爱上他了吧最好不是,完美的神官大人没你想象中多情。”
     歌利安,他当然并不多情··     这一点我还不需要他来提醒··     “我只是想看看你在打什么主意。”
      “教廷的势力现在越来越大,甚至开始与王廷的权力抗衡·我对此非常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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