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还寒+番外 by 门徒同学(2)

分类: 热文
乍暖还寒+番外 by 门徒同学(2)
·他涉猎的生意,他旗下的人手,他囤积的军火,还有场子里不知道从什么角落就能搜出来的毒品,以及他的几栋房产,还有那些内外分明的账目,和一看就不是以他警员的薪水供付得起的各种支出。
葱花也迟迟地收到消息,打了一个电话给他··任哥说你把账本藏好,稳住自己的地盘就行,今晚不要打给我了,完事之后我会打给你··葱花说明白明白,又问到熊猫的场子。
任哥说有石头在,美芽也在,你不要管了··一切打点妥当,任哥才抬头看向阿胜··阿胜起开了酒瓶灌了两口,终于稳下心绪后,把酒瓶拍在桌面,对任哥道了句“我出去帮你看着”便站起身来。
任哥则压低声音,命令——“坐下”·阿胜一愣,站在原地··“你给我老实点,阿胜,”任哥偏了偏头,示意他坐回原位,“如果我今晚栽了,就他妈是你害的。”
“我没有想过害你,任哥,”阿胜捏紧了拳头,只要想起任哥每一次在洪爷面前的样子,心头的一股怒火就要烧出他的眼睛,“我只是不允许你再对洪爷进贡,我实在受不了——”··任哥突然站起来,还没有听阿胜说完,扬手就甩了他一耳光,怒不可遏地骂道——“你不允许我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允许”·甩完一耳光还不解恨,任哥抬手又补了一记。
可当他第三次抬起手时,阿胜却眼疾手快,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任哥诧异又愤怒,可他的质问还含在嘴里,阿胜却再次发力,拽着他的手腕把他压回沙发,死死地盯着他。
任哥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但他还是竭力维持着镇定,接住阿胜的目光,冷冷地反问——“你干什么你搞死了熊猫,现在他妈想搞死我是不是”·阿胜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随即咬了咬牙关,澄清——“熊猫不是我杀的。”
“那就是葱花做的,你自己说的,”任哥喷出个鼻音,“你们两究竟是谁动的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阿胜——你太着急了,你那么想上位,就不怕我发现了把你也弄死。”
“我没想过上位”阿胜低吼,狠狠地压着任哥的手腕··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额头也青筋暴起,那双眼睛的杀意太过明显,明显到任哥真的担心他下一秒就会- cao -起桌面的枪,像结果洪爷一样结果自己。
“那为什么”任哥问道,他依然一瞬不瞬地望着阿胜的脸··见着阿胜没有回答,任哥默默地点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帮阿胜作答。
第38章 ·他说,“你自己也知道是葱花要做,但你没有阻止·你想看到我被拉下马,想分掉熊猫的地盘·所以越过我的旨意,直接派美芽坐镇。
“你想一家独大,可偏偏我他妈还拦在你面前,怎么办那只有把洪爷杀掉,当着我的面,趁着还在公示阶段,算准了我什么都不敢做,所以把我踢开——这就是你的算盘吧,阿胜”·不,不是。
阿胜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他派美芽坐镇是因为他知道会乱,他不敢轻易说葱花有问题,是因为他不想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冤枉别人,他杀掉洪爷的原因是他看不了这些,他恨这些,他恨了很久了,恨到已经无法忍受多一分一秒。
“你让我很失望,阿胜·我对你那么信任,把你从牢里保出来,又让你时时刻刻跟在我的身边·我帮你安葬了你的弟弟,就算你跟了我没有多久的时候,我都愿意给你一栋房子,给你一个你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家。”
不,不是··阿胜没有忘恩负义,他一直都很感激任哥,他也从来没有让任哥失望,交代他做的事他没有一件做不好,让他杀的人他从来都干手净脚··他没有贪过任哥多一分钱,即便每一次任哥多往他的口袋塞钞票,他都觉得这是他分内的职责,所以他不需要。
包括那栋房子··那不是家,只是一栋房子·一栋除了阿胜以外,什么人都没有的房子·是一个可以升值的不动产,是任哥给他的多一分恩待··“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你对得起我吗我把你当成我的亲弟弟,所以我从来都不对你设防,而你现在做了什么你要抢走我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你要让我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不,不是。
阿胜不希望任哥的努力亏空,他说过他要帮任哥拿下这个城,他就真的会拼了命去做··但阿胜不想要任哥把他当成亲弟弟,他渴望的远远不是这些··可是当他望着任哥的眼睛,望着即便到了这一刻,任哥也没有想歪的表情时,阿胜开不了口。
他想说我很喜欢你,所以我要保护你,我要得到你·我不愿意你趴在别人的胯下,不愿意看到别人的- yin -- jing -插进你的身体,不愿意那些污浊的东西在你的体内打下烙印,更不愿意看到在付出这一切之后,你的崩溃和歇斯底里。
但他为什么就是说不了··那一刻阿胜很恨自己,恨他的百口莫辩,也恨任哥的字字珠玑·他从跟了任哥的那一天起就没有二心,如果真的有一把刀劈向任哥,阿胜可以肯定,即便听罢任哥指责的这一切,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对方面前。
·“我……”阿胜的喉咙好像卡着鱼刺,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也就在这时,任哥突然抬脚,朝着阿胜的肚子踹了一下,将阿胜踹离自己的身边。
就着阿胜倒地的刹那,他麻利地站起来,抽过桌面的手枪,直直地指在阿胜的脑门上··第39章 ·任哥开枪了,他枪口一偏,一枪打在阿胜的手臂,一枪打在他的小腿。
阿胜不是任哥,他永远无法站在任哥的角度考虑问题··所以他不知道任哥是真的怀疑他,还是在做一场戏·他不理解为什么向他开了枪,还要从橱柜的底层拿出纱布让他捆上。
更不知道为什么那把手枪得交出去,让美芽销毁它,就像销毁那辆车一样··那天晚上蝴蝶城发生了巨大的骚乱,点燃的汽车照亮了天空,破碎的啤酒瓶铺了一地··西瓜刀劈出的鲜血洋洋洒洒,而钢管敲在人的背上,肚子,大腿,发出一种沉闷又令人胆寒的声响。
警察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他们把任哥带走,也把阿胜带走··阿胜再一次进入了牢房里,他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其他人的口中听说美芽负了伤,不过场子守住了,不打紧。
他还听说火炮的人迟迟赶到,人手不多,伤亡最小··他还听说刺杀洪爷的人抓到了,但那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过,他甚至不确定这人来自于哪个阵营,到底是他们蓝莲帮的兄弟,还是找了个刚偷渡过来的黑人黑户当替罪羊。
当然,他还听说任哥立功了··他往上爬了,因为他抓到了阿胜,也及时通知各个警署,让他们提早戒备,防止纷乱给市民的人身财产造成更大规模的伤害···他现在是市一级的官员了,所以他三个月之后,穿着警服见到了阿胜。
他们是在审讯室里见的,阿胜的手上还戴着镣铐,摄像头从房间角落照过来,单项玻璃外大概还聚集着其他的人··任哥说,你的口供我已经看过了,正当防卫·虽然我不相信,但恭喜你,你他妈又逃过了一劫。
阿胜轻笑,抬头看着任哥那一张又擦干净的脸·他什么口供都没有,更不用提什么正当防卫·他防卫了谁防卫了洪爷的人还是防卫了洪山帮和红河帮的没事找事·任哥又说,不过我警告你,你最好安分一点。
红姐和刺头强已经入狱了,他们的口供随时可以把你再带回这里·我等着这一天,我想看着你把牢底坐穿··阿胜笑得更厉害了,看来单向玻璃外面站着的不仅仅是任哥的同事,还有一些新调过来的官员。
任哥真的装得很像,说得阿胜好似真的和刺头强与红姐狼狈为女干··任哥再说,收拾一下准备出去吧,我们会一直看着你,你懂的··阿胜懂,阿胜当然懂。
迟到了三个月,他总算明白那两枪并非置他于死地,而是再一次让他找个机会躲过外头的纷争··他不知道任哥是否信任他,但归根结底,他对任哥还有用,所以任哥还不想放弃。
出来的那一天,是美芽开车接的他··美芽说火炮想和你见一面,胜哥要休息吗如果不用,我就答应火炮哥了··阿胜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中了两枪的地方还缠着纱布,隐隐作痛。
他没有回答美芽的问题,反而问——红姐和刺头强怎么样了·“刺头强死了,红姐跑了,”美芽说,“连夜跑的,水路没抓到,不过火炮哥马上接手了,渡口的地恐怕得归外来帮,我们是要不下来了。”
“洪山呢”阿胜又问··“洪山比较乱,你也知道,他们的地盘比较肥,这也是火炮哥想和你谈的内容,他想看看怎么分比较合适,你觉得呢”·美芽第二次提出这个问题,但阿胜还是没有回答。
他眯着眼睛望着和刺杀洪爷那天一样的阳光,感觉一切就发生在昨日··“三个月,我变成了什么”阿胜问··美芽透过后视镜与他对视了一瞬,笑了。
“胜哥,现在是真的蝴蝶城了·”美芽说道··蝴蝶双翼,斩掉一边,还有一边·现在一边是火炮,一边是阿胜··第40章 ·火炮是在自己的新区里和阿胜见的面,与他一同来的还有师爷。
这是阿胜第一次进入新区的心脏,亲眼看到里面颇具规模的一切··所以旧城改造总是比新区开发要难,新区就是一张白纸,什么都没画上,就算缺乏色彩,一旦把笔墨运过来,在上面画上涂鸦也更容易。
旧城则大不相同·旧城已经有了自己的运营模式,人们也有了早已适应的规则·这时候要再在上面画一幅新景象,就得浓墨重彩地盖过原先的每一块图案。
新区非常好辨认,火炮的外来帮不怎么做鸡鸭鹅的生意,主要经济来源是白粉和人蛇··吃掉渡口之后,人蛇的相关东西基本都运到刺头强原先的基地去了,吞了刺头强的船和仓,新区则可以全部空出来做白粉档。
所以这里的水果摊和一些烟酒店特别多,一条街从头看到尾,挤了二十多家士多店·这些士多店只有门口的玻璃橱是有货的,里面基本是空仓··阿胜知道这是每天火炮的人过来派货的地方,士多店的老板拿了东西,铁闸门一拉,就往旗下的几家酒吧赶,尽快把货出掉。
货不囤积,仓库里加工后,每天就只发当天的量··这些小铺子距离新区酒吧街也远,要查也难直接查过来,总仓库和这些小铺又隔开,形成三个互不相干的交接点,即便其中一个被掀了,其余的也能尽快把货补上。
新区形成了一整条生产线,基本上实现了利润最大化··在阿胜自己的地盘上则没有这样的规模,基本上是几个信得过的小弟去仓库拿货,拿了之后发给订货的经理。
阿胜能吃的基本就是第一口,而高纯度的货出了之后,那些商家兑多少料,又翻多少倍再出去,就不是阿胜能沾光的了··白粉是最能捞钱的路子,相比人蛇和鸡鸭鹅,它的利润高了不止一截。
火炮的势力如果彻底地吞掉了刺头强的地盘,那不出多久,外来帮就是蝴蝶城最大的帮派,火炮的地位也将不可动摇··所以阿胜不可以与他对半瓜分洪山帮的市中心,否则即便现在火炮仍然是蓝莲帮的盟友,那等到势力壮大再把蓝莲帮铲掉或吞并,就是迟早的事。
当然,如果只是和火炮一个人谈,阿胜觉着商量的余地还是很多的·先前说过,火炮是一个重情义的人,这种人面子薄,不太可能真把事情做绝··但偏偏火炮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师爷,而那师爷却很不好对付。
阿胜早年和火炮的师爷接触过,那是一个很精明的人·原先并不是黑道上的,案底也很干净·几次出事没能抓到他的把柄,他也一直在火炮身边忠心耿耿。
他陪伴火炮从一个比蓝莲帮更不得志的小帮派一路走到了今天,而看似他的野心还没有得到满足··外界传言火炮的师爷是很周全的,但也心狠手辣··最典型的一件事是刺头强上位之前的老大,伟哥。
伟哥是当时刺头强帮派的首领,与他一同管辖渡口的还有后来被蓝莲帮干掉的辣油旗下的鬣狗帮··那时候的外来帮为了上位,想要扩充自己的地盘,也想在渡口搞一条自己的船,方便海外的货进来。
第41章 ·外来帮和渡口的两个帮派谈了几次数,结果不仅没谈成,渡口的帮派还坑了火炮,抓着师爷并狠狠地敲了火炮一笔··于是师爷一不做二不休,被赎回去之后干脆不谈什么合作了,直接找来了刀手,打算擒贼先擒王,把伟哥和辣油做掉拉倒。
·火炮一开始还犹豫,师爷则不允许他犹豫,他不仅要怼掉两个渡口的老大,还要一并清理门户,把家里一个不听话的番号头目也干掉··他做成了一大半,除了辣油跑了外,其余的人一个也没跑成。
不仅如此,他还一定要斩草除根,把和他们有关系的人,无论是没跑成的亲信还是那些过分忠于他们的小弟全部铲干净··当然这也是传闻,因为那些人莫名其妙就消失了,仍然无人抓得到师爷或火炮的证据。
但阿胜认为若不是这个师爷的提议,恐怕火炮是下不了这狠心的··这不能说不好,毕竟目之所及的一切被外来帮做得井井有条,这是洪山帮和蓝莲帮都做不到的,而外来帮拧成一股绳的那份冲劲,估计也少不了那个师爷的功劳。
想到此,阿胜也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年过去了,火炮的身边有且仅有这一个师爷··车辆绕进小巷后停下,美芽又带着阿胜一路往一家茶馆走··周围的居民楼大都空了,居民被政府重新安置,都搬到了新房里。
之前听任哥说过,新区正在开发更多的新楼盘,现在正在竞标,过不多时那些私房都得推倒重建·当然这也方便了火炮,在竞标没落实、施工没开始这段青黄不接的日子里,那些楼基本都归他手下的小弟暂时居住。
但茶馆却是新的··不大,小小一门面,和家咖啡屋差不离··估摸着也是火炮为了和各个帮派的人谈数方便,特别新建了一所雅致的小楼··美芽和阿胜进去时,火炮和师爷已经沏茶等着了。
四个人客套了几句,火炮便让倒茶的小妹离开,帮他们把门窗关好,帘子也拉上··小妹拿来一个竹筐,把大家拆开的手机装进去并搁在博古架上后,便悄悄地带门离开,而火炮也才正式开启了话题。
火炮说,本来想换个好地方好好为阿胜洗尘,但又怕打扰阿胜休息,所以委屈一下,改天我再好好招待··阿胜说没事,进去也不是一两次了,没什么尘好洗·只是——“其实该来这里的不是我,是坤总。
但你也知道,坤总往上走了,我只能代劳·不过我不能拍板的,所以只能来听听火炮哥的想法,回去再向坤总汇报·”·火炮说那是那是,说着瞥了一眼师爷,师爷则把话题接上。
他直了直身子,给阿胜和美芽点上烟后,扯谈了几句,终于切入正题··他说,洪山帮有四个城区,全部都在市中心,“洪山的兄弟很多,我建议还是给他们留两块,不用两块最肥的,但吃饱饭还是要的。
毕竟人吃不饱就会闹事,龙头选出来之前,闹事对大家都不好,对吧”·第42章 ·对,阿胜认可··洪山作为蝴蝶城原先势力最大的帮派,人口数量也是最多的。
暂且不说他们有没有大规模有组织的破坏,即便每天来他们的场子搞搞阵,他们也很头大··“那你打算给哪两块”阿胜问··“两块边上的,一块贴近坤总的地盘,一块贴近我们的地盘,这样可以吗”师爷问道。
可以,这算是公平的··要踩过界,大家一起踩过界·要维稳,大家一起维稳·何况坤总还是警局的人,维稳力度肯定比外来帮要强··阿胜点点头,示意师爷继续。
师爷再次看了一眼火炮,道出了最关键的一条——“哦,那剩余的就一样啊,剩余的两块城区,你们一块,我们一块·”·“搞笑了,师爷,这怎么可能。”
阿胜笑起来,笑出了一口浓浓的烟··师爷的表情僵了一下,也笑了起来,他说那阿胜说,怎么比较严肃一点··阿胜说你想,这亏我们可是吃大了。
“洪爷个人的生死我们就放下不谈,刺头强也没了,我进去三个月,刺头强的地盘你们没人商量,我也认了这一茬,”阿胜眯起眼睛,盯着师爷的表情,摇摇头,“但是我现在出来了,你还要和我对半分。
哇,那你们吃得真是狠·你觉着这合适吗”·说着阿胜转而看向火炮,又问,“火炮哥,这合适吗”·火炮没马上回答,他吸了两口烟,皱起眉头,道,“胜,这三个月你看着是我们吃掉了渡口,但你没看到我们维护秩序付出的代价。
美芽那时候又忙着镇住你们的场,群龙无首,也就只有我们在做事·当然这也不是邀功,到底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但我听着你的意思,你好像是让我们把渡口也切一半,你来告诉我,我是不是猜错了”·“你猜错了,火炮哥,”阿胜顺了他的意思,撇撇嘴,“渡口已经是你们在管,我们也不怎么涉及白粉档的,就做做本地小生意罢了。
我只是觉着……两个市中心的城区那么大,就算分一半也还是好大,你们吃不吃得下·”·“吃得下,你看,你们坤总都要把整个蝴蝶城吃了,我们就拿一个城区饱饱腹罢了,”师爷补了一句,“何况市中心警力多严,到时候给多给少,还不是你们坤总说了算。”
“坤总也不是事事都能亲力亲为,不然今天坐在这里的也不会是胜哥和我了·”·美芽说话了,今天她擦了很红艳的指甲油,手指点着烟蒂的动作尤为显眼,“而且你们也说,市中心警力那么严,放在坤总旗下也更好管理,不容易出现抓错人,查错牌的情况,对吧”·这话一出,师爷狠狠地盯着美芽。
这话不太客气,连阿胜都感觉到其中威胁之意··不过稍微放点威胁也是好的,至少得让外来帮的人明白,如果他们执意要吃下这一口,那到时候蓝莲帮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就不是帮派问题,而是警局的官方行动了。
第43章 ·“阿胜,你是执意要让兄弟饿肚子了·”火炮把烟灭掉,靠上了沙发背··“这话说的……”··阿胜也灭了一根,再从盒子里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气,道出了他关心的第二个问题——“火炮哥,我们也认识那么多年了。
坤总想要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现在不给,不代表以后不是你们的·等到真如师爷说的那样,坤总拿下了整个蝴蝶城,那我绝对不会忘记我们今日的和平共处。”
是,等到坤总真的坐上了龙头,那底下的地盘该怎么分,都是火炮占最大头··但很遗憾,火炮并不接受这样的前景··而师爷则率先反应,毫不留情地点破——“坤总想往上爬,再爬就到市一级的正职,然后便是省一级了。
龙头什么时候是过这种官员阿胜,坤总是拿不到这个位的·而如果坤总不拿,你觉得谁会坐上这个位置”·阿胜不说话了。
这就是蓝莲帮和外来帮即将面临的最大的竞争——龙头··正如熊猫还在时,任哥在牌局上说的一样,火炮是众望所归,有人有钱,一呼百应·若不是被洪爷毫不留情地边缘化,他现在的势力也不可能仅仅和蓝莲帮持平。
何况师爷提醒的是,黑白两道是可以都踩,但踩远了,总是难以兼顾··任哥这样的身份是需要及时洗白的,不洗白就难以再往上走·加之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若是蝴蝶城黑白两道都被任哥吃尽了,再往上的人也势必要拆散和打压他,不可将他养得太肥,以免后患无穷。
从茶馆出来后,阿胜让美芽送他回家·这一场谈话并不能达成一致,反而把两个盟友的竞争提前挑明··洪爷是意外而死,过了头半年之后,龙头的竞选就会提前来临。
阿胜在里面浪费了三个月的时间,剩下的三个月则决定了蓝莲帮到底是老大,还是仍然跟在别人后头的小弟··等到下班时间过去,阿胜打了个电话给任哥,他需要好好和任哥谈一谈。
第一通电话打到忙音也无人接听,于是阿胜再打··第二通电话响了三声,被任哥摁掉了··过了半个小时,任哥才把电话回过来··阿胜刚想开口,任哥就道,我去你那里吧,你在家等我,电话里就不说了,见面再谈。
等待的过程中,临别那天的一幕幕又浮现于阿胜的脑海·任哥说的话无异于在指责阿胜窃取胜利果实,而等会他要对任哥的建议也在证明这一点··可回头想想,他又仍然觉着师爷的话有告知任哥的必要。
归根结底,市一级的正职甚至省一级的官员可以是幕后的权力或金钱支柱,但他们毕竟不能像龙头一样亲力亲为地管理帮派·不可能再参加那些元老的会议,也不可能时不时就在兄弟们面前转一圈,证明自己的身份。
可是这要阿胜怎么说,这话无论怎么讲,都像是在暗示任哥把龙头位置让给自己··任哥能甘心吗不能··他付出的一切就是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也是因为这样的目标在前面招手,他才能忍下当前所有的苦和憋屈。
阿胜会激怒任哥,无论出于怎样的初衷··但阿胜还是要把该说的话说完,至少他得让任哥清楚——龙头之位无论是任哥自己拿,还是阿胜拿,都不可以落到外来帮的手上。
第44章 ·可让阿胜没有想到地是,不是任哥被激怒了,而是阿胜自己被激怒了··任哥来到了阿胜的家中,这一次他终于能以正常的表情和动作和阿胜交流,而不是像在警局里时的装模作样。
任哥问阿胜伤好了没有,怎么还缠着纱布·又问他出来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叫医生帮他检查一遍·最后又是塞了点钱给他,说那两枪迫不得已,他不能不开,不然他的位置难保住。
这些阿胜都不在意,他把一大包的钱摆在桌面,想了想,将今天和火炮的谈话和盘托出··说完后,他警惕地观察着任哥的反应··事实上任哥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是一个劲地抽着烟,皱着眉头,望着烟灰缸,好像在苦思冥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他才重新说话··“阿胜,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任哥的语气又低又沉,让阿胜的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他搓了搓眉心,说,“蓝莲帮以后可能不能是一个帮派了,我打算让它转型。”
原谅阿胜读书不多,他没听明白,“转……转什么型”·“火炮的外来帮早就转型了,建筑公司和借贷公司,我虽然慢了一步,但该做的还是要做。”
任哥说,说着又搓了搓眉心,“我的资产是要受到监控的,刚兴起的公司也不可能具有那么大的规模,人数是有上限的,所以我想——”·“你要让他们回家。”
这么一说,阿胜明白了,“任哥,你……你要让蓝莲帮解散”·“嗯,等龙头位置选完就改·”任哥道,“我坐上龙头位后,我的身后必须是干净的。
毕竟火炮旗下的只是公司,我旗下的也是公司,这样也容易说得过去·”·这话却犹如给了阿胜当头一棒··这怎么可能,而且还是在拿到龙头之位之后。
多少兄弟盼着的就是跟着的老大有一天能坐上龙头,这是老大的能耐,也是小弟的威风·不管怎么说,都绝对不可能让他们经历过三个月的拼杀动荡后回家,这不仅是不厚道,还是过河拆桥,见利忘义。
“不可能·”连阿胜自己都没意识到,就已经坚决地反驳了任哥,“任哥……你不可以做这样的决定·无论怎么样你都得找到安置他们的方法。
有些人十几岁就跟着蓝莲帮混饭吃了,你这么做就像是、就像是……”·“我没有办法,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任哥的表情变得更严肃了,他叹了一口气,又道,“但这消息只有你知道,连葱花都不知道。
我需要你们这三个月做得漂漂亮亮,到时候一定会给他们丰厚的回报,那他们也可以拿着这笔钱——”··“打哪来的滚回哪去·”阿胜冷冷地接话。
任哥不看他,继续点了一根烟··气氛突然凝固了,阿胜万万没有想到师爷的提醒早就在任哥的考虑之中,并且,他也已经提前想好了应对的策略··没错,如果按照任哥的说法,一旦坐上龙头之位便马上转型,确实有可能达成两个位置都要的条件。
但阿胜不能接受,这不是钱的问题··之所以跟着一个帮派的老大混,有时候真的不是讨口饭吃那么简单··那是出于一个年轻人对这个老大的崇拜,敬仰,信任。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兄弟愿意挡在老大面前挨刀,愿意进了警局便一声不吭把所有罪行背上,愿意抛头颅洒热血,哪怕身后没有要照顾的家人,也为着这虚伪又不切实际的“义气”背水一战。
阿胜相信有着自己一样忠心的不止他一个,而这份忠心,不容出卖和背叛··任哥不是帮派出身,或许他真的不能理解与兄弟们混在一起时的那份情感··阿胜也能明白只有这样任哥才能得到想要的,把所有亏欠的东西全部讨回,在任何意义上拿下蝴蝶城,并实现他在天桥上对阿胜说出的理想。
可纵然如此,他还是坚决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可能,任哥,我不能这么做·”·第45章 ·“那你想怎么做”任哥问。
阿胜答不出来,他总不能说他可以代替任哥坐龙头·但阿胜不说,任哥替他说··他拍拍阿胜的肩膀,道——“胜,我肯定是不会把你遣散的。
不过到时候你就不能成天挥刀子了,你得学着穿西装打领带,等公司一成立,你就帮我……”·“我不需要·”阿胜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打断任哥了。
他本不想把这场难得地会面搞成这样,可那种愤怒和压抑的感觉让他难以自控··他到底是个易怒的人,把洪爷干掉时是这样,听到任哥的话后也是这样··他把任哥的手推开,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给自己开了一瓶酒,咕咚咕咚灌下几口·他觉着任哥该走了,如果再不走,他不确定自己还有什么更难听的反驳脱口而出··但任哥还是没有,哪怕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没有避讳阿胜,直接接起电话说了几句··在洪爷和任哥搭上线后,每次任哥的电话在下班之后响,阿胜的心头都会跟着一紧·原以为洪爷死后这样的症状也会随之消退,可偏偏这一通电话不但没有让阿胜自我安慰,反而让阿胜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任哥说话的态度很客气,是是是,好好好,我一定到,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爽她的约,你放心吧··挂断电话,阿胜本能地问了句怎么了··岂料任哥却笑起来,他说他们领导,正职的女儿前两周从国外回来了,上次吃饭便把她带了去。
正职本来就挺喜欢任哥,看似也有意撮合他和自己的女儿··“那女孩年纪不小了,估计她老爸也有点着急·”任哥一边笑,一边把手机揣回口袋。
阿胜脑子一片空白,张着嘴半天没说话·就听得任哥说你也是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赶紧找个差不多的,美芽不错,你又说不喜欢·那要不我也给你介绍一个档案干净的,到时候也衬你公司老总的身份。
可阿胜不想要,他看着任哥的脸上恢复干净,恢复光彩,看着他竟在三个月之内重振旗鼓,当成之前的一切都不存在过,看着他又一次想借着自己这种关系上位,又一次打算给阿胜介绍对象——那股无名的怒火在阿胜胸中翻腾。
“任哥,那女孩知道你之前的事吗”阿胜泼了任哥一盆冷水··“当然不知道,”任哥也站起来,整了整外衣,道,“你说到这个,我还得提醒你一下。
以后不可以再有这些嚼舌根的事了,如果谁再旧事重提,你知道该怎么做的·”·说完任哥又拍了拍阿胜的肩膀··阿胜的肩膀一沉,反手抓住任哥的胳膊。
他盯着任哥那什么都感觉不到的表情,咬了咬牙关,继续发问——“任哥,龙头的位置对你很重要,是吧”·“是·”任哥有些莫名,瞥了一眼被阿胜抓住的手腕,没挣脱。
“那如果你坐不上,怎么办”阿胜又问··“所以我不去考虑坐不上的问题,我只考虑如何坐上·”任哥答。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阿胜眯起眼睛··“我已经付出了太多代价·”任哥上下打量了一下阿胜,“你想说什么”·没什么。
阿胜松开了任哥的手,重重地把啤酒瓶拍在桌面··任哥也没再逗留,到底他还有一场约会要赶·他又嘱咐了阿胜两句,而阿胜再没转过身来··直到任哥开门的声音响起,阿胜才忍不住侧过头,正式地对任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任哥,你等我的好消息吧,”阿胜道,“龙头位是蓝莲帮的,不是别人的·”·这是阿胜说出的话,而他还有后半句没有说出口··毕竟他没有必要告诉任哥,蓝莲帮是绝对不会被自己遣散的,而到了那一刻,龙头究竟属于蓝莲帮的任哥还是阿胜,就不由任哥一个人决定了。
第46章 ·那天晚上阿胜喝得烂醉,满脑子都是任哥的模样··他想象着任哥和那个他未曾谋面,却出身干净的女人的- xing -爱,内心却一点情欲也燃不起来。
他想要任哥,从送任哥被别人- cao -,到等着任哥- cao -别人··如果说他在什么时候最想背叛任哥,回忆起来,就是这天晚上··他恨自己没有说出口的话,也恨任哥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
·阿胜未曾喜欢过男人,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能确定这是爱情··不,不仅仅是爱情,还是占有欲,以及征服欲··他望着满桌子的酒瓶,回想着自己还没有跟任哥的那段日子。
他是帮派最末端的小子,每天不集合干活,就收收数,赌赌钱,喝喝酒·没有什么目标,也以为这便是他的一辈子··他想起他弟弟不愿意念书,非得出来干活的那一天,他追着弟弟满屋子地打,可最终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不过说来也是,那时弟弟已经帮着出货了·书包里一拉开,一个塑料袋里装着一大堆的薄荷糖··他问弟弟有没有玩过··弟弟说有,当然有,丢进啤酒瓶里摇一摇,感觉就像滑翔。
当时阿胜和弟弟住在其中一个区的城中村,出门不到五分钟,就有一个巨大的溜冰场,隔街就是几家鸡铺,一家- xing -用品店,和一个招牌都脱落了半截的诊所··溜冰场大部分时候都是有人的,一溜的藤椅摆过去,每个人都在空中翻腾。
弟弟回家都要经过那附近,不经过,就得经过隔壁的鸡铺·所以弟弟玩过不奇怪,问这问题的那一年弟弟也已经十六岁了,反倒是阿胜没玩过才是奇葩··他们这些人或许真的不可能好好读书,也不可能实现别人口中当个公务员或者当个律师的梦想。
阿胜和大部分长辈一样,觉着自己是不可能从这街巷里出去了,所以要把弟弟妹妹推出去··只是他没想到,弟弟是真的出去了,只不过这一出去,就再没回来··如果没有遇到任哥,或许阿胜从牢里出来后又会钻回那个城中村。
虽然他住在蝴蝶城,蝴蝶城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发达,但其实属于他的天地只有那一小小方寸··或许也正是任哥把他带离那里的这份特殊- xing -,让阿胜对任哥产生了不同的感情。
而他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演变到了现在已无法收拾··任哥从一开始就是不属于他的,无论是那身光鲜的衣服,还是站在阳光下的身份··阿胜只是他要在- yin -影里做事的一只手,方便任哥要看清暗处时,不需要亲自走到影子当中。
阿胜在喝第七瓶的时候,他打电话给了美芽··他说我和坤总谈完了,你要不要来,还是在电话里说··美芽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说胜哥,讲吧,我旁边没人,坤总怎么决定。
阿胜打了个酒嗝,道——两个片区我们一口也不让,外来帮要敢过界,就跟他干到底,管他是火烛还是鞭炮··美芽应了一声,似乎猜到了什么,隔了片刻,又犹犹豫豫地问——“胜哥,这……真的是坤总的意思”·“不,这是我的意思,”阿胜也不避讳,直接对美芽坦白——“所以你自己决定,你跟坤总还是跟我。”
第47章 ·美芽当然跟阿胜,即便知道这绝对不会是坤总的旨意,她也只能跟阿胜··那么多年走过来,她看得到阿胜才是得到兄弟们拥戴的那个,而坤总不过是背后的金主和靠山。
早些年和阿胜的想法不同,阿胜也没有忤逆的资本,可随着阿胜成长和壮大,坤总开始控制不住他了··阿胜让美芽查葱花,这一回要彻彻底底地查·他本来就觉得葱花不对劲,只是任哥不知为何不动作,硬是纵容着他。
或许是想用葱花牵制阿胜,又或许是真抓不到葱花的证据——无论哪一种,阿胜都不在乎··葱花不是盟友,即便没有罪,让他跟着阿胜一起反坤总是不可能的。
葱花胆小又势利,但他也很谨慎··他深知和阿胜比起来,其分量在坤总眼中略逊阿胜一筹,若是坤总把两个人都抓住,到时候要杀鸡儆猴,那杀的肯定也是葱花自己。
所以现在葱花很安分,安分到连自己旗下的鸡铺都不去了,听闻阿胜出来并见了一面后,每天就窝在家里陪陪老婆,陪陪孩子··两个月来阿胜约了他很多回,但基本上每一次他都以孩子为借口推掉。
到了第四次,阿胜不允许他推了,他说我就在你楼下,如果你不在家,那我就上楼等你回来··葱花开了门··葱花住在一个漂亮的住宅小区里,阿胜是第一次来。
看得出葱花始料未及,孩子都还没来得及送走··他的孩子刚刚七岁,正是入学的年龄·葱花让孩子到书房里去玩,把书房门一关,又赶忙给阿胜倒了杯水。
桌面上有吃了一半的哈密瓜,刀子还搁在侧旁··两个人坐定下来后,葱花仍然很紧张·他了解阿胜是什么人,也明白阿胜直接找到家门口是什么企图·他的双手握在一起,时不时还无措地搓一搓。
可阿胜也不说话,就等着葱花先开口··葱花说,胜哥,别在我家行吗让孩子听到看到不好,等会我老婆回来了,也不知怎么交代··“交代什么”阿胜把纸杯放下,扫了一眼厅堂。
厅堂敞亮,落地窗挂着的帘子也像是刚刚换上去的,随着微风吹拂,还能散发一点点洗衣液的芬芳,“你以为我来是要搞死你全家”·“不是不是,”葱花赶紧解释,他为难地纠结了一会,语重心长地道——“阿胜,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但你要知道,我不是你·要是坤总怒了,他可能饶你一命,但他绝对不会饶了我啊·”·阿胜听罢点点头,又让葱花给他加了点水,再喝了两口··他瞥了一眼走廊,走廊很深,书房在尽头,孩子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孩子父亲的额头已经全是汗水。
阿胜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从窗口看出去,可以看到楼下车水马龙··在他第一次于高处眺望时,楼底的马路没有那么拥挤,漂亮到可以反光的轿车也没有那么多。
没有那么繁荣错杂的高楼大厦,也没有隔不了几十米就设立的一个红绿灯···那时候的蝴蝶城是混乱的,不是帮派势力不兴起,而是没有龙头,无人管辖·到处都是打砸抢,走在路上还不敢拿着电话打,就怕说不了两句就有人一把抢走,甚至连带着胳膊带包都掳了去。
到了晚上十二点,女孩子也不敢单独行动·那些面包车就停在你看不见的拐角,不知什么时候会刷拉一下冲过来,直接把人往车上拽··他看得到到处都是醉酒的流浪汉,看得到艾滋病的发病率在全国居高不下,看得到沿着主干道开设的诊所里每天都会帮人取着弹片,偶尔还会招待一两个衣着光鲜的,凑到他们耳边说——有,可以换,如果你要,我们帮你插队。
可现在阿胜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一派繁荣和整洁··自金爷上位到洪爷交替,再到洪爷规范四大辖区,小城收罗周边变成大城,他们便把所有污秽的东西移到暗处,订立条约,按章收费,还给普通居民一个平安舒适的蝴蝶城,也给所有帮派的兄弟一口饭吃。
这个城是阿胜看着它改变的,是他跟着兄弟们一天一天打下来的,而今要他对那些蚕食着胜利果实的蛀虫熟视无睹,甚至让所有为建立当下秩序的兄弟回家——不可能,即便阿胜会被砍死在街头,他也绝对不会把这里拱手让出去。
·“你搞死熊猫的时候,你就已经背叛坤总了,不是现在才背叛的,”阿胜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望着葱花,“你是鬼啊,葱花,你说吧,你当初收了洪爷多少钱。”
这话一出,葱花脸色骤变··他马上想抽过扎在哈密瓜上的水果刀,但阿胜比他更快一步,拔出枪指着他,点了点枪口,示意他把刀放下··“好好说话,”阿胜说,“我再决定你跟不跟洪爷一起死。”
第48章 ·葱花说了,他必须得说··他那么怕死,身后还跟着他的孩子,他不说就是让全家没命,让等会回来的老婆也没命··他说他不是故意的,那时候洪爷找上他,他也没料到会这样。
他们拿自己的孩子做要挟,他怎么可能不妥协··钱有,多少有一点,但没想过伤害坤总,毕竟熊猫死了,只不过让坤总稍微缓一缓崛起的进程,他没有想过真正把蓝莲帮搞坏。
洪爷不想让蓝莲帮起来的心思,和不想让外来帮起来是一样的·只不过不打笑脸人,坤总一直进贡,让洪爷找不到打压的理由,但偏偏坤总在警局往上爬又是谁都看到的——“洪爷怕他爬得太快,真让我们蓝莲帮呼风唤雨,回头来不是整他还能整谁。”
“所以你牺牲掉熊猫,”阿胜说,“你怎么没想过牺牲我呢”·“我哪敢啊”葱花扑通一下坐回原位,苦恼地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胜哥,你势力那么大,我要真动了你,洪爷肯定不会保我,坤总也绝对不会放过我。
可是你要知道,洪爷能找我在先,我若是拒绝了,他就会去找熊猫,那……那我还不是死路一条”·当然不是,因为熊猫不是葱花这种见利忘义的人。
不过阿胜真的有证据吗没有··他知道葱花有问题,也知道葱花总是账目不清,偷偷吞了不少利润,但他确实没有想过葱花真会是洪爷的鬼。
阿胜是故意唬他的,毕竟一点账目的亏空不足以让坤总严惩他,也不足以作为痛脚被阿胜抓住,不过这样的刺探却得到意料之外的回应,招供出了让阿胜惊讶却又释然的证词。
阿胜没有让他死在孩子面前,他让他跟自己走,走到小区外后,在一条巷子里结果了他··如果葱花没有害死熊猫,或许阿胜还会想着把他逼退再饶他一命,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葱花便会知趣地离开。
毕竟葱花还是有点小聪明的,不然也不会把小小的地盘榨出那么多的油水··可如果他真的是叛徒,那就没有这种必要了·阿胜给得起的钱,坤总也给得起,火炮也给得起。
与其放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变脸的鬼活着,还不如直接弃掉··阿胜从巷子离开,通知美芽过来善后··他绕了几条巷子,又抽了一根烟··他的手上还沾着一点鲜血,那是让葱花背对自己跪下并开枪时溅上的。
他在衣服的里衬里擦了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这两个月以来他们和火炮的人交手三次,死了五个人,伤了十几个·火炮的外来帮毕竟比他们能干架,阿胜也早已让兄弟们做好应对一帮狂暴之徒的准备。
所以几次交火看似两败俱伤,但好歹阿胜守住了自己的片区··任哥也很小心,两个月来没给过他一个电话,而是撇清界限,站在云端远远地看着自己和手底的兄弟行动。
但阿胜知道,葱花一死,任哥则必然要见他,要质问他,责罚他,问他为什么不问过自己的意思,还要试着让阿胜休息一阵,让石头接替阿胜的行动··不过阿胜无所谓,他确实需要见任哥一面。
他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而他知道这一次,他将更彻底地忤逆任哥的旨意··第49章 ·当然,阿胜以为任哥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和那个女孩交好就意味着任哥又一次把目光放在了别人身上。
任哥是站在高处的人,人往高处走,是必然的结果··也正是因为这段日子两人鲜少有交集,所以阿胜根本不知道,他所幻想的一切,其实于现实中根本没有出现··任哥确实在和那个女孩约会,他也看到阿胜的所作所为,他知道阿胜对自己的转型提议不服气,也明白葱花的死绝对不是被其他帮派的人仇杀那么简单。
他需要见阿胜,要等一个机会,将一切说清楚··可偏偏那段日子女孩和自己的接触越来越频繁,为了避免自己的领导和女孩起疑,他一直没有办法脱身··不过这样的情况直到女孩真的把他邀到公寓的那一天,彻底地改变了。
那天任哥陪那个女孩喝了很多酒,又顺着街道一路走···他把女孩送回了公寓,女孩也邀请他上去坐一会··他去了,他知道这是发生某些事情的好机会,可当女孩真的把外衣脱掉,解开线衣的纽扣,再慢慢地朝他靠近,让香水味蹿入他的鼻腔,并把他的头脑弄得晕晕乎乎时,他眼前看到的并不是女孩的脸。
不是说那个女孩不好,好,很好·干净,整洁,有礼貌,有修养··如果换做十年前,她就是任哥求而不得的女神··可现在她的双手搂着自己的肩膀,那沉甸甸却瘦骨嶙峋的胳膊若有似无地触碰着自己的面骨,任哥却推开了。
任哥说,这是不是太快了,我们才认识两个月··女孩说,快吗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会吓到你··任哥很有风度,他说你并没有吓到我,我很想,可是我不能这样。
你爸爸会怎么想,我怕我付不起这个责任··任哥落荒而逃··他仍然得了一个君子的好名声——这是他后来知道的——可那一天晚上他从女孩的家里出来后,整个人都混乱不堪。
他不想承认自己想到了什么,可那一刻他渴望的不是握住那一双挺拔的胸部,不是听着女孩温软的呻吟,不是渴望那个人如倦鸟一样躺在他的肩头,任他予取予求··他看到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在洪爷- cao -他的时候,在他酒醉梦醒的时候,在所有意识减弱,潜意识却蓦地浮出脑海的时候,出现过无数次。
那是一个没有面容的男人,可他却能闻到男人身上的味道·在梦里他亲吻过那个男人的脖颈,也任由自己被对方用力地抱住··他回应着男人的热情,忍着疼痛让对方进入自己的身体。
他浑浑噩噩地在街上走着,意识到自己喝得太多了··所以他打了一个电话,那是他三个月都没能打过,而今天却终于可以拨通的专属司机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可以信任的声音,问他在哪里,然后告诉他,等着,他现在就叫人过去。
任哥挂断电话,顺着街道往回看··他不是同- xing -恋,到这一刻他都不承认自己是同- xing -恋·可他知道他会醉倒,而醉倒之后发生什么,他不想猜测。
阿胜没有来,阿胜自己也喝多了,怕查车,也怕出事·所以兄弟把任哥扛上车时,他过了二十分钟才见到阿胜的面··阿胜把他抱住,再把他带进房间里。
他说任哥,要不要洗澡··任哥没有说话··阿胜揉揉眼睛,又问,任哥,要不你把衣服脱掉··任哥点了点头··于是阿胜开始解他的纽扣,一颗一颗,每一个动作似乎都在给柴火多添了一瓢油。
所以到底是谁先开始的,没有人知道··任哥只记得梦中他再次被那个人抱住,那个人亲吻他,抚摸他,狠狠地压在他身上就像一座山··可他却没有感觉到威胁。
他感觉到深深的安全感,于是便在安全感中沉沉地睡去··第50章 ·第二天醒来时,他并没有见到阿胜··他是一个人在自己的家中醒来的,而听兄弟们说,前一天阿胜并没有来,兄弟们把任哥送回家后,他们也撤了。
任哥看自己的衣服,确实,没有洗澡,没有换掉·唯有异样的是裤子里有硬硬的一块,估摸着是昨晚的梦境让他宣泄了出来··他心头一惊,猛地从床上坐起。
他冲进浴室,用冷水狠狠地冲着身体·他把带着浓重烟酒味的衣服丢到一旁,再用沐浴露用力地擦洗着皮肤··他还记得那个梦,也正因如此,他感到了无比的惶恐。
那是一种极度心虚的感觉,只消回想,就让他冷汗直冒··他握着手机想打给阿胜,可他不敢·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无与伦比的害怕,怕见到了那个人,心虚便再也藏不住。
可是他不主动见阿胜,阿胜也会来见他·前一天晚上自己因为喝多而不能过去接送,酒醒了自然要赴约和道歉··阿胜打通了任哥的电话,说自己马上就到,任哥想吃什么,他给他带上去。
任哥胡乱搪塞了几句,想要拒绝·但阿胜还是来了,敲响门的那一刹那,任哥咬紧了牙关··阿胜带了一点粥来,还有一些糕点··他和过去一样自然地走进厨房,轻车熟路地找碗和盘子,回头见到任哥丢在一旁的衣服裤子,心里头腾起一些异样的感觉。
他没有忘记每一次见完洪爷之后,任哥都会把衣服像现在这般堆在一旁,让阿胜全部丢掉,再也不穿··所以在把东西端出来的时候,阿胜忍不住问道——任哥,你昨晚向谁进贡·任哥一愣,“什么”·阿胜朝那堆衣服努了努嘴,把盘子和碗放下。
任哥说没有,昨晚从女孩家里回来后懒得洗澡,喝太多了,所以就先丢地上,等会就处理··但阿胜觉着不是这样,他看着任哥咬了一口糕点,还是没憋住自己的疑惑和不满,道——“任哥,你不用对我说谎的,反正等会我也要帮你处理,我——”·“我没对你说谎,你怎么回事”任哥突然堵了一句,声音有一点点提高。
阿胜的话让他感到被冒犯了,本来就心烦意乱,这样的追问更是让任哥心头腾起一阵小小的怒火,说话时没控制住气息,喷出了一点糕点沫子,叫自己的模样变得有些狼狈。
阿胜咬了咬牙,不吭声了··任哥把糕点吃完,又喝了两口粥,道——“阿胜,你知道今天我有事想和你谈吧”·“知道。”
阿胜说··“你知道是什么事”任哥抹了抹嘴,瞥了一眼阿胜··“知道,我搞死了葱花·”阿胜坐正,拉过烟灰缸。
在任哥定神之后,他们的正题终于要开启了···“为什么”任哥问,磕了磕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他想过阿胜会找的各种理由,也明白如何戳穿这些狡辩。
阿胜不过是觉着葱花问题多,所以不作为不舒服罢了··阿胜做事向来如此,要确保万无一失,要做得干脆利索,何况他越俎代庖也不是一两回了,这次擅自对葱花行动,也在预料之中。
只不过令任哥没有想到的是,阿胜不仅没有狡辩,反而坦然地承认——“因为我要吃掉他的地盘·”·这话一出,任哥怔住了··他猛地扭头看着阿胜,可阿胜却没有一丝表情的变化。
他依然淡定地抽着烟,就像在说一件大家已经商量好的事··“你说什么”任哥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说,”阿胜掸了掸烟灰,抬头看向任哥——“我要做蓝莲帮的话事人。”
第51章 ·任哥没有被这句话吓到,他依然努力维持着镇定和风度·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笑了笑,点点头,“我会让你做的,等我坐上龙头——”·“不,任哥,”阿胜彻底把烟熄了,烟蒂发出嗤地声响,阿胜也顺势掐灭了任哥的幻想——“龙头会是我,而不是你。”
这话任哥不爱听,所以他必须提醒阿胜,“胜,现在我们能在这里收数,是因为我的官职让他们不敢动我·我不想和你发生分歧,可如果你执意,那可能我需要稍微维持一下秩序。”
“我们能收数不是因为你放水,你从你的省府调过来的那一天你就明白·”阿胜也提醒对方,“强龙不压地头蛇嘛·”·任哥心头一紧,默默咬住了牙关。
是,任哥过来的第一天他就明白,这里的帮派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民风民情,尤其对于位于边界的蝴蝶城··几次整改,几次失败。
钱砸下来都不知道在哪里就断了层,层层剥削,甚至落不到底··也就是这样的认知,让任哥努力地和蝴蝶城的帮派融合·他知道只有双方求同存异,才能在蝴蝶城谋生——这就是这里特殊的、自成一体的规矩,而任哥也意识到,要拿下蝴蝶城不仅仅是要升到市一级的官职,还要坐上龙头之位。
只有如此,两种势力才能统一,他才算是真正征服了这里,才算是给了流放自己的那些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可现在阿胜却告诉他——不行,他要上正职,自己就要坐龙头。
·“那就等你坐上蓝莲帮话事人的位置再说,”任哥没有让自己的愤怒喷薄而出,云淡风轻地道——“看看火炮支持谁,看看石头支持谁,看看其他的元老支持谁,看看手底下的兄弟们——”·“支持我。”
阿胜肯定地回应,“任哥,我跟了你那么多年,真的不想把结局弄得太难看·但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出去走一走,看看他们认的是你,还是他们的胜哥。”
任哥的表情僵住了··没错,阿胜确实跟他很多年的兄弟了,而且为他坐过牢,为他杀过人,为所有的兄弟拼在第一线,为他们求财求权,和元老打交道,事事亲力亲为,资历够,辈分也够。
若不是他真的忠贞不二,任哥也不可能敢放手让他全权代劳··说实话,任哥不是没有怀疑过阿胜,只是阿胜的每一次搏命又让他没法动摇这份信任··尤其是洪爷刚死时的那一场纷争,嘴上说着阿胜想反,刺探着阿胜的反应,可阿胜歇斯底里,眼里的那一份坚定和咬牙切齿道出的自辩却又让任哥放下了戒心。
哪怕到了现在,到了阿胜真的把反他说出口的一刻,任哥也不相信这是真的··所以他与阿胜对视着,希望阿胜下一秒就能笑开,和过去一样说着任哥,我说笑呢,我怎么可能反你,你把我从牢里带出来,我要反你,那我成什么了。
就算有人要劈你,我也会是挡在你面前的那一个··你想拿下蝴蝶城,那我拼了命都会帮你要到··你不要担心,你等我好消息,蝴蝶城不是别人的,是蓝莲帮的。
“是我的,”阿胜重申了一遍,“我不会伤害你,我愿意提前告知你一声,也是为着我叫了你那么多年大哥的情谊·”·任哥懵了,阿胜来之前任哥还为着自己的春梦而苦恼,可来之后的这一场谈话,让他觉着自己的梦是个笑话。
但阿胜想说的还没完,他把只喝了两口的粥搅了搅,挪到自己面前,道——“所以任哥,你就好好做你的正职,再往省一级升·龙头的位置我来替你打理,我做事,你可以放心。”
“不会的,”任哥苦笑了一下,看着被挪开的半碗粥——“你现在敢这么对我说这些,往后你的胆子只会越来越大·”·“对,人都是会成长的,”阿胜嘟哝了一句,吹吹粥,喝了两口,抬头再看任哥——“等我到了洪爷那个位置上,说不定想的也和现在不一样。”
见着任哥的鼻翼抽动了一瞬,不知为何,阿胜竟得到一种报复的快感,以至于他能把后面的话说完··他说,“到时候我们就得有商有量了,我有求到你的地方,你也有求到我的地方。”
他再说,“我会卖你面子,你也得卖我面子·”·他还说,“比如你的婚礼,大概还是得请我的·凭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我得提前为你准备厚礼才行”·说到和那个女孩的事,任哥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忐忑地问道——“你想干什么”·“没干什么,干你擅长的事,”阿胜飞快地笑了一下,道——“你怎么讨好那个女孩,怎么讨好洪爷,估计到时候……你也得怎么讨好我。”
·那一刻阿胜的笑容十足陌生,让任哥觉着他从未见过眼前这个人··他看不懂阿胜的表情,也听不懂话里的暗示和挑衅,但这不妨碍怒火一瞬间腾起,噼噼啪啪地烧了他的理智。
任哥勃然大怒,抬手一把扫掉了阿胜正在喝着的那碗粥··第52章 ·瓷碗啪地一下四分五裂,粘稠的粥泼了一地··但任哥还不解气,扬起胳膊又给了阿胜一记耳光。
这一耳光和杀掉洪爷之后的不同,几乎用尽了任哥全身的力气··阿胜的嘴角直接被扯开了一条口子,整个脑袋撞在桌面上··任哥摁住阿胜的脖子,- cao -起桌面的筷子指着阿胜的太阳- xue -。
他说你真敢说这话,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干掉,他妈的他们连条尸都找不到·阿胜说好,“那你动手,你昨晚给我的电话,今早我还让兄弟们送我过来,就算他们见不到我这条尸,心里头也会有自己的猜测。”
阿胜不挣扎,即便他可以够到兜里的匕首,即便他有足以推开任哥的力量,可他仍然任由对方用筷条指着太阳- xue -,感受着每一分任哥的愤恨与恐惧··任哥下不去手,无论是阿胜嘴里说的理由,还是为着那么多年的感情。
阿胜太了解他了,两人交集太深了,深到任哥能不设防地醉倒在阿胜身边,他也不担心阿胜被人收买,从而要了自己的命··他们是有感情的,这些感情是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宝藏。
它掺杂在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里,让阿胜和任哥成为了彼此最为信任的存在··可现在,阿胜亲手毁了这份信任··而任哥若是杀了阿胜,那他身边真的一个可以相信的人都没有了。
任哥把筷子放下了,他说你滚吧··可阿胜不滚,就着任哥放开他的刹那,他突然翻起身来,一把拽住任哥,拧掉他手腕的筷子,反手将他摁在桌面··他死死地盯着任哥,那双眼睛又开始冒出杀气。
任哥的腰被桌子边压得生疼,手腕也被阿胜狠狠地钳住,而阿胜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急促的,炽热的,那温度几近将他的面颊烧起来··任哥的心脏快跳到了喉咙口,他咬紧牙关,喷出一个鼻音,道,怎么,你他妈还想强女干我吗·阿胜不要强上他,尽管他无数次地这么想过。
可相比得到任哥身体的欲望,他更愤恨的是任哥从来没有正眼看着他,从来没有触摸到他异样的情感,从来没有把他列入应该好好对待的名单之中,否则,任哥不可能不知道——“我想要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任哥,我们就开诚布公一次,你就别给我装傻了。”
任哥静静地望着他,看着这个他一手带起来,现在用刀抵在自己脊梁骨上的兄弟,看着这熟悉到他们同穿一条裤子,甚至能凭一个眼神就能知晓对方命令的朋友,看着这个他以一种没有面容的形态存在于他的梦中,可他却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捕捉的幻影。
过了好一会,任哥说——“我再说一遍,我要你滚·”·阿胜明白了,他松开了手,也从任哥的身子上让开··他确实不会强上对方,他做不到。
但他还是能做到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栋屋子··他- cao -起了自己的外衣,狠狠地摔上了门··那一天他为了不背叛手下的兄弟,却背叛了带着他六年的任哥。
他点燃了他和任哥之间的战火,那一把火烧了他们的过去,烟雾缭绕,让他看不清火焰之后的方向··第53章 ·选龙头之前的这一个月,意外特别多··车祸撞人,抢劫伤人,吃饭饮酒中毒,甚至心脏病好像一夜之间都多了不少,突发死去的人不在少数。
那些报纸上刊登出来的奇奇怪怪的新闻层出不穷,仿佛世间的物理规则倏忽改变,让周围的人无法适应,不得安宁··阿胜让美芽做两件事,一件是和火炮一样搞公司。
不过法人不是阿胜也不是美芽,而是——“让石头去做,叫石头跟我·”·这对石头是有诱惑力的,他就像阿胜和任哥闹翻之后,孤苦无依的一棵树和一叶舟,巨浪翻腾,风水雨打,他却只能在风雨中飘飘摇摇,不懂下一刻会被狂风甩到何处。
任哥想把他拉拢过来,但苦于当下的身份,又不能把话说得太明·阿胜也想把他拉过来,可他的地盘到底是任哥给的,权力也是任哥赏赐的,没有保障,他不敢押注。
所以他就变成了大家都不针对,但也都不援助的那一个··这是非常苦逼的情况,他就是被蓝莲帮无视的一支,以至于连一些小的帮派都开始找他的事,就等着改选的这一滩水搅浑浊了,一拥而上,把他的地盘扯得四分五裂。
石头的能力毕竟不如熊猫,万没有- cao -起西瓜刀就杀出一条血路的闯劲,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刻,他算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而美芽给他送来的筹码无异于雪中送炭,何况美芽还告诉他,如果你需要,一两百人我还是有的。
这段日子不要去烦胜哥了,当然也不要去找坤总——“你知道现在胜哥和坤总闹僵了,到时候要胜哥怪罪下来,说不定把我也连累了,帮你就是害了我自己。”
石头说是是是地应着,他说明白,马上去办,一定不会忘记美芽姐的恩德,谢谢美芽姐惦记··美芽走后,办了阿胜交代的第二件事··她吹风出去,说蓝莲帮最近要走大批军火,让手底下的人都灵醒些,小心点,不要和水警海关起冲突。
大家都知道阿胜在防患于未然,要和坤总那些持枪的人对抗,自己备点军火也正常·这风当然不仅仅在黑道上吹,也会吹进任哥眼线的耳朵里··任哥立即采取措施,让所有海关提高境界,这时候绝对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包裹,尤其是水路,每一艘船卸货,必须开箱检查。
·但阿胜真的运军火吗没有,他当然不会那么蠢··他知道任哥封锁这些货运途径有多简单,也知道任哥不想和他开战,但如果能把他抓起来拘留进去,等风声过了再放出来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他把任哥的注意力转移,从而更方便他做真正的努力··元老会有七个人,除却任哥,阿胜,火炮,代替洪爷出席的洪山帮首领大狗和小狗,还有两个原先是两个帮派首领,后来帮派合并,他们直接升一级变成元老的老家伙。
其中一个叫沙坝,沙坝年事已高,原先是金爷留下来的人,洪爷当位时就已经有退隐的意思,帮派的事不怎么插手干涉,有茶就喝,有水就饮·所以当阿胜拿着两块砖去拜访时,沙坝只拿了一块。
他说阿胜,我就不和你绕弯子了,你要选,我也会支持你·但我也坦白和你说,“火炮的外来帮能力很强,你要是和他硬碰硬,大家都没好日子过·不过他这个人是可以说道理的,这一届你坐,下一届换了他,他也不会为难你。”
阿胜说他知道,“但轮不轮到他做,得看我尽不尽兴·”·第54章 ·搞定了沙坝,还剩另一个叫旺叔的元老··旺叔这个人是不可能搞定的,因为他就是引领任哥上道的前辈,他是任哥在帮派里的另一根线头。
任哥从来都把他供着,所以从警局退休之后,他甚至买下了一个小岛,每天让家庭医生给自己打一针,没事就开开小艇,住住别墅··不过这人反应也很快,收到要乱的消息之后,当即找人给他定飞机票要跑。
结果当然没跑成,阿胜的人已经守在他从岛出来的路上,带着他和身边的两个女伴一起来到阿胜的餐厅里··餐厅有三十几层,最上面的是旋转层,靠窗坐着,吃一餐饭可以把蝴蝶城的美景三百六十度看个遍。
阿胜定了好位置,好吃好喝招待·吃完了让兄弟把那两个女伴先送走,又和旺叔来到天顶吹吹风··旺叔本来就是因为身体日渐扛不住才从警局退出来,现在这样一吓,还没等阿胜开口,自己就说了,他说胜,我没法支持你啊。
我不支持你,我今晚就得死,我支持你,我过几天得死·你自己看着办吧,别让我太痛苦就行··阿胜说好,也看在你对任哥那么忠诚的份上,你就畏罪自杀吧。
我也好让你背点罪名,反正你死了也不用坐牢,替兄弟们顶些麻烦,也算是为帮派鞠躬尽瘁了··其实阿胜很好奇,从三十几楼跳下去到底有没有走马灯,还是落地时间太长,走马灯走完一圈还会再转一半。
等到旺叔的问题解决之后,阿胜算是松了一大口气·任哥在元老里面的自己人就没有了,那接下来对大狗小狗的应对也会顺利得多··大狗和小狗是跟洪爷的,跟了很多年。
但洪爷一倒,他手下的三个亲信就先斗了起来··大皮哥跟洪爷的时间最长,但大狗小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两人一联合,借着外来帮和蓝莲帮踩过界的空当,内斗时就先把大皮哥打跑了。
跑的那天还坐的刺头强的船,不过当然,那时候船已经变成火炮的了,火炮没赶尽杀绝,也算放了他一条生路··而主要敌人一跑,盟友就变成敌人是必然的结果。
所以大狗和小狗并不像看起来那么一个鼻孔出气,阿胜要想从中周旋也不是没可能··阿胜选的是小狗,大狗已经先被火炮搞定了,阿胜再怼上去,就是自讨没趣··小狗则正巧缺靠山,见着阿胜来,都没让阿胜说什么,就拍着胸脯保证——“胜哥,我看你是比火炮那个外来帮强的,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到底是自己人,我不选你还能选谁。”
阿胜说,那不一定,你看你们的大狗,胳膊肘向外拐,一下子就咬上火炮的裤腿了··小狗说所以我和他不一样啊,“那时候坤总来给洪爷进贡,说实话我一点都看不下去,这不是没办法嘛。
你上来接替洪爷的位置,那是天大的好事·”·当然阿胜不会完全相信他,他最后还是得要点保证的,比如——“那你得帮我打狗,你把大狗给打跑了,我才能顺利上去,你说是不是”·小狗很为难,但这确实是唯一的出路。
以大狗这种硬脾气是肯定不会跑的,而阿胜要再亲自动手,恐怕也容易招人非议··但小狗动手就不会有那么大的风险,大小狗不和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何况两人那么熟悉,摸清了平日的喜好,要找机会下杀机也容易许多。
等到改选的前两周时,阿胜收到了消息·大狗这回则是嫖娼死了,说是伟哥服用过量,送医院已经没气了··他把报纸递给美芽,美芽一看就笑了··阿胜说美芽,你和他搞过的是吧,他真需要吃伟哥·美芽说他不用,他要用的话自己也不会贪跟他上床时那种畅快了,“不过谁知道,说不定这两年退化了,急功近利,想要一振雄风。
报纸这么报道,我们就这么信呗·”·当事情进展到这里,阿胜需要做的就是等待了··他相信到了这个地步,火炮就算再有实力,也是下一届改选的事。
而这一回的呼声——阿胜听得到,大多都是关于自己··第55章 ·不过意外仍然是发生了,不是发生在阿胜身上,而是发生在任哥身上··其实这一个月来阿胜也很奇怪,任哥应该掀起更大的反击才对,应该让更多的警察来清扫他们的地盘,甚至随便找点罪名,把这些元老先押到警局才是。
更不用说旺叔从楼上跳下去——这几乎就是在做给任哥看,告诉任哥,我就是做到这份上了,该怎么处理,你自己掂量··可偏偏没有··任哥就像放任阿胜的嚣张气焰一样,除了查封了自己旗下的几家店铺外,基本没有更大的动作。
改选的前一周,阿胜来到美芽家里·他丢了三个薄荷糖到啤酒瓶中,晃了晃,把沫子都晃出来·沫子溢出瓶口,顺着手背流下···阿胜说我们就提前庆祝一下吧,到时候办了宴席,估计一两周之内没什么时间和你小聚了。
美芽说你没玩过,不要加那么多··但阿胜执意··那么多年过去,他想起弟弟的时间很少·他忽然想知道如果弟弟现在还活着,看到他走到龙头之位时又是什么感觉。
他会觉得很自豪吗,还是他会认定,当初不读书就是对的,读了书也没有出路,倒不如出来混一混··阿胜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了·他只知道如果弟弟走了正途,便不用担心哪一天就横死街头,不用担心今天有山那么多的钱堆在面前,明天会不会有一双手铐把他带走。
不用担心大哥到底是把他们当炮灰,还是真把他们当兄弟··不用冒着高风险厮杀拼搏,自然也没有机会享受像天降大饼一样的丰厚回报··阿胜觉得自己变得很轻,他躺在美芽的沙发上,美芽则靠着另一边。
美芽喷了点烟在阿胜的脸上,他便腾云驾雾,顺着轻飘飘的身子窜入地下或云端··然后他散开了,像云一样,像雾一样,倏忽之间,所有压在身上的负担都不复存在,而他抬腿往前走,甚至感觉不到行走的重量。
他看见了弟弟,弟弟已经长大了,很健壮,很英俊,他说我哥就是不一样,我是天生就能喊你大哥的,这是我比别人强的地方··他看见了母亲,母亲从远处走来,以一种他应该熟悉的模样和形态。
那从未于脑海中清晰的模样变得准确,而那未曾给他留下印象的怀抱也变得真实和温暖··他还看见了父亲,父亲还是在喝酒,他拉着阿胜一起喝,喝得满面通红,和阿胜勾肩搭背。
他说我没用,但你和你弟能出息·我对不起你,阿胜,你会不会原谅我··阿胜不知道,因为在那样的云层里,他的心中没有半分的埋怨与仇恨·他不知道为什么不原谅父亲,所以他说好啊,我会,弟弟也会。
最后,他看见了任哥··任哥也说话了,可他听不清·他只知道任哥抱着他,像精疲力竭一样抱紧了他·他依赖地把头压在自己的颈窝,手臂却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阿胜也抱住了任哥,他说任哥,你也想的,是吧··任哥点点头··阿胜抚摸着任哥的皮肤,他又说,任哥,你硬了,你对我硬了··任哥又点点头。
然后阿胜再做了什么,他就不记得了·他好像一直在高潮,但又没有做爱的真实片段·隐隐约约中他似乎能为所欲为,而任哥也愿被予取予求··等到他从云层降落,天空已微微发亮。
他拍了拍睡在隔壁沙发的美芽,他说美芽,我能完全相信你吗我怕我上去了,结果会和任哥一样··美芽也睡得迷迷糊糊,她睁开眼睛,转头看向阿胜,她说胜哥,你不能完全信我。
几个帮派势力要均等,否则你不仅会像坤总被反,还会像洪爷死得不明不白··阿胜还想调侃几句,可这时他的电话响了··电话那头是石头的声音,他说胜哥,恭喜你,这回你没阻碍了,刚收到的消息,坤总被抓小辫子了。
可听到这样的消息时,阿胜先是一怔,几秒之后清醒了大半,不仅没感觉到喜悦,反而好似有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心脏··第56章 ·事实证明,在阿胜为自己的选票作出努力的同时,火炮也会做着同样的努力。
但是阿胜的行动方向在准确地摆平一条一条的线路上,而火炮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把任哥的相关材料递上去··这样的举动让阿胜进退两难··火炮的行动很正当,他没有当即反叛阿胜,因为搞掉任哥,就相当于为阿胜上位扫清障碍。
但阿胜不得不怀疑这也是某种威胁,威胁他再继续和外来帮争到底,那他的登位也意味着任哥的仕途被一并毁掉··现在任哥的上头只是收到了一部分,到这一部分可大可小,可降职可判刑。
火炮似乎在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他——他们可以让任哥不舒服一下,也可以让他不舒服很久·看就看材料还有多少,外加任哥的关系网到底有多硬了··火炮师爷的这一子押在了阿胜的死- xue -上,阿胜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猜到了自己对任哥的感情才会出此下策。
但无论如何,他们确实让阿胜主动打响了外来帮的电话··阿胜说我要见你一面,火炮,带上你的师爷,地方你们定··火炮说行,那就原来的茶馆吧·不过我现在有点怕你,你一个人来吧。
所以阿胜连美芽都没有带上,一个人驱车赴约··火炮看似也确实厚道,没有埋伏人手,茶馆里除了服务生,就只有他和师爷··火炮说胜哥,过几天大家就要叫你胜爷了,我提前祝贺你,以后还要多多关照小弟。
阿胜也懒得跟他客套,开门见山地道——“火炮,不要搞坤总·坤总已经不是蓝莲帮的头子了,他就是一个警署的官,以后我们吃饭还要看他的意思,你要是搞他,我不会放过你。”
“他很快就不是了·”师爷抢话,见着阿胜一副来势汹汹,他也不寒暄了,一针见血地指出——“白道他吃,黑道你吃,龙头位要给了你们,坤总再往上升——我们就没活路了。”
“我不是这种人,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从火炮还什么都不是开始,到现在——”·“坤总也和你认识很多年,你还不是说反就反,”师爷没听完,直接打断了他,“阿胜,你也别怪我。
你那么做得出,我们是真怕你·何况万一你们的反目是做给我们看的呢你们不过是想避人口舌,所以分两条线把粮食都吃干抹净呢”·阿胜百口莫辩。
他要反坤总是因为他不能转型,不能背叛兄弟,同时他也受不了任哥一味地想上位,谄媚着去讨好各路男人和女人··但要凭自己的内心说话,阿胜绝对没有背叛任哥。
他不让任哥坐龙头,也在一定程度上减小了他在白道上遇到的风险,让他可以更干手净脚地走···他要任哥进贡自己不过是气话,是恨任哥家中堆着的那一团衣服,是恨他笑盈盈地讨好电话那头的女孩,是恨他即便到了这一刻也不愿意把阿胜的感受放在眼前,可即便如此,就算阿胜真的坐上龙位,他又怎么可能让任哥真的朝他跪下。
“我们先前就提醒过你,你们不可能把龙头位也吃下来,你们不听,执意要这样·现在搞死了那么多人,就算这一届我们撑你,你敢说你就能稳在这位置坤总就能稳步上升”·师爷说着,冷冷地喷出一个鼻音,“人不可以太贪,贪成你和坤总这样,兵分两路想把黑白棋子全吃完,天皇老子都保不了他。”
这话彻底激怒阿胜,他唰地站起来,指着师爷骂道——“那我告诉你,我他妈上位了第一个干掉的就是你”·话音刚落,火炮也跟着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同在房间里的两名女服务员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枪,利索地指着阿胜的脑袋··没错,火炮是埋伏了人的,只是火炮埋伏得很深,是往日穿针引线搜罗的证据,是混在无害的服务员之中的杀手。
阿胜没有看到,不代表它不存在··“胜哥,坐下·”火炮说,扬手让两个女孩把枪收起来··阿胜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仍然坐在位置上的师爷。
他不坐,火炮便也不坐··房间的气氛就这么凝滞了几秒,最终阿胜还是先动作,妥协地陷回沙发里,再拿起茶杯一口灌下··“喝口茶缓一缓,太激动了,就想不清楚事情,”师爷缓下声调,重新把茶给他满上,“对吧,胜爷”·第57章 ·那天晚上阿胜没打招呼,直接去到了任哥家。
任哥正巧也在,开门的时候还怔了一下··不过他没把阿胜赶出去,没说话,偏偏头让阿胜进来··任哥显得有些疲倦,材料的问题也让他猝不及防··这段日子他看到阿胜做的种种,但实在无法分心处理。
原本想作为投资渠道的正职的女儿,也因为他突然出事而赶紧划清了界限··或许那个女孩心里也明白,这是一种相互选择的结果,任哥选择她不一定出于爱情,反过来看,她也一样。
任哥问阿胜要喝什么,阿胜说随便,任哥便给他倒了一杯酒··阿胜说,对不起,任哥,我没想过火炮会这么做,我……我没想过要连累你··“你不是早就做好准备把我拉下马了吗”任哥反而笑了,瞥了阿胜一眼,“做了那么多努力仍然游不到对岸,大概是我没有这个命。”
“你有,”阿胜道,“是你把我带到今天的份上,如果没有你的提点,我也不可能够到龙头位·”·任哥笑笑,想说什么又觉着立场不足。
他现在是真的输了一截,他想兼得鱼和熊掌,可现在熊掌翻过来扇了自己一耳光,鱼还游走了··自从上级找他谈话之后,这几天他一直在想·到底是因为他野心太大,还是太急于求成。
现在他想通了,他觉着是后者·野心大的人到处都有,可急功近利却不是每一个人的劣根··他刚工作的那会为了立功,抓到罪犯还不算,非得连根拔起,结果动了不该动的人,被流放到蝴蝶城。
到了蝴蝶城又想快点回临城,所以焦头烂额地和警局与当地黑帮打交道,岂料这努力却成了把柄,被人在上头捅了一下,明面上夸他快速地与当地融为一体,实则让他错过了两次调回临城的机会。
回临城的梦想泡汤后,一不做二不休就想在当地搞点成绩·面子上的问题暂时不能解决,那至少腰包要是满的··也正因如此,一旦他受人提点,一咬牙一狠心就把裤子脱了。
腰包是满了,但也落得了更不堪入耳的名声··好死不死终于熬到自己快上位了,又觉着龙头位不够,面子也要重新捡起来·所以要正职,要省职··龙头不能放,甩掉包袱也得转型,至少得把黑道的钱继续揣口袋里。
仕途上也不肯退,拼了命也要和正职的搞好关系,就算凭对方的女儿套近乎也在所不惜··这么多年过来,好像他每一个目标都能实现,可每一次实现之后,心脏就多碎掉一块。
碎到现在,他觉得很累,或许是心脏剩下的份额太少,以至于供血不足,周身乏力··阿胜抓住他的手,说任哥,你别担心,我不会让火炮增加材料的,不会让你坐牢的。
就算这一届我放弃龙头位,我也会让他的行动到此为止··任哥望着他,好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他点点头,直起身子··他把杯子里的酒喝光,拍下杯子,静静想了一阵,苦笑一下,最终扭头看向阿胜,道,“胜,说吧,你想怎么来。”
阿胜一时没有听明白,毕竟当任哥没有面临那么大的危机时,他可以放任自己的脾气,就算真的和任哥吵起来并逼任哥把龙头位给他,任哥也不会把他偷偷干掉··可当任哥面临着前途尽毁,甚至牢狱之灾时,阿胜心里头想的只是任哥的安全。
任哥必须是安全的,正如任哥再生他的气,也希望阿胜是安全的··所以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之前的气话给了任哥那么大的影响,那在他看来就是一份普通的挑衅和宣战,就像兄弟两个会吵架吵翻天,但过不了多久仍然能和好一般。
可任哥的表现却让他后悔,只见任哥推了一下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脱掉外衣之后,又松了松领带··最终他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疲倦地看向阿胜,道——就按你说的吧,帮帮我,胜哥,我会尽量满足你。
是的,任哥真的把那天的气话听到心里去了,它让他心寒至极,也让他意识到了那一刻,阿胜真的不再是他的兄弟,而是第二个洪爷··所以阿胜说要帮他,自然也需要他付出代价。
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需要这么做,那这些痛苦的东西翻篇了就成为历史,他会把历史撕毁,烧掉,让岁月冲淡回忆,再假装一切都不曾存在过···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阿胜也会开口和他提。
而如果索要代价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阿胜,或许他闭上眼睛,也可以接受··第58章 ·阿胜呆住了·他望着任哥疲倦的表情,望着那一双神情复杂的双眼,望着他眼角已经生出的鱼尾纹,以及有了一点点银丝的鬓角,阿胜心痛不已。
他没有感受到半点报复的快感,坐在他旁边的是他唯一的大哥,今年是他跟他的第七个年头·他无数次地幻想任哥向他服软,无数次地想把他压在床上,无数次地期许自己也能让他松开领带,解开纽扣,可当任哥真正说出这句话时,阿胜很难受。
太他妈难受了··他说,任哥,你真打算这么做··任哥错开目光,盯着桌面的酒杯发了一下呆,说,我不知道啊,我以为再也不用了··他苦恼地用手搓了一下眉心,浅浅地叹息,“但我想清楚了,如果你真的想这样,那就这样吧。
毕竟我和你熟悉,这么做……大概不会像从前一样让我恶心·”·说完,他再次抬起头看着阿胜·但他不能看得太久,他的目光仍然很闪躲。
或许真的是因为和阿胜太熟悉了,这样的尴尬让他不懂如何自处··阿胜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任哥坐着的那条沙发前·他伸出手,心脏跳得快要炸裂·任哥则继续盯着桌面的杯子,直到阿胜把手放到他的头上,脖颈,肩膀。
阿胜抱住了任哥,那种触摸只要一开始就难以停住·他将任哥一把搂紧,顺势压在了沙发上·他用力嗅吸着任哥身上的味道,无论是洗发水的,还是沐浴露的。
这一切他都太了解了,有时候任哥没空,甚至是他替任哥买回来··他的手伸到了任哥的衬衫里,凶狠地抚摸着··这就是他的梦啊,无数次在他的梦中出现,无数次让他达到高潮,无数次地让他不由自主地觊觎却又无可奈何地忍耐,而此刻这幻影变成了实体,真真正正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握在了他的手里。
他亲吻着任哥的脖子,让自己的鼻腔充满了对方身上那一点点的烟味和酒味·他亲吻着他的面颊,一路亲吻到那张对自己发号施令的嘴唇上··原来任哥是这种味道,是一种和他想象中不同,却又更加美好的味道。
那美好让他发肉紧似的撕咬着对方的嘴唇,啜吸着对方的唾液,再搅住对方的舌头,恨不得就这样融为一体··任哥本能地推了一下他,但没有坚持,继而也微微张嘴,放任他在自己的嘴里肆虐,而双手则虚虚地搭在阿胜的后背,为接下来的一切做着准备。
阿胜硬得不行,下身的胀痛让他的怀抱和亲吻更加猛烈·他的双臂颤抖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真的很想将错就错,既然任哥认定他的话是当真的,不如就顺势而为。
他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如果就此错过,他一定会后悔··可是如果做了,或许他也会后悔··- she -- jing -之后他会怎么想,任哥会怎么想·他用和洪爷无异的方式得到了任哥,而任哥也会用看待洪爷的眼光看待他。
这不是阿胜想要的,这完完全全不是阿胜想要的··不知亲吻了多久,直到两人的嘴唇都有点发疼时,阿胜终于松开了嘴,深深地吸了两口气,把头压在任哥的耳边。
他说任哥,你很讨厌我吧··任哥说,为什么这么问·阿胜顿了顿,回答,因为我喜欢你··感觉得到任哥咽了口唾沫,但他没有接话。
他的手在阿胜的后背拍了拍,见着阿胜没有下一步动作,又摸了摸他的头··过了好一会,阿胜放开了任哥·他确实硬到疼痛,可一并疼痛的还有心脏地一角。
所以他做不下去,至少现在他还做不下去··“任哥,我会帮你的·”阿胜说,“无论你给不给我碰你,我都会帮你·”·说完,阿胜紧了紧任哥的手,从任哥的身上起开。
第59章 ·阿胜再次找到火炮,似乎是预料之中··火炮没有见他,见他的是师爷··师爷说,你想清楚了,你知道该怎么做了·阿胜说,我不和你们争,你们会放坤总一条生路,是这样吧·师爷笑,“其实这真不由我们说了算,我没法保他坐不坐牢。
我只能保证材料就到此为止,而他们的上头要怎么解决,是他们的事·”·“那就够了·”阿胜回答,但他还不忘告诉师爷——“你们这一次把坤总推到这个位置,就是让蓝莲帮和外来帮剑拔弩张,我希望你也做好了这个准备。”
师爷听罢没有说话,等到阿胜想走时,他才叫住对方,让服务员都出去··他点了点烟灰缸,又给阿胜倒上茶,推过去,抬起头来,“阿胜,胜哥,我们不是有意在害你们蓝莲帮,归根结底,我们只是不想让坤总爬太高而已。”
“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师爷敲敲桌面,示意阿胜把茶喝了,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坤总若是再往上走,肯定要以铲掉蓝莲帮为代价作为政绩。
与其说我们怕蓝莲帮的人坐龙头,倒不如说,我们怕唇亡齿寒·”·阿胜的这杯茶何其苦涩,一口饮尽,还让他微微呛了一下··“坤总旗下的蓝莲帮若不是要转型,就成了必须甩掉的包袱。
他是从蓝莲帮起家的,要搞掉你们比搞掉我们要容易,但是一旦你们垮了,”师爷撇撇嘴,意味深长地望着阿胜,“外来帮就成了最大的目标,紧接而来,就是要搞我们了。”
“你现在是想告诉我,你们觊觎的不是龙头位”阿胜轻笑,“你没有必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师爷,我和你接触那么多年,你有多少城府就没说破的意义了。”
·师爷听罢,也没被阿胜这话激怒··他反而笑笑,摇摇头,看似还想再讲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道了句——“你自己想想好了,你想不通或者不愿意想通,我也没辙。”
·但实际上师爷说得没错,他甚至直接点到了转型的问题·与其说阿胜背叛任哥,倒不如说任哥不念旧情,将他们牺牲掉更有可能··任哥的野心是众所周知的,如果真的面临用放弃整个蓝莲帮为政绩,铺成阶梯向上爬——阿胜不得不承认,任哥确实有这种觉悟。
师爷的话让他后怕,但他又不愿意细想·毕竟现在坐在蓝莲帮话事人位置上的是自己,若是承认了任哥的绝情,也就相当于承认任哥也会不念他俩之间的兄弟情义。
这真的可能吗阿胜不敢确定··他为着任哥的脆弱心痛,为着他的疲倦而懊悔,为着他的苦恼而殚精竭虑·他要保住蓝莲帮,但好似相信任哥的话和表现,就证明自己落进了任哥设好的圈套。
所以,其实任哥根本没有准备把自己给他,而只是做给他看罢了·因为他知道阿胜不会真的做到底,他相信阿胜的忠,比自己的忠来得真实··想到此,阿胜默默地咬紧牙关,手也不自觉地用力地拽着扶手。
送阿胜回去的美芽看出了端倪,她问阿胜是不是要做些变更,是不是龙头选举出了什么差池,为什么这一周见了两次火炮的人··但阿胜摇摇头,说没有··“一切等投票那天再说,”阿胜瞥了美芽一眼,“还剩两天了,不用等太久。”
第60章 ·但这一次阿胜想错了··任哥确实被找去喝了茶,也谈了话·他也以为自己能牺牲周围的一切,让他能够顺利地扭转乾坤,咸鱼翻身。
毕竟那么多年他都在为着这一切做准备,眼看着就要把果实摘下,除了那份点到为止的材料,没有什么再能阻挡他的决心··可当正职对他说出“你觉得搞掉蓝莲帮要多长时间”时,任哥的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今天的会议结束之后,领导并没有让任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而让任哥过来,好好聊一聊·不聊女儿和他的分手,不聊任哥有没有新目标,单纯聊聊工作,聊聊当下的蝴蝶城。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任哥笑了,他坐在位置上,见着对方桌面没水,又起身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放在对方手边··“唉,德坤,你差点就成了我的女婿,我也就不和你打官腔了。”
正职说,让任哥自己也接点水喝,看似一时半会不想放他走··等到任哥真正坐稳后,对方再次开口,“你是有本事的,先前我们也小题大做了·那些账目上面没查出什么名堂,害你瞎紧张了一场。”
任哥说没有没有,按程序办事是肯定的,是他没做好,才惹出这乱子,还让姑娘伤了心··“但也因为这件事,你才更需要立点功·”领导把水杯放下,接着道,“我听说你对蓝莲帮很熟悉,那他们的证据你应该也有线人在收集。
这段时间他们又在选龙头,大家都在乱,趁乱动作,总比稳定时候要容易得多·”·任哥一听,连忙辩解,“我真不算和他们熟悉,我——”·“蓝莲帮的头子是个叫阿胜的,他六年前是你保出来的,一直跟你打交道,这有没有假”正职抬眼看了看任哥。
“没有,但他并不算——”·“他搞定了几个元老,现在龙头之位几乎是他稳坐,还杀了之前的旺叔,这有没有假”正职没听完,打断了他。
“这我不知道,大家都只是传言——”·“他和外来帮的火炮现在是蝴蝶城两个大头,如果上面再一次要求扫黑,你觉得你更容易拿下蓝莲帮,还是更容易拿下外来帮”正职二次打断了他。
“我……”任哥想回答,但后半句话说不出口··他听明白了,这样的指令来得如此突然,突然到他甚至觉着自己的材料没有在正职手里扣下,反而一路往上捅的原因不是扣不住,而是有意摆他一道。
好让环境变得紧迫,压力变得清晰,逼他亲自动手,去怼掉自己接手那么多年的帮派··而不用对方说,任哥也知道,怼掉帮派的关键,就是借机把话事人阿胜搞掉。
正职望着任哥一会,似乎也料到对方在想些什么,于是错开了目光,深深地吸了口气,放缓语调,劝慰道,“德坤,话事人肯定要进去的,先把他弄进去,之后坐几年,坐到什么程度,该不该吃枪子,这都是可以再查的,你说是不是”·任哥没有说话。
这已经不是六七年前作为一个小混混被抓那么简单了,即便正职这么说,他也知道一旦阿胜被抓,第一个毙掉的就是他··任哥需要立功,就得擒贼先擒王,需要把蓝莲帮当成垫脚石,这样才能证明他的账目是真的干净,自己和蓝莲帮也真的没有关系。
“你年轻,还能往上走的·”对方拾掇了一下桌面的文件,说,“路上遇到点小挫折在所难免,但指不定这个挫折,反而给了你一个机会·”·任哥还想说些什么,但对方的电话响了。
正职摁开免提,是秘书通知他召开另一场中层的会议·正职一边应着,一边摆摆手示意任哥出去··任哥从椅子上站起来,在门的旁边有一幅精致的毛笔字。
它用画框裱着,隐隐约约能映出任哥的模样··任哥觉得自己很狼狈,他穿着妥帖的西装,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领带打得整整齐齐·可他却觉着自己不堪入目,狼狈至极。
第61章 ·所以两人再次见面时,都已经有了各自的判断·可偏偏两人所处的环境不同,以至于看到的不一样,想到的也不一样··而矛盾便因误解和怀疑作祟,彻底地爆发了。
任哥让阿胜来见他,让他顺便从楼底给自己带上外卖··阿胜接到电话时,本来已经在去美芽场子的路上了,又让美芽打转车头,往任哥家奔去··任哥叫他来得很急切,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事。
·阿胜很不安,捏着电话一会压在下巴,一会又抵着额头··美芽说,胜哥,我就和你直说了,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让兄弟在楼下守着,我也在楼下守着·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就立马冲上去。
“我既然选择站在你这一边,那我就会跟到底·”美芽说,她把车停在路边,拉上了手闸,扭头看阿胜,“我知道你是真心为蓝莲帮好,我信你。”
·阿胜扭头与美芽对视,但最终他还是摇摇头,道了句“你回去,不要让兄弟来”便开门下了车··如果这一切都像自己猜的那样是最坏的结果,那他也要一个人承担。
选择放弃龙头位竞争的是他,为任哥鞠躬尽瘁的也是他,带领蓝莲帮并暗自发誓一定不会遣散兄弟们的是他,而如果任哥真的设了圈套搞死他——他认··阿胜买了两盒快餐,敲响任哥的门。
任哥的表情没有那天晚上的尴尬和窘迫,反而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惶恐和不安··而阿胜刚刚坐定,任哥就按耐不住地开口了··他说,阿胜,你要走,我给你找船吧,你必须尽快走。
阿胜的手僵在饭盒上,但只有一瞬,又马上把动作接上··他说走什么,就算我和外来帮竞争龙头位,火炮也不会搞死我·他不要自己的名声了他不要身上那些忠义的标签了·“不是他,是我上面,”任哥突然抓住阿胜的手腕,让他集中注意力听自己说话,他的表情很认真,就像洪爷刚死的一夜他连续拨通几个电话时那般郑重和严肃,“他们逼我搞蓝莲帮了,你是首领,你一定会被抓进去,你不能再留在蝴蝶城了,否则——”·“任哥,”阿胜没有把手抽出来,反而往任哥的方向推了一点,道,“你不要给我装成迫不得已的样子。
现在距离投票还有两天,我不让位给你,你就想让我现在走·说白了,你不过是想扫除遣散蓝莲帮的最后一道障碍罢了·”·“不是,这一回真的不是。”
任哥道··但阿胜听不进去,他喷出一个鼻音,回应,“我已经和你说过,我是绝对不会让人动蓝莲帮的·你要是自己不想搞,上面的人现在怎么搞几次清扫,几次失败。
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很清楚,你做戏做到这地步,连我都想骗,是不是太过火了”·“我没有骗你”任哥低吼道,但马上意识到自己声音太高,又缓下声调,握紧阿胜的手腕,“我要将功赎罪,就必须铲掉蓝莲帮。
现在已经不是龙头的问题了,而是你会不会作为牺牲品的问题·我和你兄弟那么多年,我——”·“你好意思说你和我兄弟那么多年”阿胜猛地把手抽出来,唰地从座位上站起——“我当你牺牲品的时候还少吗现在我的价值利用完了,兄弟们的价值利用完了,就像垃圾一样被你踢掉。”
阿胜说着苦笑一声,骂道——“还好我没- cao -你,我要- cao -了你,我他妈还真跟洪爷他们一样,上过你的人,就得死路一条”·任哥被阿胜的怒火镇住了,但他马上也跟着站起来,试图让阿胜冷静,“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如果你不走,上面——”·可惜阿胜没有听他说完,他一把拽住任哥的衣领,直接从餐桌旁拖开,一路拖到了房间里。
任哥抓住阿胜的手想挣扎,但他已经多年不跑一线,烟酒也让他的体力大不如前,他还没有挣开阿胜的拖拽,就被一把甩到了床上··“你以为我不敢- cao -你,是吧”阿胜咬牙切齿,指着任哥骂道——“好,我告诉你,我是不会走的。
你要我死,我他妈也得爽完了再死”·说完脱掉自己的皮衣夹克,一边解着皮带,一边朝任哥扑去··第62章 ·这一次阿胜没有留情,他掐住任哥的脖子,扯开那身白得晃眼的衬衣,也不管扣子是不是崩了一地。
然后整个人压上任哥,不让他逃窜,手则下探去扯对方的皮带,将皮带抽出,环扣噹地一声撞到床头柜,还带着床头柜的一杯水一并砸到地面··他狂乱地亲吻着任哥的嘴,脸,脖子,用牙齿在对方的皮肤上咬出一道一道的痕迹。
任哥死命地挣扎着,左右闪躲阿胜的侵犯··但他躲不开,阿胜本来就比他健壮和年轻,此刻更是一座山一样压住他·他试着对阿胜说话,但他的嘴被堵上了。
他想抬腿踢踹,但阿胜的膝盖卡在他两腿之间··只有他的两手是自由的,可当他蛮力推搡着阿胜的肩膀,却发现根本推不动··所以,他只能到处摸索··阿胜不打算解开他的裤子,便把手顺着宽松的裤腰摸进去。
他揉捻着任哥的- yin -- jing -和- yin -囊,那力道让任哥痛得要命·但他的目的并不是任哥的- yin -- jing -,所以没揉两下,便拉开内裤边缘,深入被岔开的双腿与那隐秘的臀缝中。
可惜他没能把手指插进去,任哥的挣扎太剧烈了,剧烈到他不得不花费大部分的注意力来固定任哥的身体··只不过他再怎么禁锢,也没料到任哥摸出了枕头底下的东西。
他忘了任哥太没有安全感,以至于从来都在枕头底下放着一把枪·他忘了那枪没被丢开,而现在正握在任哥手里··任哥用枪托狠狠地砸了一下阿胜的脑袋,将阿胜砸开一点后,立即曲起手肘,再加了一击。
这一击让阿胜眼冒金星,同时也放松了钳住任哥的力量·任哥则借着脱力的片刻往后挪了一点,好歹让阿胜的手从自己的下胯移开,然后打转枪口,用枪抵着阿胜的脑袋。
“阿胜,你别乱来·”任哥说,他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听我说好不好,我拜托你冷静一点,听进我的话·”·阿胜坐实了自己的猜想。
没错,任哥是不会让他碰的·任哥所作出的所有妥协,都是因为认定阿胜做不到底·而一旦阿胜真的要进入他的身体——任哥就会反抗,会歇斯底里地反抗,会拿枪指着脑袋,也要逼阿胜离开自己的身旁。
·任哥的眼睛通红,剧烈的挣扎让他的额头也青筋暴起··他的枪口不偏不倚,直到阿胜最终从他的身上撤离,冷冷地与他对视··“你要怎么才信我。”
任哥说,“你要怎么才肯走·”·“不可能,”阿胜笑了,他的面颊被砸出了一点点的血渍,他用手抹了一下,道,“我不会再信你。”
是的,阿胜不会再信他了··任哥可以开枪,对一个已经不再听话的棋子开枪,对一个没有觉悟的罪犯开枪,对一个霸占了他的位置,还试图越俎代庖的手下开枪。
阿胜的死,是任哥想要的·怎么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之后,任哥可以顺应上头的意思,上头也将给他应得的酬劳··阿胜的爱是一个笑话,虽然任哥不笑,但他自己想笑。
他是有多天真和愚蠢才会对这个人道出爱意,是有多自以为是才以为自己在保护任哥,是有多盲目,才以为任哥也会有接受他的可能··不可能,两人的关系和身份从一开始就注定,主仆是道理,兄弟是情谊,仅此而已。
所以阿胜不知道任哥为什么没有扣下扳机,不知道为什么那眼睛会红得更厉害,不知道为什么任哥发抖了,他战栗着把枪口垂下,再把脸埋在手心里··他在挣扎什么,阿胜不理解。
所以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任哥最终把枪丢掉,抱住了阿胜··他说阿胜,你为什么要逼我·那我承认,我认输··“我也想要你,我也喜欢你……我他妈怎么会想你死,我他妈真的不想你死啊”·任哥咬紧牙关,牙缝里挤出字字哽咽,“你不要再逼我了,我求求你。
你慢点来,我给你,我现在给你·”·说完,没有等阿胜反应,任哥便像卯足气力一般,突然抬起头来,咬住了阿胜微张的嘴··第63章 ·那天晚上阿胜如愿以偿了,他进入了任哥的身体,在那个紧窄的肠道里- chou -插捅戳。
他听着任哥在他耳边呻吟粗喘,自己也一遍一遍地叫着任哥的名字··任哥没有让他戴套,他说你放心,我不脏·我体检过,没有问题··阿胜不是这个意思,但他不懂如何反驳。
他明白任哥在尽其所能地毫无保留,所以哪怕他- she -- jing -,任哥也没有让他出去··阿胜在任哥身上发泄了两次,最终才回了一点点神智··可他宁可自己没有回神,因为在他- she -- jing -完毕之后,终于冷静下来的他忽然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做了最错、最不理智的事。
任哥说你不要自责,我也想要你·你摸我,我会硬,你- cao -我,我会- she -- jing -·我梦到你无数次,但我没有办法对你说出口·或许我自己也看不清,所以不确定也不敢确定。
阿胜狠狠地抱紧任哥,不停地在他耳边说道歉··他说我不该怀疑你,不该伤害你·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吧·你要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我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敢了。
但任哥没有答话,完事之后,他点了根烟,也给阿胜递了根烟··两个人就这样吞云吐雾了一会,阿胜说,“我是真的要走了,是吧”·任哥还是没答。
那一个命令来得太突然,让他第一时间所能想到的就是保护阿胜·他没有考虑到阿胜的感受,没有考虑过阿胜对蓝莲帮的心思和感情·当然也没有考虑到自己给阿胜的影响,以及他在阿胜心中角色的改变。
这一场- xing -爱也来的太突然,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与所爱之人做爱的美好·那种美好伴随着疼痛,亢奋,恐惧,依赖··当阿胜的- yin -- jing -扎入自己身体的一刹那,任哥竟找不到之前与任何一个男人做爱时的违和。
好像这就是他期待已久的,而他也为此做足了梦和准备··他和阿胜那么熟悉,熟悉到做爱都会变得尴尬··可扪心自问他真的只把阿胜当成兄弟吗不,不是的。
如果只是兄弟,他不会在被洪爷或其他人- cao -干时幻想阿胜的身体,不会在半醉半醒间沉浸在阿胜的影像中自渎,不会抱住阿胜的后背,压抑着呻吟也要吞吃干净,不会希望阿胜- she -在他的身体,也不会想让阿胜碰自己的- yin -- jing -。
他爱这个人·不仅仅是精神上,还有肉体上··阿胜见着任哥不答话,又问,任哥,那你那天的衣服——·“我应该是喝醉后手- yín -了,”任哥承认,把烟灭在烟灰缸,“我梦到你,梦到你让我脱衣服,抱我,还有……”·任哥咽了口唾沫,虽然刚刚有过肌肤之亲,但亲口说出来还是略显艰难,所以他避重就轻,跳过了这一段,道,“自洪爷之后我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包括那个女孩。”
这话听得阿胜燥热不已,也顺势把烟灭了,重新把任哥拉着躺下··他望着任哥的脸,抹开对方被汗水沾- shi -的头发,认真地看了一会,道,“你真的有想过我。”
任哥却觉着这目光太过火辣,忍不住再次侧头偏开··“做都做完了,你他妈还跟我说这个……”任哥浅浅地叹了口气,“阿胜,你不要觉着我以前向那些人进贡过,我……我对你是——”·“我知道,我信你。”
阿胜没让他说完,捂住了他的嘴,“以后我不会再提那些人了,你也别提了·”·第64章 ·第二天两人睡醒时都不知道该聊些什么,明明是为对方扛刀的兄弟,虽然有幻想,但真上了床,关系则会变得很不一样。
任哥没让阿胜离开,他让阿胜留在家里,好好洗洗,睡一觉,等他晚上回来再给他带吃的··“家里什么东西放哪里你也懂,你就歇着吧·”任哥说。
·阿胜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平时热车买饭都是他做,现在反过来,他无所适从··任哥没明确回答他走不走的事,可当任哥到出门时,阿胜还是忍不住问道——“任哥,你是让我今天留在这里,还是让我一直留在这里”·任哥穿上外套,想了想,回答,“你先待着,我想想办法,要是能保住你,我不会让你走。”
任哥确实想保住他,他们才刚刚开始,这样的冲击无论换成任何人都不希望就此打散·任哥也是谈过恋爱的,但如果让他那么歇斯底里地做爱,或许阿胜是唯一一个。
同- xing -之间的默契或许是异- xing -难以达到的,纵然常常面临针尖对麦芒的矛盾,可一旦享受过一次,基本上就不太可能回头了··任哥知道阿胜必须走,可他不想他走,也正因如此,他亲自找到了火炮。
阿胜见不到火炮本人,但任哥直接打电话过去,还是能见到火炮的面·原先接听电话的仍然是师爷,但任哥知道这事当面和火炮说与跟师爷说很有可能是两个结果,毕竟师爷一心只为外来帮好,只为火炮好,而其他人的生死他不怎么当回事。
而火炮正如阿胜描述,他身上贴满了忠义的标签·火炮崛起的过程中任哥给过他不少的通行,任哥也希望火炮还念着这一份情谊··何况任哥想说的不是龙头,那是阿胜和火炮之间的事,他想拜托的只有一点——“如果我们蓝莲帮出了什么事,我没有办法保住阿胜,还希望火炮能帮帮手,给条活路走。”
·或许也是明白师爷只会站在最优于外来帮的角度说话,这一次火炮没有带上师爷,单独前来··他说坤总,不管我和阿胜是不是在竞争,我从来不会赶尽杀绝。
“我知道,但——”任哥没有指明,说到一半,停住看火炮的反应··火炮看懂了,他保证——“师爷那边我会管住他,坤总你放心,就算今天我和阿胜争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但我们都是在为自己的兄弟求财而已,没有区别。”
得到火炮的保证,任哥也稍稍安下心来··虽然阿胜嘴上说着会听话,会乖,但任哥知道就算备好了船,不看着阿胜上船,他到最后一刻也会想办法留下。
站在任哥的角度,阿胜安全了,他才能更好动作和周旋·但站在阿胜的角度,自己率先撤离,留下任哥、美芽和一大票兄弟跟在身后承担风险和烂摊子,他寝食难安。
晚上回到家中后,任哥也终于把思绪理清··他开了一瓶酒,让阿胜陪自己喝着,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该开会就开会,该选举就选举··“你先把这个事情办完,我上头那边……我再替你顶两天。”
任哥说·说着和阿胜碰了一下瓶子,率先灌了几口酒··酒味从胃反出来,溢得鼻腔嘴里全是·任哥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感受着酒精在他的身体里燃烧。
事到如今,他在外人看起来位高权重,但实际上只有他了解自己的能力有多有限,有限到哪怕身边最亲密的人,都有可能保护不了··第65章 ·选举的那一天,任哥没有陪着阿胜,也没有在家里等待。
他提前做了预约,摆桌请正职吃了餐饭··正职的女儿没有来,席间只有正职,他,以及另外两个部门的小头目··任哥好酒好菜地招待着,就等着他们一开心,一喝高,把话题往蓝莲帮身上过一过,他也顺势把自己的苦衷和难处讲一讲。
有商有量,求同存异··酒桌文化有时候会很微妙,它让很多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也会让一堵不透风的墙,泻进一点点新鲜的空气··任哥只和自己的正职熟,另外两个他本来没请,毕竟他和他们不太有来往,平日见着了也就点点头,随口聊两句,交情不深。
但正职执意要求把他俩叫上,估摸着也是猜到任哥要谈什么,而那两人与到时候行动的基层关系更为紧密··本以为这样的筹划是正职有了松口的意思,任哥又赶紧备了几条烟。
他的正职爱抽烟,当然更爱烟里放的东西·放进袋子里之前他还亲自掂量了一下,可以,能够单手就感觉出里面重量的异样,但又不会过分明显··同时他还准备了三盒茶叶,外包装就一牛皮纸,说是土特产也不为过。
拿起来好拿,也不会高于一两条烟的档次··茶叶是一人一盒,烟则是送正职走的时候再多塞过去··但岂料酒过三巡,还不等他找个借口说前段日子出差,带了点手信回来,顺便给大家做点纪念时,另外两人便把服务员支离,让她们不要倒酒了,自己来就行,把包厢留给他们说话。
最先开口的是阿海,阿海和省一级的人关系很好,他比较年轻,甚至比任哥还小两岁··他是上面放到基层锻炼的,编制也不在他们单位·锻炼个两三年,不出差错径直就往上走。
这也是正职经常提醒任哥的,他说德坤你看,人家有关系,还有学历,下来积累几年经验,别人要拉一把也更好拉··任哥了解,他到现在不过是个本科,刚工作那会本科就是宝了,现在却一抓一大把。
年年新人入职,不是个研究生还不要··所以并不是学历特别重要却不注重个人实践能力,而是当你还没机会了解两个人实践能力时,一个学历高一点,一个学历第一点,那要了解也从高一点学历的入手。
那人之所以叫阿海,也是因为海量·全桌人就他喝得最多,但面色也最正常··听单位里的人说,他这是四两拨千斤·别看他一副文文弱弱的样子还他妈带个眼镜,肚子里就是装着波涛汹涌的大海。
当然,大海后面还有巨大的礁石滩·礁石滩上闪闪烁烁全是和天上星星一样的宝藏,谁都想划个船让海涛行个方便,给机会让人走上石滩看一看··他把杯子一放,推了推眼镜,说,德坤哥,我听说今晚你们蝴蝶城有活动啊。
任哥说对,他也听说了,不过只是小道消息,所以派了点警力出去,好像也没见什么风浪···“风浪都在德坤哥控制之内吧,”阿海笑起来,又道,“有德坤哥这个好帮手,正叔都好省心。”
第66章 ·正职一听,点头称是··“德坤一直很敬业的,那么多年来勤勤恳恳·你们在高处看不着啊,但我刚过来时就知道了,你看那么多人一下班,算着点了就收拾包袱走人,恨不得跨出门的那一刻秒针正好跳到正点。
德坤就不一样,头两年全年都没休息过,是这样吧,德坤”·任哥说这都是应该的,谁让我人笨,那就只有多做点事情,“缺乏管理能力,就得多学习。
我能走到今天也多亏大家给我机会慢慢学,不然我到现在估计也还在跑一线,今晚也就真得出去巡逻了·”·客套到这里,第三个人说话了··他叫天宇,是扫黑组的一个小带头人。
他的够黑,黑皮肤,黑面色·手底的人怕他的不少,说到底他掌握着渔网的松紧,松一点,有些鱼就能活着出去,紧一点,那是一个都跑不了··天宇说可以啊,德坤,“你这个劲头是很多年轻人都没有的了,你又比那些小年轻有资历。
你说你再立点功什么的,那还不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任哥说不敢不敢,“慢慢来,都是积累·现在蝴蝶城的治安不错的,也不是前几年那种风气了,这样的太平就算没立功的机会,我也觉着住着安心啊。”
正职听罢,笑了,他话锋一转,直接扯到了任哥期待已久的问题上——“太平是表面的太平,今晚的活动不也一样吗·我们看不见,不代表这隐患就不存在。
不过我看德坤是已经有准备了,我们就等着喝你的升职酒了·”·“正叔,这酒我可能三五年还真喝不上,”任哥赶紧接话,“现在转型的转型,游走的游走,其实都散得七七八八了。
没有风浪,估计也是成不了气候·我觉着再耗个三五年,那些牛鬼蛇神也就没什么作为了·你说是吧”·“那还是要抓的,”阿海补了一句,瞥了天宇一眼,“没走的总是要网起来的。”
·“报告总不能写‘作鸟兽散’吧,”天宇也听出了任哥的言外之意,跟着附和道,“这都是要有交代的事,耗个三五年,要交代的也不是我们了。”
“对啊,德坤,”正职瞥了任哥一眼,道,“我知道你今天摆这桌的良苦用心,但这是原则问题啊·原则是不能动摇的,不然丘陵城也没法扩大成今天的蝴蝶城了。”
说着不给任哥接话,有起哄着让大家再喝两杯,任哥跟着喝了几口,还是把话题扯回来··“交代是肯定会交代的,但蝴蝶双翼,断了一边就不能飞了,”任哥说,“这是这个城市的历史和根源,我怕动得太厉害——”·正职没听完,对任哥抓着这话题不妥协有点不满,怼了一句,“抓一个头目,就太平三五年。
你说这是得不偿失,还是事半功倍”·“抓,肯定要抓,”任哥赶紧转变态度,顿了顿,又刺探着道——“今晚活动之后,舞狮的出来了,跟在后面的也会一并出来。
等我看清那个人是谁,我——”·“德坤,”根本不需要任哥说清楚,大家都知道他想做的是什么,尤其是天宇,他扭头看向任哥,一针见血地道——“有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不放出照片,难道其他人就不知道面具下长什么样了吗我就算有心要帮你,也得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你说是不是。”
第67章 ·任哥明白,也大致了解了这餐饭传递出的讯息··他想要把阿胜替换掉,用一个兵仔替了阿胜的身被抓·那兵仔就是阿胜,而真正的阿胜也能无恙。
但也正如天宇说的那般,他们可以抓,可以假装,但这是一个骗不了人的谎言,谁都不会相信·无论是民众百姓,还是报告递交过去的地方··“如果执意要这样,结果也显而易见——抓不住头,就抓住两脚。”
天宇摆明了道··那就是抓住美芽和石头——这一点,阿胜也绝对接受不了··他万不可能跟了自己那么久的美芽替自己进去,他的态度不用问,任哥都清楚——要不一起走,要不一起留。
“一只脚,”任哥说,“先抓一只脚·”·“抓,肯定抓两只,”正职说,“但可以有一只跑了嘛,是不是”·是,美芽跑了,但石头完了。
这就是任哥要保住阿胜的基本条件,而附加条件还会有,随着日子过去,他要附加的东西会越来越多,直到整个蓝莲帮被彻底端掉··分发完了手信之后,天宇和阿海坐另外的车走了,而正职却再留了一阵,不放心似的,再次叮嘱了任哥一遍。
“德坤,往上是要有台阶的,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个理·”·“我明白,但我真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做到,我……我会朝这个方向努力。”
正职摆摆手,不耐烦地揭穿,“你不是做不到,你是不愿意·”·两人就在冷风中沉默了一会,正职又开口了··他说在我们兜里没钱,没有办法御寒的时候,我们捡着衣服就往身上披,管它是什么材料,是什么档次。
为什么因为冷啊,我们要活··可当我们兜里有了钱,买了新衣服,穿上了大棉袄,你还会留着那身破布吗不会了,为什么因为没用了,留着占地方,还时时提醒你,你有过那么苦逼、那么不挑拣的一段。
“要变得更好,就要丢掉身上的包袱·”·正职叹了一口气,拍拍任哥的肩膀,最终劝道——“其实这观念不是我们这些人才有,你换到那些帮派里,也一样。
你若不是有现在的权力,你看看他们对你还有没有情谊”··说完,任哥也没接上话·司机来了,任哥便抢先一步,上前帮正职开了门,再把门关好。
正职让他好好想想,每次他们谈话结束,正职似乎都让他好好想想·可任哥该想什么呢想如何说服自己把蓝莲帮毁掉,把兄弟毁掉,还是想怎么做更高效,对自己最干手净脚·他本来只想削减包袱的重量,可现在连转型的机会和时间都不留给他。
他就是想得太多、太清楚、太明白,才他妈根本没法下狠手··他看着汽车驶向街道的尽头,消失在霓虹的深处··蝴蝶城确实发展得很快很好,霓虹斑斓得把深邃宽广的夜空都照得灰蒙蒙的,它让天空不再那么黑了,也让群星不再那么光彩夺目,耀眼闪亮。
第68章 ·火炮以一票之差赢了阿胜,这是在任哥意料之内的··他喝了酒不能开车,所以脱了西装,一直往所谓的活动地点走·走到的时候活动还没散,铁闸门拉得紧紧的。
任哥也没有进去,他和其他守在门外的兄弟一样等待着··他找了个空地,点了一根烟·他看着那些兄弟们吹水,吵闹,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他看到有些人似乎只有十六七岁,身上就已经有了伤疤和淤青。
可他们的脸上有那么多的光彩,那是对未来的无限期望,对大哥的无限敬仰,还有一种令人难以相信的自信,让他们底气充足地对其他势力的人说——我是蓝莲帮的,我跟着胜哥。
任哥听到有人议论阿胜,也听到议论美芽姐·还有议论石头,甚至已经过世的熊猫··他站在蓝莲帮兄弟的附近,而他们不知道那一个被他们打量了无数次,穿着白衬衫,看着像个白领的人便是蓝莲帮最大的一员。
有个人过来说,借个火··于是任哥把火机掏出来,帮那个小年轻点上··又有个人过来说,你干什么,你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事吗,站远点··任哥往旁边挪了挪,差不多站到一家已经关门的士多店门口。
还有两个人走上前,仔仔细细、满眼挑衅地看了他好几遍,最终道,你他妈长得真像外来帮那个师爷,你哪来的我警告你,你他妈别给我们惹麻烦。
任哥说没有,我不是·我和里面一个朋友认识,我想看着他好好地出来··小路狭窄又黑暗,橘黄色的路灯静静地照着堆叠在一起或完整或破碎的酒瓶,以及泼在地上的油污和潲水。
两家小旅馆的灯清冷地亮着,招牌上的字已经剥落了几个笔画··沿着小路有三四条小巷岔进里面的私房群,抬头看去,还能看到如蜘蛛网一般的晾衣杆,和繁冗错杂的电线光缆。
·而聚拢在一起的这群年轻人就像这条路的心脏,扑通扑通,迸发着令人惊讶的生命力··任哥已经很多年不需要亲临这种地方了,但他仍然记得在一线时巡逻和执勤的每一天。
记得第一次在巷子里遇袭,坐在一个啤酒摊前,那些年轻人就这么- cao -着刀杀过来,气势汹汹,直接掀翻了他的桌面··他一下子从板凳上站起来,顺手就像摸腰间的枪。
可他忘了那天他没有带枪,因为他下班了,他受到邀请和当时一个小帮派的老大吃饭,所以穿着便装,没人知道他是警察··他害怕了,看着那些不怕死的年轻人朝他冲来。
他后悔了,他觉着自己就不该接受邀请·他才从临城过来不久,还万不能适应这里的风土人情和做事习惯··可那一天也有一个年轻人拦在他的面前,伸手把他往后面一挡,抽出西瓜刀横在他面前。
那个年轻人说,大哥,快走··任哥慌得不懂动作··那年轻人又更大声地吼了一句,顺手还推了任哥一把,说大哥,你他妈快走啊·任哥转身走了两步,再回头,便见着其中一人一刀劈向年轻人。
从脖颈一路划到肚脐眼,在胸口成了一刀触目惊心的疤··年轻人回身砍了两刀,不停喊着大哥快走,快走,不要回头··那一天那个年轻人根本不知道任哥是谁,任哥也什么都不是。
他跟的大哥让他保护,所以他就会保护到底··可是任哥记住了他·记住了他的脸,记住了他流血的脏T恤·记住了他胸口的一道疤,记住他狰狞的表情,和毫不犹豫的搏杀。
铁闸门打开了,兄弟们一拥而上··任哥也从士多店门口站起来,远远地寻找着阿胜的身影··直到阿胜看到了他,推开兄弟们,朝他走来··他刚想开口,任哥就指了指那条巷子口。
他说胜,你还记得这里吗·阿胜犹豫了一瞬,而后点点头··那一天任哥忽然不明白,到底什么样才算是征服了蝴蝶城·是爬到高位上,主宰着黑白两道。
还是彻彻底底地把生命融进这里,让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有自己的记忆··他想要蝴蝶城,这是他一开始也是到现在都有的梦想··可他还想要一些其他的东西,那些东西在他面对取舍未来和过去之际,慢慢地,变得越来越清晰。
第69章 ·和阿胜等人一起出来的还有火炮,火炮被一群人簇拥着,很快,人群就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欢呼··阿胜想解释两句,但任哥摇摇头,让他什么都不要说。
阿胜就是这样,承诺过的事一定要办到·可他偏偏承诺了让任哥等好消息,龙头之位却没有落在蓝莲帮的怀抱··任哥并没有感觉到惋惜,他说阿胜,吃不吃宵夜,“我肚子饿了,你不吃,也陪我吃点吧。”
阿胜说好··这时候火炮突然推开师爷等下属,冲出来拦在任哥和阿胜面前··他有点语塞,其实关于外交方面他一直不太在行·但他也没有提高的必要,他们的师爷做得比其他帮派都要好,所以只要师爷代劳,他就只需要沉默。
现在他不想沉默,他说坤总,我们一起吃个饭吧··任哥说算啦,“你和你的兄弟庆祝吧,我也和我的兄弟说说话,以后再聚,还要找机会拜访你·”··火炮没放他们走,过了片刻,突然伸出手,他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但师爷跟我说——·“我知道。”
任哥握住了他的手,“火炮哥,这几年还真是要你多关照了·”·火炮紧紧地握了握任哥的手,又朝阿胜点点头,最终回到自己的兄弟和师爷身边,过他们应该有的胜利的一夜。
任哥也叫阿胜让兄弟们回去,“我就想和你叙叙旧,别让他们跟着了·我带枪了,没事的·”·阿胜笑了,他说讲得好像你带了枪就天下无敌了一样。
阿胜没有让兄弟们走,在粉摊前他和任哥一桌,让兄弟们跟着美芽坐了另外两桌,而石头则带人回去他们的地盘··他们上了两箱啤酒,就像很多年前任哥刚把阿胜带出来的那一天一样。
期间阿胜几次想汇报各个帮派选举头目的情况,但任哥不想知道··“我们就好好地喝一次酒,不要谈工作行不行等会你送我回去我再和你谈,有的是时间慢慢谈。”
任哥一边道,一边不住地给阿胜满酒··阿胜也无奈,喝到一半时他仍然忍不住转过头对兄弟们介绍,他说这是坤总,你们都听我说过,他是我大哥,是你们今天有酒喝、有肉吃的保障。
任哥知道阿胜为什么这么做,阿胜是在表明自己真的没有篡掉任哥的位置,同时也想以此来告诉任哥——不要遣散这些人,这些都是跟着我们的兄弟··先前试图赶走任哥的几个年轻人有点紧张,过了一会纷纷来敬酒道歉。
任哥说没事没事,自己和兄弟们见面的机会本来就少,这不要紧,不要放在心上··大家都喝得有点高,两个帮派的斗争在今晚落下帷幕··看似阿胜并没有不服这个判决,所以这是一场和平的竞争,至少战争在今晚之前已经烧过。
熊猫死,葱花死,旺叔死,外来帮和蓝莲帮火拼十几次,流血伤残的兄弟无数··任哥举起杯子,说大家不要难受,饭不会少一口,票子不会少一张·龙头位只有一个,但活路却有很多。
他喝了第一杯,又举起第二杯,他再说,我敬所有在场的兄弟,也敬今日没法到场的手足,敬你们为蓝莲帮付出的每一分努力,流得每一滴血,每一滴汗·这次没有拿到,还有下一次,还有下一届。
你们都很年轻,有好多机会,说不定下一次是你们出来选··他喝了第二杯,再举起第三杯,最后说,不管以后蓝莲帮如何发展,你们只需要记住,你们跟着胜哥,跟着我任德坤,有我一口吃,就有你们一口吃。
三杯酒喝完,他转身回到阿胜身边坐下,在桌子底下拍了拍阿胜的手··任哥说了他应该说的话,或许对手底的年轻人是振奋的,是鼓舞人心的,但阿胜知道,对着所有兄弟开诚布公地报出全名和身份的任哥,或许已经在心里头有了最终的决断。
第70章 ·果不其然,就在他们喝得半醉回到家中后,任哥把门关上,对阿胜道,胜,石头要栽··阿胜已经有了预感,他点点头,问是不是上头还是要行动了。
任哥说是,“我只能做到这份上·”·其实这是难免的,做小的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被牺牲掉,做大的又不知道哪一天会落马·这是一个高风险的道路,有着丰厚的回报,也有着普通人不需要承担的高风险。
·牺牲石头的必然的,如果上头一定要对蓝莲帮动手,那几个头目之中,也确实只有石头的辈分最轻··阿胜坐在沙发里沉默了一会,用手搓了搓面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那美芽呢美芽会不会有事”·“会,”任哥坦白,但他也说明——“我会尽量把她捞出来,我不会让她和石头一样。”
听完,阿胜不说话了··任哥能有什么办法,他会放弃石头就说明他没有办法·这段时间与任哥频繁的争吵和尖锐的矛盾也逐渐让阿胜了解,任哥要想往上走,蓝莲帮就是横在路面的一块石。
他再次把手压在掌心里,酒精作用让他头脑晕晕乎乎·可有些东西却在他心里尖锐起来,他真的很害怕,他怕自己的妥协是在牺牲美芽,他怕辜负了美芽一直以来的忠诚。
任哥抱住了他,他拍着阿胜的脖颈,又揉了揉他的头,他说阿胜,你走吧,就算是为了我,你也走吧··他用力地捋了捋阿胜的后背,再说,美芽的问题我会解决,你跟着我,就要相信我。
可是阿胜信不了啊,嘴上说着是不再提起过往,可他没有忘记任哥一旦面对权势和前途,就算濒临崩溃,也会咬牙把自己献出去的种种··他不停地叹气,又推开任哥,自己点了根烟狠狠地抽。
他抽了一根,两根,三根,直到整个房间烟雾缭绕,任哥才再次开口··他说我让火炮给你准备船,你后天凌晨走,“你去鸦国吧,我二叔在那里·他会接应你,等到一切过去。”
“什么时候一切才会过去”阿胜问··“我没把握,”任哥掐灭了烟,“但过去的那一天,你会知道·”·那天晚上阿胜睡在任哥的身边,翻来覆去半天也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他从后面抱住了任哥·任哥也没睡着,以为阿胜要做那些事,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说来也怪,和阿胜勾肩搭背时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可一旦往那方面想,任哥总是紧张得难以自持,心脏像擂鼓一般剧烈地敲打着。
但阿胜没有进一步动作,他只是抱着任哥的腰,轻轻地闻着任哥发梢的味道··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说,任哥,你不要怕,我不是要弄你··任哥握住阿胜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没有接话,片刻之后他主动转过身来,把手带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任哥确实不是怕,他只是紧张·那份紧张就像初涉人事一样,只要阿胜碰到他的皮肤,他浑身就变得滚烫和紧绷,而下身也不自觉地起反应··他想要,非常想要。
对未来的不确定让他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再能与阿胜见面,可偏偏他们开始得太晚,他还没有享受够···这章肉肉要藏起来~·第71章 ·阿胜读懂了他的意思,扣紧任哥的头用力地亲吻着。
他脱掉任哥的裤子和睡衣,在他身上大力地抚摸掐拧·他们亲吻得毫无章法,牙齿和嘴唇磕在一起,舌头胡乱地搅动着,一点浪漫和温柔都感觉不到··可他们感觉得到体内燃起的欲望。
那欲望让他们迫切地握住对方的- yin -- jing -,歇斯底里地把身体尽可能多地贴在一起··- yin -- jing -若有似无地触碰着,在对方的掌心中变得更硬、更挺拔,它像烧红的铁棍一样,连上面的血管纹路都能用手指触摸得到。
火眼不住地吐出- yín -液,随着摩擦和撸动,将整个手掌都弄得滑滑腻腻··任哥说真奇怪,我都那么老了,肌肉松了,又长皱纹了,你这种小年轻怎么会喜欢。
阿胜说不老,他从来没有觉得任哥老,“你很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紧接着他更快速、更用力地撸动着,直到任哥- she -在他的手背,再把床褥也弄得黏黏糊糊。
可他还没有出来,他推开任哥的手臂,掀开被子,再把任哥翻过来··他用沾着- jing -液、- yín -液、润滑液的手指插进了后- xue -,- she -- jing -之后的痉挛让任哥的- xue -口还在一张一合地翕动着。
他也配合着用手指- chou -插抠挖,直到拔出手指,替换上自己的- yin -- jing -··那一天晚上他用力地- cao -干着任哥,比第一次- xing -交时更甚··他一下一下把任哥往前顶撞,再扣住对方的肩膀让其更彻底地吞回来。
肠道窄紧,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的- yin -- jing -,灼热的肠壁不断地变化着形状,好似想要找到最契合的模样来包容那根几乎将脏腑戳烂的铁棍··任哥呻吟了起来,从压抑的粗喘,到断断续续地呜咽,最后变成放开嗓子地叫喊,他说阿胜好痛,好难受,不要搞了,我受不住。
可他又说快一点,再快一点,不要出去,不要停··他胡乱地抓住枕头,将脑袋埋进枕芯里,不自觉地向前逃窜,再无可奈何地被钉回原处··他的脑子随着- cao -干被搅得一团乱,后- xue -也因为摩擦而痛到麻木。
可还有另一种酥麻在身体里酝酿,不停地于小腹积蓄,像是蚂蚁成群结队地往下胯的某处赶··乳尖被阿胜不留情地掐拧,又被粗糙的指腹和指甲轻柔地刮擦婆娑,那如电流般的快感便让蚂蚁的数量更多,爬得更快。
浑身地毛孔都打开了,溢出汗水的同时,任哥闭上眼睛,专心等待着阿胜的释放,也等着高潮的二次来临··任哥仍然是先- she -了,或许正如他自己想的,年纪大了,他万没有阿胜那么旺盛的精力。
- she -- jing -的畅快一瞬间让他战栗起来,而阿胜也更迅猛地- chou -插着,硬是拽着那一波高潮不肯松懈,延长着任哥的痉挛··他们都- shi -透了,被子上全是彼此体液的味道。
当然这味道还窜进了身体里,腥臭的- jing -液灌进任哥的肠道,一簇一簇,伴着被- cao -出白沫的- xue -口的一开一合··阿胜终于放开了任哥,但下一秒又把他搂进怀里。
他拨开任哥的头发,借着天亮- she -进屋内的光线打量着对方精疲力竭的脸··他说,任哥你会等我吗·任哥睁眼,问等什么·阿胜说,我想和你拍拖,你可以、可以等我回来后……跟我在一起吗·任哥笑了。
拍拖这个词他是多久没有听过了,它满是年轻人的稚嫩与天真,还有一种他几乎都快忘掉的美好与梦幻··他再次揉了揉阿胜的头发,笑着闭起眼睛,他说好啊,等你回来,我们偷偷拍拖。
第72章 ·阿胜走的那天凌晨,任哥送他到码头··他看着阿胜的船避开探照灯,往深邃的海洋深处走··任哥没有马上离开,他坐在码头的一条长凳上,直到天空彻底亮起,码头苏醒。
阿胜离开了两百三十六天,这七个月来他和阿胜通过五次电话,每月一次,剩余的两个月没有通,是因为他自己也坐在班房里··他确实牺牲了石头,石头死的枪子钱还是他付的。
四块钱,一条人命,一叠厚厚的档案,还有一连串断掉的线头··美芽是和石头一起被抓的,这一个季度任哥拜访了或熟悉或陌生的关系,不知道送了多少茶饼,也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
在自己没有进去之前,他试着去见美芽·但很遗憾他始终没有见到,所以只能暗自祈祷美芽不会怀疑他的身份,希望美芽能够像信阿胜一样信他··在季度末之际,正职再次郑重地和任哥谈了一次话。
正职说,你非要对着干是吗·任哥说,我希望正叔能开开恩··正职说,我可以给你开恩一次,但下一次不是我了,你又怎么办·任哥说不知道,但至少在还能活动的时候,他要尽力而为。
“不值得这样,”正职最后一次好言相劝,“你会毁掉你的前途·你说这是为什么你明明还可以再往上走,有必要吗有意义吗”·任哥没有回答。
有意义,当然有意义·这意义不仅仅是生意,不仅仅是美芽的才能,不仅仅是稳定和共存,也不仅仅是这里的帮派文化,以及根深蒂固的民众思想··这是一种情感,那情感与金钱交易无关,与多吃一块地与少一块水无关,与上了多少级台阶,手里有多少权力、兜里有多少金条无关。
他不是蝴蝶城的人,可如今他已经融进了这里··从他只是一个小警员开始,那个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就已经告诉他蝴蝶城的- xing -格·蝴蝶城是一头难以驯服的野兽,它桀骜,狂暴,有着自己的处事方式,也会死死地守住它的地盘。
它会和入侵者搏斗,也会征讨其他的领域·可要想套个项圈在它的脖子上,让它乖乖地被圈养在牢笼里——不,这不是它习惯的生活···至少任哥认为,在他的有生之年,他看不到蝴蝶城被驯服并成为习惯的一天。
美芽出来之后的第二周,他递交了辞呈··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那些走过的岁月和认识的人铸造了今天的任德坤,他又如何能凭着当下的自己,与过去的一切划清界线。
他洗不干净了,那就不洗了·背叛的事做过一次两次就算了,而他不希望等真正站在高处时,他只剩孤零零一个人··辞呈上去,拘捕便下来··调查持续了两个月,这两个月任哥在看守所里,认识了好几个经济犯。
他们跟他说宿舍外的鬼故事,跟他说水果比一条烟还贵,说烟是薄荷糖,你说说一粒薄荷糖多少钱,这一根烟就要多少钱·所以——让你家人再打点钱吧,你肯定吃不消的,我们没一个人吃得消。
里面有的人认识任哥,有的人不认识··但也不知为何,那竟然是任哥心脏最轻的一段日子··他不用考虑和狱友的关系,不用斟酌每句话背后是不是还有更深层的含义,不用顾及自己会不会发脾气,别人又会不会发脾气。
剥去外面光鲜的大衣,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被磨削掉大部分的特殊- xing -··他们是一样的,一样等待着调查结束,一样忐忑又克制地过着每一天,直到某日穿着制服的人叫到自己的名,然后两路行其一——或放出去获得自由,或进行审判后再转入监狱。
第73章 ·任哥开始做梦了,在看守所的这两个月他做了好多次梦··他梦到接阿胜回来,梦到他们真的像恋爱一样拍拖,梦到他和兄弟们一起喝酒,然后打开衣柜,里面已经再没有过去的上班服。
出来的那天是美芽去保的他,美芽说火炮哥帮了忙,材料不够,可以走了··任哥走出大门,那一天阳光耀眼得让他眯起了眼睛··他在里面没有感觉到冷,而听着美芽汽车里的天气预报,广播员却说最冷的一段时间已经过去,温度开始回暖,蝴蝶城的春天就要来了。
来了吗任哥让美芽停车··他搅下车窗,这时,他才感觉到冷风从车窗外灌进来··是的,春天来了·只是蝴蝶城大部分是长青的植物,所以藏在没有落尽的老叶之间,那一点点的嫩绿不甚明显。
美芽说,胜哥过两天会回来,他收到坏消息了,估计等不及,好消息还没传过去,就急急地搭船回来··任哥说好,那到时候我去接他吧·不过我没有手机了,你来敲我的门吧。
美芽把任哥送到家中,任哥还邀她上去坐了一会··她环顾着任哥的家,见着桌面上还摆着几份辞呈的草稿·想必任哥在打稿时也是纠结过的,而烟灰缸满满当当,看似纠结了很久很久。
“坤总,你后悔吗”她指了指桌面的那些稿件·摆着的是没有写完的话,而当下的一切却已成定局··任哥愣了一下··他摇摇头,不确定。
蓝莲帮是阿胜的,而自己又自动辞去了职位·他和征服蝴蝶城的梦想越来越远了,可要他在过去的某一个环节中重新选择,他或许还是会作出一样的决定··“后悔也没什么意义,”任哥说,“要我说后悔,我就后悔当初在临城牵筋带骨怼了那么多人,不然就不会被发配到这里,也不会认识你们。”
美芽笑了,那一刻她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急功近利、不择手段的官员,而是一个真正的自己人··阿胜没有跟错人,美芽也没跟错·阿胜从未觉着她是一个女将,所以给她空间发展,给她权力- cao -刀,给她一个平台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也给了她充足的信任,让她比其他男将做得更好。
她回馈了阿胜,在阿胜不在丘陵城,坤总又自身难保的日子里,她稳稳地守着蓝莲帮·即便在她被抓进去的时候,她也未曾动摇过自己的忠诚与肯定··因为她知道阿胜能看到她的好,自然也看得到坤总的好。
不管手底下的人怎么议论,不论上面的人怎么施压,也不在乎坤总做事的方式有多饱受争议,又有多让人起疑,阿胜仍然坚定不移地跟在他身后——这说明坤总有配得上这份追随的忠诚。
而此刻,他证明了这一点··他或许做了很多错事,或许这份辞呈递交上去也是千错万错,或许连他自己也想不清楚,怎么走才能走向光明,又应该用什么方法对待蝴蝶城,才能给这里以最大的繁荣与稳定。
·可这或许并不重要,因为他只是千万蝴蝶城中的一员·他万没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魄力,也没有一将终成万古枯的觉悟··他不可能对得起所有人,但至少,他还想对得起身边的人。
第74章 ·七个月没有见到阿胜,阿胜变得沧桑了不少··在外面的生活本来可以好一些,但见到任哥的二叔后,阿胜只是接机稍微整顿了一下,最终却还是没有在那里久待。
他自己找了一个房子,每天花着离开时带走的钱·唯一的盼头就是一个月一次的电话,任哥会打响给他的那部手机,而他可以听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声音··阿胜多了很多时间,所以他可以想象回去后要做什么。
任哥答应过他,回去了就偷偷和他拍拖·那他可以真正和任哥住在一起——不是那种送任哥回家或者接任哥出去的小住,而是把任哥给自己的房产打理一下,做成一个真正的家。
他不会住任哥现在的住宅中,那栋房子有太多不好的记忆·如果他们有机会开始新的生活,那连住的味道都要换新··他会和任哥一起散步,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逛商场。
过去都是作为帮手的他为任哥代劳这一切,而或许以后他可以要求任哥和自己一并去做··阿胜谈过很多次恋爱,不过那些恋爱都很短暂,短到只有肉体而没有生活。
可让他仅仅得到任哥的肉体还不够,他想要更多,想要那些普通却又稀有的柴米油盐,想要那种朝夕相伴,只要伸手就能够到对方的时光···他或许还可以和任哥出去度假,任哥在蝴蝶城的县份也有房产,不过一直闲置着从未处理。
其实阿胜除了卖白粉和火拼之外还很会种花的,这是他住在私房群里,隔壁邻舍教他的技能·那时候隔壁有个姑娘在花鸟市场摆摊,她就告诉过阿胜叶子大的植物怎么搞,叶子小的花朵又怎么养活。
他可以把那里打理得很好,只要任哥愿意··其实无论过成什么样,能够和任哥在一起他就感到满足··那种满足感他从未有过,像梦一样美丽与虚幻,让他觉着自己和那些乌烟瘴气又血肉横飞的道上身份很遥远,遥远到好似上辈子发生的事。
所以当他听说任哥进去的那一刻,他才被拉回现实··他想要回去,但任哥的二叔拦住了他·任哥的二叔也是吃这口饭的,而鸦国的环境比象国丘陵城要严酷得多。
他说胜,你现在回去你也得进去,你等一两个月,如果再没消息,你再走不迟··阿胜很矛盾,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二叔的建议··而在这两个月度日如年的时间里,阿胜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那就是任哥的父亲。
也就是那一天他才知道,任哥之所以从未求助过父母,甚至从未提起过父母,是因为他就是家中多余出来的那个人,他甚至不能属于任何一个家··他的生父母从未领证,有了他之后又重新组建了家庭,现在各自的孩子也都长大了,小一点的甚至不知道任哥这个亲兄长的存在。
那个老人要躲着重组家庭的妻子和孩子,才能过来见阿胜一面··他说我听说过你,那么多年我也听了不少德坤的事·我对不起他,我这辈子也还不起了。
阿胜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那老人脸上的刻痕和浑浊的双眼,不觉得对方可怜,但也恨不起来··任哥选择了一种逃避的方式独自拼搏着,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想过恨与不恨,该与不该。
谁都年轻过,谁都犯过错,而偏偏他就是错误的产物,所以原不原谅,也由不得他说了算··任哥曾说过自己最恨“血浓于水”四个字,现在想来,阿胜终于明白他说这话时的道理。
在他被流放的时候没有家人帮他,在他献出自己的时候没有家人阻止他,在他孤立无援、走投无路的时候,跟在他身边的也只有同饮一碗水的兄弟,一个血亲都不存在··那些应该浓于饮水之交的家人既不能出钱出力,也不能给只言片语的安慰。
或许在更早的年份,连他还在临城时,都没有人帮他,所以他会那么不甘心,那么想给那些发配自己的人一记响亮的耳光··人生下来就是孤独的,有一个港湾是幸运儿,而没有,也怨不得天。
老人来住了两天,走的时候想给阿胜一点钱,让他转交给任哥··阿胜看着那薄薄的信封,摇摇头又推了回去··他说阿叔,你这钱对任哥来说可能就是两三天的开销。
他赚着大钱,这些真不用了··老人也似乎明白点什么,把信封收回去后,又把阿胜拉到了一旁·他说德坤是个好孩子,一个人在外面那么多年很辛苦·有很多做得不好,做得冲动,你陪在他身边,多多帮他。
阿胜说我会的,其实是他帮我才是·他的能力你想象不到的,他不仅仅是“好孩子”那么简单··老人看着阿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猜测吞回了肚子里。
他没有身份来说些什么,也一个字都没提起任哥的母亲··见到任哥之际,阿胜把这些事对任哥说了··任哥愣了一瞬,最终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对这个老人来说,任哥只不过是这个老人的一段青春记忆··而对任哥而言,或许这个人什么都不是··第75章 ·美芽管了石头的地盘,但同时她也提拔了手底下的两个年轻人,让他们分别处理自己的场,阿胜的场,还有石头的场。
她混了那么多年,也算是上到了中上层·而阿胜也可以更大限度地放手,让美芽越来越熟悉和适应做更大规模的管理·他觉得美芽会是一个很好的接班人,任哥对此也没有异议。
火炮在坐龙头位的第二年,为金爷举办了大型的祭奠仪式··他带着帮会的兄弟,也希望蓝莲帮能到场·他没有邀请洪山帮的小狗,但小狗还是腆着脸来了。
他当然得来,洪爷倒台之后他一直起不来,现在虽然还有个洪山帮的字头,但几乎就是外来帮的跟班罢了··那一天陵园里又是一片黑压压的人群,漫山遍野,犹如乌鸦群聚。
任哥站在火炮的附近,和阿胜、美芽还有外来帮的师爷以及几个高层一并··纸钱漫天地飞,鸡鸭鱼肉铺了一整个案台·烈火熊熊地烧着,浓烟滚滚,往晦暗- yin -沉的天际窜去。
好似要撕裂这份- yin -霾,将天地烧个通透··任哥回想起金爷在的时光,那也是他刚刚代替旺叔,以蓝莲帮带头人的身份出席帮派会议的伊始·那时候的蝴蝶城还不是双翼,它是丘陵,一个高高的、稳稳的山包,一片延绵的、无尽的绿荫。
·金爷德高望重,把丘陵城的帮派打理得井井有条·当时的帮派真的很威,威到别人提起丘陵城便想到金爷,万没有这里的市级官员什么事··金爷也确实厚待周围的人,他的关系网很广,听说在省府有人,在临城有人,不知道什么角落里钻出来,又是一两个金爷认识的能人。
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稳坐龙位,而那些年的投票也没有争夺,连悬念都不存在,必然是金爷连任··金爷在位,最看好火炮和任哥,这两人也不负众望,最终却是成了蝴蝶城最有力的两边翅膀。
但任哥扪心自问,他仍然败了金爷的门风··金爷匆匆过世之后,他没有顶住洪爷的压力,也没有克制住急功近利的欲望,第二年就扭转方向朝洪爷靠拢··他以为自己比火炮灵醒,更懂得看风向、看局势,可他没有看到的是这见风使舵背后要付出的代价,也没有意识到一旦站错了阵营,他便不再有从金爷那里继承来的精神优势。
·是的,等到他真正开始进贡洪爷之后,事情变了个样··洪爷贪婪,狭隘,他没有金爷的气度,却有着比金爷更狠辣的手段和明确的目标·所以他的胃口越来越大,从权,到钱,再到人。
任哥一步一步地后退,一点一点地妥协·他用这些蝇头小利换来了蓝莲帮的安稳,他用绥靖和麻木纵容了洪爷的剥削和压迫··他度过了平稳的更迭期,在丘陵城变成蝴蝶城这一段最动荡的日子里,他不需要经历火炮的流放,不需要天天面临火拼的风险,不需要担心自己的仕途,甚至能借势而为,一步一步往上走。
可当他再也满足不了洪爷的胃口,转头看向自己的帮派时——他才听到那些噪音有多刺耳,那些议论有多令人心寒··或许这也是火炮的师爷从来不反,而阿胜却想过反他的根本所在。
有得有失,祸福相伴·金爷苦了前半生,还瘸掉了一条腿,可后半生却名利双收,甚至在他死后那么多年,前来悼唁的人也有增无减··洪爷风光了一辈子,可最终却死在还没开荤的餐桌前。
打成了筛子,还没有人愿意为他土葬,而是一把火烧了完事··所以生和死的定义有时候不是心脏是否跳动那么简单,至少任哥觉得金爷不是真的死了·因为他在火炮身上能看到金爷当年的影子,能看到丘陵城或者蝴蝶城的缺陷与优势,能看到他的宽容,以及如猎人一般伺机行动,却又适可而止的敏锐与缜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乍暖还寒+番外 by 门徒同学(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