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马上+番外 by 微笑的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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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马上+番外 by 微笑的猫(3)
·赵忱之问:“你还没认出来”·吴越抚着额角说:“让我再想想·”·“这是我们酒店业主方的董事长·”赵忱之说。
吴越被唬得一跳,再看董事长的判决义务,老厮欠了人家一个多亿,另外还欠着法院的案件受理费和执行费··赵忱之重新发动了汽车:“我看那案号只有一个,所以这一个多亿大约只是一部分,别处估计还有,所以业主集团早就资不抵债了,董事长居然能闹到被当做老赖曝光,也算是人才。”
吴越说:“我不太懂·”·赵忱之说:“你当然不需要太懂·啧,这件事是我大意了,那天酒店副总刘总辞职时曾经暗示过我,但我没理解他的意思。”
吴越说:“不对啊,我听郝江北说业主方早就把资产转出去了啊,转到什么太平洋海岛上·”·“看来并不是·”赵忱之苦笑。
吴越问:“那你怎么办”·赵忱之半天不说话,然后缓缓道:“这是件大事,并且我感到这只是冰山一角·我不太了解国内的司法程序,但按照常识来推断,一个案件从起诉,到立案,到开庭,到执行,时间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所以业主方欠钱不还不是一天两天了,必定在请我过来当总经理之前。
有外债的公司很多,但搞到这么不堪的很少,他们究竟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也瞒着管理集团公司呢”·他紧紧皱着眉头:“算了,我只是管理方,既然业主方有意把我蒙在鼓里,我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吧,照常经营。”
他对吴越勉强一笑:“谢谢你带我出来看电影,让我看了一场好戏·”·吴越早没了看电影的心情,讷讷地问:“酒店出了问题,我们这些人不会……不会都失业吧”·“我都说了照常经营,业主集团是集团,酒店是酒店,虎死不倒架。”
赵忱之踩了一脚油门,“实在不行还有并购重组一说,换换东家也不见得是坏事,就怕没人肯收拾烂摊子·”·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吴越沉默了,他只是个西饼房做蛋糕的,世上他弄不明白的东西太多了。
两人回家,车子刚刚驶入小区,赵忱之就“哎呀”了一声,说:“有件事情必须告诉你·”·“什么”·“这栋别墅是业主方董事长借给我住的。”
“咦”·“我又不是本地人,过来临时工作几年而已,为什么要购置一套房子岂不多余车子则是酒店的。”
赵忱之冲他眨眨眼睛,“无房无车,你还愿意娶我吗”·吴越没理会他的调笑,追问:“别墅是董事长的,他欠别人一个多亿,那法院怎么会……”·“估计是不在他名下吧,否则早就被执行了。”
赵忱之说,“这房子每一样装修装饰都不符合我的审美,我也住得够累·”·他停好车,拉着吴越往屋里走,沉着地说:“虽然房子不尽如人意,好歹是董事长的一片心。
我食其禄而忠其君,就不做杀其主这种小人行径了,只当浑然不知·”·他话音落地还不到12小时,法院执行局就找上门了··第二十七章 仓库·执行局雷厉风行,正待扬长而去,幸亏吴越下班早,赶在贴封条之前把赵总和自己的私人物品抢了出来,用床单打了两个大包背在背上。
他问执行局的一名法警:“这别墅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被收走”·法警反问:“你是谁”·他说我是钟点工啊。
法警说那你管这么多干嘛·他说我是住这里头的人雇的,往后没活干了,生活来源都失去了,就不能问个明白你们政府三严三实要常态化,对待群众要有耐心。
法庭也是刚刚搞清楚这栋别墅是老赖刘庚发的资产,还不知道里面住着的是谁,法警便问:“这位群众你等一等,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留个电话号码吧,如果现在不方便说,可以在电话里单独交流。”
吴越眨巴眨巴眼睛,把让皮埃尔的手机号报出去了··他没敢跟法院的同志再多说,骑着小摩托匆匆忙忙赶到了孙江东的小医院,将兔子暂时寄存在他处,然后回到酒店,将行李在西饼房放下。
他转身立即去找赵忱之,但后者正在开会··他不能硬闯会议室,只能蹲守在外边,耐着- xing -子等待各部门经理一个一个发言完,听他们互相指责嘲弄扯皮吹捧废话,听酒店的过去现在将来。
终于赵忱之被放出来了,吴越一个箭步上去拦住他,说:“赵总好”·赵忱之颇感奇怪,因为吴越在上班时间从不来找他,就算偶尔碰见他也会刻意回避,别说主动交谈了。
他淡淡说:“来我的办公室·”·吴越跟着去了那间袖珍总经理办公室,飞快地关上门拉上百叶窗,扑到办公桌上说:“出事了,你和我一样无家可归了”·赵忱之问:“什么”·吴越捡重点三言两语把事情说完,最后总结:“你撞在国家暴力机关的枪口上了,总不能把法院的封条撕了吧所以还不是无家可归了”·赵忱之倒没有觉得特别意外,只是感慨中国速度,倒霉催的。
他推了推眼镜说:“没关系,我可以住在酒店,30楼有一间套房原本就是为我准备的·”·吴越叹气:“哎哟喂赵总,你忘了自己有条狗了吗”·兔子岂止是狗那么简单,它体型巨大,近乎獒犬,且胸无点墨,敢于斗争,猛追穷寇,要不是天天在院子里拴着,早就被国家依法取缔了。
赵忱之顿时语塞·别说他只是总经理,就算是总理,酒店也不能允许他带着一条大狗入住··“那怎么办”他迟疑地问。
吴越伸出手··“什么”·“你的金卡·”·赵忱之掏出那张额度巨大的信用卡,吴越接过卡说:“我在附近转转,尽量在天黑之前找一套合适的房子。
我会先把狗和行李送过去,然后再回来找你·”·“面积要大·”赵总吩咐··“要能养狗·”·“要清洁。”
“房龄不能太长·”·“电梯房·”·“一梯一户·”·“装修风格不要简欧·”·“最好有院子。”
“主卧有独立卫生间·”·“中央空调与暖……”·吴越嫌烦扑上去捂住他的嘴,两人对视片刻,赵忱之舔了他的手掌一下。
吴越慌忙把手缩回来:“干嘛”·赵忱之笑道:“咸的·看来你奔波忙碌流了不少汗,多谢了·”·吴越涨红着脸说:“谢就谢,别、别动嘴啊”·“是舌头。”
赵忱之肆无忌惮舔了舔上唇··吴越脖子后面的发根都炸开了,他像受了惊吓的刺猬一般逃了出去,赵忱之在他身后无声地笑··吴越跑了几步,突然在走廊上撞到一个人。
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人正是业主方某某集团的董事长,老赖刘庚发··刘董心理素质惊人,自己的大头照成天在繁华广场上方接受千万市民的检阅,他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公然出现,对吴越撞了他不以为忤,而是点头微笑,推门进了赵忱之的办公室。
吴越心想:老东西面皮如此之厚,倒算是一条好汉··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纸条,上面写着执行局法警的电话,思考良久,决定还是不要着急大义灭亲·况且法院执行此董事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能早要回钱去,不至于把他写进老赖的黑名单,可见是拿他没办法。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他转身走出酒店,准备去找房子··由于赵忱之被赶出来的原因是不幸借住了董事长的别墅,董事长的别墅被法院执行是因为他老人家欠了几个亿的外债,而当年酒店被抵押给银行时,估值也不过几个亿。
考虑到业主集团随时有被并购重组的可能,兹事体大,吴越决定不通知任何一个在酒店工作的朋友,比如郝江北、马克、郝江南和小徐··他独自跑了三家中介公司,发现好房子多的是,整租别墅也不少见,但养狗是个巨大的问题。
几家户主听说对方养了一条狗,虽然觉得租金诱人,可考虑再三都拒绝了··吴越追问为什么,人家也不隐瞒,直说道:担心狗会损坏装修和家具家电,担心狗不卫生,担心邻居有意见。
吴越转了几个小时,一无所获,站在路边发愁··这时孙江东的电话进来了··吴越没好气地接起来:“歪”·孙江东慢悠悠说:“你家的狗在我这儿闯祸了。”
吴越警觉地否定:“那不是我的狗,要赔钱也是赵忱之赔”·孙江东说:“狗子刨坑啊,今年春天我种了一排小树,正在迎风招展的时候,全被它连根刨出来了。
你说说这损失该怎么算”·吴越哼了一声:“你哪有什么闲情雅致种树市政绿化种的吧·”·“市政绿化种的也要赔啊。”
孙江东冷笑··吴越说:“你就别添乱了,我这儿烦着呢,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哦”孙江东问,“赵总的要求如此之高”·“不是他要求高,是狗要求高。”
吴越说··孙江东想了想说:“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既不是命令,也不代表组织·”·“说·”·“是不是让欧阳帮忙找找,他在本地人头熟啊。”
吴越问:“他愿意”·孙江东说:“什么事只要我开口,他还不是只有跪着领懿旨的份·”·“你就吹吧”吴越兴趣缺乏地挂了电话。
但十五分钟后,欧阳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言语间热络得有些过头,显然又被孙江东灌了麻沸散,不由分说就发一个地址过来,要吴越在那儿等他的朋友··吴越没法拒绝,只好随着导航去了,那地方距离酒店几步之遥,上下班倒是极为方便,奈何是个仓库。
说仓库难听了些,准确描述是:曾经被八流艺术家利用过,想打造成类似798艺术区那样的新地标但又没成功,最后艺术家们遗恨退场的仓库,里面全是不伦不类的涂鸦和雕塑,风格紊乱。
欧阳的朋友——马仔——赶到后,站在仓库的大铁门前找了半天钥匙,发现大铁锁居然锈了,最后还是翻窗进入··吴越跟着马仔进窗,落地后仰头察看,发现仓库层高大约六米,占地面积四、五百平米左右,大而无当,广阔无垠,可以跑马。
他当即打退堂鼓,马仔拉着他不让走,说欧阳老大驭下很严,他要是放吴越走了,回去必定要把膝盖跪穿··吴越说:“我要是给赵总找这么一间房子,回去也得跪穿膝盖”·马仔说:“那你可以报警嘛。
干我们这行,最大的困扰就是报警没有用·”·“你们干哪行的”吴越明知故问··马仔居然与上级精神保持高度一致:“商贸投资公司,相当正规,依法经营,管理完善,不触底线。
这房子也是我们公司的资产之一,上个月刚刚合法所得,为了这栋房子我们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啊,那个欠债不还的王八……经营伙伴很是死皮赖脸啊,我们不得不动用了一些合法手段,比如‘非自由体- cao -’啦,‘长夜漫漫不思眠’啦,‘大灯泡温暖老区人民’啦,‘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啦等等,总之特别文明,我们是个非常讲究声誉的集团公司。”
吴越说:“谢谢贵公司,房子很好,但我还是回去和赵总商量商量·”·马仔推心置腹:“小吴啊,你不要客气了·欧阳总裁吩咐过了,他一分钱租金都不收你们的,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想怎么装修改造就怎么装修改造。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像我们这样正规经营的大公司,往来的客户都清白正派,今后赵总就是我们的优质客户了,这房子算是我公司对优质客户的大力回馈·”·“感谢贵司的肯定,”吴越说,“我还是回去请示一下赵总再决定……”·马仔将一大串钥匙往吴越手上一塞,跑了。
吴越喊道:“哎这位经理你回来”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马仔龙卷风一般地翻出了窗户,光头、金链、花衬衫和绿裤子在爽朗的秋风艳阳中明媚地闪着光。
他扶着窗框,临走朝吴越纯真一笑,露出了两颗镶金的板牙··“你回来啊……”吴越无奈地说··他被独自撂在这么个怪异的地方,虽然很想把钥匙交还了,又害怕被正经公司拎回去拿几百瓦的探照灯烤,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查看。
前任房客——那些艺术家们——虽然把这儿捯饬成了一间鬼屋,却很负责地进行了水电改造,还隔出了占地大约二百平米的阁楼。·吴越沿着旋转楼梯上去看,发现那上面有一张床··簇新的、近乎原木色的、壮观的地板斜铺,正中间放着一张大床……现代艺术的巅峰不过如此··“……”吴越扶着额头蹲下来。
第二十八章 嘴儿·吴越致电赵忱之:“房子找到了·”·赵忱之夸他效率高,问:“面积如何”··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大。”
“能养狗否”·“能养一群·”·“装修风格繁复否”·“极简·”·赵忱之显得十分满意,又问:“有院子吗”·吴越说:“巨大。”
赵忱之说:“口头表扬,不枉我疼你一场·”·吴越说:“只有一点小小的问题·”·“什么问题”赵忱之问。
吴越说:“可能家具家电有点儿少……”·赵忱之干脆地说:“那不是问题,由我来添置·”他刚说完,边上有人找他,他便匆匆挂了电话。
吴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愁肠百结地坐在那张孤零零的大床上,摁了摁觉得席梦思还挺软的·也不知道前任住客在这里放一张大床,是真出于行为艺术的考虑,还是临走时被正经公司赶得太急,以至于和那些奇形怪状的雕塑摆设一起,被遗留了下来。
“非自由体- cao -……”他重复那位正经公司的正经经理的话,“听着挺疼的·”·他原本只是打算躺一会儿,没想到三分钟后便睡着了。
每日凌晨起床,披星戴月,虽然生物钟早已经习惯,但到了午后这个点儿,疲惫感便准时袭来,将他打入黑甜的梦乡··这一觉他睡了很久,醒来时早已经是晚上,四周寂静昏暗,空气和时间一样在他身边缓缓流动。
他觉得自己大约是被魇住了,头重脚轻,昏昏沉沉,只觉得身下的床垫有难以描述的引力,要积攒许多力气才能睁开眼睛··这时一只大手蒙在了他的脸上,手指修长,温度很暖,他的眼睫毛在对方的手心里翕动,就像是挣不出茧子的蝴蝶。
“你怎么了”对方低沉地问··吴越恹恹地推开他的手,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午睡……”·赵忱之坐在床头,弯下腰贴近他的脸,轻声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吴越不问,是因为他睡糊涂了,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过了半分多钟,他才猛然支起身子叫道:“哎呀,你怎么会在这里”·赵忱之勾起嘴角,黑暗中分不清他到底在笑呢,还是仅仅做了个轻蔑的表情:“欧阳先生亲自接我来的。
他说虽然与我不过数面之缘,但感觉仿佛是旧相识,希望我能成为他们公司的优质客户,享受VIP服务,多提宝贵意见,促进公司发挥最大价值,所以他为我找了一套完美的房子,并建议尽快把狗接走……你把我的狗扔他们家了”·“狗为你报了大仇呢。”
吴越说··看出来了,赵忱之在笑,然而吴越却笑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赵总其人就算极其生气时,也是能摆出一副笑模样的·这个职业经理人年纪不大身居高位,做事举重若轻,他不但头脑敏锐,也很有一点克己的功夫。
吴越尴尬地坐了起来,挠挠头,抚平睡乱了的额发··赵忱之说:“这儿不错·”·“什么”·“不需要支付租金,却有水,有电,有床,有足以养狗的宽敞,”赵忱之站起来,在地板上踏了一圈,“还有可供学习柔道的场地。”
吴越慌忙把手架在面前:“别打我,我错了还不行嘛我也是被逼上梁山啊这个时候不需要教学”·“谁说我要打你”赵忱之问。
“那你要干嘛”·赵忱之想了想,说:“唉,反正也没别的解决方法,吻你一下吧,以示感谢·”·他说着挺勉强,身体却立即凑上来,吴越没来得及闪开,几乎是被他叼住了。
他的嘴唇有些烫,如果不是知道他好好的,吴越几乎以为他又发烧·那热度几乎在一瞬间就传入了吴越的皮肤与四肢百骸,传入不可描述之隐秘,像小火苗在他的身体上灼烧,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让他瞬间燥热起来。
这其实是极美妙的一瞬,像火柴头划过时的爆燃,像石灰遇水的沸腾,所以吴越傻了,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种热烈而纯粹的渴望,下意识地说:“等……等一等”·“等什么”赵忱之沙哑地问。
“我不知道,你……”吴越说,“你等一等我·”·赵忱之抵着他的额头:“说理由·”·“我……我有点儿……有点儿晕……”·“我也晕。”
赵忱之突然噗嗤一声笑了,“我敢肯定是缺氧的缘故·”·他虽然笑了,却没有破功,手脚都开始不老实起来··吴越轻呼:“麻烦等一等,这位同志,你……”·赵忱之突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耳垂。
“我喜欢你出汗的味道,”赵忱之呢喃,“那是哺乳动物在倾吐他的荷尔蒙·”·吴越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像是通了电一般全身绷直,他呻吟出声,就在脑中的保险丝即将熔断的那一刻,有人把电闸合上了。
“你们怎么不开灯啊——”孙江东在楼下展厅大喊··“吴越啊赵总喂”他拢着嘴,“我来看看情况——”·赵忱之在吴越脖子上轻啄一口坐了起来,不无怨念地说:“狗屁公司的售后服务还挺到位。”
吴越忙乱地整理衣服,将被抽出、解开的白衬衣重新塞好,接着开始搓脸,希望将莫名羞耻的红潮搓下去·虽然他知道做这一切都是徒劳,发生了什么状况孙江东一眼便知。
他想尽量离赵忱之远一点,于是跳起来主动去迎接,这样反而显得心里发虚,果然孙江东还没踏上阁楼就脱口而出:“哎呀,哥们唐突了抱歉抱歉,等我走了还可以继续哦”·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继续个屁”吴越凶狠地说。
“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该继续就继续,免得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影响正常的生理运转·你们知道晚上都是受植物神经控制,骗不了人哒”孙江东说。
“既然知道,你还来干什么”吴越没好气··孙江东说:“我来送蚊帐,顺便回访·”·他转向赵忱之:“请问客户对我们的服务满意吗非常满意请按1,满意请按2,比较满意请按3。”
赵忱之问:“后面还有按键么”·孙江东说:“按#号键结束·”·吴越白了他一眼,悻悻走开··孙江东与赵忱之咬耳朵:“我真撞破了你们的好事”·赵忱之苦笑:“你说呢”·“啧,”孙江东说,“对不起,下回赔偿你。”
“怎么赔偿”·“我有麻醉针啊·”孙江东说,“你让我扎谁我就扎谁,我扎一针吴越,能保证他仨小时不省人事,随便你处置。”
他说得大声了些,让楼下的吴越听见了,顿时羞恼得火冒七八丈,恶狠狠往上瞪了一眼,连招呼也不打翻窗便走··赵忱之赶紧问:“哎,你去哪里”·吴越不答话,不多会儿就听到他那辆小摩托发动开走的声音。
孙江东挠头讪笑:“看来我真闯祸了哈·”·“麻烦专家下回别来了·”赵忱之说··孙江东说:“还不是因为不放心,我也没料到欧阳那只蠢猪会把这个房子找出来给你。
这房子……”·“发生过凶杀案”赵忱之截口问··孙江东摇头:“当然没有,但是怎么看也不像住家啊”·赵忱之说:“其实我还挺喜欢。”
孙江东拍拍他的肩膀,诚挚地说:“赵总,您真是随遇而安,这种优良品质在现在的年轻人身上不多见了·”·赵忱之说:“学习就不用了,请去把我的老公追回来,你把他吓跑了。”
孙江东赖皮:“他骑摩托,我坐公交车的,怎么追得到”·赵忱之说:“那我就尝试着让这房子里发生一起凶杀案·”·“哇哦赵总,你在威胁我对不对这个威胁也不同凡响,看来果然不欢迎本人”孙江东竖起大拇指,“向你学习”·他一边说着“向你学习”,一边小碎步迅速跑了,临出窗还顺走了一件霸王龙造型的小摆设,表示“我看这玩意儿还值俩钱”。
结果十秒钟后他在院子里绊了一跤,“值俩钱”被摔得粉碎,他捧着残缺的霸王龙脑袋上了公交车··他跑回去跟欧阳告状:“姓赵的欺负我·”·欧阳说祖宗呀,他连你都敢欺负,那得多大的胆子呀我现在见了你老人家心里都发憷,担心哪一点伺候得不尽心,你夹枪带棒骂我两句也就罢了,还得拿针扎我。
要不是惦记你欠我的那二百万,我就找个在建工地把你埋了··孙江东说:“走,睡觉”·欧阳立即不怕扎针了,臊眉耷眼跟着去,任劳任怨地伺候着。
仓库那边,吴越没有走远,到小便利店转了一圈又回来,带来许多防蚊虫的风油精、清凉油和花露水·他说赵总,我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地方没有厨房啊·赵忱之正在架设蚊帐,原本就一头雾水,说:“呃……”·“也没有浴室。”
吴越补充··“呃……”·“我们放火把这儿烧了吧”吴越建议··赵忱之说:“那欧阳先生岂不是很不高兴”·吴越说:“让他不高兴好了。
我刚才在小超市时想通了,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不能因为他有组织就害怕他咱们也有组织,你还是组织头目呢。”
赵忱之围笑,伸手把他揽过来,低声问:“那你听不听头目的话”·吴越脸红了红,推开说:“别,我一身的腻汗·”·赵忱之说:“我不在乎。”
“我在乎啊”·吴越转身要逃,赵忱之连蚊帐都来不及撇下,飞快地抱住他··“怎么又来了要矜持”吴越叫。
赵忱之笑道:“我意志薄弱,更不懂什么叫做矜持·”·吴越说:“意志力就是他妈的坚定不能移……干嘛……”·赵忱之把他的嘴堵上了。
第二十九章 猢狲·赵忱之直截了当地用手臂控制他,用修长有力的双腿夹住他,唇齿间带着明显的欲望,他很急迫,懒得顾虑,大不了事后再赔礼道歉·他忍耐到现在已经十分烦躁,让找房子但却找了间仓库,对方虽然美但是话多,还有不速之客腆着面皮硬往里闯。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翻滚中白色的蚊帐居然把两人裹在了里面·赵忱之虽然有些气闷但很满意这结果,他灵活地再次把吴越的衬衣扣子全部解开,右手正要往下探去,床塌了。
艺术家留下的东西能有多牢靠呢轰隆——·赵忱之头低脚高,脑袋磕在床头板上,虽然不痛但愤怒了,他想一刀把欧阳或者孙江东捅死因为这个鬼地方这张要命的鬼床·吴越醒过神来,开始疯狂地挣扎,结果越挣越紧,弄得两人像一对蛾子般被牢牢地缚在一起。
赵忱之还是不肯放弃··吴越喘息,沉声说:“我呼吸困难,你别抵着我·”·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赵忱之根本不理他,鼻子埋在他的脖颈间,一副不受控制,无能为力的模样。
吴越叹气:“唉……你……算了·”·他推拒赵忱之,耐着- xing -子去解蚊帐,然而两人贴得这样近,随便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能引起连锁反应,况且他还被压在下面。
赵忱之不想解脱,他宁愿窒息,不但不配合,还要起反作用,毫不掩饰各种阻挠·吴越忍无可忍,在他的肩头咬了一口··赵忱之呲牙微笑:“一点都不痛。”
吴越挣扎着说:“放我走,我讨厌在这里·”·赵忱之心想这倒是个好理由,如此值得纪念的事情,绝不能在人家讨厌的地方发生,便问:“真的讨厌”·吴越觉得燥热,翻个白眼说:“真的讨厌,眼前老晃荡着欧阳那张蠢脸。”
“好吧·”赵忱之手上的力道松了些,突然又问,“你一点感觉都没有”话音未落他就伸手一摸,然后笑骂:“小骗子,你不讨厌这里。”
吴越面红耳赤,花了好几秒钟才重新找回神智,咬牙说:“滚吧,我矜持着呢”·赵忱之伏在他身上吭吭地笑了半天,最后实在快闷死了,只好主动解脱。
他一移动,吴越顺理成章地也很快出来·两人挣开蚊帐在地板上对坐,彼此衣衫不整,头发蓬乱,微微地喘着气··吴越不敢看他,起身要走,被赵忱之拉住,一粒一粒地扣好了扣子。
“你喜欢口红吗”他突然问··“什么”吴越皱眉问,他与口红唇膏之类根本是绝缘的··赵忱之勾起一边嘴角:“我突然觉得你很适合。”
“你滚·”吴越舔了舔嘴唇,他知道其红得有些过分,即使是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算了,放过你·”赵忱之拍拍膝盖站起来,“我得先着手解决生存大计,修床。”
然而他根本不会修床,折腾许久仍然不得要领;再看那顶蚊帐,发现两人在里边滚来滚去时,居然把那路边摊买来的劣质玩意儿弄破了··他丧气地将蚊帐扔下,坐到一边自暴自弃。
当天晚上无奈向现实低头,两人半夜十二点回酒店上班··酒店30楼专门为总经理准备的套房装修精美,环境舒适,设施齐备,可吴越担心被酒店监控拍到他与赵忱之同出同进,因此不论后者怎么劝说,执意跑到西饼房里躺着。
赵忱之真是无所适从,陪着他吧,没地方呆;丢下他吧,又有点儿舍不得·他思来想去,横下一条心奉陪到底,因为恶人还需恶人磨,总有一天能把他磨到床上去,磨得他腰酸腿软。
三点四十,让皮埃尔提前二十分钟到班,看见- cao -作台上躺着两个人后差点儿没气死·因为他的- cao -作台何等神圣,别说赵吴两人没洗手,就算洗了手,没有祷祝上天就触碰他的不锈钢台子,那还是非法的。
他不敢动赵忱之,便先把吴越掀了下来,追问怎么回事··吴越揉着惺忪的眼睛把遭遇简要一说,让皮埃尔非常同情,表示让他们赶紧滚,西饼房不收养这样的闲人。
吴越压低嗓音说:“这他妈哪是闲人这是我们的顶头上司,总经理啊”·老让也咬耳朵说:“卵,在老子的领地他就是闲人。
你他妈养不活自己的老公,居然把人带到工作场所,你的职业道德在哪里你让哥们怎么施展手脚”·吴越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头,问:“老让,你昨晚上喝多了”·老让哼哼:“卵,我从来不喝酒,酒精只会摧毁我的味觉”然而下一秒他就哭了出来,哭诉自己被郝江南冷落,以酒浇愁,昨晚上喝了半瓶啤的。
吴越问:“郝江南又怎么欺负你了”·老让痛哭:“吭吭……”·“到底怎么了”·“嘤嘤嘤……吭吭……”老让掩面,肩头耸动。
吴越同情地抚其虎背:“你让郝江南不虐待人,那是不可能的,可谁让你就好这一口呢作为朋友,我劝你看开些,人生几十年,光- yin -似箭,很快就过去了,就当自己现在已经死了吧”·老让哭诉:“她逼迫我做重庆火锅口味的马卡龙”·吴越问:“那你做了吗”·“做了……吭吭……”老让哭。
“那你就没脸在这儿矫情”吴越说··老让从怀中掏出一个零碎布缝制的、已经磨毛了边的布包,用汗津津的毛手哆哆嗦嗦打开,里面还有一层,打开,再有一层,继续打开……吴越等着他掏出一两张皱巴巴的钞票,结果他掏出重庆火锅马卡龙,径直塞进了吴越的嘴里。
吴越的味蕾在口中炸开,糖霜、杏仁粉、蛋白、奶油、花椒、辣子、老干妈、豆瓣酱、精盐、葱姜蒜一起冲击着他的意志力,牙龈和舌头仿佛被狂飙的渣土车碾过,留下了满嘴火辣辣又发齁的颗粒感。
他“呸”地一声把马卡龙吐了出来,扑到水龙头前漱了五分钟的口··老让不无凄凉地说:“这玩意儿郝江南吃了三个,还夸好吃·”·吴越问:“她是不是感冒了,嘴里尝不出味道来算了老让,我认为你此生与她有缘无分,注定要当陌路人,还是赶紧分了吧,皆大欢喜。”
老让说:“我们下周领证·”·“……”·“你说办婚宴好,还是旅行结婚好”老让问。
吴越愣了半晌:“让,你是逗我玩吗”·老让说:“如果是办婚宴,那我应该怎么穿才能显出中西合璧的优雅来”·“……”吴越说,“北极熊皮。”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老让说:“白色的不行,不衬皮肤,显黑·”·吴越摸索到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过了会儿悲从中来,苦涩地说,“其实我从小就对郝江南……”·这时候赵忱之突然翻身坐起,整了整衬衣。
吴越被吓了一跳,心虚地望着他··赵忱之却扭头望向老让,温言问:“让,如果旅行结婚,你想带露西郝去哪里”·吴越问:“赵总,你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对吧”·老让说:“北极。”
这时候马克过来上班,见他们三个居然一大老早凑在西饼房里,觉得好生奇怪,问:“怎么了”·赵忱之笑着说了句没什么,便拍拍吴越的背,一个人跑楼上套房补眠去了。
马克又问吴越:“老总干嘛来你们昨天被国家暴力机关扫地出门,到现在还没找到房子”·吴越懒洋洋回答:“找到了,豪宅呢。”
老让希冀地说:“将来我也要让郝江南住豪宅”·不一会儿他又说起郝江南颇为神秘,偶尔窥见她回复论坛,总是与各种肉有关,不知是何深意。
马克幽幽地问:“露西子说过‘敲碗等肉’吗”·“我不太识字·”老让说··“什么意思”吴越问。
“我不想说·”马克生硬地回避,他的世界观已经毁了··吴越原本还在回忆自己在六岁时与郝江南订过娃娃亲,说好的倒插门,此时立即斩断情丝,觉得还是老让此等不同文化背景之纯洁男子与她比较般配。
往后几天平淡如水,酒店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赵忱之放弃了修床,每天在酒店套房里住·吴越生怕被别人发现,怎么都不肯和他一起,还老躲着他,宁愿在西饼房打地铺。
再往后几天形势急转直下,业主方董事长竟然进去了,据说涉及好几种经济犯罪,又是国资委率先发难,所以大约是很难再出来··他名下的这家酒店地处繁华街区,占地三千多平,地下两层,地上三十多层,建筑面积四万多平,有数百间客房,加上会议室、宴会厅,中餐厅,西餐厅、日餐厅、咖啡厅、雪茄厅,酒吧……洋洋洒洒,就算是个纯粹的外行人,也知道它评估下来将是一笔不小的资产。
现在它属于债主们的了··债主——以银行为主——它们对于经营酒店毫无兴趣,唯一的兴趣就是将其尽快变现,所以不管经济案件的处理过程多么冗长繁琐,大多都会走到资产拍卖这一步。
赵忱之原本是被派来振兴它的,没想到刚刚半年,居然面临被扫地出门的风险··更可惜的是他本来以为业主方能虎死架不倒,至少维持个体面,没想到他们树倒猢狲散,被抓进去的抓进去,携款潜逃的潜逃,失踪的失踪,一夜之间呼啦啦大厦倾了。
赵忱之是外聘的总经理,绝对谈不上消息灵通,又摸不清里面的门道,只好按捺着不动,硬着头皮撑了几天··这时候身处国外的酒店集团总部来信,暗示他可以准备回去,反正是这边的缔约方违约在先;又自我批评说识人不明,当初合作时候只看到前景,没看到脚下的漩涡。
接着赵忱之也被传进去聆询··面对纪检部门的同志,他老实交代了业主方是怎么千金市骨把他从美国请回来,又是怎么礼贤下士将酒店全权交给他负责,绝不横加干涉,然后酒店的业绩是如何调头向上……他说得挺好,但和本案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于是半天左右就被送了出来。
流言无孔不入地传入了酒店内部,弄得人心浮动·头脑灵活的人纷纷辞职,另觅高枝·一线服务人员就不说了,管理层里最早走的是铁青花,随后是另外几位高管和部门经理。
赵忱之示意想走的通通放走,遣散费也一分不少,只是出去不要乱说··但这哪可能做得到也不过是半个月左右,酒店员工迅速走了三分之一,连搞客房卫生的阿姨也纷纷离职,赵总眼看着就要成为孤家寡人了。
第三十章 执行·赵忱之仍然想维持酒店运转,因为酒店就如工厂,一旦停下,生产线就容易报废·然而多运转一天,多亏损一天,单单开一整天中央空调的成本就是三万元,营业额却一落千丈,估计不多久供电公司那边就要上门要钱,然后断电了。
·一天他清晨醒来,心绪烦躁、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想起自己曾经帮助好几家酒店扭亏为盈,当了好几年的救火总经理,却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不由得感慨江湖风波险恶,一山还有一山高,业主方不愧和国资委斗了一辈子,死得很壮观。
他心里惦记吴越,便下楼去西饼房找他,没想到他不在,连老让都杳无影踪·他给吴越打电话,才知道他去了艺术家仓库··他去找吴越,刚进仓库外边的院门就听到重物挪动的声音,急忙转进去看,发现那人正在搬动那些碍事的石膏雕塑。
“今天西饼房没开工”赵忱之问··吴越把雕塑扔到窗外,说:“老让通知我和马克休息,说他一个人就足够了,还说他也晚一小时来。
唉,还开什么工啊,没几个住店客人了·”·赵忱之说:“这是连锁效应,客人听到了风言风语,都避而远之·业主方这么一头栽倒,对市场震动很大。”
吴越埋怨:“我就不明白了,投资公司亏损的多了,欠着银行钱不还的也多了,怎么偏就他们轰轰烈烈·听说前几天业主方那个副总要逃往境外,闹得全城抓捕,老百姓高兴得跟过年似的,看了一整晚的热闹。”
赵忱之只剩下苦笑的份··吴越又说:“您现在可有时间种花了,赵总经理·”·赵忱之低头沉吟,突然说:“给你个副总当怎样”·吴越想也不想就回绝:“别开玩笑。”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没开玩笑,酒店原本四位副总如今只剩下一个,你去补个缺吧·”赵忱之说··“我连部门经理都没当过,怎么当副总”吴越问。
赵忱之伸个懒腰说:“反正也不管经营,陪陪我而已,改天让露西郝也当个·”·吴越放下雕塑,不无惆怅地问:“你是不是要回去了”·赵忱之说:“不。”
“酒店集团没召唤你”吴越问··“暂时不·”赵忱之问,“你想挽留我”·“我没挽留你。”
吴越偏着头··“你既然说了这话,那就是挽留·”赵忱之笑··他卷起袖子帮吴越干活,大概到了八九点钟,才用手指胡乱梳了几下头发说:“我还是回酒店去守着吧,免得再生事端。”
他的车由于是业主方的资产,已经被国家依法收缴了,这几天想去哪里只能靠走路和公共交通·好在仓库距离酒店步行也不超过十分钟,走路反倒是锻炼。
他问吴越:“一起去吗”·吴越说:“我还是继续整理吧,我看您老往后要长期扎根仓库了·”·赵忱之笑了笑,不以为然,走在半路时,他发现了大事不妙的兆头。
那位酒店仅剩的副总——独苗苗王先生——正带了两个人大步流星地朝他的这边赶来,看上去很是狼狈,西服口袋都被扯脱了··“怎么了”·“你还有心情问怎么了”王总气急败坏,“你去哪儿了法院封门呢强制执行”·赵忱之吃了一惊:“不是说不封么只是产权更迭怎么会影响正常经营那住店客人呢”·王总说:“呸情理是情理,事实是事实啊业主方那个- cao -蛋的副总在里面也不知道咬了谁出来,或者又作什么妖,小道消息还说他一进去就乱喷,上上下下喷了几百号人,上至副省级,下至副股级,总之现在闹得比原先大了十倍,我们酒店成了漩涡中心了昨天没几个客人,法院说再给两个小时,等他们退房走了,然后就财产封存。
我本来想和他们讲讲道理,结果被推搡出来了”·赵忱之问:“员工的私人物品呢”·“正在往外抢呢,不然以后就再难拿了,法院说窗子上也要贴,看谁敢撕了进去。”
王总抹了一把汗说,“唉,我就是过来报给你一声,我得走了·”·赵忱之问:“去哪儿”·王总说:“我去庙里求个签,最近实在倒了血霉啦,得问问师父该怎么破解。
对了赵总,我已经够讲义气的啦,这回算是口头辞职,咱们以后见面还是朋友”·赵忱之无力地摆手:“当然,当然,谢谢你王总·”·他站在路当中发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耳边仿佛有一只风箱,发出很大的呼哧声,过了半分多钟才意识到那是自己在呼吸。
他顿时惊觉自己依旧是总经理,必须坚守到最后一刻,于是迈开长腿往酒店跑,越跑越是心急如焚··没到酒店门口,就看见许多辆执勤的公车,好些个穿着制服的差役,酒店大门洞开,气氛紧张,保安门童早就离了岗,有客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外走。
他站在大门正对面,叉着腰,仰头望着这栋大楼,仿佛在看自己刚刚进了棺材的远房表弟,痛彻心扉谈不上,但也有七八分的懊恼,哀叹死亡来得太快太早··他倒是没考虑这倒霉酒店将是他职业生涯中的污点,身处那种环境,来不及想胡思乱想,满脑子都在思索怎样开金手指力挽狂澜,各种玄幻。
过了好长时间,他才注意到日餐厅那四位正穿着和服、相当落拓地站在大门附近,别人问他们话,他们装作国际友人的样子,茫然摇头·迎宾姑娘早已不知所终··郝江南抱着十多把菜刀,徐光芒捧着几块砧板和寿司模具,毛汤姆拎着两只烤紫菜的小炉,鸠山自己则背着个几乎比他人还高的大包袱,里面装着零零碎碎的餐厨用品。
这些都是鸠山厨师的个人财产,不属于酒店,看在中日一衣带水的份上,法院宽宏大量地让他带了出来··赵忱之跑近,郝江南眼睛尖第一个看见他,连忙迎上来说:“瓦达西瓦……”·赵忱之说:“行了露西郝,法官们都认识我。”
郝江南松了口气:“那你赶紧拿个主意啊,鸠山大叔早上刚买的鲔鱼全失陷在里面了”·“现在还想什么鱼咱们都失业了”小徐十分没好气。
郝江南冷笑:“上个月就知道快失业了,你自己不走,这时候又来说什么”·赵忱之问:“让皮埃尔呢”·郝江南朝着法院的车努嘴。
赵忱之吓了一跳:“他被抓了他妨碍公务了”·郝江南摇头:“那倒没有,他就是长得吓人,人家为了以防万一,先请他车里坐坐。”
赵忱之连忙朝着那排公务车走去,边走边回头问是哪一辆·找到了车,他低头一看,果然见老让被拷在里面,由于其体型过大,在狭窄的车后座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显得十分憋屈难受。
赵忱之皱眉问:“你做了什么”·老让委屈地说:“他们要给我的烤箱贴封条·”·赵忱之说:“烤箱是酒店的东西,早晚要冲抵债务,你不该管也没资格管。”
老让红着眼眶说:“我舍不得啊·”·赵忱之又问:“你不会打人了吧”·老让还没来得及回答,有个法警从边上过来,虎着脸说:“打人倒是没有,但他打算一头碰死在烤箱上,过去我总想象不出黄继光堵抢眼是什么样,这回算是亲眼见到了”·他解开老让的手铐,把他拉出车外,做了个“请”的姿势:“既然你们总经理都到场了,那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一边站着去”·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老让站到酒店入口处喷泉边上,嘴里叽里咕噜不干不净,然后气哼哼地拍打白色厨师服上的灰尘。
郝江南把所有的刀都明晃晃插在腰带上,仿佛已混迹江湖多年,蹲在一旁安慰他··赵忱之烦恼地揉乱了头发,突然摘下胸口总经理的铭牌,用力扔进了喷泉··这时候又来不速之客,是孙江东和欧阳。
两人非常低调地各骑一辆电瓶车,欧阳还细心地易了容,穿着一身蓝布工作服跟个电工师傅似的,显然他对法警有所忌惮,但又不愿意错过看热闹的机会··他们俩倒还算识趣,简单打了声招呼后便站在一旁观摩。
津津有味之际,欧阳小声对赵忱之说:“贵司突然变成这样真是意料之外啊,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赵忱之苦笑:“你有10亿吗”·欧阳问:“老挝币还是泰铢”·赵忱之说:“这酒店估值至少12亿,不如欧阳先生把它买下,我还是给你当总经理。”
欧阳赶紧掏兜,从皮夹子里抽出几百块拍奉上:“赵总,我认为你的建议非常好,我司能聘请到你这样的职业经理人也非常荣幸我决定收购这家酒店了,这是定金,请笑纳。”
孙江东从他手里把钱抽走,脸色不愉:“别闹,赵总没心情和你开玩笑·”·赵忱之苦笑着扯开领带,一言不发,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多守着这酒店的残骸一会儿,算是有始有终;而且现场总需要一个负责人,说不定法院还会再来找他。
这时有人从身后扯他的衣服,他回头看是吴越,不由得心里一热··吴越勉强笑了笑,说:“这下我的副总经理也没戏了·”·赵忱之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在他发际线内的伤疤上响亮亲了一口。
这两人从不在公共场合做亲密举动,赵忱之突然这样,说明他在共和国司法程序的刺激下有些放飞··吴越吓了一跳,几个站在附近的法警也看见了,虎目圆瞪,表情充满探究。
这种情况应该赶紧化解,以免让对方觉得是挑衅·郝江南反应极快,冲过来把脑袋往赵忱之口鼻上哐地一撞,喊:“哥哥,这往后我们该怎么办啊”·赵忱之虽然已经意识到了不妥,但被她这一击差点儿敲落了门牙,剧痛中不自觉满含热泪,挽着她颤声说:“没事……没事……”·吴越紧紧拥抱他们两个,仿佛拥抱住全世界:“小妹,有大哥在,不会委屈你的”·法警们发现是狗血家庭题材,大为没趣,转过脸不看了。
郝江南趁机把手里的刀具全递出来:“好哥哥,帮我拿一下,谢谢·”·吴越无奈地接过,捧了一会儿,还是学着插在腰带上··郝江南压低声音警告赵忱之:“赵总你给我注意点儿,万一把你抓进去了,我非爬墙不可。”
“什么墙”赵忱之捂着嘴问··郝江南说:“总裁放心,我会把肾留给你”·“我为什么要你的肾”赵忱之又问,突然一阵酸热,几滴鼻血洒落下来。
·第三十一章 霰弹·赵忱之被拖住签了字,摁了手印,算是交接了··一行人被赶了出来,只好逶迤往欧阳的艺术家仓库去,无论如何总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尤其是拖家带口、东西又多。
路上吴越问郝江南:“你哥呢”·郝江南说:“我哥应该是犯了什么事,一见法警就跑,现在可能已不在人世了·”·吴越给郝江北打电话,“哈利,干嘛呢”·郝江北说:“突然想起明天要交车,但是车子还没给人弄好,所以赶紧回家改装车呢,我挂了哈,一手托着排气管讲话不方便”·吴越收了线,默默望着郝江南。
郝江南很严肃:“他这个人没有集体荣誉感,如果放任其坐大,日后必定是改革的阻力,必须引起警惕·”·吴越问:“你是亲妹子吗”·郝江南说:“特别亲。”
吴越又问:“你们日餐厅的打算以后怎么办”·郝江南望了一眼走在前方的鸠山,小声说:“不知道,但鸠师傅好像有别的想法,我也只悄悄儿告诉你,好几家高星级酒店想挖我们去呢。”
话音刚落,鸠山突然停下脚步,将包袱往小徐背上一扔,转身往回跑··小徐被砸得身子一偏,喊:“师傅,你去哪儿啊”·鸠山喊:“冰箱Fish”一路小跑,头也不回。
小徐说:“啧,老头对鲔鱼是真爱,这下要去虎口夺食了·”·吴越问:“你们几个不跟着”·小徐说:“跟着干嘛他被抓了不过是批评教育一回,我们被抓了可就是妨碍司法啦。”
赵忱之接过他背上的包袱和手里的杂物说:“你给我跟着·”·“赵总,我……”·“汤姆毛,还有让,”赵忱之对郝江南努嘴,“以及露西郝,你们都去给我跟着。
鸠山先生万一有个好歹,我拿你们试问”·虽然酒店没了,但总经理的余威尚在,赵忱之此话一出,被点名的几个人不由自主就服从命令,朝着鸠山离开的方向跑去,郝江南腿短但跑得不慢,裹挟着一股妖风。
剩下赵忱之、吴越、孙江东和欧阳继续往仓库走··赵忱之刚才强打精神下了个命令,这时候显得颓然拖沓,吴越也情绪不高,只有孙江东和欧阳你一言我一语一逗一捧哔哔叭叭十分兴奋。
欧阳搭着赵忱之的肩膀说:“赵总啊,人生最有趣味的事情呢就是送旧迎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你起点这么高,能力这么突出,所以还是要继续推动事业,筹建未来对不对”·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孙江东则问:“赵总,你对管理民营医院有经验吗”·赵忱之只想静静,所以没搭话。
欧阳又说:“十亿我是拿不出来的,要不我把这大房子和周围的地皮卖了,凑个几百万救急”·赵忱之明知他在开玩笑,却触动了一些心思,低声说:“其实不需要十亿,他们不过是资金链断了,只要有个两三亿能够还上甲家的,再从甲家借了钱还乙家的利息,接着又从乙往外借……一旦转动起来便好办了。
另外他们所欠的外债不止十亿,那天找我问话时办案人员说了,总数约莫几十亿吧·”·欧阳感慨:“世道人心变了,我都没这样的狗胆”·赵忱之苦笑:“据说为了查刘董,检察院大半年前就开始布控了。
那天我听他们漏出一句什么‘上手段’,初开始没懂,回来琢磨应该是电话监听和行踪监视的意思·”·“你们老刘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欧阳问。
赵忱之叹气说,我不知道··说话间他推开了仓库的铁门·由于屋里空空荡荡,所以赵、吴两个人从来不上锁,锁了也没用,四周围都是漏风窗户··吴越问欧阳:“当初贵公司对艺术家们采取驱逐行动时,把他们的窗玻璃都砸烂了,后来就没想到修补一下”·欧阳抵赖:“什么行动什么艺术家我们是持照开业、合法经营、按时依规纳税的正经有限责任公司,这大房子来路绝对正当,里面没有纠纷、流血和任何见不得人的东西。”
“行了行了,再解释我们更消受不起你这大房子了·”·吴越想把铁门附近的两块碎砖捡走,就在这么稍微弯腰的工夫,赵忱之突然摁住他的后脑往地下一压,接着听到“砰”一声巨响,等他再度抬头时,发现欧阳和赵忱之都捂着胳膊,一人一边靠在门上。
“怎么了”他惊问··对面阁楼上站着个影子,手中抓着一杆猎枪,见一击得手,赶紧飞奔几步从二楼的窗口跳了出去··那边窗口外有一棵树龄上百年的香樟树,枝繁叶茂,但凡稍微一点儿攀爬技术就能从那里进出,艺术家们甚至还专门修建了一个树屋。
吴越想都不想地就追过去,赵忱之连忙喊:“别追”·吴越跳过碍手碍脚的固定雕塑往阁楼上冲:“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么还闹起枪战来了”·孙江东扶住摇摇欲坠的欧阳,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看你他妈的以后还自称正经公司不那个举枪的总是仇家吧”·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把手术用的小剪子,先剪开欧阳的衣服,擦干净血看了一眼,又剪开赵忱之的,观察说,“没事,死不了人的,土制猎枪。”
欧阳挨了枪子,痛得钻心,嘴巴还很犟:“我觉得不是工商也是税务,要么国税要么地税”·“放屁”孙江东说,“国税地税想收拾你还用得着枪”·他拎起赵忱之的胳膊上下打量:“没伤到要害吧”·“好像……没有,只有左边一点。”
赵忱之直抽冷气,他挨了七八粒弹丸,都打在肩膀附近,那些小而近圆形的伤口都在汩汩出血··欧阳比他伤得严重些,因为他本来就是对方的目标,虽说灵活闪得快,但也挨了二三十粒砂弹,右手上臂几乎被打成了筛子,还有几粒不幸打到了脸上,以后必定会留疤,再过几年说不定外界还会流传关于欧阳麻子的笑话。
孙江东果断地一手扶起一个,说:“走吧,回医院挖子弹去”·赵忱之担心吴越,高喊:“别追了,吴越你给我回来”·吴越从二楼窗口翻出去,跳到香樟树的树屋上,偷袭者已经敏捷地从树上跳下去了。
他担心那人回头放枪,不敢再追,只见对方钻进一辆半新不旧的黑色轿车,伴随着一阵引擎轰鸣和尾气喷薄飞快消失在路口··“居然还有帮手·”吴越自言自语。
他回去告诉其余三人自己所看到的··欧阳问:“瞧见车号了吗”·吴越说:“人家摘了·”·“什么车型”·“普桑之类的,挺老的车型。”
欧阳说:“嗯,那是我们正经公司业务员的标配,看来对方也不差省油的灯啊·”·孙江东推着电瓶车急急地说:“欧阳先跟我的先回去,他的伤比较重,不及时处理比较危险。
我只能带一个人,吴越你和赵总打车过来吧”·吴越点头:“嗯”·赵忱之用纸巾捂住伤口,苦笑道:“我不想坐车,按照今天这倒霉的架势,大约下一次遇到的便是车祸。”
吴越怒道:“别他妈乌鸦嘴,我去路口找出租”·孙江东和欧阳绝尘而去,吴越也跑开了,赵忱之只好自我拯救——为了避免继续大量失血,他前臂内屈,解下领带做成临时的止血带,胡乱扎住,每隔三分钟放开一次。
他觉得浑身乏力,看东西视野缩小,仿佛瞳孔周边蒙了一圈白翳,只看得清正前方的一小块,造成这种情况不知道是由于失血,还是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进食的缘故··他在路边席地而坐,忍痛解开止血带,强撑着脱下外套西服,虽说那已经被子弹打穿又被孙江东剪烂了,但不脱的话会影响医生后续处理。
他越发呼吸滞重,觉得头重脚轻,耳朵里嗡嗡作响,鬓角有豆大的汗珠滴下……这一切都是血压降低,即将休克的迹象··所谓休克,患者并不一定失去意识,有些看上去烦躁不安、精神兴奋的,反倒是休克前期的典型表现,当然到了后期人就意识模糊了。
·赵忱之胡乱地想:看来身上口子开多了还是不行,放血太快……又想:现在倒下未免吓着吴越,还是应该再撑片刻……还想:或者我跟他说一声再晕·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他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太妥,恍惚间见吴越正往这里跑,然而他在喊些什么,却怎么也听不清了……·许久,赵忱之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周围一片白色,头顶的天花板年久失修,霉斑点点,空气里弥漫着84消毒液的味道·除此之外他满脸剃须膏,吴越正趴在他身上,细心地替他刮胡子··赵忱之一瞬间以为自己昏迷十年了,然而看墙上的挂钟,也才过去了五六个小时。
“……什么情况”他哑声问··“闲着也是闲着·”吴越淡淡地说,“麻烦您头往右偏一点。”
“我晕倒了”·“是啊,真没出息·”·吴越贴得很近,呼吸都能拂到他脸上·赵忱之专注地盯着他扑闪扑闪的眼睫毛,像凝视艺术品那么用心。
他有一张精致的面孔,红颜皓齿,有时甚至觉得不像个男孩子··“这是陆总专家的医院”赵忱之问··“不是·”吴越摇头,“他的医院太远了,我来不及送你过去,这是第二人民医院。”
“那我的枪伤岂不是很难解释”·“并没有,”吴越说,“西郊外有一座小山,那儿经常有偷猎鸟类和小走兽的人,我对医生说你登山的时候被偷猎者拿土枪误伤了,对方则跑了。”
“医生说什么·”·“医生问你为什么登山穿西服和皮鞋·”吴越耸肩··他清理完赵忱之脸上最后一点剃须膏,拍着他洁净的脸颊问:“赵总,要不要亲一口”·赵忱之说:“来啊。”
吴越说:“还是算了吧,服务已经够到位的了·”·赵忱之问:“子弹取出来了”·吴越点头:“嗯,取了一个多小时,比想象得多,有十三四粒小钢珠。
好像哪儿还伤了一根挺大的静脉,所以你流血那么厉害,医生说失血量已经超过10%了,难怪你后来会晕倒·”·“也不知道欧阳怎样·”·吴越幸灾乐祸地笑道:“那小子身上有三十多颗呢,肩膀都打成马蜂窝了,孙江东还说他挖子弹挖得好烦躁,恨不得直接给截肢算了。”
赵忱之伸右手揽住他的脖子:“我有话对你说·”·第三十二章 回去·赵忱之伸右手揽住吴越的脖子··后者警告说:“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屋里有人。”
赵忱之侧过头去一看,才发现郝江南双手托腮,蹲在床的另一边··“那是自己人·”赵忱之浅笑··郝江南催促:“快啊,前面铺垫那么多,就等这一刻了,这是建立于一起从磨难中死里逃生的感情。
赵总,我知道你身体还挺虚弱,不宜努力,所以我会体谅的·”·吴越捧起郝江南的脸,把她送出了病房··“日餐厅的几个人都没事吧”赵忱之问。
“他们顶着个国际共产主义者当靶子,怎么可能有事·”吴越说,“法院也是想得太多,担心出外交事故,居然把半条鲔鱼给他们好好地送了出来。
鸠山抱着鱼尸感激涕零,为了表扬法院的再造之恩,这不还吩咐小徐去定制锦旗了嘛”·赵忱之失笑:“那锦旗上能写什么”·吴越偏着头:“要不写‘金枪鱼某当结草衔环,来世再报’”·赵忱之问:“他们人呢”·吴越简练地说,小徐和毛汤姆帮着鸠山在找地方存放东西,郝江南和老让就在门外;江北和马克也赶过来了,正陪着欧阳那个正经公司的一大拨业务员,在仓库里寻找枪击偷袭者的蛛丝马迹。
见赵忱之不说话,吴越又问:“怎么了”·“我在想事不过三……”赵忱之只说了几个字,床头柜上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身体还虚,本想起身去接电话,没想到头刚离开枕头就一阵眩晕,只能又躺下·吴越帮忙拿来电话,放在他耳边··电话是鸠山打来的··鸠山很关心他,问怎么样他说是小伤,刚做了手术,无需牵挂。
突然两人话锋一转,改用日语夹杂英文,你一言我一语地地说了十多分钟,有时不急不慢,有时争论,最后似乎达成了某项共识··吴越反正都听不懂,趴在窗口百无聊赖地看风景,只当他们是商量日餐厅止损的事儿。
日餐厅当初装修时,虽然不是鸠山出钱,但他着实消磨了不少精力·室内设计师是由他亲自登门从京都请来,改造方案是由他与设计师熬夜讨论,所有软装更都是他一样一样细心挑选,从日本空运到本地。
如今日餐厅随着酒店一起被法院收缴了,他的心血付之东流,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又过了好半天,赵忱之才收了线··吴越问:“鸠山先生说什么了”·“他么……”赵忱之神情有些不- yin -不阳,随后勾起嘴角说,“先保密吧,或许我还能够把你扶上总经理的位置。”
吴越挑起眉毛问:“别卖关子了,你麻药没退干净酒店都关门大吉了,哪来的什么总经理要不你再努力一把,送我个总理当当”·赵忱之眨眨眼睛:“等着吧。”
吴越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拎起暖水瓶,困惑地走出病房·赵忱之还需要住院观察,如果恢复得好,两天后就能出院··郝江南坐在走廊里玩手机,见吴越来了,便问:“赵总是不是要走了”·“走哪儿去”吴越没反应过来。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啧”郝江南说,“他是管理集团派来的,现在酒店充公了,他没有用武之地,岂不是要走了我听说他调动过来之前是在迪拜工作的,如今是不是要回到原位去”·吴越皱起眉头:“这……我倒是没有问过。”
郝江南指导:“如果他坚持要走,你就把他的腿打断·我现在年纪大了口味比较松,一方病娇我也能接受·”·吴越绕过她直接问老让:“让师傅,你过来酒店之前是在法国的”·老让说:“也是迪拜,我一直是赵忱之的班底。”
“那你也要走了”·老让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不走不走,我打算暂时先住在岳父岳母家里·等过两年攒够了首付款,就给江南买豪宅去,一定是他妈的特别大”·吴越问郝江南:“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了,这么至死不渝的”·郝江南说,他是个M。
这句话吴越听懂了,意思是老让甘为人下··他哭笑不得,转身去水房打水,郝江南追上他,贴着耳朵小声说:“你应该去问问赵忱之到底走不走·”·“有什么好问的。”
“就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啊”·“咸吃萝卜淡- cao -心·”吴越闪躲··“切,那我去问”郝江南嫌弃他不够果断。
吴越没能拦住她,被她冲进了赵忱之的病房·两分钟后她又冲了出来,劈手将吴越的暖水瓶夺过去,放在地下,然后双手握住他手,说:“以后多提携我”·“嗯”吴越不明白。
“以后买了豪宅,外卫归你,这事儿我能做主,算是我入坑多年的回报”郝江南说,“虽然我早几年站错CP,以为你和我哥有戏。”
“我要你们家厕所干嘛CP是什么东西早几年我和你哥确实有结婚的打算·”吴越问,“赵忱之说什么了”·“赵总吩咐了重要事情,我必须赶着去做,没时间在这儿和你废话,总之我下半辈子能否飞黄腾达全靠你了”郝江南郑重一拱手,拉着老让跑了。
“什么情况……”吴越摸不着头脑,继续去开水房打水··等他回到病房,发现赵忱之正闭目养神,他摇晃他问:“你把郝江南怎么了”·赵忱之睁开眼睛:“没怎么,我给她做了个职业规划。”
“怎么规划的,是不是到哪个深山幽僻处守皇陵去”·赵忱之不回答,只问:“鸠山先生来了没有”·吴越摇头。
赵忱之说:“以后别乱开他们日餐厅的玩笑了,那套抗战小把戏都给我收起来·”·吴越疑惑他为什么突然变得严肃,看在他是个病人的份上,决定不和他计较,随口说:“行呗,我马上登报悔过自新。”
赵忱之微微一笑:“登报也不过分,毕竟往后鸠山先生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了·”·“到底什么意思啊你们商量定了什么事”吴越有些急了。
“等鸠山·”赵忱之一点儿也不急··吴越扑过去掐住他的脖子··赵忱之笑道:“别这样,医院里人来人往的,让人看见了多不好”·“你还怕人看见”吴越冷笑,“你胳膊受伤已废去了九成武功,莫非还想翻天不成”·“我喊了。”
赵忱之沉下脸来··“喊啊,就算喊破了嗓子也……”·“护士,麻烦换盐水·”赵忱之摁下床头对讲按钮··“……”·一分钟后,吴越乖巧地迎接中年护士进病房,又欢送她出去,两人目光勾连,笑容暧昧,显然有不可告人之秘。
临走时,护士长扶门不动,频使眼色,吴越于是做了个“OK”的手势··赵忱之问:“你们俩认识”·“不认识。”
吴越断然说··“你来·”赵忱之往边上挪了挪,拍拍床垫示意他坐下··吴越才不轻易上当,说:“又想拿我练寝技,什么‘固’啊‘绞’的”·赵忱之笑:“我可没那力气,头疼胳膊疼。”
他话音未落,一帮大中小护士呼朋唤友、兴致勃勃地涌入,面上笑容可掬,口中念念有词,说时间到了,要参观总裁··吴越连忙引导,护士问是否需要门票;他说免费尽管看,注意控制好时间,毕竟病人需要静养。
护士问是否可以拍照;他说拍可以,但是内部资料请勿外传··护士问此总裁如此俊逸不凡,尚单身否,可否留电话号码;他说确定单身,但电话号码一元一个,买号请登记,此处缴费。
护士又问此总裁可约否;他说可约,排队··……·赵忱之默默地望着这一切,躺下用被子蒙上头··护士们不由分说掀掉被子,并叫他站起来走两步,再摆个撩人的姿势。
世上总裁何其多也,然争艳斗芳美不胜收者能有几何·赵忱之表示自己刚刚经历过手术,尚不能站立··护士们赶紧你托背我扶胳膊,你摇床我拿枕头,帮他靠着半坐好,接着止不住心头的激动,纷纷表示能把病号服穿这么好看的人许多年不见了,劝他多解开一两粒纽扣。
吴越趴在他耳边说:“忍着点儿吧,刚才送你进来时,我身上钱不够,多亏姐姐们垫的·后来脱衣服时摸到了你的金卡,这才还上·”··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赵忱之警觉地问:“谁脱我衣服”·“大家。”
吴越摊手:“不然你以为呢进手术室前总要换手术衣的·”·赵忱之偏过头:“大家是什么意思”·吴越低语:“也没多少人,一二十个吧,反正你距离人尽可夫也不远了。”
赵忱之脸色一白,转头问护士:“你们要看总裁无限制综合格斗吗”·护士说:“综合格斗是什么东西总之不管是什么东西,有我们在也死不了人。”
赵忱之刚想抓吴越,就见他指着病房入口大喊:“哎呀”·他以为那人想转移注意力,可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发现鸠山满脸堆笑地出现了,正对着护士长点头哈腰,身后一左一右站着徐光芒和毛汤姆。
小徐自从被营销部赶了出来,- xing -格仿佛突然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走到哪儿都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眼白多瞳仁少·毛汤姆则故意解开衣服扣子,叉着腰,暴露出精壮的、黑黝黝的胸脯。
·“干什么”有小护士暴喝,“房间里都是女孩子,把衣服穿好了再进来”·毛汤姆慌忙扣扣子,委屈地说:“你们……你们刚才不是嚷着要看嘛”·“没说要看你。”
小护士冷笑··小徐哼道:“汤姆,她们想看的是赵总,因为赵总花容月貌·至于你,也该了解社会的冷酷无情了·”·毛汤姆说:“不,我心中还有一团火,谁也浇不灭你细看我的斜方肌,我的腹肌,我的胸肌,我的臀大肌……”·“一边去,鸠山师傅要谈正事。”
小徐翻着白眼,用皮靴冷漠地踹中其臀大肌··听说要谈事情,护士们也都散了,临走她们中间有几个特别痴情的要剪赵忱之头发,说是余生里留个念想·赵忱之耐着- xing -子周旋,最终没叫她们得逞。
鸠山拉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先是温言缓语地问病,接着他礼貌地询问其余三人是否可以出去,让他和赵忱之单独谈谈··吴越心想真是多此一举,反正你们二位国际友人说话我们也是听不懂的。
但他还是识趣,跟在小徐和毛汤姆后面要走··赵忱之在身后喊住他:“吴越等等·”·他回头··赵忱之扔给他一只钱包:“去买机票。”
“……”吴越问,“什么”·“我要回美国·”赵忱之微笑··吴越仿佛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脸色刷地白了,他强撑着没动,又问一遍:“回哪儿”·“美利坚合众国,洛杉矶。”
赵忱之说,“你怎么了”·吴越说:“没怎么……”·“那就去买啊·临时买机票总是很贵,也没有好位子,你不要在乎钱,有直达就买直达,不能直达转机也可以。”
赵忱之说··吴越说:“可你受伤了·”·赵忱之说:“这点小伤,三五天就好了·”·“可是……”·赵忱之笑了一下,转头和鸠山说话,不再理他。
“……”·吴越转身,丧魂落魄地走出病房··第三十三章 约谈·郝江南的话在吴越脑中嗡嗡作响··果然赵忱之打算离开,而且言语中这样轻描淡写,仿佛根本就不在乎。
好厉害啊,赵某人不徇私情,说走就要走,是该说你光明磊落,还是毫无心肝呢·吴越紧皱眉头,抿着嘴角,直直望着前方,指甲把手心掐得发红。
还记得老让说过赵忱之冷淡,现在看来,他不但冷淡,还相当没道理……既然公事是公事,交情是交情,那么他和他这几个月来到底算什么好玩么·吴越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医院门口,他又有另外一个奇遇,就是那位开路虎的、曾经给他送过一打衬衣西服、还说可以配枪的裁缝··裁缝没看见他,径直往停车场开去了··吴越望着远去的黑色越野车,苦涩地想:这人也来探病了,他知道赵忱之要回去了吗·唉,他才不在乎,他们两个原本就是朋友,在什么迪拜、洛杉矶……他们老早就认识的。
吴越觉得鼻子发酸,居然想哭,他憋屈地忍住了,低头啐了一口··他极为负责地跑去买机票·近期网上从本市出发赴美的机票早已售罄,他不得不去找旅行社走后门,磨了许久,花了高价,才买了一张七天之后的直达票。
他是傍晚出的门,直到凌晨一二点钟才回来·病区早已经锁了,他趴在玻璃大门上央求值班护士,说了一大缸子充满孝心的肉麻话,对方看在总裁的份上,一边埋怨一边放他进来。
护士告诉他:“你们老总打算明天早上就出院·”·“明天”吴越问,“明天他的伤好了”·“怎么可能,”护士说:“照理说应该是后天,但他又不是什么危重病人,坚持要出院的话,我们也不好拦着。”
吴越觉得莫名心酸,暗想酒店没了,住处也没了,这厮反倒忙起来了,图什么呢难道就这么想家家里还有谁或者是巴不得早日离开我早知今日,前些天把丫睡了多好。
进了病房,他发现赵忱之根本没睡,开着床头小灯正在研究一本书·反正他住的是单人病房,不用担心影响别人休息··吴越走过去,没好气地问:“看什么呢”·赵忱之被他吓了一跳,皱起眉头说:“这么晚才回来,去哪儿了”·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吴越盘腿坐在简易躺椅上:“你老人家吩咐的事情真难办,我看你还是游泳回米国去吧。”
“没买到机票”赵忱之问··“买到了·”吴越说··“什么时间的”赵忱之问。
吴越说:“下周·”·“下周”赵忱之皱眉,“迟了点·”·吴越冷哼,一句嘲讽的话本来已经到了嘴边,想想还是吞下了。
赵忱之察觉他情绪不对,问:“你怎么了”·吴越又冷哼,没说话··赵忱之埋头看书,过了一会儿,突然又说:“对了,以后我们住哪儿”·“嗤”吴越说。
“嗤是什么意思”·“你管我住哪儿”·“你住哪儿,我自然也住哪儿·”·吴越冷笑:“你也是集团外派总经理,下个礼拜就回国了,我就算住- yin -沟里,也和你没关系啊。”
“我是要回去,但是没说不回来啊·”赵忱之说··这下吴越倒愣了:“你……你回来干嘛”·“我在那边干嘛”赵忱之反问。
吴越站起来:“那边是你的家啊”·“我又没父母和兄弟姐妹,孤家寡人一个,在哪儿不是家”·吴越惊疑地问:“你不走”·“谁说我要走”·“那你让我买机票是、是为了……”·赵忱之笑:“酒店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亲自回总部说明。
你是不是想多了,一点儿常识都没有,我走了你岂不是要守寡”·“放屁”吴越表面上维持着恼怒。
“我在你身上还没尝到甜头,走了岂不是前功尽弃”·吴越放下心来,嘴里依旧骂道:“又放”·赵忱之说:“在我离开的这几天里,你得赶紧找房子住,人可以凑合,我的狗可不能。
要是真找不到合适的房子,那就算了,明天我出院,我们俩四处转转,干脆在酒店附近买一套吧·”·吴越说:“你说得倒容易,一套房子成百上千万……”·“我有。”
赵忱之的反驳很简洁··他浅笑着把书扔给吴越:“今天太晚了,饶了你,从明天起开始给我多学习·”·吴越接过书,发现是一本管理类书籍,从里到外都是英文,完全看不懂。
他把书扔回去:“我干嘛学这个”·赵忱之说:“因为你要当经理啊·”·吴越有些不高兴:“那都是以前胡乱吹牛。
酒店被收缴了,我不比你好受,别老是说些剜心话行吗”·“剜心”赵忱之很平常地问:“我们打算把酒店买下来,怎么就剜心了”·“……”吴越原本是站在床边的,缓缓坐下说,“你们……你们有12个亿”·“没有。”
赵忱之显得颇为烦恼,“跟人借了一点,又四处凑了一点,但还是差得太远·所以明天要去找债主们谈,坐下来商量商量·”·“借了一点……”吴越慢慢从床沿滑下,“请问您口中的‘我们’是哪几位那‘一点’到底是多少”·赵忱之耸肩,说了句“睡觉”,便躺下用被子蒙了头。
吴越连忙跳上床,掀开被子追问··赵忱之说:“你亲我一次,作为交换,我就说一个名字·”·“啧,你可真吊人胃口”吴越犹豫片刻,蜻蜓点水一般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小下,“快说”·“要舌吻。”
赵忱之说··吴越红了脸:“你他妈……”·赵忱之把被子一蒙,又睡了··吴越把心一横,说:“舌吻就舌吻”·他再度掀开赵忱之的被子,后者笑着抵制了:“护士每四小时会进来帮我量一次体温,你别让她看见。
再说我还要养精神,明天有许多事情要办·”·“那你快说是谁跟你凑钱啊”吴越催促··“我和鸠山·”赵忱之说完,躺倒睡觉。
吴越骑在他身上不肯走,就听他在被窝里悉悉索索也不知道做什么··“干嘛”·“考虑事情·”赵忱之闭着眼睛说。
“想事情就想事情,你脱什么衣服”·赵忱之绷不住要笑,连说算了算了,我本来想难得你主动,应该干点儿什么,可是胳膊好痛衣服脱不下来,哎哟哟……·吴越捶了他一拳,跳下床一晚上坐卧不宁。
天蒙蒙亮时,他听到住院部保洁阿姨进门拖地的声音,突然间就想通了··——赵忱之,一个外派总经理,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拿工资的二流货色;鸠山,一个日本厨子,成天磨刀刻萝卜切鱼捏饭团;这俩玩意儿居然能凑出一笔巨款·不可能。
所以酒店还是那个酒店,债主还是那些债主,鸠山还是那位鸠山……至于赵忱之,他必定是疯了·他是被残酷的生活、吃人的礼教逼疯的啊,真是叫人日夜扼腕,惜之恨之·等到赵忱之醒了,他饱含同情地凑过去:“请问在你们米国,精神病人算是几级伤残”·这么专业的问题赵忱之可答不上来,他翘首以盼医生查房,等查完了房,又催促护士给他挂上盐水,期间吩咐吴越去办出院手续。
见手续办妥,他把针头一拔,掀开被子就走··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他们避开护士站,从安全梯下楼,吴越在后头追着问:“到底什么事情这么急”·赵忱之扶着晕晕的头说:“昨晚告诉你了啊,我们今天约了债主。”
“你们真打算买酒店”吴越还是不信··赵忱之突然停下脚步,吴越猛撞在他背上,不满地揉着鼻子··“因为我们有那么一点钱,足够当做谈判的敲门砖了。”
赵忱之竖起一根手指,柔声道··“你……”吴越问,“你这脑子坏了丧失劳动能力,算是工伤吧”·赵忱之抱着受伤的胳膊,快步往医院外走,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要去某会所型酒店。
吴越问:“去那儿干嘛学习先进经验”·“去谈判·”赵忱之说··出租车风驰电掣,但那家会所酒店远在郊外小山中,足足开了一个小时才到。
期间赵忱之接了几个电话,都是三言两语便挂断,吴越只略微听到几个词儿,从语言切换来看,来电的涵盖中日美法四国嘉宾··到了酒店也马不停蹄,赵忱之频频看表说:“还好提前了五分钟,希望对方没到”·他们进入主楼,服务员引领赵忱之走向内侧会议室,却把吴越带进靠外边一些的斯诺克吧。
赵忱之吩咐:“你在这里玩,不要出来乱走·”·吴越看了一眼球桌,又看了眼旁边酒柜里林林总总的洋酒,说:“我不会玩台球,让我进去听谈判吧。”
“那你睡觉·”赵忱之指着沙发说,“对方来的人不多,我们也不能任意扩大范围·”·他说着走了,吴越不甘心地杵在斯诺克吧门口,几分钟后看见了鸠山先生。
老头儿匆匆与他打了个招呼,带着一名翻译进了会议室,留下跟班儿小徐和马克陪他··吴越正纳闷马克怎么会跟着鸠山过来,马克说:“老让通知我上午到这儿来,半路上我骑着自行车不小心掉沟里了,是他们救了我。”
他说着站起身走了两步,的确有些一瘸一拐··吴越又问:“马克,你路上听见鸠山说啥了他们到底在密谋什么”·马克摇头:“一路上鸠山都在赞美祖国不,我国大好河山,徐光芒给他当捧哏,但我以侦防处处长的名义发誓,必定有反动勾当”·小徐冷哼。
吴越推他一把:“老实交代·”·小徐说:“我也不知道·”·“鸠山是你师傅,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是赵总老公呢,”小徐反问,“你又知道些什么”·吴越说:“我知道他很有钱,一般人就算喝醉了吹牛也不会说要买五星级酒店。”
小徐听了这话,不禁眼眶微红,强忍着说:“有钱多好,世道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想干点儿拦路抢劫的轻松活儿,省的天天在这儿卖苦力”·马克说:“你看吧,这种思想导向就不对”·吴越刚想说话,见老让和郝江南来了,老让一阵风似的进了会议室,郝江南则留在了诺斯克吧。
吴越又拿原话问郝江南,郝女士摇头,伸腿,喝茶,拿出手提电脑,活动手指,敲键盘··随后来的是那位姓顾的裁缝,依旧穿着运动服跑鞋,头戴鸭舌帽,像是刚从健身房里出来,其貌不扬,叫人过目即忘。
马克小声问:“这人是谁怎么从没在码头上见过”·吴越皱眉:“这是赵忱之的朋友,好像是个裁缝·”·“裁缝”马克冷哼,“伪装身份。
此人若是落在我的手上,必定叫他原形毕露·”·最后到达的是欧阳和孙江东··那位正经公司的老总显然还没从枪击事件的创伤中恢复,正蔫了吧唧地坐在轮椅上,气色灰败,用墨镜盖着大部分面孔;他的江湖游医祖宗则高高地帮他举着吊瓶,蔑着眼,撇着嘴,那种巴望人早死,自己好改嫁的险恶企图昭然若揭。
孙江东推着轮椅进了会议室··吴越十分不满:“孙江东怎么就和我们待遇不一样”·“谁让欧阳气若游丝呢”郝江南满不在乎地回答,“别说话,别打扰我,我这两天赶进度呢。”
吴越问她:“你在写什么”·郝江南抬起眼睛:“梗·”·“什么埂”·“强制梗。”
“交强险”·“虐啦”·“交强险是挺虐,”吴越说,“车辆不投保就不允许上路的。”
郝江南指着角落说:“一边玩去”·“……”吴越乖乖滚到一边··马克批评他:“吴副处长,你玷污了我们西南长官公署。”
“你他妈今天到底演的是谁啊”吴越简直火大··马克说:“我是西南长官公署第二处处长兼侦防处长,军统嫡系,陆军少将徐鹏飞啊”·吴越说你早些摔死在山沟里算了,飚戏也不知道分场合;马克说我是沉浸型的演员,天天在家自学斯坦尼斯拉夫斯基。
突然小徐低声说:“来了·”·吴越问:“谁”·“债主·”小徐说·· ·第三十四章 进展·吴越、马克和小徐刚想凑过去看酒店的债主们是怎样的三头六臂,一名服务员快步走来,对他们歉意一笑,毫不犹豫掩上斯诺克吧的大门。
“哟,这么金贵啊,还不让看”少将处长很不高兴,撇嘴··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吴越说:“也许是没脸见人,他们居然把大量资金借给业主方董事长那种货色,简直愚蠢和麻痹大意到极点。”
郝江南平静地敲着键盘说:“不是的,他们只是没想到董事长生了个好儿子·”·“什么意思”吴越问··郝江南抬头:“昨天赵总吩咐我去酒店拿东西,我等到天完全黑了才偷偷潜进去,在大堂附近听到两个负责收尾工作的法警聊天。
他们说业主方集团虽然这几年到处挥霍,胡乱投资,盲目地把摊子铺得太大,资金周转不灵,但也不至于突然死亡·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董事长家的公子瞒着他爹几次三番跑到澳门赌博,每次都输得只剩内裤回来,把仅有的一点儿流动资金都赔进去了。
我听赵总说过,经营管理上利润不重要,重要的是现金流,董事长公子做的这件事太犯忌讳了·”·吴越感慨:“公子是多么天真烂漫的好孩子”·马克也感慨:“我徐鹏飞怎么就没遇见过这样的好孩子”·郝江南说:“不着急,我把这公子写进梗里了。”
“卖交强险”吴越问··郝江南翻了个惊人的白眼,愠怒地说:“强制啦”·少将处长顿时眼睛一亮,敏锐道:“江南,我预定一本。”
“嗯·”郝江南答应··吴越问:“徐长官也打算卖车险”·“三本·”马克不理他,向郝江南比划,“一本自阅,一本收藏,一本赠友。”
“懂了·”郝江南埋头码字,神情专注,过了会儿她嫌吴越啰嗦,抱着笔记本电脑躲进偏远角落里去。·马克和小徐没有选择,只能玩起撞球,两人水平极差,好几十分钟清不完一局··吴越不放弃刺探消息,独自遛出斯诺克吧,在会议室门口徘徊·大半个小时后,老让出来上洗手间,被他一把揪住,问:“里面什么情况”·老让说:“嗯……”·“怎么连你也支支吾吾起来了”吴越小声又急促地问,“那些债主到底怎么说啊”·老让说:“这卵事太重大了,不能乱讲话。”
吴越刚想追问,突然会议室大门哗啦洞开,六七个中年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或肥胖或谢顶,或大腹便便或衣冠楚楚,虽然面色- yin -郁,但看得出来平时养尊处优、身居高位。
吴越目送他们倨傲地走出宾馆主楼,一人坐着一辆黑色高级轿车离去·他转身进到会议室,见赵忱之在沙发上端坐着,眼珠子发直,显然在想事儿··其余人也各有各的姿势,鸠山仿佛很激动,顾裁缝双手撑下巴,目视地面,孙江东不耐烦地抖着二郎腿,欧阳大概已经死了,仰在轮椅上望天花板。
“债主们都走了·”吴越问,“你们这是怎么了”·赵忱之将食指竖在嘴边,说:“嘘,既然走了就不要再提了,今天的谈判瞒着法院,这几个债主肯来就表明了极大的诚意,如果被发现他们也不好交代。”
·“有结果吗能把酒店买下来吗”吴越与他面对面坐下··赵忱之苦笑,看了一眼顾裁缝。
顾裁缝叹息:“正是因为钱太少买不了酒店,所以才邀请债主过来谈判嘛”·“谈判算是取得了阶段- xing -成果吧·”赵忱之说,“穷人想做点事情着实困难,处处制肘。”
吴越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能亲耳听到赵忱之哭穷,也算他前世的造化··顾裁缝挠头:“啧,走司法拍卖程序旷日持久,真不知道这酒店下一步会怎样。”
吴越说:“酒店体量这么大,债务又多,怎么可能有人接盘”·“这次拍卖不包括债务·”顾裁缝纠正··赵忱之点头:“不包括也够呛。
虽然我不太懂司法拍卖的流程,但凭常识也知道整体拍卖必定流拍,除非拆散了卖,卖家具,卖电器,卖厨具,卖各类用品和摆设……但那样实在可惜了这座高星级酒店,况且那些东西都不值钱,真正值钱是建筑和地皮,以及整合起来的酒店。
就好比一个人,死了也就罢了,非得把他的内脏掏空,五体分离,就有些残酷了·”·顾裁缝接口说:“第一次拍卖必定流拍,第二次会降低标的,但我想还是流拍的可能- xing -大。
酒店虽好,终究是烫手山芋·”·赵忱之轻笑了一下:“所以我们算是提前乘虚而入吧,利用一下他们渴望立即收回债务的心情·”·吴越问:“怎么说”·赵忱之向鸠山努努嘴:“你看到老先生很高兴对不对债主口头答应把日餐厅卖给我们了——顺便说这才是我们谈判的真正目标,放话买酒店不过是虚张声势。”
“咦”吴越叫道,“那还是拆开卖”·“但是拆法不一样·”赵忱之说,“日餐厅本身就是在一块突出角落上建成的,分割也不影响建筑物主体,甚至它还有自己的庭院,往后也可以充分利用。
债主说他们去和法院交涉,只要那些爷答应,接下来就好办了·”·“但是去日餐厅要从酒店大堂走啊”·赵忱之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债主们说,日餐厅破墙开店的事儿也由他们搞定,有钱有门路,凡事必成。”
吴越颤声问:“所以你们打算花多少钱买日餐厅”·赵忱之挤眼睛:“保密吧,反正是由我和鸠山凑,没用到顾先生的钱。
可惜这笔钱出去之后,我就别无长物,买不起房了·”·顾裁缝一脸遗憾:“我是奉劝他不要买的,这种垃圾资产个人一点儿也不看好,可惜他不听我的。”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赵忱之说:“你还得借钱给我买另外一个东西,说好了·”·顾裁缝无奈:“行行行,谁叫我耳根子软呢。”
“买什么”吴越问··顾裁缝说:“西饼房·”·“咦——”吴越登时站了起来。
赵忱之说:“西饼房的位置和日餐厅差不多,只不过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像是酒店大堂的两只小耳朵,也可以从内部隔离,破墙开店·所以我就请债主们一并考虑,到底愿不愿意卖,三天之内给我消息。”
“那如果以后有人想整体把酒店买下来呢”吴越问··“首先,可以肯定现阶段不存在这个人,本酒店想重新营业困难重重。”
赵忱之掰着手指头说:“其次,如果有人神佛降世一般买下酒店,就算没有日餐厅和西饼房,他也能正常经营,因为不是所有的高星级酒店都有日餐厅,而西厨房其实能够自制绝大多数的甜品,满足西餐厅的需要。”
“再次,如果他是完美主义者,要集齐所有的零件,可以再从我们手上买嘛·”·吴越默默坐下,好半天才说:“我不懂经营,但是单独两个小部门运转的话,成本会很难控制的。”
赵忱之瞥了一眼老让:“是啊,反正西饼房铁定亏损·”·老让不高兴了:“卵,你什么意思”·“我叫你在追逐产品口味和质量的同时,也要时刻记住自己是开门做生意,不是搞慈善。”
赵忱之说,“往后我可不来填你的无底洞·”·老让说:“你死人放心昨天听了你的话,郝江南拉着老子吃了至少二十家网红店,什么奶茶、蛋挞、泡芙、可丽饼、酸奶、马卡龙、纸杯蛋糕等等,差点儿没把老子腻死。
达到那种水准只需要消耗老子十分之一的功力,何况还有波特吴和马克帮忙”·赵忱之问:“你们三位在幼年时,是不是都曾因病切除一半脑组织”·老让问:“啥”·吴越怒道:“赵忱之你他妈才切脑子呢”·“既然左右脑俱全,以后就多用用。”
赵忱之冷冷地说,“别让出资人失望,顾先生宅心仁厚,我这关可比较难过·”·“承让,承让·”顾裁缝说··吴越恼怒地瞪着赵忱之,心想王八蛋,胳膊尽往外拐突然他把气撒向一旁的孙江东和欧阳,指着说:“那这两个人为什么能参与谈判从头到尾也没他们的事儿啊”·孙江东果然说:“对,关我屁事。”
欧阳推了推墨镜,在绷带缠绕中艰难地支起身子:“是我听说赵总要和债主摊牌,坚持要来的·你们不觉得我这模样很应景吗对方一定能够感受到我公司重义轻生、处事明快、勇于牺牲、不成功便成仁的企业文化。
今天有我在,债主们态度都很端正,谈判顺利多了”·吴越问:“昨天法院抄家,你穿得跟维修工似的,还骑一破电瓶车,怎么就不去展示了。”
欧阳说:“我们这企业文化也不是谁都能欣赏得来·法院,哼”·赵忱之笑了一下··吴越问他:“下面得做什么”·“等啊。”
他说,“债主们回去之后至少还会反复改八次主意,反正主动权不在我们手上,只能静静地等了·”·他把金笔放回口袋,对吴越说:“我们两个撤吧。”
吴越问:“去哪儿”·赵忱之说:“你又没能租到房子,所以只能在……”·“好在这家酒店包长租房也好”吴越说,“刚才你们开会时我已经在周围考察过了,环境清雅,定价合适,只要你赵总点头,我立马回去把狗接来。”
“……在桥洞底下暂住·”赵忱之说,“我要集中财力办大事,往后一分钱都不能乱花·”·吴越关怀地问:“你这说话大喘气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走了。”
吴越急忙追上:“赵总,其实把你的百慕大金表卖了,就足够包几十年的长租房啦”·“百达翡丽·”·“对对,是这个名字。”
赵忱之已经走出去一段路了,折回来搭住他的肩膀,耳语说:“卖定情信物亏你想得出来·”·吴越脸一红,说:“反正也是酒店集团发给你的福利。”
赵忱之笑:“说到酒店集团,今天一大早我递交了辞职邮件,不管总部同意不同意,我都去意已决·刚才我就是以个人身份参与谈判的,与集团没有丝毫的瓜葛。
所以呢,那块表带上刻着集团LOGO的定制百达翡丽得留着做个纪念,以示我曾为他们奉献过·”·“你辞职了”吴越说,“那你不回去了”·“想通了,不回机票帮我退了吧”·“你也太、太那什么了”吴越追着他的脚步,“那你……”·“和你一样,彻底失业。”
赵忱之补充,“对了,那块表当二手货卖也不过几十万,比起我要做的事情来杯水车薪,你给我好好收着吧·”·吴越问:“既然缺钱你为什么还要买西饼房日餐厅是鸠山先生的心血,他饥渴地想买下来,所以你帮他一把;西饼房是为了谁老让吗老让其实在哪儿都能混,不用特地安置他。”
“为了你啊·”赵忱之想都不想地说··“我”吴越很错愕··“我得找地方安置你·”赵忱之说,“但你只干过两个部门——客房部和西饼房。
客房部浩瀚无垠我买不起,只能买西饼房了·”·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吴越瞪圆眼睛:“你、你他妈也太草率了我说过自己喜欢做面包蛋糕了吗”·赵忱之拍肩:“谁说做蛋糕面包能轮得到你以后你负责卖奶茶。”
第三十五章 好愁·吴越蹲下:“……”·“怎么了”赵忱之问,“对奶茶也没兴趣”·“……”·“对咖啡可有感情”·“……咖啡算了,”吴越- shi -润着眼眶,“对不起赵总,我刚才只是激动的,一想到下半辈子可以免费天天嗑奶茶,我就抑制不住雀跃的心情”·他抱住赵忱之的大腿:“您是我的再生父母——请问您想睡什么样的桥洞,是要普通公路桥洞呢还是立交桥洞,跨河桥洞,或者是铁路涵洞”·赵忱之说:“普通桥洞吧,应该与民同乐。”
后来的事实证明,桥洞虽多,达到赵总心中装修标准的却没有·况且那天秋风乍起,如泣如诉,秋雨潇潇,温度骤降,以赵总这千乘之国、万金之躯,堪堪参观了两个普通桥洞后就冻得满脸鼻涕,只得回市中心找宾馆。
落下脚后,他先拉着吴越去一趟仓库拿东西··那边虽然穿堂风呼啸,却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欧阳正经公司的七八名业务员正架设着几百瓦的大灯泡,继续昨日的工程,一寸一寸翻地皮勘验现场,不懂行的还以为他们在进行田野研究,挖古代墓葬或者恐龙骨头。
一位看上去十分眼熟的金牙业务员向吴越邀功,说经过艰苦努力,找到了几百枚霰弹枪子弹,集齐一千枚说不定能召唤神龙··吴越说有这个时间,为什么不去查查欧阳的社会关系那人既然敢大白天向欧阳开枪,必定是他的资深仇家之一啊。
金牙嘿嘿一笑,说:“按照公司总体部署,我们是B组,只负责现场;查社会关系那是A组的工作·”·他挤挤眼睛,贴耳小声说:“其实我们早知道开枪的是谁了,现在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是为了迷惑对方,欧阳老总准备下一盘大棋,你懂不”·吴越说:“不懂。”
“啧,”金牙推心置腹,“小兄弟道行不够,我不是叫你学人家心机深沉,但也不能直来直去行动鲁莽,容易被敌人看穿·”·吴越嗤笑:“哈你们一大灯泡烤人的黑社……”·“嗳”金牙放下面孔。
“贵公司教诲的是·”吴越改口··他和赵忱之随后又去了孙江东的医院,探望他们的狗··圣伯纳犬兔子(女,体重98公斤)被寄养在医院已经有几天了,加上上次寄养多日的经验,它与欧阳之间培养出了真感情。
欧阳屡次带它外出欺压良犬,恐吓生意伙伴,破坏市政绿化,甚至还相过一回亲·遗憾的是对方狗儿体型太小,举止唐突,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几乎被它一口咬死。
兔子见了始乱终弃的饲养员吴越,异常激动,扑过来也想将他一口咬死,被赵忱之及时阻止·赵忱之搂着它亲了半天,柔声念叨,乖孩子,宝贝儿,谁是漂亮小姑娘哦,是你啊……·狗是无法带走的,短暂团聚后,他们只得回去。
临走时吴越去病房里看欧阳,见其昏昏沉沉睡着,绷带缠了大半个身子,胳膊上打着吊针·欧阳的伤比赵忱之重得多,手术后创面既多也大,因此感染的风险是后者的数倍。
他强行跑到会所酒店参与谈判,真是集鲁莽草率、狂躁勇猛于一身,放过去叫做义士··孙江东心情不好,正守在病床前密切关注着仪器屏幕,对吴越的来或走都显得很麻木,但对赵忱之似乎不忘初心。
“赵总,你居然有能力买下酒店”他扭头问··赵忱之说:“当然没有,这不是谈判失败了么”·“深不可测啊”孙江东问,“能否借我二百万赎身呢”·吴越插嘴:“江东,别口是心非了,如果你真想离开欧阳,干嘛现在又不眠不休地守着他”·孙江东大怒:“我这是医者仁心,就算你小赤佬躺在那里,我也会守着的”·吴越见欧阳眼睛睁开一丝,连忙指着说:“别对我发火了,他有话说。”
“他回光返照·”孙江东尤为不耐烦,“颠三倒四交代过好几次遗言了,每次都是梦话,什么足球游戏谁打前锋,什么坚决反对某某明星和某某明星谈恋爱,到现在也没把账户密码报出来。”
欧阳说:“江东……快……我的……”·“他要报卡密码了·”吴越说··“我的大姨和大姨夫是表兄妹。”
欧阳说完,长舒一口气,面上隐隐带着笑意,像是说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移除了心中块垒··“……”孙江东扭头向赵忱之,“赵总,你们走吧,我要给他插管了。”
赵忱之问:“为什么他有自主呼吸啊·”·孙江东说:“插了就没有了,而且再也不能说话·”·“祝你成功。”
赵忱之与他握手道别··回到暂住的酒店,吴越想回房间洗澡,赵忱之不依不饶地跟着··吴越说:“您的房间在那边·”·赵忱之说:“东西太多,堆得满了,看着心烦。”
“我房里也堆着您的杂物·”·“那我就看着你·”赵忱之说着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吴越警告:“酒店的房间隔音不好,你别想乱来啊,免得我叫唤。”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叫吧,”赵忱之懒懒地往床上一躺,“这当口我连吃饭都没心情,你叫两声正好替我解解闷·”·吴越去扒他的身子:“真的”·赵忱之闭着眼睛说:“真的,我愁着呢。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半年多前我开始当总经理时,怎么就没想到这句话呢早知道业主方已经千疮百孔,我就……”·“你就应该继续留在迪拜吃香喝辣”吴越接口。
“手表呢”赵忱之突然问··吴越说:“你放心吧,一百多万的表,我就算把命丢了也会守着的”·赵忱之微微一笑:“谁问你这个,我是说既然手表在,戒指在,咱们俩趁着这几天空闲,出国结个婚吧。”
“你还没放弃”吴越瞪大眼睛,“一边说自己茶饭不思,一边对结婚倒来劲,外头大龄适婚的多了,没见过你这么积极的”·赵忱之说:“我天生有全局观,执行力强,否则怎么会成为集团里最年轻的外派总经理”·“不结”吴越说,“还没问过我妈呢”·赵忱之说:“令堂殁了。”
“死了也要问啊”吴越说,“你也回去问问你爸你妈·”·“我说过,家慈家严也不在了·”赵忱之说。
“咦”·“五年前两人乘着游艇环游世界,在公海里遇到风暴淹死的·不用太难过,他们都快七十岁了,也算是为了兴趣爱好献身,死得其所。”
见吴越发愣,赵忱之又说:“不然你以为顾先生是谁我父母给我留下了一支信托基金,我工作忙懒得打理,他帮我管理着·”·吴越呼啦一下站起来:“那你先前说跟顾裁缝借了钱……”·“对啊,是从他手里借啊,”赵忱之说,“虽然那钱名义上是我的。”
吴越揪住他的衣领子:“你……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特别富裕”·赵忱之想了想,笑着说:“也不算吧,一般人家。”
“你他妈富得都能接三四次康熙爷的驾了”吴越真是无名怒火直冲脑门,“这么有钱为毛还要当个- cao -心劳力的扭亏总经理什么三个月休息一天为毛不天天闲在家里喝茶养狗打游戏”·“我工作能力强。”
赵忱之显得理所当然··吴越松开,冷漠道:“我恨你·”·赵忱之温柔地说:“老公,出去结婚啊”·“我还恨你他妈的一点儿也不了解国情”吴越咆哮,“我没有护照,办护照要十个工作日有了护照还得有签证,办签证加急也要十来天什么说走就走的旅行,坑的就是你们这群言情剧看多了的黄花大小伙子等我们俩能够出国结婚,司法拍卖都快开始了,你这个样子怎么和法院打交道”·“你生气起来很好看。”
赵忱之托腮说··吴越啐了一口··“我有钱让你不高兴了”赵忱之问··“没错,因为我穷·”吴越抄着手,很郁闷。
“我们均贫富啊·”赵忱之说··“你先让顾裁缝也借我钱,我去挥霍一番·”·赵忱之笑道:“这可比办护照签证难多了。
顾先生不同意我买酒店,觉得那是不良资产中的不良资产,我软磨硬泡他才肯拿出一点点·现在债主方不卖,让他舒了好大一口气,赶紧把钱包都扎牢了,再想掏出一分钱来真就难喽。”
“那我也恨顾裁缝”吴越怒··话音刚落,顾裁缝就来电了··赵忱之接了电话,裁缝劈头就说:“法院不同意啊。”
“什么意思”·“法院说,见过一块地皮卖两家的,见过一栋楼按楼层卖的,更见过住宅楼分户卖的,从没见过把一张房产证上的面积切块卖的,问是不是闲得慌调戏政法系统”·“这件事债主们有发言权。”
赵忱之言简意赅··“发言权也很有限,但总有办法·”顾裁缝说,“所以债主们明天带了人砌墙去了,一张房产证怎么了照样分割忱之我提醒你啊,以后经营酒店,一个部门领一张房产证,客房部领一张,中餐厅领一张,西餐厅领一张,宴会部领一张,中西厨房各领一张,什么西饼房日餐厅行李房备餐间泳池健身房美容美发奢侈品卖场员工食堂设备间锅炉房仓库营销部财务部人力资源部维修部……都不要放过,万一出事了,好卖这事儿交给我你放心,我再去打听”·他连珠炮一般说完,紧赶着挂了电话。
赵忱之哼了一声:“你看,不用从他兜里掏钱,他就积极得很,这都快半夜了他还四处打听·”·吴越问:“你现在该怎么做”·“我”赵忱之笑道,“我继续谈恋爱啊,套路如此。”
吴越一脚把他踹下床:“我要睡觉了,你自己回房间玩去·”·赵忱之就势躺在地毯上不动,吴越等了一会儿,没办法只能再去扒拉他:“你到底想干嘛呀”·赵忱之闭着眼睛说,“无家可归,无业游民,亲友零落,孑然一身,我愁。”
吴越踩着他爬上了床,又踩着他下去洗澡,让他愁个尽兴··洗澡出来,见赵忱之依旧躺在原地,身边多了一张纸··吴越捡起来,见上边写的是法文之类的,龙飞凤舞,反正不懂,便问:“写的什么”·赵忱之懒洋洋说:“总经理手谕都看不明白,要你何用”·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吴越骑在他身上说:“因为我是个卖奶茶的。”
赵忱之睁开眼睛:“写的是让皮埃尔的诗·”·吴越连忙嫌恶地把纸丢了··赵忱之突然抬起半个身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将他掀下,然后起身向门口走去。
吴越追问:“到底写了啥啊”·“你猜·”赵忱之带上门,回房睡觉去了··吴越将纸条拍了照,给老让发消息,问什么意思。
老让说:“是流氓话”·“什么流氓话”·“流氓得一比,我说不出口,”老让说··“连你也说不出口,可见真的很黄了。”
吴越说··就听那边哗啦啦一阵响动,大概是郝江南从老让手里把电话抢去了··郝江南紧贴着话筒:“快让、让赵总多写点儿”·吴越问:“你喘什么”·郝江南说:“我激动”·“激动什么”·“赵总有天赋”·“什么天赋”·“开车”·“开车”吴越说,“开车谁不会啊有驾照的都会开车。”
“你懂个屁”郝江南叱责··吴越苦笑,脾气很好地问:“妹妹,你在干嘛”·郝江南说:“开车”·“开车别打手机啊。”
“毬!”郝江南把电话挂了·· ·第三十六章 转折·吴越望着手机挠头,心说这丫头什么时候考了驾照也没见她去学车啊。
郝江南挂了电话后继续笔耕不辍,老让在一边捧茶倒水,问她到底在写啥··当天无事·第二天吴越上午等到九、十点钟也不见赵忱之出来,只好跑去敲门。
赵忱之放他进去,自己继续往床上躺着,显然还在愁··吴越觉着没趣,出来找郝江北,结果那厮正在帮家里装修,抓住吴越不放,逼着他刷了大半个房间的涂料··吴越一脸晦气地去找马克,结果马克正跟着老让考察网红甜品店。
老让特别较真,一点儿烤串或者鸭脖也不许吃,逼着他们一直吃甜的,马克满面泪痕,在风中哭得肩膀一耸一耸··吴越逃出来,觉得孙江东和欧阳那边不能去,想了想又去找鸠山。
鸠山先生打着把伞,抱着一块砧板,守在酒店外面,看债主方请来的施工人员砌墙,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任谁也拖不走··吴越蹲下问他:“您老喜欢这位瓦工”·鸠山听不懂,冲他微微一笑,转过头去依旧慈爱又痛惜地盯着他的日餐厅,看亲生儿子也未必如此。
瓦工问:“这日本老头怎么了”·吴越驳斥:“什么日本老头这是日本国宝级匠人·”·瓦工说:“哦,那块刀砧板也是日本国宝级”·“红木的”吴越强调。
他转了一圈,最后回到赵忱之身边·此时早就过了晚饭时间,天色漆黑,秋雨连绵,分外- yin -冷··酒店里维持着二十多度,赵忱之穿着睡袍,躺着感慨:“又是一天过去了。”
吴越问:“你愁出什么结论来了”·“没有·”赵忱之说,“但是明天我要主动出击了·”·“怎么出击”·“陪鸠山先生啊。”
吴越说:“鸠山先生什么都没做,就是看人家施工·”·“那我也看人施工·”赵忱之说,“总比躺着好,你又不陪我睡。”
吴越脸一红,说:“我忙着呢·”·赵忱之说:“算了,我去找顾先生谈谈·”·他刚准备出门,顾裁缝却自己跑来了,还带来一辆半新不旧的黑色越野车,说是给赵忱之应急用。
接着又强调事情麻烦,应该及早抽身回去,别在这儿瞎掺和,鸠山老头儿也应当壮士断腕,找别的地方重建日餐厅··他说:“你们那酒店的债务关系复杂极了,公家都整理得头痛,层层剖析花了好几个月才弄清楚——顺便说公家在该集团布控足有半年多了,老早就想下手抓了——现在呢,案情是基本清楚的,业主方那位董事长伙同几位副总,通过伪造财务报表、项目合同、审计报告,虚构供货合同、捏造资金用途等等,分了几十次,骗了十家银行四十多亿的贷款、承兑汇票和信用证,所得的钱用来还贷款、货款、缴税也就罢了,他还用来开发和购置高端房产、赌博、个人挥霍和放高利贷。”
“但银行那边还不是最糟糕的,贵董事长还涉嫌非法集资,允诺月息1分到1.5分吸纳资金,截止案发,已经向百来个单位和个人吸收了一共三十多亿,这也是我今天才打听到的。”
吴越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是七十亿”·“八十亿·”顾裁缝比划了一下手势,“而酒店资产再加上周边的一点儿商铺、物业,拍卖估值绝不超过二十亿,况且还会流拍。”
赵忱之沉默不语··顾裁缝说:“如果是八亿,我抽屉里扫扫,床底下翻翻,存钱罐子里倒倒,四处凑合还可能填补上,八十亿,简直想都别想”·他喝了口水:“所以法院干嘛要突然贴封条呢事情太严重了啊,本案不是单纯的经济案件,也不是普通官商勾结案件,还涉及到维@稳的层面。
别的酒店产权更迭时还能正常经营,你们连开门接客的资格都不能有·但他们现在也后悔,封门这事儿等于昭告天下酒店出大问题了,收不回来借款银行不会跳出来闹,单位也能克制,那些个人可就不一定了,影响社会和谐发展。”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赵忱之问:“开始闹了么”·“你去酒店门口看看,横幅都拉上了,上面写着‘还钱还钱还钱’”·吴越说:“我下午去过酒店,没看见横幅啊。”
“那就是你走了以后拉的·”顾裁缝说,“所以你得劝劝鸠山先生,千万别接这盘,明天开始也别去酒店外头守着了,你一个外国老年人瞎掺和什么呀那些民间集资的债主眼里是不分什么业主方、管理方的,也不理会他是否把日餐厅单独买下了,他们是逮到个活人就逼债,发现逮到的是个日本人,债主们国仇家恨一起清算,一刀杀了也说不定”·赵忱之低着头,额发垂在眼睛上。
“想什么呢”顾裁缝说,“我的爷,这回你可千万得听我的劝,稍微一任- xing -,就把咱们的身家- xing -命赔进去了·”·“嗯……”赵忱之在思考。
突然他抬头问:“几点了”·吴越看表:“晚上七点四十·”·“这个时间大部分餐厅还在营业吧”赵忱之问。
吴越点头:“应该营业·”·“你有钱吗”赵忱之又问顾裁缝··“要多少”顾裁缝特别警觉,“八亿没有”·“谁说要八亿二三千万足够了。”
赵忱之说··“二三千万也很多啊”吴越说··“要钱干嘛”顾裁缝凶狠地逼问。
“去买个日本餐厅给鸠山·”赵忱之说··“咦”吴越抱头叫道··“啥”顾裁缝也很震惊。
赵忱之说:“不然我怎么向老先生交代走吧走吧,去买日餐厅”说着一手牵起吴越,一手拉顾裁缝··“咦”吴越叫。
“不去不去不去”顾裁缝喊··“走走走,”赵忱之说,“老顾,拿钱来”·“一分没有”顾裁缝扒着左边门框不肯挪步,“谁他妈把几千万现金放身上啊”·吴越扒着右边门框:“这么大的事件,能不让参与吗我他妈就是个卖奶茶的啊”·“不行不行不行”·“别拉着我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买东西首先要市场调研买个冰箱也得货比三家吧”·“让我走让我走我就是个卵”·赵忱之不愧学了十几年柔道,功力深厚,左右“啪啪”两掌就把他们制服了,拖拽着过了走廊,拖进电梯,又拖去地下停车场。
顾裁缝拗不过,只好去开车,嘴里逼逼叨叨不停;吴越相对比较熟悉这个城市,被安排在副驾驶座上带路··赵忱之说:“你就去找位于繁华地带的,停车方便,但是生意很差的日餐厅,装修好坏倒无所谓。”
吴越问:“为什么”·赵忱之说:“这还用问天时地利却做不好生意,说明东西难吃啊·鸠山先生那把刀虽快,斩得顾客血淋淋的,还不是仗着自己手艺好料理口味正宗。”
“要是没有呢”吴越问··“那就买市面上最顶级的·”赵忱之说··这城市中少说百来家日餐厅,上档次的大概十多家,但要说到最顶级,谁也不敢拍胸脯。
他们在三小时内马不停蹄地跑了三个综合商业体,碰到六七家日餐厅,有的赵忱之只是在门口略微看看,有的会进去转一圈,最多也只是喊服务员拿来菜单,他从头到尾翻一遍。
第三个商业综合体的顶楼有个面积约五六百平的花园,一家日餐厅几乎占了整个花园,门面倒也阔气·赵忱之跑进去看,见里头包厢七八个,大厅两个,由于时间晚了只剩了两三桌人。
赵忱之问服务员还有座儿吗,对方虽然客气但断然拒绝,告知还有半小时打烊,不再接待客人了··“哦·”赵忱之问,“你们寿司拼盘卖多少钱”·服务员说:“要看你怎么拼。”
“最好的几种拼·”赵忱之说,“你告诉我,我好决定明天点什么菜·”·服务员查了半天,又打电话问同事,这才报了个价格。
赵忱之听了不说话,三人走远一些后,吴越见他不满意,小声问:“怎么了”·他说:“标价便宜,不够高端·”·“废话”吴越说,“他们开餐厅当然要做老百姓的生意,不然三个月内就倒闭了,你难道想把一盘寿司卖出一辆车钱”·“就是”顾裁缝也说,“赵忱之你也该多接地气,管理五星级酒店了不起啊都他妈是劳苦大众”·赵忱之问:“钱呢”·“没有哇”顾裁缝咬得很死。
“我要买这家店·”赵忱之说··“什么”顾裁缝大惊··“我看中了。”
“你死切”顾裁缝从来没这么失态过,大大往地上啐了一口··“我要买·”赵忱之说,“不然我躺下了。”
“你有种躺”·赵忱之就真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躺下了,边躺边说:“我的事业都毁了,难道还要脸么”·吴越无奈蹲下劝:“总裁,您这么做不合适。”
赵忱之说:“我要睡你·”·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吴越差点儿没被口水噎死,“您在大庭广众这样说也不合适”·“我要走啦”顾裁缝怒道,“想买店可以,容我先做一个月的市场调查,你既然把基金交给我打理,我就要对你、对你死去的爹妈负责再说你也没带鸠山过来看,万一那老东西不喜欢呢”·“对啊。”
赵忱之盘腿坐起,“鸠山身上有钱,我的钱全都借了给他,等着买酒店的日餐厅呢·”·他迅速给鸠山打电话,问他在哪儿··鸠山深更半夜还守在酒店外面看拌水泥,债主拉了横幅他也不管,反正不太认识中国字儿。
由于他穿着朴素,在风雨里痴痴呆呆十几个小时不挪窝,那些民间集资的债主们只当他年老糊涂,说不定还有精神疾病,所以也不找他搭话··鸠山说,阿嚏我……我在我的餐厅门口,腿……腿好麻啊。
赵忱之说:“你别动,我来接你·”·三个人紧赶慢赶到酒店,赵忱之和吴越跳下去想把鸠山架上车,就这么一两分钟的工夫,顾裁缝居然弃车逃跑了·赵忱之骂道:“这王八蛋想从他口袋里掏钱出来太难了”·顾裁缝已经跑到了马路对面,拢着嘴喊:“就算要买,也得让我去制造一些商业事端,把那家餐厅的价格压一压”·“还有啊”他喊,“你跟鸠山说,不要这么死心眼什么东西非买不可吗可以租啊”·他对赵忱之竖起两个中指,骂了句脏话,往小巷子里一闪便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案情是真的,某省某年的大案要案之一嘿嘿嘿··第三十七章 赶工·赵忱之被人骂了,冷哼着坐上驾驶位,对吴越说:“回去你做做功课,下次再遇到他就替我骂他,我不擅长骂人。”
吴越说总裁放心,下回我带着马克··他们和鸠山赶去商业综合体,但那边已经整体打烊了,只留下一个员工通道还开着,边上立着保安,许出不许进··赵忱之急着要带鸠山去看现场,想也不想甩了一沓钱给保安,保安吓得不肯收,又指着监控探头连说不行不行,别害我丢饭碗,把他们推了出来。
三个人围着商业体转了半圈,没找到别的入口,只好回酒店··路上,赵忱之向鸠山详细解释目前的状况,说酒店的日餐厅纵然能够重新开张,也做不了安心生意,必定有债主殃及池鱼天天上门来闹,还不如另起炉灶,图个清静。
鸠山老头并非顽冥不化,立即就明白了,问赵忱之:“那家商城空中花园里的日餐厅很好”·“差透了·”赵忱之说,“装修和菜品都不伦不类,明明占着一个得天独厚的花园,却营造不起来氛围,服务员也像没受过训练似的。”
鸠山老头说:“那买下来,合适吗”·赵忱之微笑:“有我调~教,任何蹩脚餐厅都能变成一流的,况且还有您在·”·“居然夸这么大海口……”吴越侧目。
赵忱之转过脸:“看来你是第一次当扭亏总经理的老公哦想尝尝开业总经理的鲜吗”·“别乱讲话·”吴越脸红了红。
“那就让你见识一次开业总经理怎么做事的,学着点儿·”赵忱之说着踩下了油门··赵忱之果然陷入了亢奋,就是那种喜欢啸聚豪杰、攻城略地的人身上常有的亢奋,简称“会来事”,别看他们平常蔫了吧唧的,其实时刻准备着,一旦有目标在前方诱惑,一秒钟就能切换至积极进取状态。
他开始不爱睡觉,糊弄着吃饭,一天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头瞎转,鸠山和老让也陪着他瞎转··吴越总觉得这三人再指点江山也成不了事,没想到仅仅一个礼拜后,他们就和商业广场签下合同,拿到了楼顶花园日餐厅后五年的经营权。
那日餐厅倒是产权明了——业主是一对身处国外的老夫妇,两三年才回一次国,他们委托商业广场帮忙出租铺面,自己只管收租金,其余什么都不问,当然也不理会自己的产业里到底在开什么店。
日餐厅原先的承租方因为经营不善,加上合同即将到期,正准备撤场·商业广场方面正在发愁,没想到有人找上门来要租,简直高兴都来不及,立即给了个优惠价,还承诺水电费用减免。
与买酒店所需要的巨额资金比起来,这里五年租金加起来简直不足挂齿·顾裁缝原本打算制造事端压价的,一看那租金数额,又想到自己的矜贵,便懒得抛头露面,当然也一分钱不肯出。
赵忱之拿到了日餐厅经营权,感觉跟白捡了似的,趁着原承租方撤场的一两个月,与幕僚鸠山、顾裁缝、老让马不停蹄地跑了几趟日本,带回来的东西恨不得有一集装箱。
鸠山是个讲究人,言必称京都,打算按照美学爱好重现打造一个梦想店铺··赵忱之为了管住他乱花钱的手,向他解释在商业广场那样的地方,顾客消费层次比不得高星级酒店,必须走平民化路线,靠人流吃饭,你把装修弄得太高端,后期难以收回成本。
鸠山不管,照旧买买买,为艺术献身··在原承租方完成撤场的当天,赵忱之他们从日本请来一个专门造园的设计师·其人童颜鹤发,据说是业内拔尖,相当牛逼。
设计师没带助手,在本地找了个翻译,然后就上来干活·吴越、马克、郝江南、小徐等人便被发配给了设计师,先是帮着施工队将原本毫无美感的花园铲平了,接着又跟着满城走,采买东西。
在这个环节上,吴越和马克的优势终于完全显现··设计师出生禅修世家,年龄六十有余,每日清晨三点半起床,先是坐禅,诵经,吐纳,扫除,然后才开始沐浴,洗漱,吃早饭,工作;傍晚六点半准时结束工作,吃一顿简单至极的晚餐,又开始坐禅,诵经,沐浴,读书,九点半准时就寝。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看出什么来了吗·他的生物钟和西饼房完全重合,除了饼房三杰从不念经参禅,以及没那么爱讲究··在郝江南、小徐和毛汤姆叫苦不迭的时候,吴越和马克却表示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好伺候的主儿,以及希望能拜师学艺,学习营造之术,参悟“动”与“静”、“生”与“灭”、“有”与“无”之关系。
老设计师要求挺高,所有的东西都必须他亲自过目,大到一块山石,小到一株花草·庭院里的每一寸地方,不管是水景、露地还是枯山水,都是他监督着一点一滴垒出来的。
·他并不在乎时间,甚至也不在乎报酬,是个极致的完美主义者,一段时间过去,吴越他们几个别的没学到什么,美学水准大为提升,爱新觉罗弘历须望其项背。
郝江南则日语水平突飞猛进,许久之后她心血来潮跑去报考了个日语四级,居然过了··造园的设计师刚着手工作,店内装修的设计师便又到了··这次来的也是个老者,眼神敏锐,头发漆黑,特别京都,人人见了都口称“大师”,这也是个事必躬亲的主儿,好在他带着一堆助手和翻译,没有劳烦到吴越几个人帮忙。
赵忱之和鸠山便成天陪着二位设计师,任由他们指挥,就像大观园里守在二门上听吩咐的小厮·赵忱之在商业体隔壁的一家星级酒店包了七八个长包房,安排设计师和随从们在里面住,打算长期抗战;鸠山则恨不得与设计师食则同器、行则同车、寝则同榻,死忠粉模样。
赵忱之搬到星级酒店长包房里,喊吴越一起过去·吴越却觉得自己再跟着不合适,于是把行李搬到郝江北家去··没过三天,赵忱之得了空赶来接他,问:“你怎么临阵脱逃”·吴越说:“什么啊,我就是想替你省点儿钱。”
赵忱之皱眉:“我需要你替我省钱快给我回去伺候日本人·”·吴越说:“外交要不卑不亢嘛”·“回去。”
赵忱之指着门,“别忘了我们在赶工期,底线三个月,设计师和施工方现下都是我们的爸爸,宁愿自己苦一点,也要把他们安排妥帖·”·吴越问:“你不疼老公了”·赵忱之笑了一下:“三个月后加倍疼你,现在没有亲热的时间。”
“谢了,不用·”吴越怏怏不乐地背起包袱,跟着他入住商业体旁边的酒店··到了那儿发现马克已经在了,小徐、毛汤姆由于是本地人,和郝江南一样回家住,每天早晨九点准时来工地报道。
五个人金童玉女,互相协作,专门伺候各路爸爸··吴越终于体会到自己与赵忱之本质上的不同,那就是对方极为专注,做事情的时候心无旁骛,不达目的善不罢休,难怪能够当上集团内部最年轻的总经理。
他也不是野心勃勃,也不是狂飙突进,就是埋头一样一样啃硬骨头,攻坚克难··创业就是如此,在“一鸣天下知”之前,绝大部分人都是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拖着疲乏的身躯,彻夜不眠地寻找一条出路,以及,绝大部分人找不到出路。
那些失败我们看不见,我们只选择- xing -地看见一些成功的浮光掠影··赵忱之与普通创业者的区别在于他更有钱,而且有一位非常专业的人士在管理这些钱··日餐厅内部开始改建不多久,顾裁缝团队就参与了进来。
吴越也是第一次知道他有个团队,而且团队里除了裁缝他老人家,每个人看起来都精明果断,能力超群··裁缝团队帮助赵忱之解决了许多问题,顺便也把吴越几个解放了出来,他们的主要任便务转化为陪鸠山先生四处吃喝。
赵忱之下了死命令,在装修的三个月内,大家要多光顾几个日餐厅,总结它们优点在哪里,缺陷在哪里,除了鸠山外一人写一篇调查报告上交··吴越问:“万一要是吃死了,能不能追认烈士”·“不能。”
“战斗英雄呢”·“也不能·”·“见义勇为称号呢”·“你推三阻四不愿意去,是不是因为很喜欢在工地拌水泥”赵忱之问。
吴越连忙说:“还是去吃饭店吧”·鸠山思忖,觉得国内的日餐厅虽然多,也有很上档次的,但日本料理毕竟是舶来之物,厨师水平也参差不齐,要论正宗,还是本土。
于是耐心等了大半个月,等到吴越几个都办好了旅游签证,带着他们一同飞去了日本··在飞机上吴越感慨:“没想到失业归失业,居然有机会出国了·”·毛汤姆激动得哭了,马克和小徐也觉得似乎在梦中一般,只有郝江南捧着笔记本电脑笔耕不辍,号称在完稿之前,什么与她都是身外之物。
可后来入住日本温泉酒店时,这姑娘吃起大螃蟹来毫不含糊··第三十八章 温泉·赵忱之原来的计划里也有这次日本的行程,可被杂事耽误了,在飞机舱门关闭前十分钟才赶到。
落座后他微喘了一会儿,然后就蒙头大睡,直到飞机降落关西国际空港,在跑道上滑行良久,他依旧没有醒来··马克把脑袋凑过来问:“赵总这是打算跟机再飞回国内去”·吴越正从行李架上往下取行李,闻言说:“别管他,他累了,早晚总会醒的。”
赵忱之偏偏岿然不动,吴越只好把他拍醒·他醒后也不多话,拿了箱子登上前来接站的商务车后,戴上眼罩继续睡··马克、小徐和毛汤姆都激动得不行,用极蹩脚的日语问鸠山先生说既然要去京都,能不能吃怀石料理。
鸠山点头说哟西,既然大家喜欢,我就带你们去吃··他是餐饮界的大行家,能吃也善吃,凭着同行间的情谊,很顺利就在一家号称百年历史、极难预定、绝对正宗的老店里定好了位子。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但当大家真在餐厅坐下后,兴致却减了一半,因为吃那料理不但讲究审美,还讲究心境,繁文缛节,规矩森严,不敢说话,不敢乱动,又得学习怎样将庭院美景视作食物一同品味,以及宁静淡泊,赏器皿,赏挂轴,赏插花……一顿饭花费不菲,吃完了却有些闷闷的,既不太饱,也有些累,完全没有在自家小店里吃饭时的轻松愉快。
鸠山看出来了,打圆场说:“这家店可能不太适合年轻人·”·吴越他们连忙说不不不,是我们自己高度不够,绝不能让其他年轻人背锅··由于时间紧张,日本之行最多只能安排三天两夜,鸠山又问想住哪里,回答当然是温泉旅店。
鸠山满口答应,转身又按自己的喜好找了一间位于山中的旅店,号称也是百年,跑过去看后发现小巧玲珑,门面、房屋、院落处处透露出古拙之气,幽谷深涧,树影青苔,竹林苍苍,仿佛时空逆流。
赵忱之喜欢死了这家店,恨不得当即买下,众人合力阻止了他用现金砸老板娘,把他塞进了客房··鸠山追过去警告说本店由兄妹三人经营,老大七十七岁,老二七十岁,连最小的老板娘也有六十五了,其余三四名员工也都在五十岁往上,你可别做什么出格举动把他们吓出毛病来。
这些人年纪虽大,依旧要打理十间客房和餐厅,样样事情亲力亲为,工作量不小··赵忱之问:“这家店多少钱”·鸠山说:“你想买店,必须连这座山一起买下。”
“哦,原来是地主·”赵忱之点头··鸠山奉劝:“日后常来常住,何必占为己有呢”·赵忱之一怔,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鸠山:“我是不是占有欲很强”·鸠山说:“你总算对自己有一些清醒认识了,你不是强,而是极强,很难善罢甘休。”
赵忱之脑子里想的当然是吴越,他皱起眉头枯坐,直到鸠山走了很久才回过神,自言自语道:“这应该是优点·”·吴越那边,几个人正在张罗着泡温泉。
小店后院,在更深些的山凹里有一方天然温泉池,面积不大·由于池子形状像个哑铃,两头圆,当中窄,于是因势利导在中间用石块垒起屏障,粗略地分成了男汤和女汤。
屏障极矮,高出水面最多二十公分,两边的人可以互相敬茶,握手谈笑··马克、小徐和毛汤姆早已经迫不及待,脱了浴袍就光溜溜地跳下池子,刚开始被烫得乱叫,后来几乎上了天堂,舒服地只会哼哼。
郝江南怕冷,这时候又是深秋,山中晚间温度只有六七度,再过几天怕是要下小雪·客房距离温泉池还要走几分钟的山路,一件薄薄的浴袍不足以御寒,她想虽然在池子里泡着舒服,但下去之前和上来之后够呛,因此犹豫着要不要下去。
她问吴越,吴越笑道:“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体验一下”·两人结伴拾级而下,在小径边昏黄庭院灯的引导下往温泉池方向走,一路上果然寒风沁骨,由于缺乏泡温泉的经验,此时最冷的还不是外露的小腿,而是光脚踩木屐。
郝江南缩着脖子进了更衣室,下池子后泡了不到半小时便要走,因为她没有女伴,一个人着实无聊·吴越也几乎只是沾- shi -了身子,没犹豫便陪她上来,回去路上气温越发低了,草木上开始凝结细细的白霜,走到旅店主建筑时,两人都冻得发僵。
吴越送郝江南回房,房内榻榻米上棉被已经铺好,郝江南迫不及待钻进去睡了·吴越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路过赵忱之的屋子,见纸移门紧紧闭着,灯光亮着,也不知道他人在不在,在干嘛。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没去打扰,沿着走廊回去了··他和马克睡在同一间客房里·马克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睡觉一惊一诧,半夜里老是莫名其妙叫唤,哭,说梦话,也不知道是胎里毛病,还是近几个月被让皮埃尔吓的。
吴越凌晨一点被他吵醒一次,二点半又被闹醒,这下就再也睡不着了··长夜漫漫,树影婆娑,手机没有流量,游戏已经玩腻,开灯看书又怕影响马克,想来想去只好裹上羽绒服到外头来。
走廊上悄无人声,所有人都已经入睡,只留了几盏照明的壁灯·今天正好是月圆,夜空晴冷,山中霜月显得又高又远,庭院里的白石枯山水在月光照耀下仿佛雪一般。
吴越没处去,信步往温泉池方向走,觉得周围寂静极了,几乎听到晚秋落叶纷纷而下的声音··温泉池依然开放,因为有些客人会半夜过来泡池子,旅店没有在更衣室安排人值守,只是每隔几个小时会有员工去打扫一下。
吴越刚穿过更衣室就发现池子里有人,或许是心有灵犀,他知道那人是谁,于是裹紧衣服走近池边,蹲下问:“赵总,愁得晚上睡不着”·赵忱之正全身沉在温泉水里,隐约听到有人嗡嗡地说话,连忙把头仰起,抹了把脸后发现是吴越,忍不住笑了:“我愁我的,你又为什么睡不着”·吴越说:“我比你还愁,你与马克同居试试”·池水齐人胸口,赵忱之踩着池底的粗粝的石头,缓缓地靠过来。
他没戴眼镜,- shi -漉漉的头发往后拢着,灯下望去和平常不太一样·吴越看了数眼,掩饰- xing -地干咳一声,撇过了头··赵忱之问:“你下来么”·吴越拒绝:“泡的时候舒服,出来时太冷。”
赵忱之笑着说:“泡个温泉而已,瞻前顾后·你站在岸上就不冷吗”·当然冷,薄羽绒抵挡不了深山的寒气,吴越正不由自主地打着哆嗦。
赵忱之说:“我有个折中之策,你可以依旧穿着衣服,泡泡双脚驱寒·”·吴越多疑地看了他一眼,他笑道:“干什么担心我吃人”·吴越挑眉,找了块毛巾叠好坐在身下,然后脱木屐脱袜,把脚伸进了温泉池。
水面齐到他的小腿肚上方,他舒服地叹息了一声··赵忱之靠着垒石提议:“要不下来一起吧”·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吴越指着更衣室方向说,“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看到那边装着一只红外线探头了吗那应该是安保上用的,你可别行为出格,被日本朋友抓了现行……”·他话还没说完,赵忱之突然凑过来在他小腿上亲了一口。
他吓得连忙高高缩起脚,但因为太冷,数秒钟后又不得不放了下去··“你来劲了”他瞪大眼睛··“那个探头是坏的。”
赵忱之微笑,“你听不懂日语所以不知道,老板娘在晚餐期间还跟鸠山提到过这事,说探头线路坏了好几个礼拜,请来修的人却最早也要下周才到·”·吴越结巴着说:“就算坏了也、也……这是公共场合,总有人来来去去,你别……”·赵忱之说:“今天入住旅店的只有我们几个人,你觉得还有谁会在这时候过来”·吴越突然用手掬水泼了他一脸,怒道:“按照规矩这时候就该乖乖赏月、联诗寒塘渡鹤影”·“嗳”赵忱之说。
过了片刻他反应过来了,笑着接上:“冷月藏花魂·你真讨厌,杂七杂八乱打岔·”·吴越提防着他报复- xing -泼水,然而他还是手下留情,只绞了一块热毛巾放在自己头顶上,一副很闲适,当真要赏月的样子。
吴越暗自松口气,他却突然在水下扣住了他的双脚脚踝··“你又、又干嘛”·赵忱之轻声警告:“我稍微一用力你就下来了,为了你的羽绒服,为了你不用泡到明天早上等马克送衣服,建议你不要挣扎。”
吴越只好僵着不动,赵忱之便用手指轻轻揉捻着他的脚踝、脚心、脚趾和小腿,确实不知道他想干嘛··“聊、聊天吗”吴越硬着头皮继续打岔。
“聊·”赵忱之似乎很满足于目前的状况··“聊什么”吴越问··“聊你吧·”赵忱之仰望渐渐偏西的圆月,柔声说,“除了在你妈妈墓前的那一次,其余时间你似乎对过去都闭口不谈。
母亲去世后,你是在哪里长大的”·吴越闷声说:“在郝江北和孙江东家·”·“哦……”赵忱之点头,“都对你好吗”·“挺好的,我还差点儿被改姓了郝,然而郝爸郝妈夫妇不符合国家规定的收养条件。”
吴越说,“只一点不好,眼睁睁看着郝江南从小甜甜沦落为地下工作者,实在痛心·”·“这么说你与郝江北、孙江东是发小,原先是同学还是邻居”·吴越摇头:“既不是同学也不是邻居,江北和江东都比我大几岁,江南又比我小一点。
这事一言难尽,你要听吗”·赵忱之颔首说要··吴越咬着下唇,央求:“那你放手,让我好好说·”·赵忱之动作已经有些露骨了,他的手甚至沿着吴越的膝盖往上探去——和所有严格遵守泡温泉规则的人一样,吴越在日式浴袍下面没穿什么。
第三十九章 快看·赵忱之听到他让自己放手,便笑着问:“你上过谈判桌没有”·吴越摇头,把嘴唇咬得愈发紧了··“我上过。”
赵忱之说,“你知道谈判的流程么先是各自提条件,再是各自让步,最后互相妥协达成一致,无论如何都不要亮出底牌·你向我提要求,那我就要提条件了。”
“停了吧……实在是……”吴越隔着衣料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满面红潮··“我的条件是让我亲一口·”赵忱之说。
“啧”吴越知道对方难缠,不达目标不罢休,最好的应对方法是一开始就满足他,于是把额头凑过去··赵忱之摇头,勾勾手指示意他压低些。
吴越便又低了些,赵忱之在水中站直,单手扶着他的面颊,月色溶溶下献上一个极深长的吻··吴越知道自己的心在跳,后来思维停止了,他的注意力不得不集中到纠缠纠葛的嘴唇上,以至于对外界所有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仅仅是几秒钟,他突然觉得动情不已,仿佛是一股- yin -燃的热焰从水中腾起,沿着悄无声息地赵忱之传递,不可遏制,焚烧得他满脑子灰烬,连天上云破月来,身下岩石古池都看不见了,到底身处何方也全然不知。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赵忱之的另一只手还在他的浴袍里,而且揉捏的更不是地方··他垂着头,略有些长的额发遮住了眼睛,突然伸手勾住赵忱之的脖子·后者意识到了,便撤出舌尖,在他的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你……咬我干嘛”吴越低声喘息··“我担心你突然扑下来,衣服泡了汤·”赵忱之笑着说。
“再来吗”吴越盈盈地望着他··“算了·”赵忱之笑,“那门口的探头是好的,我刚才撒谎了,说不定日本朋友正在监控室里观摩呢。”
吴越一怔,那股- yin -燃之火顿时变成了明火,“轰”地烧上了他的脸,他说:“你你你……你你……你简直”·他挣脱了要走,赵忱之赶紧拉住笑道:“还是骗你的,世界上没有一个酒店的监控探头会对准澡堂。
那个探头有个半圆外壳你看不清楚,其实里面的镜头对着温泉池侧面的树篱,当然也不是防贼,而是提防野猪、猴子什么的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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