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拳 by 香小陌(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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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拳 by 香小陌(上)(2)
·真的很想踢死猪对手··萨日胜一摔毛巾:“我替吧·”·庄啸摆手:“歇十分钟·”·萨日胜说:“我替你是一样打啊”·沉默寡言的小萨同志用斜眼瞪的神情表示很气愤,这么简单的幼儿班动作,换一头猪来都会打,对面儿那只小白鸡咋就这么笨呢。
庄啸说:“露脸特写的·”·裴琰插嘴说:“反正有牛逼的后期团队,后期做特效不要钱似的,让他们抠图换头去我扶你回车里歇着,让小萨替你呗。”
庄啸对他摆摆手,就没回车里歇··肯定是脚尖扫到那儿了·忍疼忍了足有十分钟,直起腰,把这个动作打完拍完,直到导演喊“过”。
……·裴琰是头一回进这样的剧组拍戏,长了见识,对许多事情的感观,也和之前很不一样·他从前是没想到,庄啸在美国混好几年,在好莱坞的剧组里,也就是这样。
没什么大牌明星和新人在待遇上的区别,没人吹捧你抬着你,没有国内剧组对组内名角儿如众星拱月一般的小心翼翼、伺候跪舔,甚至拍戏流程和氛围都很不一样·大家都是拿着酬劳准点进棚干活儿,到点下班,也不熬夜加班,工作极为严谨,程式化,却透着疏离和冷淡。
下了班各回各家,不凑一起,有几个美国佬约托尼一道去酒吧喝酒社交·打戏拍得像狗屎一样,但那些人是一个生活圈子,华人面孔永远就是被边缘化的僵硬的文化符号。
在裴琰心里,庄啸就是华人功夫圈“第一人”,尽管外界没有封过,没有公论,这是他给庄啸戴的高帽,他内心公论··但现实如此不完美,令人沮丧。
今天片场里这样情形,但凡把男一号换作他或者庄啸,甚至沙云飞、萨日胜,功夫底子都在,可以把一套经典的功夫套路打得很漂亮,行云流水赏心悦目,绝不糊弄买票进影院的观众。
可是剧组偏就没有选择庄啸或者裴琰·你谁啊不会用你的··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谁不享受众星捧月·在自己人圈里,至少是个满堂彩的角儿,有人捧啊。
洋酱油好喝么谁喝谁知道滋味·反正庄啸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极少在国内混迹,偶尔友情参演熟人的片子,也很少参加宣传,不发新闻,就不爱露面……·托尼上了庄啸的房车,很友好地慰问致歉。
双方寒暄,开了几句不疼不痒的玩笑·托尼说回头请你吃饭赔罪,庄啸应承了··圈内演员之间关系就是这样,大家皆是君子之交,既不过分亲热,也不会轻易与谁交恶。
裴琰等在车外,排队似的,等托尼和副导演、摄像、剧务那帮人依次慰问完毕,他最后一个才进去·他探头往里瞧,房车内,庄啸躺在简易床上,自己拿了一袋冰块,掀开短裤,揉搓裤裆。
“冰敷呢”裴琰问··庄啸淡淡地给他一眼,你小子不都瞧见了吗··剧组其他人好歹假模假式地慰问一番,裴琰这号人,从来没安好心眼儿的:“啧,真踢中了踢飞了”·庄啸白他一眼:“人没飞,蛋飞了。”
“哎呦,碎了”裴琰一脸煞有介事,“演反派代价不小啊,明儿你就在车里歇着,我替你上·”·“算了吧,你。”
庄啸知道裴琰就是闲扯淡逗他开心的,“你替我挨黑脚”·“我替你踹他啊——谁的脚能有我的脚黑看看上去谁踢谁”裴琰顺势坐到庄啸床边,望着对方。
庄啸笑了··裴琰挺高兴的,庄先生跟他开玩笑了,一笑就露个带酒窝的表情,头发散开着,半侧身仰在床上,领子少系了三个扣子……真是个尤物,真他妈好看。
裴琰说:“他踹过来,你不会躲你上回打我那两下,我瞅你挺利索的·”·庄啸哼了一声:“能一样你出拳出脚有套路的,是门派师父教出来的,你一动我就知道你会往哪踢……他呢那小子脚底下有准么他踢得也太歪了”·庄啸刚才跟小萨都没这么多牢骚废话,裴琰大笑。
“没吃过这种亏吧”裴琰幸灾乐祸的样儿··“真没有·”庄啸哼道,“你等着吧,下一场有你的·”·“那我可得护着我的蛋,这重要的宝贝这点儿片酬不值当我倾家荡产鸡飞蛋打的”裴琰咧嘴往后一仰,笑,也半躺到房车床上,“我得让服装组的大爷们,给我做个皮套子护裆才敢上场。”
两人畅快地聊了一会儿,裴琰说:“今天不找你出去吃饭喝酒了,吃辣上火,容易让伤口发得疼,改天吧·”·庄啸点头:“成,改天吧。”
剧组餐车供应傍晚的小食加餐,就是现烤的墨西哥香肠热狗··裴琰去餐车领了六份热狗,隔着老远对着庄啸的房车吼:“哎,你要吃什么酱”·房车里的人打开车窗对他吼:“你随便弄,都不好吃”·裴琰把热情的墨裔大妈提供的那一排酱料,每一种都挤了点儿。
红、橙、黄、绿各种颜色的酱料,给乏味的食物增添点儿趣味··他端了一大盘子热狗上车,庄啸一看就皱眉:“我告诉你了,都不好吃·”·“我真饿了,等不到晚饭了,这好歹也是肉。”
裴琰说,“你别太浪费啊,吃一点儿·”·庄啸说:“你先拿,把你爱吃的拿走·”·裴琰说:“你挑,我都行·”·庄啸说:“对我来说都一样,你先挑吧。”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裴琰拿起来咬了一大口,咀嚼片刻:“妈的……真难吃”·庄啸:“我说么·你再换一个,我吃这个。”
裴琰:“我吃一半了,我没吃完呢,你换那个·”·庄啸:“那个棕色酱料发甜,那个最难吃,我吃那个吧·”·裴琰:“绿色酱是辣的辣的你别吃了。”
庄啸:“谁让你放那么多辣椒酱”·裴琰:“- cao -,我怎么知道墨西哥辣椒能这么辣绿色的竟然这么辣”·房车里爆出大笑,双声部的笑声叠在一起。
裴琰一边吃一边吐槽:“太他妈难吃了什么味儿,老子吃过的最难吃的热狗……”·边吃边骂,竟然就把一盘难吃的快餐清扫掉了。
好心情助长了食欲,吃得盘光碗净,面包渣儿都没浪费··……·当晚,剧组大佬内部例会,也争吵过某个重要问题··肥查在制片人面前一摔本子,老子还没有自己上去打,都被那小蠢蛋给累吐了没法拍,一个镜头他妈的打十几条才能过,浪费时间浪费人力浪费胶片进度无法控制·制片人和片商代理坐在小桌旁,捏固着雪茄,跟导演商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年头爆米花大片都是这么拍,几个人有真功夫胸口肌肉都是贴完了再画的,靠的就是特技、后期和剪辑效果。
不然你这样功力深厚经验丰富的大导演,你的能力体现在哪里·出神入化的激烈打斗镜头,说到底都是剪出来的;帅气的肌肉和眼底张扬的血色,都是后期在电脑上画出来的·所以,托尼小朋友只是在片场被专业武行打得落花流水、削了个惨不忍睹,真到了电影上映,经过一番后期修饰,男一号还是最威武霸道的,所有支离破碎的镜头都能剪辑成行云流水的套路,糊弄北美大陆普通观众足够了。
观众看得出谁会打·当年《卧虎藏龙》的女主在电影里打得多漂亮,多红啊,她会打吗·肥查那时说,预算要超支了,不要埋怨老子。
制片人说,- cao -蛋,预算还是要尽量控制··肥查说,先不讲下周要出外景,出海,上岛,就说现在这几场重头打戏,必须得用替身了,后期再做特效抠图换头,烧钱吧·制片人寻思着,啧,专业武行都不会太贵吧这些人价格便宜得很·肥查拾起剧本,我看Ian Pei挺合适,关键是年龄和身材差不多,脸型一样,肩宽腿长差不多,抠图容易,我看他替托尼就很合适·剧组流程的悄然变化,裴琰自己也没想到。
之后这天再进组,导演直接把他和庄啸叫到一起,把昨天托尼与庄啸在阳台平衡木上激战对打的一系列镜头,再拍一遍··剧组里,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裴琰穿的是男主演的服装,戴的是与托尼发型发色一致的黑色假发。
导演喊ACTION的瞬间,一串拳法套路让现场观战人士眼花缭乱,裴琰直接还了庄啸一招“劝酒换杯”,指关节被他自己捏出微响··总算找到个机会,庄啸按照剧本还不能还手,下巴颏吃了他这一手,迅速后退踉跄假作不敌。
裴琰进步再打,颠三倒四的步伐看似乱而实不乱,先上肘再甩掌,牢牢占据上风,相当的嚣张凌厉……·最后一个动作打完之后,他没有让庄啸飞出去,当胸一把抓住对方·而庄啸也捏住他的手臂,短暂的一个后仰滞空之后,庄啸以腰力慢慢凹回来,两人相视……·原本应当支离破碎的拼接,竟然让他俩打成一个长达一分钟的长镜头,步步进击,滴水不漏,导演和周围人的眼都瞪圆了。
老家伙喊停时再摔剧本,连爆了几声粗俗不堪的FUCK,然后过来和他俩碰拳:“非常好这才是我要的,我就要这条·”·要这一条就意味着,昨天托尼拍的碎镜头不会用了,让后期准备烧钱吧·这还只是今天的开始。
之后又一个重磅镜头,连庄啸都觉着棘手,沙云飞的团队直接给导演说,这个镜头演员做不了,需要用我们的武行替身,或者专业特技演员··这个动作,是男一号孤胆英雄在废旧车厂鏖战犯罪集团的乌合之众,以超人的胆色和一身绝技,跳跃高低障碍,连躲数辆车子攻击,在高墙上面来个后空翻,让一辆车从身下疾驰而过……·武替的身手要好,驾驶员的车速车距都要控制得当。
庄家班的武行排了一队,按照动作的原版设计,已经试验了很多遍,设计丈量出最佳奔跑路线和行车轨迹··制片方的人一直在跟导演开小会商议,看起来很严肃,是要决定大事。
裴琰低头给自己小臂和小腿缠绷带,斜眼瞄着那几个大佬,心里说不上是否有一两分的期待,虽然觉着可能- xing -很小……·呵呵··剧组毕竟筹备了很久,拍摄近两周,换主演推倒重来,是耗费巨额资金的。
庄啸跟他站了个对角,遥遥地眯眼盯着导演和制片,再瞄一眼裴琰··庄啸的表情可没那么乐观和富于幻想·有些期待其实是不切实际的……·第十二章 武替·肥查和导演助理都走过来,先是找沙云飞的团队谈判:动作太难,做不了,换动作设计方案吧。
沙云飞这边一听先急了:换设计·这个桥段还不是终极BOSS战,这个动作都做不出,后面更没法做了,统统都要改设计,为了将就一两个蠢蛋·武指团队当然不干了,和导演据理力争,为了影片效果,为了团队招牌,你让我们设计小孩都会练的扎马步和军体拳么庄家班还丢不起这个人。
这就好比,设计院已经出了图纸,通过了工程师的验收,施工队最后一刻过来说,对不住了,我们施工队水平太低,只能盖三层板楼,盖不出摩天大楼,您重新做设计图纸吧。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怎么不换掉你们“施工队”啊·庄啸按住老沙的肩膀,稳一稳,天热别上火,有矛盾得解决。
导演组的第二套方案:一切武术和高难度动作,全面上替身,再以后期制作来弥补··庄啸一听,眼底一动,抢上一步说:“用我的人吧,小萨可以搞定全部动作,他身手很好,也有替身的经验。”
导演事先就考虑过人选,摇头否决,认为萨日胜的身材、身高、气质都不像托尼·显然么,小萨是庄啸的御用替身,当初是庄啸按照自己形象身材挑的人,肯定不会像别人。
肥查的话很委婉:“因为要全面替身,后期工作量很大,所以不仅考虑武术动作,还要考虑演员形象气质的模拟,念台词和做表情的能力……”·庄啸打断:“但是做武替最需要专业经验,动作都很危险,替身就是替身……”·肥查说:“只要能完美完成这些动作就好了,我们商量认为Ian最合适救场,完成后半部分拍摄的进度,我们希望走第二套方案,不用改掉高难度设计,保证打斗的精彩激烈,让Ian来做主演的替身。”
裴琰隐约听到了,激烈的争执他只能听懂一部分,但自己的名字被call了,他还是捕捉到了··在他的视野里,庄啸面色严峻,流露出明显不悦,极力压着火,甚至已经发火了。
庄啸转头瞅了他一眼,继续与导演交涉:“这不公平,演员是演员,替身就是替身,这是两个圈子,吃的不是一碗饭他是来演戏的,他希望做主演,你现在用他做武替,这不公平。”
这对他不公平··裴琰都听到了,也像被一盆冰块浇了一脸··他彻底失算,是要让他做武替··他自己英文还没有灵光到能跟导演和制片撕逼吵架,庄啸在替他谈判,自动扮演了强尼吴的角色。
庄啸脸上两道黑眉不时拧动,双手叉腰,少见的流露出怒意··两人原本不是一路进组,都不能算“一伙的”,但在这样场合下,某些一致的坚持与情怀,一定会让他们站在一起。
对功夫圈同行的维护和坚持,也是为自己,为你应有的价值··肥查摊开手,也实话实说:“我们没有想要对他不公平,为全剧拍摄进度和质量着想,我们现在非常重视和需要裴先生”·裴先生现在是一块非常好使的砖,哪需要就往哪拍。
裴琰走上去,表情轻松:“到底有多么高难度的动作,让我先试试·“假若我都做不来,那么你的武指团队确实需要改脚本、改设计了。”
……·眼瞅着从主演掉到配角,从正派大侠沦落为邪魅狷狂,这会儿直接沦为替身了·裴琰反而心态轻松,成,我让你们看到我的价值··你们不是都做不出来么·这一串打斗动作,确实很难。
裴琰依照武指团队的设计,亲身上阵演练了三回,就摔了两回··他需要从高台上踩着铁制栏杆飞下楼梯,单手撑翻越障碍物,就地打滚躲开袭击的车辆,最后再上墙。
后半段与车辆搭配的镜头他还没练,单是这个踩栏杆飞下楼梯,效果类似于极限运动中的“跑酷”,要飞得利索漂亮,真的很难··有一回他摔在楼梯上。
第二回 是踩空了,脸侧好像磕在铁栏杆上,磕出“砰”一声响,很吓人·这个铁管子似的东西,大约有他手腕粗··楼梯底下有人拿垫子接着,然而摔跟头也要摔得巧、落地准,不然要摔死他了·庄啸一直在围观,突然回头对沙云飞等人说:“你们不然改动作设计吧。”
沙云飞道:“这一改,我们后面就得改一串……”·庄啸面色严峻:“没看都摔好几趟……不然我上”·剧组事先约请了两个极限运动员,一个巴西裔,一个黑人,身手还不错,但作为演员上镜,还不如裴琰更合适做这个替身。
裴琰身材瘦高,皮肤偏白,眉眼细长,无论侧脸和背影,真有点像托尼·阿克萨斯··大摇臂吊着安全绳,绳索最终系在裴琰后腰上·摇臂追随着他的身影,他在阳光下一遍一遍跑,适应路线。
“跑酷”无非就是熟能生巧,多摔几遍,磕出一身青紫,猪都能跑出经验了··庄啸沉着脸,目不转睛望着裴琰的身影··这小子真忒么能扛……·脾气还是挺倔的,挺较劲的……·喘息的间隙,庄啸走过来,歪头观察他的脸:“侧面耳朵边上,青了。”
裴琰说:“没事儿,粉底涂得厚,遮得住”·庄啸:“我说让你别戴那个耳钉·耳朵很薄,脆弱,真的容易撞豁。”
裴琰:“耳朵要是彻底豁了,我就把这颗钻镶在我嘴唇上”·他对着庄啸做出个翻下嘴唇的表情·庄啸摇头,总是能被姓裴的逗乐。
庄啸知道他没带助理和帮手,说:“我车里有药,回头下了班你等着,我帮你看看·”·裴琰咧开嘴,绽出单纯而开心的笑容,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啊——”·庄啸:“又怎么了”·他到一半,张着嘴动了动下颌骨:“呃……”·庄啸:“傻了逞强吧疼吧”·裴琰口齿不清地哼唧:“真疼……不会说话惹都……”·庄啸:“那就别说了”·……·裴琰其实半边脸都磕青了,就是包小胖口里形容的价值一千万的脸。
真的是用色号很白的粉底上妆,掩饰那块明显的瘀青·面部不敢做太多表情,疼··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庄家班的武行们,是从那天开始,对姓裴的印象有很大改观。
有真功夫,又肯摔打能吃苦,现在二十几岁年轻演员,有几个能在剧组里吃苦指头上划个小口子,就“我家小哥哥好努力啊”蝎蝎螫螫地送去急救输血呢。
所有人就位,摄像机上轨,全场陷入安静··化妆师在ACTION前的最后几秒,都还在给裴琰补妆,脸侧和身上的小伤小口子都遮不住了·导演一挥手,不用补了,反正要PS换脸的,我们只需要裴琰做出的奔跑动作和身位。
裴琰跃下三米多的高台,飞上铁管子栏杆,踩着栏杆再飞下长长一节台阶··做这样动作是需要勇气的,一分一毫的胆怯或犹豫都会摔个嘴啃地··他眼底也没什么惊慌,尽量让自己身轻如燕,整个人甩出去,再卧倒翻滚,躲过一辆车。
水泥地坚硬,裹着他的肩胛骨而来,刺出一片尖锐的痛感··后腰有安全绳,他飞身上了墙,一手扒住暗处的抓手,后仰,空翻·片场所有人倒呵一口气,包括庄啸,脸色坚如磐石,不敢出声深怕打搅了他,目不转睛地盯他的表现,这一条动作能不能过了·裴琰腾空的同时,下面一辆车需要飞速疾驰而过,正好在他空翻的身下空挡过去。
就是要这个惊险的效果··经过精确测算还是有可能失误的,坐在坚固铁皮道具车里的驾驶员反而犹豫,比裴琰还要紧张,临门一脚油门竟然踩小了,车速就慢了··庄啸先冲出去了,就觉着这一脚油门没有踩实。
他喊:“慢了”·车速慢了就意味着,裴琰腾空的滞空结束了,已经翻下来,车身还挡在那里··太危险了··就是大约十分之一秒的瞬间,裴琰倒立充血时眼前车身一晃,他下意识单手撑去,撑到车顶一侧,避免自己脑袋直接戳上去·飞快的车子一晃而过,他翻下来已无法站稳,滚向墙边,被惯- xing -扔到墙角……·肥查也冲出去,急得指着那位特技驾驶员大骂,你他妈慢了,慢了太危险了,吓死老子了·一群人跑过去,看裴琰有没有伤筋动骨。
裴琰用眼神示意没事·一片金星在他眼前厮杀,好半天才能重新聚焦,以人群中庄啸的身影为焦点··庄啸转脸问导演:“这条能不能过了”·肥查说:“特技车位置不对,最后两秒钟那里不行,得重拍。”
明天就离开车厂换别的地方了,摄制棚是按天数租的,重拍就必须今天下班打铃之前搞定··庄啸罕见地大声讲话,直接跟导演说的:“换个替身拍或者最后几秒让后期做动画特效,怎么着都能搞定,还让他重新跑”·肥查站在墙边,缓缓弯下肥壮的腰,因为胖,轻易懒得弯腰的。
这人关切地按住裴琰的肩膀:“有人身保险我也不想看你受伤,小子,你可以再翻一遍,我们就拍最后两秒种,再试出一次更好的效果,就可以了·”·裴琰一边剧烈喘息着,问导演:“长镜头你放弃啊”·老家伙说:“已经很精彩了,你很玩儿命,小子。”
裴琰说:“我没想放弃这个长镜头,我可以重新跑·”·肥查弯腰很认真地瞅着他,打量,然后用力捏捏他的肩膀,轻轻刮了一下裴琰的下巴,确认这疯狂的年轻人是真的要重新跑。
老家伙眼底有些异样的神情,与裴琰刚进组时得到的视线和关注度,显然已经不同了……·在这个地方,谁都佩服强者,谁心里都不待见蠢蛋··Big Daddy特意给了他半小时休息按摩时间,派了几个后勤人员围着伺候。
然而,再重新跑的时候,运气不好,那种脚感没有了,连续两次在铁栏杆上失误跌倒,都还没有跑到与特技车交叉的位置··也没人催他、埋怨他,导演沉着脸不说话,都在等他。
这一系列镜头确实太难了,其实,总之是要PS换脸,最后两秒钟纯粹用后期制作,也可以修补得完美无缺,就好像是演员真的跳成功了··他就是自己在跟自己较劲,力求完美,让所有人都看到……·凭我本事我做不到吗·庄啸走到他身边,再次替他检查了安全搭扣,好像这样比较吉利。
貌似是有这么个规律,每次由庄大侠过一遍手,他这一条就能过··庄啸说:“我其实想替你跑一遍,你摔散架了后面没法拍了,真的不用这么拼命·”·裴琰自嘲道:“你拍不了,你长得真不像托尼,没法替他——特幸运吧”·“- cao -……”庄啸笑着摇头,又说,“我腰有旧伤,我可以跑那个台阶,但最后的那个后空翻做不来,心有余力不足。”
“你有伤啊”裴琰挑眉看着对方,“严重么”·“老伤,腰是快废了·”庄啸坦率地说,“年轻也别做动作太猛,太玩儿命了,身体是你自己的,省着点儿用。”
庄啸然后就走向导演:“我来开那辆车”·裴琰:“……”·裴琰没想到,最后是庄啸要求驾驶那辆特技车,就是空翻落地时从他身下呼啸而过的那辆破铁皮车子。
“我会开特技车·”庄啸说,“前面那些镜头,我已经开过那辆车,我手稳·”·裴琰说:“庄先生,我知道你以前还报名业余选手,去过北非拉力赛”·庄啸冷笑道:“知道就好,能放心了我不会撞到你。”
裴琰点头:“我挺放心的·”·其实,在剧本的剧情里,这辆车,本来就是大BOSS“邓柏”驾驶着,与男主对峙厮杀,场面火爆激烈,最后的成片效果也应是这样。
然而在现实的拍摄中,就是这么荒诞可笑,车里坐的不是“邓柏”庄啸,地上翻滚腾挪的也不是男一号托尼,全部都是替身在花里胡哨地比画·正邪两派的BOSS,从此恨不能连交手机会都没有,电影里假装厮杀,观众看到的全部是后期妙笔生花修饰过的替身演员。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现在,大BOSS重新坐回车里,等待裴少侠快马杀到··庄啸带妆上车,头发散开着,眼底腾起一股- yin -郁的杀气·他这部分的画面后期都不需要了,这本来就是他的角色。
庄啸隔窗向他的团队以及裴琰竖个拇指,示意准备完毕,来··沙云飞指挥大型摇臂,用无声的手势给裴琰示意跑位··肥查神情严肃,喊ACTION·全场再次鸦雀无声,全部屏息。
裴琰冲出掩体,上高台,跳下,踩住铁栏杆,脚掌扒住手腕粗的栏杆往前冲,跃下台阶··前面的一辆车冲出来的,他翻滚着躲过,耳边爆出一阵马达的呼啸轰鸣,接踵而至的刹车声火爆而刺激,血管里的血不由都是沸腾的……·他冲向车厂的红砖道具楼。
那栋楼的墙上掉落一些墙皮,露出斑驳陆离的狰狞的图案,像要吞噬他··他飞檐走壁而上,身后有安全绳牵拉,尽力跑到足够的腾空高度,滞空,后仰空翻·……·庄啸眼膜上掠过裴先生的身影。
他在某一刻猛踩油门,面无表情,驾车冲出既定位置,朝着目标冲去,在裴琰空翻留出的空档之下,急速钻过……·剧本要求的,看似要撞上去,要下杀手,但又不能真的撞上去。
快一点或者慢一点都不行,太惊险了……·他的车冲过去就看不到人了,只能依据自己车身的动静判断,裴琰应当没撞到他,他也没撞到对方,轮胎也没压到。
裴琰应该是在他车子后面摔倒的,摔在垫子上……·CUT·导演组的人纷纷站起来,神情严肃··这次不用庄家班老大带头,是剧组的大爸爸带头站起来。
许多人由衷地鼓掌,可惜鼓噪和喧嚣声被隔绝在车窗外,听不见··庄啸急切地瞟后视镜,捕捉到裴琰的视线,这小子竟然咧嘴大笑,嘚瑟地自己给自己疯狂鼓掌,看口型还“嗷嗷”地叫了两声,特他妈得意……·两人皆安然无恙,动作衔接顺畅,合作天衣无缝。
他俩急不可耐地跑去看监视器,把肥查的大脑袋扒拉开去,凑近一起欣赏··这条完美··裴琰笑时嘴角一歪:“辛苦你了,谢了啊·”·庄啸给他竖一个拇指:“很棒。
牛逼·”·……·第十三章 野心·片场打铃下班,导演原地解散队伍,庄啸上了裴先生的房车··庄啸递给他两管不同牌子的跌打损伤膏:“你脸还成吗”·裴琰举着个镜子瞅了瞅:“还成吧,没毁容,还得靠脸吃饭呢”·庄啸脑海里莫名闪过一句特俗气的话:你小子明明可以靠脸吃饭,还这么拼,还挺有能耐,不服输。
裴琰又忍不住说:“要说我这张脸,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了啃过地,吃过土,磕过铁栏杆,还挨过庄先生您赐的‘一丈红’·”·庄啸说:“我的一丈红就没使多少力,是你自己不禁打吧”·两人扯淡越来越随便了,裴琰怒道:“我不禁打我上次也没用全力跟你打”·裴琰下了戏就摘掉那无比可笑的假头套,重新露出光头,庄啸顿觉还是这颗光头顺眼,个色,也真实,戴假发套的样儿很傻很欠抽。
裴琰往手心里挤了一些药膏,对镜子瞅:“这药怎么抹啊……”·庄啸说:“就这么抹,不会啊”·裴琰小声咕哝:“不认识英文字,看不懂使用说明,不会抹……”·不就是药膏么,有什么不会抹·再装蒜就像脑瘫了。
庄啸从他手里抹过来那些药膏,不想浪费了·药膏搓起来是热的,手掌贴合着接触到一起,一摩擦就是热烘烘的··庄啸扳过他脸,一只大手贴上脸侧的瘀青,不使劲揉,而是贴着,贴了很久,让药力和热力慢慢散发。
贴得严丝合缝,但手法很轻,掌纹洇出的热度让人脸发烫……裴琰难得安静闭嘴,脸贴庄啸的手,四目相对,不打破这样时光静止似的沉寂··他然后又掀开背心领口,让庄啸帮忙烙一烙后肩膀,没别的意思,他的手够不到,疼着呢。
庄啸这次挤了很多药膏,手劲就大了,裴琰后背上是一片青,身上疼、爽、辣的滋味俱全,难以描述……不过有一条感想很确定,不带助理来就对了么……呵呵……·“谢了啊。”
裴琰说··“磕这么青,怕明天用白粉都遮不住了”庄啸笑着说··裴琰顺手从他床上拣起两包打开的零食,他房车上就趁各种吃的,歇工时就吃个不停,补充热量,也不长肉。
到底还是年轻,随时随地是一脸没吃饱的饿狼表情··他掏出辣牛肉条··庄啸下意识伸手接··“欸你手上都是药膏……”裴琰又拿开,抓了好几根牛肉条,直接递到对方嘴边。
庄啸张嘴吃掉那一把牛肉条,让裴琰默默盯着这人的脸侧、嘴唇和抖动的喉结盯了很久……·庄啸那时提醒他:“你新来的,许多事都不熟,进组拍戏还是带一两个助理,带着你的经纪人,他能照应你。”
裴琰笑说:“你照应我就成了·”·庄啸摇头:“带着你的经纪人·”·裴琰明白庄啸的暗示,你一个新人在片场里,势单力孤,容易被人“欺负”占你便宜。
导演和片方分明就是欺负你了,用人太狠··庄啸又说:“甭喊先生,以后叫名字·”·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裴琰笑道:“那哪行你是前辈。”
庄啸下车,回头喷了他一句:“咱们这个圈的前辈,都是伤胳膊断腿躺在床上苟延残喘不能自理的,我还没残到那个地步·我和你一样禁打好使,甭叫我前辈。”
裴琰笑说:“呵……明儿见啊·”·当晚,裴琰没有约庄啸出去吃饭··庄啸也没约他吃饭社交·在这里拍戏就跟上班一样,工作同事而已,自己人之间互相帮一把。
但工作是工作,私生活是私生活,不会混为一谈,尤其对于庄啸这种人··裴琰心里也揣着重要事,这次带上他经纪人强尼吴,直奔片方大佬的办公室,夜谈·做武替这事还没个正式说法,他裴琰是吃暗亏的人吗他才不吃亏呢。
他的态度很明白:合同里没有让我做主演替身这一条,就没给我这份钱,我凭什么给托尼·阿克萨斯当替身·制片方连忙当面锣对面鼓地摆开丰厚条件:合同里确实没有,拍摄过程中的临时特殊需要,可以附加额外条款,加钱。
强尼吴跟对方谈,你们能加到多少·有专业经纪人坐镇,摆出美国演员工会关于工作时长的法律条款,制片方也就不敢欺负裴琰一个新人漂洋过海,于是承诺补充合约,加到原来片酬的双倍,再加武行的额外津贴红包·裴琰作为华裔演员饰演一个小配角,本来片酬就贱,比男女主演差远了,比那些光芒四- she -的大明星更没法比,挣的就是人家一个零头。
双倍片酬,不过就是从六十万美元涨到一百二十万,都还不如他在国内的片酬叫价··裴琰一动不动坐在沙发里,一条腿搭在另一腿的膝上,眯眼望着一屋子的人:“我不要加价,我要主演。”
制片方的人员都顿住了,新人口气太大,要求太刁··谁他妈缺钱花·来好莱坞打洋酱油的人,哪个是为钱来的·裴琰就是这个意思,说:“片酬一百二十万美元,我给你们演主角,所有打戏我亲身上,我就是能比另外那位打得漂亮。”
缓缓地,那几位人士开始委婉地劝慰他:有目标有野心是好的,小子,但是主演已经定了,剧组筹备一年,拍摄三个星期了,不可能再换人了·裴琰毫不相让:“为什么不能换人已经拍摄三个星期,换人有损失;继续拍下去,剧组损失更大,后期花费更多,生意人都明白的道理,及时止损啊·“我可以比他打得更漂亮,演得也没差我外形不够英俊吗”·裴琰大喇喇地坐着,环视一屋子人,就这么自信,自信得制片方几个人面面相觑,都笑了。
那是一群中年白人男子,圈内有地位有声望的人物,谈话非常客气,不疾不徐,维持着风度,最终委婉地对他说:“我们还是认为,目前情况下,由你这样一位演员来主演本片,不是很合适——当然,你是一位很优秀的功夫明星,Ian,你很敬业,我们很喜欢与你合作。”
裴琰抬屁股转身就出屋了··他明白今天的谈话不会有希望··他也明白对方话里话外的含意,弦外之音:这无关你是否优秀,你是否努力敬业,你打得漂亮不漂亮,这个片子从一开始,就没预备让你这样的演员做男一号,你原本就没有机会,不在竞争人选之内。
就这么简单··裴琰也有脾气的,不爽,不开心,在谁面前都是这- xing -子··强尼吴紧随出屋,拉住他:“哎呀老裴……你留给我谈嘛,不能这样耍- xing -子就直接给我谈崩了,片子还是要继续拍摄的……”·裴琰说:“我履行白纸黑字写好的合同,我只拍自己角色的戏份——别人的戏份我拍个屁啊”·肥查紧跟着迈出房间,在走廊里搂过他的脖子:“臭小子,你他妈脾气还不小啊”·裴琰瞟着花白胡子的老家伙:“是啊,怎么着”·老家伙说:“你比我脾气还大”·裴琰不忿地说:“你一个人身兼导演、摄像、服道化和后勤了”·“饶了我吧,老子这辈子绝不干服道化和后勤那群蠢货的无聊工作”肥查哈哈大笑,摸了摸他光溜的后脑勺,“小子,我真喜欢你这脾气。”
裴琰一噘嘴,委屈了:“喜欢我,你不用我主演”·肥查当他面儿就把托尼小白鸡狠狠埋汰了一顿,安抚他说:“事情这样了,我没法拍板决定换人,但这片子也不能瞎你给我好好做完这部电影,别他妈让老子晚节不保”·裴琰也没有谈判筹码了,思忖片刻:“让我做武替,我要三倍片酬,你给我加到两百万美元,税后。”
老家伙瞪眼骂道:“你小子他妈的还敢坐地涨价”·强尼吴此时一直在两人身后伸了一颗脑袋,正在作即时口译,听见裴琰张口就来的要价也是一哆嗦,拼命打眼色。
裴琰都不理,直接用手指比画,你给我加到两百万,而且是税后··裴琰说:“没宰你们,我在大陆就是这个价,我不值这个钱么”·肥查以眼神微微示意:“你去跟片方出品人要价,我没嫌你贵,我不拦着你。”
裴琰也是一副无赖样:“大爸爸,你去帮我谈,你一定能谈到这个价,我给你认真敬业地拍·”·老女干巨猾的查尔斯瞪着裴琰,面对比他脸皮更厚的裴先生很没辙,狠狠一捏他肩膀:“成,你给老子好好地演,明早准时开工,全是你的重头戏……Ian,我很看好你的将来,下一部大片,我找你做男一号。”
裴琰一笑,瞟着对方:“说定了”·老家伙狠拍他的后背,手劲还挺大:“说定了,宝贝儿”·……·没人是为这笔钱来的。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裴琰事后揣摩自己为什么来打这瓶酱油,一是为事业前景,开拓的野心;另一个,就是想跟庄先生合作··也没有更多的心思,与庄啸和庄家班团队合作,摔出一身青紫让他倒贴钱都不亏,这就是他想要拍出来的东西——终于不用在肥皂剧里挂着清宫辫子跟穿越过来的格格们集体装疯卖傻了,那种剧拍多了掉智商,傻透了·今日片场,特技组调来了直升机。
从机舱门口甩出一挂软梯,从天而降场面惊险··时代不同了,肉搏不过瘾,这种片子就是用钱堆,观众就要看火爆的大景··直升机盘旋在“唐人街”上空,这是片场临时搭建的一条破巷,巷口两旁中文标识的商贩店铺林立,破败中又透着古意森然,棚景还挺逼真。
现在,他们一群武行私底下都喊托尼小同学为“拖地”··沙云飞在干活儿间歇插着腰,喘着一肚子气:“刚才就为了教他一个‘浪步抹胸式’,容易吗把我这白汗衫胸前都抹出一堆黑手印。”
萨日胜问:“他抹哪里”·沙云飞用眼一横:“小萨你试试,你去教”·萨日胜一脸戒备和- xing -冷淡的表情:“我才不去。”
旁边一小弟笑道:“我们沙师傅被拖地那小子非礼了,抹了半天也没教会那套拳怎么打挺大岁数,白被人吃了豆腐啦”·裴少侠站在不远处系保险绳呢,冷不丁哼道:“老豆腐才好吃。”
沙云飞回道:“好吃个屁,不嫌咯牙吗”·裴琰笑道:“筋头巴脑的,骨头也硬,耐嚼”·沙云飞说:“你嚼过谁的老豆腐你这重口味,哼。”
一群武行小弟在片场欢欢乐乐地打趣,干活儿有劲··裴琰在心里说,怎么着,我还就喜欢有点儿成熟沧桑感的老豆腐·不过,这耐嚼不耐嚼的玩笑话,他也只敢拿不相干的沙师傅开句玩笑。
沙云飞在那儿比画:“嗳,不就是让他左掌推我再右手搂腰让我摔倒吗,结果我没摔倒,那小子先忒么趴地上了练一回趴一回,动不动就‘卧草’满地打滚,认真是真认真学了,就是冥顽不灵,待会儿怎么跟老大比画”·要不怎么叫“拖地”呢。
反正对方也听不懂这外号,听见叫“拖地”,还以为是这群庄家班的武行英语口音太烂,发音不准··另个小弟说:“师傅,您就甭- cao -心拖地了,待会儿上阵跟咱们老大比画的,反正不是拖地,是裴先生啊裴先生拳脚有准的吧总不会瞎踢么。”
裴琰浮出一丝笑:“放心吧,我脚有准儿,不会把谁篮子里的蛋踢飞了·”·一群人笑··“所以说,还是要混到有台词的主角,拍个大脸特写、摆个姿势都能赚钱。”
沙云飞瞟一眼身旁的萨日胜,“小萨,你长相也够了,想出头得加把劲,别混一辈子混到师傅我这地步,一辈子都没在镜头里念过一句词·”·……·裴琰那时心想,你裴爷爷早就混到有台词了,还不是要跑这地方来做替身·有时候觉着真苦,真难。
这不是来打酱油,掘地钻井打石油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他也时常自恋地认为,明明就有来钱更容易、比现在容易很多的路子,爷我也青春貌美、才貌双全的,随便- cao -个人设,演几部偶像剧,开个演唱会,唱功再烂都不怕只要会撩,上各大综艺卖个笑——怎么都能挣钱。
就是爱这行,喜欢这口,但非不够喜欢,谁乐意吃这苦·片场摄制工作仍在继续··直升机上是特技演员,这个大BOSS的镜头导演就没有让庄啸亲身上阵。
庄啸从副导演那里拿走一部对讲机,一直在跟直升机上的人沟通,是喊着的··“你们过来时候停得不能太急,注意角度”·“前几趟速度都冲太猛了,你们这样容易撞下来,直接撞到房顶阳台了”·“软梯下来还要打,Ian在下面阳台这个位置,你们把软梯吊准了,不然……Ian是从这里跳,车开到白框那个位置……”·裴琰老远听着片场内回荡自己的名字,庄啸不断喊到他名字,那种感觉挺奇妙,毕竟对方当面都没叫过他名儿。
庄啸眼睛都没往他这边看,两人视线无交流,只在心里互相交流接下来的动作场面,阳台上应当怎么跑,怎么抓软梯,往楼下运货车上怎么跳……不用语言交流,都知道动作场面应当怎么拍,怎么走位,庄啸有时做了沙师傅的活儿,一切都替他安排好了。
过了许久,他把盯着庄啸看的脖子扭回来,自己前后左右活动活动肩膀·再扭他的脖子就落枕了,影响今天的状态发挥啊……·裴琰的妆容和打扮,和主演托尼是一模一样,背脸都分不清谁是谁,几可乱真,片场现在有俩男主角“唐义”。
他自己反派戏份早就拍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场被人打吐血领盒饭的场面还在后面,还没拍到·现在戏份,都是替男一号在演··各组各就各位,片场各处的浪声浪语戛然而止,所有人进入严肃工作状态。
爆破组、烟雾组和鼓风组的人马藏在镜头收不到的角落里,等候指令··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天空,街道飞沙走石,钢筋铁骨的大家伙企图碾碎肉躯··软梯抛下,在狂风中飞卷,特技演员差点被卷出三里地外,十分惊险。
下一个镜头,庄啸终于亲身上阵,大BOSS的长发挟裹着浓烈的硝烟,在剧烈晃动的软梯上持枪扫- she -一排房间而裴琰就在阳台内的玻璃门后面,侧身注视庄啸从天而降杀到的身影,他守株待兔,伺机杀出……·第十四章 协议·噼噼啪啪——·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枪火与破碎的酒瓶碎渣在裴琰脸侧四溅·酒水泼到他脸上,流进他嘴里,- shi -透他胸口……·片刻的寂静,蓄势待发……·“唐义”突然从斜刺里冲出,一脚精准地踢向“邓柏”手腕,下了对手的枪,再踢飞对方企图“点燃”酒精烧死他的打火机。
每一脚都很准··裴琰踢得自信,因为对庄先生自信·他即便踢得没那么准,有些微的小瑕疵,庄啸也能“接”得很准,让镜头里的衔接天衣无缝。
软梯也被这一脚踢得心惊胆颤,在人造烟雾中乱晃·短兵相接,赤手空拳,由此才是真正的功夫场面的呈现··软梯终于禁不住两人撕扯而分崩离析庄啸跳落阳台,掌风凶猛地劈向裴琰胸口。
裴少侠仿佛醉态蒙眬地后仰躲闪,身体似乎就是软的,但软而不散、形醉而意不醉,突然暴起,擒肘袭肋,随即直奔下三路,两人开始对脚……·在快要被枪火轰塌的阳台上辗转腾挪,事先设计的套路已经不全是套路,拳拳到肉,火花四溅,打起来时不由自主从眼底迸出杀气,只想着争胜,打得肆意张扬,还管什么套路·裴琰一脚出去,庄啸也是一脚。
两人前脚掌相撞,仿佛就在毫厘之间,瞬间筋骨相错··裴琰轻声“嘶”了一声··呃……·庄啸已经抱了他的脚横扑出去,从阳台边缘翻着滚了下去。
这是剧本桥段··不是真打,用力可能太猛了……裴琰有瞬间的恍然,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捞对方,却被庄啸顺势抓住他胳膊·两人背着抱着似的,以先前预设的路线和场景,双双坠落阳台,坠向楼下那辆装满假纸箱和泡沫塑料填充物的大货车……·抱他后腰的那条胳膊勒得很紧,好像还有只手替他挡开铺头盖脸撞过来的纸箱子……·裴琰也抱了对方的头和肩膀。
就是那一秒钟,然后就是倒栽葱,双双狼狈地扑进货车后厢·各种天然音效的激烈撞击在耳畔组成一股混响,他们栽进一堆乱七八糟的缓冲物中间……·吃了一嘴土,满目烟尘。
大导演只是片刻犹豫,没舍得喊停,可能对他俩的能耐太有信心了··肥查用无声的激动的手势示意所有人“走”“走”“继续走”两人从一堆泡沫纸箱中跃起,没有迟疑,继续所有幕后工作人员隐在镜头下各个角落,面目严肃,随着拍摄节奏各司其职……·打戏么,只要导演不喊停,就不要停;停了还要重拍,重拍手感又没了。
两人放开对方,下一秒再次进入掐架状态互相袭击扭打对手的关节,咄咄逼人步步紧逼,比预设的套路甚至更加逼真到位·裴琰这时已经察觉自己刚才掉了一只鞋,从阳台上倒栽葱之前就已经掉了,- cao -……·眼底都有异常的神情闪过,却又不动声色,表面上还要装作咬牙切齿,互相斗个你死我活。
庄啸头发散开,扮相冷酷而凶狠,眼线的色泽因为化妆效果更显浓重,眼皮和额角都有疤痕,裴琰却总觉得那后面的眼神仍然冷静柔软——可能就是他想多了。
那双眼里,好像有两丛微淡的火光,照- she -着他,是对他的“认可”和“欣赏”·那火光永远若隐若现,每次他想要近前仔细辨别时,就消失不见了……·他最终按沙师傅的编排设计,一脚将大BOSS从车头踢落在地。
也只有在不真实的剧情中,能压庄啸一招半式,竟然还能跺上一脚,过一把心头瘾……·随着导演一声“停”,裴琰自己也跳下去,打了个滚,恰好在庄啸摔倒的地方,抓住对方胳膊。
扶住手腕,慢悠悠把地上的人拽起··庄啸是一手撑腰微微使力,然后就被裴琰扶住后腰借他一把力,拔起来了·裴琰问:“腰还好吧”·监视器前的老家伙已经嚷嚷了:“漂亮,漂亮很好过了”·特效组、爆破组、烟雾组人员以及几个群演“尸体”纷纷起身,都鼓起掌,很兴奋。
打得漂亮就意味着不用再重拍了,大家都省事,各个部门都能早下班·直升机是按小时租用的,也可以开走了·一个团队里面,谁都喜欢这样做事利落有效率的合作者,一条过。
庄啸与裴琰站得很近,几乎贴身:“打得太欢,都快玩儿脱了·”·“我哪玩儿脱了”裴琰立刻就瞪眼了··“跳楼的时候先护头脸要害,脸被划了以后就没法靠脸吃饭了。”
庄啸教给他··“你也觉着我能靠脸吃饭啊”裴琰借竿就上,“真有眼光”·庄啸笑话了他一声,没见过这么自以为是的,面前再支个镜子,裴先生就要花枝招展地孔雀开屏了。
裴琰同时抬起自己一只大光脚丫子:“我鞋呢”·庄啸一脸没表情:“你的鞋,你问我”·“我鞋忒么还在阳台上边儿呢”裴琰委屈地往头顶上方一指,“你故意的啊”·庄啸回他一个能气死谁的表情:“你能让我‘故意’啊”·裴琰:“哎你这人……”·又将了他一次,捏他捏得死死的。
男人总归都有好胜心,都无例外·有些人比较外露,摆明面儿上,比如裴琰,就是借戏交手过瘾,暗地里较劲要一拼高下——只是他今天又输了··他在阳台上就已经输了,一招就分了高下。
有些人蔫儿坏的,不跟你一般见识,但就在对脚的瞬间,瞄准了,用内脚背轻轻一抹,没伤他筋骨,恰到好处地抹掉了他的鞋,让他露一大怯·打着打着被对方“下”了鞋·庄啸终于绷不住乐了,开个玩笑,耍他玩儿呢。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庄啸又说:“你刚才打得什么拳设计的应当怎么打打起来你就飘了·”·裴琰嘴很硬的:“怎么不对了……啊——”·他随即就吃了一招膝盖偷袭,捂住自己肋下赶紧跑,又被抓回来。
庄啸冷笑说:“格斗术在镜头里露脸了·我还老老实实按剧情设计走呢,你已经抡起来打得没溜儿了看后期怎么给你修片儿吧·”·“平常没机会跟你打么。”
裴琰觍着脸实话实说,“平常也没机会打得赢……我好不容易赢两招·”·他前些年参加搏击赛事,擅长就是实战格斗,传统武术套路确实非他所长。
拍电影嘛,功夫底子都在,全靠武指为他设计动作风格,设计成什么样,就能给你打出什么样效果,这就是合格的功夫演员·偶尔打得太疯,与庄啸交手过度兴奋,忘乎所以,全都招呼上来,那些带有杀伤力的飞膝格斗动作就不要脸地露出端倪……·临近傍晚,洛杉矶影棚内的镜头就要杀青,片场一片欢闹喧哗,大伙心情都不错。
“拖地”那小子言出必行,很大方,召集全组晚上去餐厅浪个通宵·托尼自己的文戏和台词部分也都顺利拍完,镜头里帅得冒泡,作为男一号,感谢剧组同仁对他的支持和包容——他太应当表示表示了。
收工间歇,裴琰手机响了,境外的号码··他看了下时间,按大洋彼岸的北京时间,现在应该都起床了··他接了电话:“喂……爸爸。”
裴琰声音不大不小的,跟他爸讲越洋电话:“嗯……没事儿,放心吧,活蹦乱跳好着呢··“哪那么容易受伤这儿气候也不错,舒服,怪不得房价这么贵,怎么着,您打算来这地方买栋房子华人多,中国超市多,生活方便,适合您和我妈过来养老·“剧组里气氛挺好的,导演特别爱我。
真的,导演亲口说的,他现在最信任、最爱的人就是我,因为我能一个人掰成俩人给他使唤哈哈哈……·“爸,将来上映的时候,等着看吧,整部片子全是我戏份哈哈哈,没蒙你们,正派、反派全忒么是我的,您隔几分钟就能找见我在镜头里晃一下,然后过几分钟我又来了,因为揍人的,和被揍的,其实都是我哈哈哈哈……”·裴琰笑起来说话声音就越来越大,不介意让旁人听见。
庄啸远远听着裴琰张扬的笑,捕捉到笑声中漏出的只言片语··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一号角色,原本就应当让裴先生来演,两人交手演打戏,再合适不过了··迂回地绕了一大圈,其实还是裴琰在“演”这个主角,却是以另一种隐于幕后的方式。
两人仍然是捉对上演打戏,打得过瘾,棋逢对手……·当晚,组内重要成员在市中心一家酒吧会合··庄啸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从觥筹交错的寒暄过程中不由自主地或抬眼,或回头。
庄啸就是穿了一身黑··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和首饰,黑色圆领紧身T裇,黑色西裤·外形已足够打眼,在酒吧晚间的灯光下比往常精致,唇边也多了两分轻松意味。
剧组的人举杯招呼庄先生,随后又集体回头,瞅桌子另一头的裴先生:“一样啊”·因为裴琰也穿的一身纯黑,黑色衬衫和黑色西裤。
裴琰从心里微微一愣,旋即又是从心里浮出笑容,遥遥地对庄啸点个头·拍了几个星期的戏,难得在私下社交场合聚一次,他以为庄啸根本就不会来这种地方玩儿。
“黑风双煞·”有人评价,“一看就都是深藏不露的狠角色·”·“呵呵……”裴琰笑道,“你们才看出来”·“本来就是大BOSS和二BOSS,”有人接茬,“一个比一个厉害。”
“真舍不得你们俩的戏份杀青,多打几场啊”又有人说··“舍不得啊我们俩多打几场让导演给我加戏加戏”裴琰对桌子另一头的大爸爸喊了一声。
“你戏份还不够多”老家伙笑得很贼··“我的‘戏份’都不是我挂名的戏”裴琰表达不满。
“成,我会让你们两个领盒饭杀青的时候场面炫一些,给你们俩多上点儿雷管炸药”肥查喷着啤酒沫子,对他咧嘴··“导演,我们俩谁领盒饭的场面更精彩”庄啸打开一瓶碳酸矿泉水。
“你先挂掉,你弟弟跑去为你报仇,所以还是他的盒饭场面更宏大一些,关底之战嘛·”肥查说··“那不行吧”庄啸心情很好,似笑非笑,“我比他还能打一些,可以让他先挂,我去给他报仇,最后一战我来打。”
“有什么区别剧本怎么写都差不多,反正盒饭都是你们两兄弟包圆儿领走哈哈哈……”旁边人说。
“当然不一样·”庄啸仰脖喝水··“你瞧,阿啸,你就喝纯水,酒都不沾太不够意思老子怎么给你加雷管炸药不痛快”老家伙已经吸掉第三杯伏特加,显露醉意,开始话多,嗓门也大。
趁着一帮人废话,裴琰悄没声响地绕了半圈,把自己绕到庄啸身旁·所有人松散地围在长条高桌的四周,西式简餐没有固定座位,都是高凳,随便坐··酒吧里很吵,他们默契地凑近,耳语。
“谁先领便当怎么不一样了”裴琰问··“你想呢,到时你怎么拍”庄啸用水瓶子跟他碰一下杯。
“想抢我戏啊抢我的关底之战”裴琰晃着酒杯挑衅,顺势再一步挤到桌边··“谁抢你戏·”庄啸就知道裴琰总是扯淡,没几句正经的真话。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我知道你的意思,那你想要怎么拍”裴琰瞅着对方··“你准备最后一战自己跟自己‘打’么自己把自己打挂了”庄啸问。
“这忒么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自攻自受吧哈哈哈”裴琰笑出声··旁边已经有美国佬提意见了:“嗨,嗨那两个人,聊什么啦说什么悄悄话”·裴琰抬眼顶了一句:“就是悄悄话,没你丫事儿,小孩别插嘴。”
还是一句对方听不懂的普通话,说得外国友人一脸懵逼··庄啸绷不住又露了一酒窝……·假如戏份按照原剧本的思路拍下去,弟弟“邓橒”与男主角“唐义”在关底厮杀,一决生死,这就意味着,最后一场打戏,裴琰真的要自攻自受了,自己打自己。
怎么打啊·裴琰起了话头就乐不可支,越想越觉着真他妈可笑·他见识浅,入行以来,还没拍过这么有意思的戏··“到时候,我得化两轮妆,先乘摩托艇往左边撞一场,再开大船往右边撞一场,然后我跳海,从水底下掀翻船,把另一个‘我”掀下去。
两个‘我’全部落水,开始海战观众一看我- cao -这水底下打来打去的不就是一个人吗都是一窝的,双胞胎吗”·裴琰声情并茂地演绎那场面,比画着。
两人笑出声,又被酒和水分别呛到,凑着头咳嗽……·“从一开始,这剧本就应该走一个狗血梗,好人和坏人是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那种,亲兄弟,然后生发矛盾,最终你死我活世上只能存一个,这样我就一人分饰两角了。”
裴琰说··庄啸喝光一瓶水,口渴似的,沉默片刻:“跟编剧和导演说,调整剧本吧,反正谁先领盒饭都一样,让最后一战精彩一些·我跟你打,‘邓柏’和男一号对决,这样才合理。”
“你还是要抢我关底之战哼·”裴琰嘴上很不甘心的,心里迅速就同意了这个建议·正合他的意,就想要这个,又可以拳拳到肉地交手,不然还沾不上。
“那你说改不改”庄啸突然盯着他,给个痛快话··“听你的么……改呗·”裴琰假装若无其事,绷住一脸平静,心里暴躁地欢呼连喊三遍,你去跟导演讲,改改改赶紧把剧本改了,最后一战是咱俩的戏·两人以矿泉水瓶和酒杯相碰,默契地达成协议。
只是在撤开手的时候,裴琰多看了片刻,随后猛地从庄先生侧面轮廓上拔回他有形的视线,喝干杯中的酒……·庄啸的身材长得极有效率,裹在一层黑云里,就是俗话所说的脱衣有肉、穿衣显瘦,无论正面、侧面还是背影,帅极了……再加上特色的大佬发型,灯下的人群中,举手投足,很有气场。
说话也不多,够用就行··唯独手里端的不是伏特加,是矿泉水,有点儿违和,也让这人显得柔软随和些··裴琰比庄啸显年轻很多,光头,戴耳钉,身上露肉的地方都有文身图案。
他平时走路那姿势,就是一脸“谁都不服都给我滚远点”的样儿,嘴边永远横出揶揄的小表情,看谁都看不顺眼·旁人别想靠近他三尺之内,用气焰就给你喷走了。
明显就是一正一邪·他有时总忍不住打量庄先生,下意识模仿对方走路那种腰杆挺直的姿态,拿水瓶和端杯子的手势,哪个手指前伸,哪个手指后移……·并非给自己找借口,只能承认,庄啸在人群中的吸引力,就像一颗恒星吸引小卫星,有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引力。
他喜欢和庄啸靠近,凑头说说话·“三尺”的距离界限,面对庄啸就是不存在的··……·第十五章 拼酒·有人摆开一大排酒盅,那种喝洋酒的窄杯,比拇指大些,全部斟满。
大伙都有醉意,几人开始围桌拼酒··裴琰推开人群自己挤进去,细眼蒙眬·他胳膊肘顶着肥查:“大爸爸,我要是喝赢了,你给我哥们儿加场戏·”·肥查已经喝高了,神智不太清醒,直不棱登瞅他:“加你妈的……加什么JB戏”·裴琰心想,- cao -,我倒是想让你给我们俩加一场JB戏,庄啸不会乐意啊。
他用杯底跟大导演在桌面上划道儿:“剧本里,岛上最后一战,给庄啸加场戏,让我们俩同时上·”·肥查用带红丝的眼瞪着他:“凭什么……今天你俩喝啊”·裴琰嘴唇轻耸:“喝啊,怎么着。”
周围人堵着他:“喝啊”·裴琰用手掌震起面前的一排酒盅:“都离远点,我替庄先生喝·这桌上的酒,我都喝光。”
一群人喧闹,笑骂,有人说“都喝光了今晚给你点个妞儿,舔你个爽,让托尼买单”·“不稀罕,”裴琰回道,“滚回家给你跟你爸爸留着舔吧”·裴琰一杯接一杯地喝,毫不含糊。
有些人天生对酒精不过敏,他感觉不到醉意,就是天生的海量··最后两杯,裴琰是一手各端一杯,两杯酒一起,大口闷,一饮而尽……·庄啸皱眉,从后面扥了他的衬衫:“喝多了伤身,别喝了。”
裴琰眯着眼一口咽下那辛辣的酒水,张开嘴狠狠跟对桌的人“哈”了一口酒气,眼里都冒出辛辣的气息·他猛地撩开衬衫,秀了一把雪白的八块腹肌,- xing -感而嚣张,溅起四周男男女女的一片口哨声……·“想看真正的‘醉拳’吗尽管上来招呼,来练练”裴琰横着眼峰向一桌人挑衅,半笑不笑地端起酒杯,亮了一个标准的“劝酒换杯式”,霸道气焰横扫一桌。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众人低声笑着,没人应战,谁敢跟他练手啊当然,有能耐修理他、把他打趴下的那位,正在背后扥他衣服,让他收敛些,也别太嚣张了……·接下来这一晚,大家心情都很好。
托尼说了他一人买单所有酒水,全组大佬们敞开了喝··有人摆开一排酒盅,从长桌这头摆到另一头·是那种喝洋酒的窄杯,比拇指大一号,全部斟满··大伙都有醉意,几人开始围桌拼酒。
裴琰推开人群自己挤进去,细眼蒙眬,闪着水光·他胳膊肘顶住了导演:“老爹,我要是喝赢了,你给我哥们儿加场戏·”·肥查已经喝高了,神智不太清醒,直不棱登瞅着他:“加戏……加什么- ji -巴戏”·裴琰心想,- cao -,我倒是想让你给我们俩加一场- ji -巴戏,就给我们俩,可庄啸不会乐意啊。
他用杯底跟肥查在桌面上划道,边说边比画:“剧本里,岛上最后一战,给庄啸加场戏,让我们俩同时上呗·”·肥查带红丝的眼瞪着他:“凭什么加戏你们俩喝”·“呵呵,”裴琰嘴唇轻耸,“喝啊,怎么着。”
周围人堵着他:“喝啊”·裴琰用手掌震起面前的一排酒盅,面前一行六个杯子齐齐地跳了一下,但酒没洒。
他说:“都离远点,我替庄先生喝,我都能喝光·”·一群人喧闹,笑骂,有人说“都喝光了今晚给你点个妞儿,让托尼买单”·“不稀罕,”裴琰回敬道,“给你跟你爸爸留着吧”·裴琰一杯一杯地喝,喝完把杯子一个一个倒扣,毫不含糊。
有些人天生对酒精不过敏,他感觉不到醉意,就是天生的海量··最后两杯,裴琰是一手各端一杯,两杯酒一起,大口闷,一饮而尽……·庄啸皱眉,从后面扥了他的衬衫:“喝多了伤身,别喝了。”
裴琰眯着眼,一口咽下那辛辣的酒水,张嘴狠狠跟对桌的人“哈”了一口酒气,眼里都冒出辛辣气息··他猛地把衬衫从裤腰里扥出来,撩开,秀了一把雪白的八块腹肌,- xing -感而嚣张,溅起四周男男女女一片口哨声……·“想看真正的‘醉拳’么尽管上来招呼,来练练”裴琰横着眼峰跟一桌人挑衅,半笑不笑地端起酒杯,亮了一个标准的“劝酒换杯式”,霸道气焰横扫一桌。
众人低声笑着,没人应战,谁敢跟他练手啊·当然,有能耐修理他的那位,正在背后扥他衣服,让他收敛些·你也别太嚣张了··当晚的男主角托尼是个酒量平平的,两杯下肚就开始犯晕,脸颊绯红,眼角带桃花,时不时笑几声,傻憨傻憨也挺逗的。
酒桌上是个磨磨叽叽的庸才,只能空打嘴炮,开始聊他那些情史和床上经验,吹嘘他交往过的女友··果然片场失意的人,情场就他妈得了意了……·女朋友、女人永远是个话题,全桌人都喷着唾沫星子热聊,唯独庄先生和裴先生双双陷入沉默。
有人调戏托尼小白鸡,酒桌上你两杯就倒,你小子在床上能坚持几分钟·托尼认真地说,坚持两个小时,你们不信吗·导演那老色棍哈哈大笑,俩小时吹吧你你小子自撸能撸俩小时,左手一小时,右手一小时,实- cao -也就二十秒吧·这话可真不客气,透着不尊重,讽得托尼那小孩儿都脸红了。
一群人跟着哄笑,桌上酒液四溅··服务生这时正好上菜,上到这一道“鞑靼牛肉”,其实就是生牛肉末·每人盘中是比拳头还大的一坨肉末·用刀切成碎末的生牛肉,混合了香草、洋葱和大蒜末,最后在上面打个黄澄澄的生鸡蛋。
这个菜够劲儿··裴琰嫌弃地说:“这帮人平时就吃这个‘毛人’的口味,茹毛饮血·”·“这还是一道名菜。
你不爱吃就搁着,不用勉强吃·”庄啸说着,开始往面包片上抹生牛肉末,张嘴吃掉一大口··裴琰侧目瞅着某人,突然笑了:“生牛肉和生蛋是壮阳的。”
“我不需要·”庄啸白他一眼,“你需要吗”·导演助理和摄像师也凑过来,眼神里酒意醺然,对他们俩胡扯:“这玩意儿真的他妈的壮阳试试吧Ian,吃完了让你更加强壮哈哈哈……”·已经阳气过剩了,压都压不住,往外冒火油呢,裴琰心想,吃就吃呗……他用面包刀戳了几下,把生蛋捣成稀黄,肉末和在一起,也卷了生肉面包片,痛快地往嘴里塞。
闲扯淡的焦点这时转移到他俩这里,导演助理问:“哎,身边有女孩吗”·庄啸漠然地摇头:“分了·”·“单身- cao -他娘的真可惜了”摄像大佬叫道,“你这样的男人……单身简直是暴殄天物。”
导演助理又问裴先生:“小宝贝儿,你呢”·裴琰耸肩:“太多了,你是要问我有几个吗”·“吹牛吧你”导演助理喷他,“问你在床上多少秒”·裴琰斜眼瞟着对方:“老子器大活儿好,坚挺不堕,你试试吗”·他的英文烂到什么程度呢·Cock.·Big.·Hard.·Want to Try·他跟他口语老师就学了那么几个破词儿,但是就敢扯,其他人竟然也都听得懂。
而且他配合动作,直接从桌上拿过刚才倒空的那只酒瓶,竖在自己腰上一摆,生动形象·就这么大,看明白了吗·身旁的庄先生蹙眉,忍笑快把酒窝忍爆了,身边儿这就一神经病。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酒吧内嘘声四起··一桌的人吹口哨嘘他,你小子脾气这么臭,这么屌,肯定是一条单身狗,谁收留你这种货色?!·“Ian,怪不得你和庄先生功夫这么好,”托尼用钦佩的眼光望着他,“单身,还这么能吃能喝,没处发泄,你们俩每天体力精力是不是都用来练功了”·裴琰竟无言以对,托尼这小子一语中的,这话没毛病啊。
托尼并无恶意,特别认真地说:“我的姨母在前几年,排队从中国的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小女孩,很漂亮很可爱·我听说,在中国很多女孩都被淹死,为了生男孩,这让你们很多人娶不到媳妇,有这回事吗”·- cao -……裴琰心想,又是哪家无良媒体的渲染给托尼小同学洗了脑袋哪有的事·庄啸答:“二十年前才有的事,没那么严重吧。”
托尼一耸肩,因酒意而眼眶发红,天真地说:“连你们这样优秀的男人在中国都娶不到老婆,没有女友,还要单身怪不得东方男人个个都很能打,每个人都是Bruce Lee,因为你们的阳气都用来练功夫了吧你们的熊猫都会功夫”·裴琰懒得答话,当然又不能说实话,只能埋头吃光盘里的生牛肉球,继续修炼他的九阳神功……·他侧目望向身边人,庄啸冷峻的脸上有一层光膜。
庄啸也不说话,吃得快速,用几片面包把盘子抹得一干二净,像要把盘子都啃了··身上莫名地冒火,喉咙焦渴,无处发泄,眼前景物有些晃动,灯影凌乱,不知在想什么……裴琰觉着这里不仅有一条单身狗,还是不可救药地染了狂犬病的狗。
大导演估摸是真喝多了,摇晃着身躯往洗手间方向走··裴琰瞧见庄啸这时抢上一步,扶了导演的胳膊,竟然一起奔洗手间了,上个厕所放尿都要结对子去·过了十多分钟,那俩人从洗手间出来,老家伙醉眼蒙眬,一路东摇西晃,肥硕的身躯恨不得被庄啸架起来才能走路。
庄啸把导演摞给其他人不管了,转过脸跟裴琰低声道:“他答应了,考虑修改剧本的后半程·”·裴琰顿时开心了,与庄啸碰一下拳··庄啸又小声说:“剧本也不是随便乱改。
编剧权力很大,编剧说了算,要具体协商讨论,把岛上那段剧情再仔细斟酌,重新雕琢一下,能改则改,明儿我再找编剧和导演详谈……”·还是庄啸办事利落,全不费工夫。
肥查跟庄先生看来关系不错,是熟人,很容易被说动,采纳了合理的建议··“喝不少吧你眼都红了·”庄啸拍拍裴琰的肩,“把你车留在这里,我送你回酒店。”
“我喝不红,我喝酒绝对不上脸·”裴琰说··“以后悠着点儿喝,又不是什么好事·”庄啸皱眉··裴琰往自己手掌上猛哈了一口气,猛地捂上庄啸的鼻子·庄啸扒拉开他的手,躲开了:“难闻,真受不了这味儿……”·他们一行人成群结队,稀稀拉拉地往外走。
进走廊,等电梯··托尼和几人上了第一趟电梯,其余人等待第二趟··请客买单的人前脚刚离开,电梯门刚一合拢,一群人就在身后不客气地开始八卦,毫无江湖义气。
谁说西装革履的上流社会体面人士不八卦的都他妈一个德行··“- cao -,这小子得意的,真会交女朋友·”·“不就是环球影业老板的女儿么谁他妈不知道妈蛋的,托尼也是牛逼了,会挑人。”
“脸长得英俊,活儿好,又是个软怂脾气,言听计从,富家千金们就喜欢这一口·”·所以,环球影业投资的片子会选择新人托尼做男一号··所以,这个男一号绝对不会被换掉,除非投资方大老板的闺女想换男友了。
在这世上各个角落,很多事情都是这样进行着,各凭你的本事·这种本事可就不在简单粗暴的拳脚功夫,不是凭你四肢发达、有多么能打··导演助理瞟了裴琰一眼,眼神轻浮,用手指叩一下他的胸膛:“啧,Ian,想混得好想演男主角你还太嫩,学着点儿吧。”
“这事真没法学,”裴琰耸肩,一脸放浪不羁的表情,“环球的大老板还有儿子么”·他一张嘴就暴露天津口音的英语,断句磕磕巴巴,其他人可能都没听清这句。
庄啸转头看了他一眼··裴琰没敢对视,一激动差点儿把自己舌头咬了——话太多了··一群喝高了的家伙继续东拉西扯,同时迈入电梯·大导演看来真的与庄啸认识很久,又带醉意,毫不客气地爆隐私料:“以前那个女朋友呢你怎么还不结婚我告诉你吧,总是不求婚的结局,就只能是一拍两散,谁他妈还跟你干耗着”·庄啸说:“就没想结婚。”
肥查说:“呵呵,年轻人,心都野啦,多玩儿几年,先玩儿够了”·庄啸面无表情:“有什么可玩儿的我结什么婚我这种人像是会结婚的”·“再说,你这种总是结婚的,还不是要一拍两散结个婚就好像拍部电影,度完蜜月这婚就杀青了,就筹拍下一部了。”
庄啸尖刻地讽了老家伙一句,一群人低笑,肥查自己也“咳咳”地哑嗓子笑,愣没生气,狠拍了庄啸一巴掌··裴琰同样没表情,极力绷住情绪,望向玻璃电梯间的外面。
整个城市呈现一片灯影阑珊的夜景,万家灯火与天上的星光共舞··“我不会结婚,跟谁都不可能长久·”·“一个人习惯了,自由自在,没心思跟谁谈感情,就别出去坑人了。”
“……”·他耳畔就回荡着庄啸讲出的话··从市中心酒店的顶层餐厅直通地下车库,电梯急速下坠,带着寂寞的沉沦的心·城市的灯火映在裴琰的眼睛里,目光中细微的神情略显失落。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他没有表面上装得那么不在乎和没心没肺··观光电梯像穿越了一条时光隧道,视野里闪烁着无数条光弧,大街上车水马龙,每人的人生伴着各自节奏,在路上飞速划过。
偶尔相遇,擦肩而过已是缘分,然后奔向各自遥遥的未知——难道还能有什么想法·……·回酒店这一路上很快·幸亏市中心有些堵车,让裴琰能盯着庄啸驾车时的侧脸多看那么几分钟。
庄啸拿了一根烟出来,打开车窗通风,一手往车外磕烟灰··“你抽烟抽烟才对身体不好·”裴琰说··“你不抽”庄啸看他一眼。
“不抽,不喜欢烟味·”裴琰又有点儿心酸,真没缘分了··庄啸的左手从车窗外拿回来的时候,香烟已经在手心里悄悄掐掉,丢进车门内侧的储物槽。
“开车很稳的啊·”裴琰评价庄先生,不愧是开过拉力赛的··“开不稳怕你待会儿给我吐在车里·”庄啸哼了一声··“我吐大街上也不能吐你车里。”
裴琰说,“我真没喝多,清醒着呢·”·“你到底有多少量”庄啸再看他一眼··“下回我喝‘过’一次,让你看看。”
裴琰回道··“别,怕你撒疯,制不住……”庄啸说··裴琰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方向盘一打,已经到了他住的酒店·两人难得交集的路程,就是这么短。
美好的时光就如一簇淡淡的火光,热度也只能映到心底的角落··“谢了啊·”裴琰对庄啸一挥手,利索下车,不磨叽··“哎,不用扶”庄啸探身过来,关切地看他。
“你是想要背我上楼吗”裴琰回头··“你用我背么不会磕在楼梯上”庄啸认真地看他。
裴琰已经往酒店大门走去,背着身挥挥手:“走了,你回去吧”·没办法,你裴爷爷身板太强了,真的不用你背··不习惯在谁面前显得羸弱,即便是在庄啸面前,难不成还要装个弱柳扶风、小鸟依人么真装不出来。
……·一进酒店大堂就脚软,突然垮下来,特别累··不是因为酒精作用,酒量还宽着呢,就是心里突然失落和难受了··裴琰没有按直线的路线走向电梯,突然来了个生硬的九十度转弯,抽风似的冲向一堵墙,在狠狠撞向墙壁的一瞬间收住力,脑门在墙上磕了三下。
觉着自己这回完蛋了……·强尼吴就在大堂等着,作为认真负责忠心耿耿的“小孩他老干爹”,正要准备夺命连环CALL把孩子拎回来呢··强尼吴吓得一路小跑也冲过来,搂住裴琰:“怎么啦你老裴”·“没事。”
裴琰从墙上把脸拔回来,恢复满不在乎的牛逼表情··强尼吴都闻见味了:“又喝酒了”·裴琰:“洋酒真他妈难喝,还不如牛栏山二锅头好喝。”
强尼吴:“那就不要再喝了啦,真是的”·裴琰一笑,甩开大步走向电梯间,眼底有些水光:“喝完了心里舒服点,没事……我上楼撸一炮就治愈了。”
强尼吴:“……”·强尼吴脸色大变,惴惴不安地一直尾随,低声问:“老裴,刚才酒店门外有记者吗有人看见你吗”·裴琰不屑地说:“这什么地方有狗仔认识我谁我他妈算哪一号啊”·他带着脑门上一块青上楼了。
第十六章 海战·酒店房间,裴琰从洗澡间出来,没穿衣服,腰上裹着一条大浴巾,将将能够蔽体·水从他头顶流下,沿着脖颈和胸膛肆意流淌,睫毛上沾满水光。
这个澡洗得有点儿长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他人中位置挂了一层汗珠··强尼吴在沙发上抖腿,端详这不让他省心的小孩:“嗳——还以为你要被热蒸汽熏晕在里面啦”·裴琰眼神慵懒,揉揉自己的脸:“舒坦了,睡觉睡觉”·强尼吴斜眼瞅他:“撸了几炮”·裴琰回敬:“这也要问你还做记录你敬事房的吗”·强尼大叔一耸肩:“敬事房的也不会登记你吃自助餐。”
裴琰嘟囔:“那你是这事儿也要跟我抽百分之二十提成么问个嘛”·强尼吴被气乐了,笑他··裴琰毫无羞耻心地坦白交代:“撸了两炮,今晚够了,睡觉”·强尼吴随即开启絮絮叨叨的模式,拍戏不顺心要讲啦,被人欺负到要讲啦,心理有波动要讲啦,早恋了你也要跟家长讲啦……·“神经病……”裴琰烦得都笑了,“没被欺负,也没有早恋。
我都二十三了,甭他妈- cao -心我·”·助理开门探了个头,特善解人意地塞进来两盒打包的外卖··助理瞄他一眼:“谁需要补补身子夜宵来了。”
·裴琰斜眼瞪对方:“不需要·”·助理一撇嘴,怼他一句:“中国城买的呢,粤菜馆子腊味三拼,有脆皮卤鸭……爷您吃不吃你不吃我们吃。”
裴琰赶紧抢过饭盒,拿手捏着脆皮卤鸭啃·这个比生牛肉末简直好吃多了··等到房间里重新又只剩他们两个人,强尼吴以过来人的眼光,同情地打量裴琰:“哎,暗恋人啦……你是喜欢那个谁吧”·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裴琰别过脸去,舔净嘴上油花,半晌道:“没有。”
强尼吴摇头叹息:“快跟你爸爸我承认吧,谁有我这么了解你你亲爸爸都没有我这样了解你啦·”·“烦死了……”裴琰郁闷得没辙,“我亲爸其实也挺了解我的,我又没隐瞒。”
强尼叔给他做经纪人已经两年多,他也直白坦率,慢慢也就互相了解底细·经纪人嘛,是他事业上坚强的担当和支持者,有些事情是必须清楚了解的··“所以……老裴”强尼吴悄没声息地从沙发另一头摸过来,欠身看着他,很忧虑,“到底跟那谁有没有关系”·“没有。”
裴琰不假思索地否认,“跟他没关系··“我不碰直男··“这点做人的底线还是有的,不沾·”·……·强尼吴两手一摊,做出个“WOW”的口型:“你确定啦又没有睡过,你连他是直的弯的都确认了”·“我- cao -我连这个还看不出来”裴琰眼眶略微发红,“很容易试出来,我没那么智商低。”
“哦——你当初看出我啦”强尼吴扁着嘴··“大爸爸我喊你爸爸”裴琰绷不住笑出声,嫌弃地说,“我不感- xing -趣的人,我看不出来。”
强尼吴做个夸张表情:“所以喽”·裴琰低声道:“他跟你又不一样,我觉得他挺正经的·”·他又顺嘴问了一句:“你跟你那个建筑师男朋友,分了好几次吧现在怎么着”·强尼吴脸上透出千帆过尽之后的明智与包容:“现在还好,玩儿也都玩儿够了,折腾到这么大岁数,都懒得出轨,谁不想要稳定啦……过两星期我飞去台北见他,再过两个星期他飞过来见我。
也许过几天,突然想要结婚了,就去美国结婚喽·”·“……”·“真好·”裴琰甩给对方一记单身狗才有的狠辣眼神,“祝你和你的建筑师白头偕老,将来死在一起,两堆肉体埋到一个坑里。”
强尼吴愤慨地拿起沙发靠垫扔到他脸上·裴琰抱着沙发靠垫蹿进卧室,浴巾掉在地上··他一脚踢上门,光着屁股扑进大床,脸深深地埋在靠垫里……·第二天,剧组相关人员陆续赶到圣地亚哥,再搭乘船只上岛。
他们去的是美墨边境太平洋上一处风景胜地,进行外景的实地拍摄·岛屿四面被海天环绕,海鸟纷飞··临上船时,站在码头上吹风,裴琰还在接电话、打电话。
然后,其他人就看见他踩着一双夹脚拖鞋,迈开腿一阵风似的跑到庄啸那边·裴琰拉过庄啸,小声说:“那位专家说,伤员有很明显的肌肉知觉反应,手和腿能自己动。”
“真的假的”庄啸都觉着难以置信,“能自己动不用别人扳着腿”·裴琰眼底有几分欢欣鼓舞:“等拍完戏回去看看呗,至少比从前有进步吧……说是手总是喜欢攥紧了拳头抽着动,脚后跟会蹭。”
“本来就是打格斗和拳击的,下意识在攥拳头吧,也许能醒·”庄啸看着他,也闪烁一些光彩··两人凑头说悄悄话·裴琰请了大夫给伤员治病这事,庄啸都没有跟庄家班小弟透露。
裴琰笑容开心,心里涌出许多复杂滋味·他感激庄啸能给他这么个机会,做一件让良心稍稍安定的好事··他们等的这趟船来了·裴琰大步跳进船舱,姿态很是耍帅,衬衫下摆在风中狂飘,大短裤被吹得前面鼓起来一块,很可笑。
庄啸戴了一顶宽沿大草帽,草帽猛地就被海风掳走·庄啸反应很快,在帽子飞走之前就一把抓住,给抓回来了两人在刺目的阳光下都戴着墨镜,视线相碰,隔着深蓝和深褐色镜片,都好像看到对方眼里的光彩。
裴琰一开始跟一群美国佬笑闹闲扯,不一会儿脸色就不好了·风高浪急,他扒着座位旁边的舷舱板子,抵御剧烈的颠簸··“不行了”庄啸问他。
“晕·”裴琰一脸不舒服··“你晕船”庄啸问··“这船也太破了,不是旅游观光船吧就是个渔船……”裴琰说。
“就是渔船,当地人出海围网打渔的·”庄啸说,“你原来也有这么不行的时候”·“- cao -……”裴琰难受得往海里做了个干呕的表情。
庄啸从背包里掏出晕船贴,还有一副防晕腕带··裴琰皱眉:“这不是护腕么这玩意儿能防晕”·庄啸说:“管用,试试——反正你已经晕了”·庄啸然后掀开他衬衫,给他贴肚脐,裴琰迅速捂住自己腹肌,不给对方看。
“手拿开,你不要贴啊”庄啸瞅他··裴琰说:“你给我,我自己贴·”·“脸都白了,手都抖了,你找得准自己肚脐在哪”庄啸看着他,笑容也是开心的模样。
“别闹,我找得准……你给我”裴琰不明所谓地有点儿焦躁,就是不给对方碰他的腹肌和肚脐·他自己贴上了晕船贴,整理好衬衫,把脸别过去看海面波澜壮阔的风景,吹海风,视线捕捉海鸟的身姿。
庄啸的手指摸到他八块腹肌不知哪一块了,迅速点燃了一整块大陆,火烧连营·皮肤“轰”得就热起来,幸亏大短裤被海风吹得撑起来了,鼓鼓囊囊的,他浑身各处都不对了……·庄啸好像还跟他说,热带岛屿上各种虫子蚊子特别多,泰国青草膏好用,然后塞给他一瓶没开封的。
特意帮他带的,就知道他稀里马虎忘了准备··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裴琰迅速接过青草膏,手指避免碰到对方的手,匆匆说了句“谢谢·”·……·还不止是蚊虫多,这个季节上岛,太热了。
剧本里就是要拍汗流浃背的打戏,又有水中战斗的桥段·假若过了这个季节,太平洋的海水就会急速降温变冷,就没法下水了··一上岛,没干几天活儿,各个组就中暑躺下好几位。
肥查打了赤膊,腆着肥壮的身躯,肩膀都晒脱皮了,站在船头甲板上指挥着,拿着对讲机吼着:“你们那个船,走走走”·裴琰头上裹了一条红色三角纱巾,赤膊赤脚,在沙滩上就他最显眼。
他后腰上,豁然袒露了一整片黑红双色文身··沙滩上隔着一段距离,正在听副导演指挥走位的庄啸,往这边看过来·裴先生以前没这么大方地露过,文身是一头迈开上山虎姿态的兽,生有利爪、长角和双翼。
霸道,漂亮··裴琰蹦着高走,在海浪里奔跑,跟摄像助理泼水互相撩,撩中了对方就一阵狂笑……就是一头精力旺盛的动物··开拍,五六艘摩托艇一起出动,在海面上溅起很高的白浪,泡沫翻滚。
铁船剧烈地摇晃,男主角“唐义”与一群乌合之众在甲板上激战对打……·没有哪回打醉拳比这次更逼真了,裴琰眼前都是一片花的,满眼都是白茫茫的泡沫,胃里巨浪滔天,浑身的液体都在翻腾咆哮。
他脚底下前三后四地摇晃,步伐不稳,却正合了角色的套路和节拍·一拳打出去击中一名喽啰的下巴,再一脚飞出去将另个喽啰踹下海……·船旁边有几艘快艇负责接着,他踹下去一个,后面就赶紧从海里捞起一个。
很难拍··一个镜头过去,他就得摔一回,从甲板上再爬起来··再一个镜头过去,肩膀磕在船舷栏杆上,撞出一片瘀青·医疗小组的人扒开他衣服,一阵狂喷。
一瓶肌肉止痛喷剂很快就用光了··电影里一分钟精彩打斗镜头,是从不同角度的几十个镜头剪辑拼接出来的·这一分钟戏拍完,他已经在船上摔了三十多个跟头,都快摔傻了……·脑瓤子都摔散了,忘了沙云飞给他设计的什么武打套路,做动作纯靠功底和意识。
然而,这一分钟戏份,他还只是替男主角拍完必要的打斗替身动作··下面,还是电影里同样的一分钟剧情,他需要换一副造型和妆容,全部换一个拍摄角度,换一套动作,再摔一遍小BOSS“邓橒”的镜头。
两个角儿就在一条船上,这回真是自攻自受·但剧本已经经过修改,这不是最后他与庄啸的关底之战··满脸都是人造血,嘴里、牙缝里也充满血浆··胃里很难受,导演喊CUT之后,他趴在船舷边呕吐……·中午饭早就吐掉了,后来吐的就是胃酸和人造血。
那血浆是用糖浆和色素调出来的,味道让他头晕恶心·吐完了再嚼几枚糖片,喝电解质水··一群人围着裴琰,递毛巾,递水,揉肩捶背,问他要不要上岸歇着,缓一缓。
他现在是剧组的大宝贝,可不能晕菜了··他哥哥“邓柏”不在船上,在远处某一艘快艇上随时待命,遥遥地看着这边,听导演指令做表情和动作·这样,直升机全景航拍的时候,就把全员都拍进来了。
好像听见庄啸在对讲机里跟他喊:“哎你上岸歇会儿再拍”·裴琰都没有喊的力气,喘息着说:“再也不想体验这条破船了,真他妈晕,晕死我了……赶紧一次拍完,就不用再回来了。”
节节败退,被打入海中,“邓橒”在镜头里负伤坠海了··裴琰一头扎进海水,眼前一片白色泡沫·暗青色的水体,能见度极差·岛屿气候炎热,水下却是冷的,冷热相激,浑身肌肉都僵了,动作沉重。
许多人都在水下等他,都布置好了,人影憧憧·水下摄像机收录着一切艰难的表情和动作·他游到一艘快艇下方,从下面掀翻了船……·当然,有别的机械装置帮他弄翻那条船,但他自己也要做出逼真的发力动作。
水下这样的动作非常难拍,浮浮沉沉地拍了七八条·他自己都不知道过没过,是不是明天还要下海再重拍··升上水面透气,特技团队立刻有人给他塞上氧气,大口大口地呼吸,疯狂咳嗽。
庄啸乘坐的快艇过来了·庄啸站在艇上,已经准备好了进镜头,对水里的裴琰比了个大拇指:你还成吗·裴琰回了个大拇指:没问题,继续。
一声指令,浮在水面上的特技团队与裴琰再次全部下潜·同时,在海面上,大摇臂摄像机对准庄啸,哥哥鱼跃跳海,在已经染红的海水中去救弟弟·随后,就是小BOSS在水中的一段长镜头,SOLO式的死亡之舞……·裴琰之前特意跟导演讲的:“既然最后一战给庄啸打了,这一场你得让我死得精彩一些、炫一些。”
肥查勒着他脖子,一脸宠溺地搂着他:“你小子还想要怎么死怎么死更炫”·“不是在水下么,”裴琰说,“给我一个长镜头,各个角度给我多拍几条帅气的特写,多来几桶血,你们别在我身上省血浆。”
肥查捶他胸口,笑他:“Ian,你已经很帅了,你他妈的只要动起来、打起来就非常帅你这不是抢主角的戏吗”·裴琰哼了一声:“主角本来也是我,都一样帅。”
他这么强,这么帅,还这么拼命,外人不懂,他也是强给庄先生看的,对方总之都看得到··他在水中艰难地转动身体,衬衫被旁边的挂网撕破,撕成条状,在水中漂着,弄得他像一头大海菜一样狼狈。
他裸露的后背上露出大片文身··那些文身图案,一直延伸到他起伏的臀部轮廓线,最终收进裤内……·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黑色长裤紧裹着腿,体态毕现……·暗绿色水下的镜头中,血啦糊糊的,一定显得够惨,色调也很诡异。
他是反派,犯罪集团即将覆灭·他已经在正派人物英雄三人组的围攻之下奄奄一息,脖子和胸口上划出许多道血线·血浆绽开殷红的花朵,一片又一片,再溶入周围海水……·特技演员举着鲨鱼叉袭来。
水下动作缓慢但富有张力,一招一式都如斯巴达猛士抡开臂膀弯弓搭箭,将动作演绎到极致·恐怖的三角钢叉狠狠“戳”进裴琰的胸膛·特技组的一群伙伴在岸上已经开他玩笑:“你小子为什么搞这么壮烈的死法鲨鱼叉啊,好痛啊,我们都下不去手啊”·血浆包在水下炸开……·剧组真没在他身上省血浆,附近海水的糖分浓度应该都极具升高了吧。
裴琰满鼻子充斥着好像是番茄酱的味道,这让他屏住气息时很想吐槽,这几桶假血竟然是用番茄酱调的色总之不是真血,不至于把鲨鱼招来··血水在水中散开成一幅图画。
裴琰重伤残破的身躯漂浮在水中,鱼叉还连着钢索·他正对镜头,唇边露出诡异的暧昧不明的微笑,不停地吐血··能见度很差的地方,恍惚看到他的“哥哥”往他这边游过来。
是庄啸的面孔·庄啸在水中张嘴,好像在喊他名字,一脸兄弟情深的惨痛表情,极度震惊和悲痛,奋不顾身地试图去抓住他,去捞他,却够不到他了……·庄啸那表情演得跟真的似的,好像特别担心他,心痛得要死了。
人家好歹也是个影帝,演技一流·就当是真的吧……·船开动了,钢索拖动鱼叉,将他拖向深海·裴琰张开双臂,往更深的水体中坠下去……·这就是水下一段惊心动魄的死亡之舞。
第十七章 寄情·肺内氧气含量已逼到最低极限,裴琰意识开始模糊,动作迟钝·水下特技蛙人向他冲过来,用吸氧装置罩住他口鼻··他好像看到某人的影子,那熟悉的轮廓,一只大手从水下缓慢地、艰难地,奋力抓住他胸口但他的衣服先前已经撕得太烂,第一下竟然没抓住,衣服被抓得更破,“撕拉”一声,导致脱手……·他向更深处堕去。
四周又伸过来几只手,迅速抓住他,把他拎出水面……·所有人几乎同时破水而出·猛地曝露在蓝天白云之下,正午的阳光晒在脸上,头晕目眩。
氧气瞬间进入让肺部一阵刺痛·裴琰张嘴呼吸即有虚脱的感觉,眼前白光,肌肉无力,被一群人揪扯着,一把一把地拽上快艇··“你刚才漂过预定位置了”·“你他妈刚才差点淹死了”·“我- cao -吓死老子了,我们好几个人伸手去抓你都没抓到你他妈被钢索扯到洋流里去了蠢货”·“OH MY GOD还是我们几个胳膊长抓得及时,胳膊短一截的都抓不到你”·一群特技蛙人- shi -漉漉地站在甲板上,大声嚷着,英文口语语速飞快还带南方口音,听得不是很真切。
有人擂他胸口,有人给他重新换上一副医用氧气面罩··裴琰仰面躺在船上,恍惚的视野里是蓝天、热带花与飞鸟的影子,真美啊……·他被快艇送回到岸边,自己像一口麻袋一样滚在沙滩上,浑身无力,肌肉酸痛。
水和着沙子,和成一身泥汤,彻底没有偶像包袱了·手一抹,先抹自己一脸泥··许多人在他身边走来走去,围观他似的·几人蹲下帮他放松肌肉,一阵肢体牵拉和乱揉。
裴琰晕得七荤八素的时候,瞟到庄啸蹲在他身边·揉他胳膊腿的几双手里,肯定有一双是庄啸的手··他闭上眼,都能感觉出来哪双手是庄先生的手,真的感觉不一样。
“别揉了·”裴琰低声哼了一句··“肌肉都硬了,容易抽筋受伤,给你揉开·”庄啸说,脸上严肃··本来没硬,你再揉老子真的要硬了,吓死你啊……裴琰在心里吐槽。
都揉到大腿根儿了··不要揉我的蛋……·他确实精疲力竭,一动都不想动,被一群特技武行围攻上下其手,也无力反抗·裴大爷仰望天空,只能数过路的鸟儿了……·庄啸伸手试一下他脑门,手就盖上去,紧贴着盖了一会儿。
“干吗啊……”裴琰心里苦笑··“发烧了吧,你”庄啸说··“没有,不会,没那么弱。”
裴琰道··“真有点热,回酒店歇着吧·”庄啸关切地拍他脸一下,拍小孩似的,或者就像拍小弟,很顺手,很理所当然·这人然后从沙滩上跑过去,叫医务车的人上担架……·那只手掌终于拿开,移走了,裴琰觉着这回自己真发烧了,妈的,脸好烫哦。
庄啸这种人,要么是撩的老手,经验丰富深藏不露,要么就是一根铁棍太直了,没有避讳,没想法·应该还是后者……·他仰望湛蓝的天空,回忆水下惊心动魄的某个瞬间,血色弥漫在四周海水中,那一刻,庄啸无声地大吼着,直奔他拼命游过来想要救他,那样子当真很戳他心,让他几乎能自作多情地把画面脑补成真实的。
果然弱一点才能引人施舍同情,他平时就是死撑着惯了,太要强了··这岛上简直有毒,气候- shi -热难耐,酒店里躺倒一大片,各种大毛病小毛病··托尼大宝贝儿今天在沙滩上拍戏也中暑了,对着镜头摆拍特写都能中暑腹泻,可能是吃坏肚子,拉脱了水,脸都是白的。
托尼从房间里溜达出来透气,一脸熬白,一看就是马桶上蹲久了刚起来··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裴琰正好也打开房门出来,走廊里不期而遇·一对难兄难弟,迅速搂在一块儿互相慰藉。
裴琰用手比画着问:“甜心,你拉肚子了”·托尼点头:“真倒霉,拉个不停·”·裴琰指自己:“我刚才在房间里吐了。”
“你没事你小心流行病毒·”托尼认真地说,“这种蛮荒之地,老鼠、海鸟和蚊子都能传染病毒·”·裴琰做出夸张表情:“不是吧老子以为就是晕个船而已啊”·托尼略深情地看着他:“我听他们说了,刚才在海里面,太惊险了……辛苦你了。”
隔壁房间又出来俩特技组的壮汉,表情更夸张地抓住裴琰,假装是丧尸张开嘴咬他的光头·裴琰毫不示弱,回咬对方的脸,一群人你来我往互相啃成一团,比谁的下颌骨更灵活、谁的嘴能张到最大。
拍戏之余,都熟了,关系其实挺好,很单纯欢乐··特技组的大佬捏着他的肩膀,由衷地说:“你小子真他妈命大”·裴琰耸肩:“我,上保险了。”
·特技组的说:“见鬼,你的保险差点就真用上了去买彩票吧你”·裴琰心头一动,再次用手势比画:“嗯,当时……你们从什么时候发现情况异常的我是说,我漂过位置了,好像被卷到一个漩涡里,当时……当时庄先生就在那里吗他什么反应”·裴琰也不知自己在问什么,估摸对方也没听明白,他那点小九九儿是在问什么。
特技组的一群丧尸七嘴八舌道:“庄先生也在啊,所有人手忙脚乱地都游过去捞你啊蠢货不把你抓住你就真的跟着热带洋流漂走了”·裴琰不过就是问个心理安慰……你是跟我演戏呢,还是真的担心我·托尼深情款款地抚摸他的光头:“宝贝保重,好好休息,还得靠你呢。”
裴琰很浪地伸脖过去咬了托尼小帅哥的脸:“合作愉快”·一伙人嘻嘻哈哈一乐,散开各回各屋了··裴琰还是更愿意活在乐观的空气里,活在阳光下,从不黯然戚戚顾影自怜。
这世上没什么值得他忧伤,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特技组的老伙计叮嘱他:“Ian,大难不死别忘买张彩票·真的,这是规矩·”·裴琰躺在酒店房间大床上,接了几番越洋电话,经纪人、公司助理和死党朋友轮番向他轰炸慰问。
强尼吴在电话里说,处理完业务,第二天就上岛跟他会合,照顾他吃喝拉撒生活起居··裴琰把自己蒙在床单下面哼道:“你儿子都快挂了,快来吧爸爸……”·强尼吴说:“哎呀,爸爸我好心痛了啦你要是受伤我一颗老心肝都揉碎啦……”·裴琰被肉麻得打个冷战:“有病饶了我吧。”
他的俩铁哥们,一个叫袁潮,一个叫王爵,在国内给他发视频过来,屏幕上凑出两张大饼脸··“晒伤了你晒成这副狗熊样”袁潮凑近屏幕,盯着他瞧。
“嗳……浑身都是伤,身心都饱受摧残·”裴琰在自己人面前说出实话·一秒钟好像完全出戏,终于回归本来面目,他对着那俩哥们吐了个舌头,眼眶蓦地发红,是真的身心疲惫。
“你就跟被人爆菊了似的……能把你丫这么猛的人干躺下了,谁干的”王爵说··“你脸上青春痘太明显,密恐症都犯了,能离我远点吗”裴琰瞪着屏幕里幸灾乐祸的两张大脸,翻个白眼。
“没事吧你,老裴”袁潮换成关切的表情,“未来影帝,我看你情绪不高,有心事来跟老公我聊聊·”·“滚吧,”裴琰嫌弃地说,“你也配当我老公”·“呦,谁配你啊,少爷”那俩家伙调笑地问。
“剧组里有没有遇见合您眼缘的、皮儿薄馅儿靓的大号‘香蕉’”王爵笑声猥琐,这话讲得就愈发粗俗了··“黄香蕉还是白香蕉去国外转一圈儿,你可别换口味儿了,不会忒么哪天看上个黑香蕉吧别乱来啊宝贝”袁潮嚷道。
几个死党平时酒桌上都是这么讲荤话的,全不当回事··“没事”的时候,都不当回事,整天“老公”“爆菊”地乱嚷嚷;真“有事”了,听这话就很不自在了。
“滚蛋吧,”裴琰低声道,“香蕉没有,柿子、茄子、倭瓜、向日葵的见着不少,没有一个可心的·”·“你眼光太高了,真的,我觉着上回那个杜、杜什么来着大老板,虽然也没怎么着,人家至少对你挺仗义挺上心的,钱也花了不少……”袁潮说。
“没看上,甭跟我提·”裴琰冷冷地说,“我缺钱花么”·这圈子里永远不缺诱惑,他不会缺伴儿,但是他也不缺钱,爷的眼光高着呢。
有人敲了两下门,然后推门就进,熟人就没跟他客气··庄啸拎着一大塑料袋的东西,径直走过来··裴琰一惊,手里捏的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下意识就把手机屏幕倒扣·“黑香蕉千万别碰,你的小菊花受不了,扛不住哦——”袁潮还在嘚吧,声音就从来没这么大过,在房间里简直震耳欲聋。
裴琰乱按了几下手机键,飞快地把手机塞进被窝,妈的,见鬼了……·庄啸表情从容,应该是没听见,一点都没有那种“一脚踏进危险的陷阱清白之身都要保不住”的惊恐,一如既往地淡定。
庄啸示意塑料袋里:“帮你买的·”·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裴琰闻见一股肉香:“你买的饭”·庄啸说:“岛上没好东西吃,老包从城里买的,给我们班子里一群吃货带的加餐,坐水上飞机专门送过来。
我就让他顺便也帮你买点吃的·”·裴琰扒开袋子一看:“皮蛋肉粥、脆皮烧鸭、葱油鸡……谢了啊·”·他还是挺感动的:“知道我喜欢吃这些”·“肉啊,”庄啸唇边表情一动,反问他,“谁不爱吃,你不爱吃肉么”·裴琰在被窝里懒懒地仰着,对这很好看的男人咧嘴一笑。
庄啸又说:“前两天听你助理说过,去中国城粤菜馆子给你买脆皮鸭子去了,我觉着你肯定爱吃吧·”·裴琰点头:“嗯,谢谢‘临时助理’。”
“好好儿休息一晚,别再逞强·”庄啸叮嘱他,“今天真的有点险,我都吓坏了·”·裴琰捂着心,张嘴做出惊讶的表情:“啊——真吓坏啦”·两人对着拼演技呢,庄啸斜睨着他,一拳搁在自己胸口上,“怦怦”抖动了几下:“你也就是一肉身凡人,你以为自己潜水艇啊沉底儿了你还能再浮上来”·裴琰浑不吝地一笑,永远都是这副不在乎的熊样子。
“想想还在床上躺着的人……这种事不是闹着玩儿的,拍戏永远都有机会,钱也都可以慢慢赚,你自己命重要·”庄啸说·那时眼前闪过的情景,就是当胸那一抓,竟然撕破衣服脱手了,水下艰难寸步难移,捞都捞不回了,确实有些后怕……他就是那个“胳膊短一截”的,竟然没抓住人。
·裴琰看着庄啸进来了,又走了,也没有婆婆妈妈地在他房间里逗留太长时间·出门时的背影都帅绝了,后背和臀部肌肉形状漂亮,身材很棒……·他心思和灵魂里辨别到的肉香,是从这地方来的。
这个人有时好像突然距离他很近,却又其实很远,很远,从来就没近过·他现在有点了解对方,庄先生对周围人都不错,很义气,会做人,但这人本- xing -是偏冷的,跟谁都隔着一层。
庄啸从不与他深谈,就不试图深交·拍个戏而已,戏散时即是人散时,每个剧组里都是这样·顶多是有些人精虫上脑,在剧组里肆无忌惮打个野炮,完后就散伙了,还能跟谁来真的裴琰也不是第一回 进组拍戏。
裴琰从被窝里掏出手机,视频竟然还没关掉··视频里动静已经炸了,袁潮和王爵把脸挤在一起,拼命挤进镜头,同时号叫:“哎哎哎老裴,刚才那位‘临时助理’是谁啊”·“不是谁,甭问。”
裴琰扮酷··“听见那人说话了,特有磁- xing -,特酷,好像是黄色儿的香蕉,还是咱自己人啊这样我们为你坠着的一颗心就放下了,真怕你的小嫩菊扛不住哦。”
俩混球还嘚吧个没完了··裴琰对着那俩王八蛋无耻探问军情的脸,郑重其事道:“你们得问他的菊花扛得住扛不住我··“老子从来都是在上边的,内力不够的还扛不住我。
谁不怕死想尝尝滋味儿,就来啊”·……·这些都是挚友之间扯淡的玩笑话,没有认真的··袁潮和王爵是他的两位中学同学,跟他特铁的两个王八蛋,这种下流关系俗称“铁蛋”。
现在一个是剧院经理,另一个是健身俱乐部的股东和私人教练,跟裴琰自己的职业八竿子打不着了·也恰恰因为没有同行顾忌或利益牵扯,彼此真挚的友谊才能维持长久。
他下了戏回家,几个人有空就聚会泡吧喝酒,在口头上- cao -来- cao -去,分享些最隐秘的心事,放松心情··演艺圈里没有真朋友,君子之交淡如水,台上一张脸,台下都是另一张脸。
他的真朋友不可能是圈内人,面对圈内人也不敢随意透露私生活··裴琰吃掉半盒脆皮鸭子,再翻开塑料袋才发现,袋子里还有两瓶不同牌子的驱蚊止痒水··他自己行李箱里也带了必要的生活用品,装得好像稀里马虎什么都没带。
有人还关心惦记着他,照顾他这么个臭脸的新人,这感觉挺暖的……·第二天,晨练的一群武行竟然又在沙滩上发现早起的裴先生··小岛寂静,风光绝色,晨光从水汽中一层一层透出,洒在错落叠置的房屋顶上,码头上白色帆船与灰色渔船的桅杆林立。
庄啸穿着背心和长裤,脖子上搭一条白毛巾,瞧见他很诧异:“怎么不歇着还出来练”·“越野七公里·”裴琰在脖子上也搭一条毛巾,头顶笼着金光。
“缺练几天没关系,不至于的·”庄啸说··“缺练一天我自己知道,再缺练几天观众都看出来了·”裴琰低头比画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腹肌轮廓,“昨儿脆皮鸭、葱油鸡什么的吃太多,热量超了,我要把这些鸭油都蒸发掉”·两人就沿着海岸线在沙滩上跑。
岛屿本来面积就不大,很容易就兜半圈儿,海岸线十分曲折,礁石错落,却总在似乎没有路的地方,又迂回着划出一道指引他们前进的弧度……·庄啸有意将就裴琰的状况,稍微放慢脚步,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等他。
晨曦笼罩白色沙滩,奔跑的喘息声就激烈地回荡在耳畔,汗水沿着鬓角淌下·很有男人味儿的回眸侧颜,- shi -润动人··……·从沙滩晨练回来,裴琰刻意没有跟庄家班的武行走成一路。
他一人独自往村落里溜达,看着早起的妇女们在自家门口劳作,用日晒的古老方式给辣椒脱水,然后整盘整盘地送入烤炉制作烟熏辣椒·男人们则在瓦楞房顶上曝晒腌制的咸鱼干……一派淳朴祥和的风光。
他沿着一条小径爬坡往上,循着游览路牌的指引,走到当地一处祭祀与许愿的圣地··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所谓圣地,就是圈起来给游客玩赏的一处景观,当中一株八百年的古树王,巨大树冠上挂满了游客许愿留下的木雕挂件。
小情侣喜欢玩儿的东西,就像塞纳河艺术桥上的心形锁,是一种心情上的寄托·当地人用竹竿擎着,把情侣们藏了甜言蜜语的挂件挂到高高的树杈上去··这算是他二十年来干的最有情调、也最傻逼的一件事。
从海里浮上来没淹死他,这就算是他给自己买的一张“彩票”··裴琰跟那当地人摆摆手,爷自己能上去··他赤着脚,利落地沿树干上去了,爬到尽量高的地方。
他把他那个雕得略粗陋的小挂件挂到一个挺高的树杈上,就让心情在晨光与海风中微微地摇荡,留在这座岛上,然后挥一挥手,绝不准备在离开时还带走··剧组也会在离岛前结束全部拍摄,杀青。
男人之间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还没发生就已经结束了··挂件里面藏了他写的纸条··这是一段他认为非常开心惬意的时光,每天早上太阳升起的同时,也能看到他想见到的人。
沙滩上脚印交错,阳光投- she -的影子叠落,伤口绽出带甜腥的血色,片场的热狗披萨盒饭都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墨西哥的绿色小尖椒咬在齿间都仿佛是甜的··……·两天后,剧组杀青前最后一场重头戏,作为男主替身的裴琰与庄啸对决相杀的戏份,也就是最终的BOSS战。
作者有话要说:有读者问米国人为啥管琰琰叫Ian,就是他混好莱坞的英文名,I 是i 的大写,不是L·Ian英文发音恰好和“琰”差不多,一般翻译成伊恩。
第十八章 肉搏·这个巴掌大的小岛,被旅游业生意划为壁垒分明的两个世界·面朝东南方向、阳光与海风和煦宜人的一片山岩和沙地,由新建的酒店、度假村所覆盖。
在每个宁静的夜晚,华灯从酒店花园一直铺到海港码头,美极了··西北方向的山丘地带,也就是裴琰昨日去过的许愿树“圣地”,则是岛上原住民的聚居地。
临海陡峭的山崖上,木板房子鳞次栉比,建得毫无秩序,高低错落连缀成一片·屋顶色彩斑斓,简陋又透着质朴,在西晒的阳光下,给山崖镶了一层风格奇异的马赛克。
·大导演给最后一战的取景,就是山崖上这片贫民窟据点··借这片房屋凌乱堆积的陡坡,作为天然的布景,上演一场势均力敌的拉锯战··裴琰与庄啸相距只有几米,迎着海风,立于屋顶之上,单薄的衣服都被烈风撑起,凝重的神情、泼面的血光都预示大战一触即发。
海面上,破铁船上的偷渡人质已经获救逃脱升天,警方的快艇和直升机就在不远处盘桓,步步逼近,警笛长鸣·孤胆英雄似的男一号,已经把大BOSS逼至岛上的绝路·裴琰眼底- she -出一丝志在必得的期待。
这表情很符合他下一秒就要把眼前人揍得落花流水、追得无路可逃的剧情发展,尽管这表面上的英勇无敌、所向披靡,并非他此时真实的心情写照……·两台摄像机,一台架得稍远,拍摄整个画面;另一台机器距离非常之近,摄像和助理怕被摄入镜头穿帮,头和身位压得极低,几乎下巴磕地趴在滑轨上,艰苦地移动,镜头就在裴琰庄啸两人的脚边……·太近了。
裴琰一脚踹过去,带起的灰尘土屑“轰”地扑到摄像师脸上,也扑到庄啸脸上……·再一拳直接以硬碰硬,互相砸进肉里·骨头和骨头相撞然后扭打着翻滚在房檐上,“哗啦啦”泼下来一大片瓦砾……·飞沙走石,动作极快,这就是真正的大片。
人在山上,仿佛是浮在海岛的云端,不放慢镜头都看不清动作··远处聚着好几层人群,都是不收门票围观拍电影的当地村民·庄啸一脚扫出一阵带了烟土的气浪,裴琰猛地后撤。
围观妇女头上顶的篮子里,一篮晒干的辣椒都被震出来,都看呆了··也亏得俩人脚头有准·动作设计组在一旁抠着本子,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磨,指哪就要能踢到哪,不会把摄像机镜头踢碎喽。
庄啸翻滚着掉下房檐·那间破房子已经摇摇欲坠,在凶悍的拳脚之下毫无招架之功,就需要暴力拆迁队帮忙来最后一铲子了·两根梁子直接被他俩撞松,再也禁不住几下拳头,“稀里哗啦”地往下掉七零八碎,挟裹着庄啸一起倒向地面·裴琰在这个不需要他跳楼的镜头里,紧跟着也跳下去了,猛掀开半根几乎砸到庄啸的木头……·有些镜头可以带护具,有些不能带护具。
庄啸当时穿的就是一件撕出裂口的紧身背心,拍的就是拳拳到肉·对于武行而言,这就是你养家糊口的工作,没有在镜头前跟导演喊疼的··“有事吗·“出血了,好像……”·裴琰从地上翻身站起来,过去扶住人。
“没有·假血·”·庄啸说··讲实话,这样的肉搏场面,假血或者真血肯定都有,根本分不出来·汗水和泥土在身上混成一层“腻子”,血从发根上和肩膀上悄悄洇出来,再被汗水稀释成浅红色……到底假血还是真血,只有庄啸自己门儿清。
裴琰在对方面前,一定是使出浑身解数,毫无保留,也不敢保留··在戏外没这个机会,他自知不如,打不过,对庄先生是心服口服·打软了觉着是不尊重对方,打太狠了自己先过意不去,又怕失手打坏了……·亮出来的拳头是硬的,心情却是柔软的。
还偏偏要像打了鸡血一样狠辣玩儿命,招招都是奔着要致人于死地,你死我活似的·摄像机就架在眼么前,每分每毫表情都收进镜头,你表情稍有瑕疵,导演都要抓狂NG重来的。
镜头里绝不暴露任何暧昧或轻佻神色,就只有仇人相见眼底喷血式的复仇和厮杀··那感觉挺搞笑的,绷不住的人分分钟都会出戏笑场,因为在庄啸的台词里,句句都是从牙缝里滋血,口口声声要为惨死的“弟弟”报仇。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裴琰听着那些台词,你心心念念的“弟弟”,不应该是我吗·……·“动感,动感拳脚要带风·“就是要站不住的感觉”·导演一直在喊。
两人在屋顶追逐厮杀,肥查和一班人开着吉普车在下面,追逐着他俩飞速移动的脚步·肥查的头发胡子被海风吹成一丛张扬的水草,每个镜头间歇都大喊大叫,在现场已经太投入了,热血沸腾的。
烟尘遮天蔽日,两人被风裹着,裴琰就像剧本设计的那样,就是贫民陋巷出身的英勇无畏的功夫小子,眉目英俊步履潇洒连摇带晃,每一脚出去,自己都好像就要飞出画面、飞到海里去了,却又被对方肢体纠缠着再捞回来。
他被踢下房顶时,猛地以脚背勾住房檐,惊险地倒吊·腰上有保险绳护身,很安全的,但庄啸暗地里抓住他脚腕不让他真掉下去的“小动作”,让他更放心,比保险绳还安全呢……·他们疯狂地奔跑。
在大部分动作空间里,他其实都打不到庄啸·庄啸每次都能巧妙地躲开,用镜头的借位效果让导演甚至观众都以为,那一拳砸到骨头了,其实裴琰自己心里清楚,庄啸的脸、肩膀,还有小腹大腿,实在太灵活,几乎每次都是绕着他的拳锋或者指尖滑过,让他沾不上身,让他就是“吃”不到那块肉……·一个镜头CUT的间歇,裴琰借着惯- xing -撞到庄啸,轻推开对方,抱怨似的哼了一句:“跑什么跑我都打不着,我就没打着过一下”·“打不着是你的事。”
庄啸怼他,“你还要怎么打”·裴琰轻声回道:“你不躲,我也不会真打你啊……·“别人拍吻戏、床戏是借位,不亲上,不是真搞。
你忒么拍个动作戏还跟我借位,不让我碰上”·庄啸抬眉瞅着他:“不用挨上肉就能打得漂亮,还不够”·裴琰半笑不笑的,唇边有些小表情:“哥,敬业点儿成么”·庄啸:“……”·裴琰抱怨完这句,立刻就想咬掉自己舌头。
他赶紧就别过视线·有些话说出来就很像调情了,不合适两人之间关系·工作就是工作··他也没想这样,可能因为戏快杀青了,相处的时光就要在眼前结束,被海风吹散成一片一片零散的回忆,还是没忍住,想让这份回忆更美好。
紧接着是个狠把式的大镜头·一根小臂粗的铁家伙向他抡过来,致命而凶狠,裴琰在镜头里快速躲开,迈着交错步突然狠狠一脚,踹向对手的小腹·这一下庄啸就没躲,是迎上来的。
没躲却让裴琰一阵心悸,寸劲之间就想收力,差点儿让自己小腿抽筋了·庄啸撞上来时腹内带气,猛地擒住他小腿·两人凌空来了一招“乌龙绞柱”,以裴琰那条腿为轴,两人全部腾空翻了起来,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庄啸旋即拖着裴琰一起摔下光影斑斓的房顶,跌向满目疮痍混乱不堪的街道……·啊——·俩人都迸出低吼和一串喉音,自然的反应,都不需要演技了。
裴琰是摞在庄啸身上砸向街道地面疯狂地撞向他眼膜,他两手拼命试图去撑地,卸掉自己分量,别砸到对方·而庄啸是侧身以一侧肩膀吃力,撞下去,护住后脑,同时撑住他胸口,也没让他磕到地上。
周围一群人都看得目瞪口呆频频呵气,这两个拍戏不要命的疯子,就是拼着谁更敬业、谁更不要命么……·这里原本应是三个镜头拼接,打架是一个镜头,摔落房檐是第二个镜头,砸到地上是第三个镜头,电影里花哨炫目,其实都是不断地剪辑拼接,最后由后期抹缝儿修饰。
然而,三个镜头愣是让两人再次打成一个长镜头,一气呵成就没有停顿,效果无比逼真而惨烈··庄啸最终精准地落在助手们提前铺好位置的海绵垫子上,毫发无损。
砰——·扑哧——·这回不用再抱怨了,吃到肉里了……·撞进垫子的冲击力仍然很大,有那么几秒钟眼冒金星,眼前景物像是拍行走镜头一样乱晃,时间停滞……·裴琰找到焦点时,他身下压得就是庄啸,压得结结实实。
“没事吧砸到你了吗”·他第一句是问这个,真心地体谅,赶紧从对方身上移开了·下坠的冲击力多大啊,能砸折,砸瘫。
庄啸仰面朝天躺在垫子上,头发散乱着(刚才被裴琰打散的),脸侧挂的也不知是真血假血,对他笑了一下··庄啸笑得从容:“我心里有数,磕不着你,甭担心。”
裴琰:“……”·庄啸笑说:“敬业啊,老裴·”·裴琰被这一下摔得脑袋发热,愣了一秒,怎么挪开再怎么厚着脸皮挪回去他全副分量都拍上去,重新把庄啸压了个严丝合缝、结结实实。
肥查已经下车跟周围人击掌了,特意弯下腰对着裴琰的后腰屁股拍了一掌,表示赞许和疼爱:“厉害漂亮儿子你今天很帅”·对裴琰的称呼又悄悄变了,透着那么一丝亲近。
对于武行而言,导演的信任和器重,就是一场一场戏溅血拼命挣来的·这一条肯定过了,非常精彩,不用再摔第二遍··“你有数没事啊吓人啊·“不嫌我沉么砸不坏你那我再多压一会儿……”·裴琰就是借着庄啸的一笑和肥查的一巴掌,顺势撒个疯,耍个赖。
心早都烧化了,脑瓤子都化了,身上究竟哪和哪已经贴上、摸到了,其实也辨别不清……他情绪热烈,呼吸急促,血气阳刚,哪怕就是贴合一秒,了一个心愿,点到为止,也不会做得太过分。
后背后腰都摸到了,手感绝好··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是他喜欢的身材,喜欢的腰、臀和大腿线条,最喜欢的那种样子··而且,还是他喜欢的在床上半强迫着碾压对方的姿势……·脑子里烧的是“有今天没明天”一般惆怅的剧情,表面上还要装得满不在乎,众目睽睽之下放浪地一乐,让这个拥抱不留痕迹,彼此的脸只剩几公分距离。
裴琰在庄啸身上腻味了也就片刻,互相架着做个“老子饶不了你有种继续掐啊”的肉搏姿势·庄啸低吼他一句:“挪开了”裴琰立刻调开视线,乖乖地撑起,打个滚儿逃离三米之外。
……·裴琰爬起身才觉得疲惫,也就是在庄先生面前逞个强,背过脸来立刻就想趴地上挺尸,胳膊腿都像灌了铅··脸上一层泥血混合物,头顶直- she -的阳光让他眩晕。
胃很不舒服,早饭他都没吃·他是从昨晚上开始发低烧,温度也不高,不至于影响他开工,但确实影响他的状态··强尼吴已经进剧组来照顾他了·这人一如既往地穿着衬衫西裤,端着一派假斯文的绅士风度,也不嫌热得慌。
“老干爹”叉着个腰,脚步徘徊,着急找他说话··强尼吴对裴琰咳了一声,勾勾手掌:“哎……”·裴琰晃悠着过来,还是一脸不在线的状态:“干什么啊”·他从属于他的专用椅子上抓过手机,瘫坐着,埋头开始刷屏。
视线蓦地聚焦,停在网站推送的头条上……·拍摄区之外,挺多人方才都在围观,包括他们庄家班的武行,以及经纪人包鹏志··包小胖丢开手机,摇头:“我就知道掺和上那位就好不了,又有热闹啦。”
萨日胜安安静静地刷屏,坐姿不动:“什么”·“姓裴的呗·”包小胖道,“但凡有个新戏上,狂炒作。
我觉着他们公司给他走的就是高端自黑路线,本来就一身黑点,一路黑着都能黑红了·“现在的受众就吃这一套,不怕明星有黑点,就怕这人没新闻没热度——粉丝是不是也都有‘反派情结’裴先生就这么个人设啊”·直肠子的小萨同志,一贯比别人反应慢半拍,对娱乐热点一概缺乏敏感度。
糙砺的手指慢腾腾地划过屏幕,终于划到两个熟脸半裸美男的合体照,手指头一抖,差点儿把脆弱的屏幕摁出一个坑:“什么东西……”·“有这场戏么谁整出来的”萨日胜很直的肠子本能地抵触这类画面。
“反正咱们没放料,戏还没杀青就开始下猛料,还能有谁”包小胖轻轻摇头,下巴一横,示意不远处的裴先生··裴琰已经拽着强尼吴到一边去了,瞪着对方质问:“搞什么- ji -巴玩意儿这是你给他们发的通稿”·其实也没鸟儿大的事,就是一篇宣传稿。
网站头版以及各大营销号这两天集体推送,一看就是为新片打热度的·宣传选取的角度比较新颖,或者说十分烂俗,标题就是《新醉拳上演激情双龙会,裴琰庄啸暗度陈仓床上肉搏》。
·某些词汇把他眼球快戳瞎了,裴琰脸色都不对了:“这他妈谁写的谁跟谁上床肉搏了”·炒作渲染,惯用手法就是这样,宣传个电影偏不讲正经内容,专门往无关事情上东拉西扯地撩拨,把真实剧情偷梁换柱,再往观众的高潮点上狠戳几下。
明明就没这回事,说得都跟真的似的··配图概括一切,选得很巧,就是庄啸在片场穿着暗紫色丝绒睡袍、敞胸露怀的镜头,庄啸手端红酒,男人蓬勃的欲望在眼底流动,胸口泄出一片- xing -感的肉色。
这张图与另一张照片合成在一起,裴琰侧卧在豪华大床上,挑逗动作暴露着令人血脉偾张的激情,背部肌肉张扬,眼神狂野……·裴琰确实拍过这场床戏··忒么这场戏是跟庄先生拍的吗·两场戏里,那位女二号巧克力美人被切进碎纸机了么·合成照片恰到好处地给他截在臀线位置,几乎露了,看起来就好像他什么都没穿,还欲盖弥彰地打了一点马赛克。
他与庄啸的视线在照片中交会,恰好四目相对,庄啸摇着杯中红酒,扯开睡袍,而裴琰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床上扑向这敞怀调情的英俊男人……·强尼吴低声咳了一句:“老裴,你不要这样暴躁嘛。
也没什么,国内放映的时候肯定是删减版,这些全部都要减掉,观众也看不到什么啦·”·这回轮到裴琰叉腰,瞪着对方:“这段镜头根本不会上映,甩这些照片出来干什么”·还用问么,当然是用床戏噱头把关注度炒熟,胃口先吊起来,赚到眼球和票房才是关键。
但是在裴琰眼里,这就是出卖他,踩着他的名声和节- cao -来赚这个眼球··他指着强尼吴:“那晚我跟你说了实话,你他妈出卖我”·“我没有,”强尼吴一看他真急眼了,立即否认,“我不会那样。”
“你不会吗”裴琰真怒了··“不会·”强尼吴突然严肃了,一脸掏心掏肺地望着他,“老裴,我们两个互相这样了解了,我知道你心里真实的意思,我拿这种事给你‘炒作’不可能嘛我……”·裴琰抬头寻么庄啸。
庄啸带着一身伤妆走向休息区,戏份还没拍完,都懒得用毛巾擦汗擦血,省得补妆·包小胖搂过庄啸,交头接耳说着什么,给庄啸看手机……·裴琰懊恼地暗骂了一句,真的很心虚。
作者有话要说:·几条剧透:1.这是一篇关于两个男人之间低调含蓄爱情的纯感情文·从暗恋到明恋再到……·2.这是一篇甜文……功夫巨星“裴庄时代”。
3.进度还早呢,还要磨呢,有波折才够甜··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第十九章 嘲弄·这事真不是强尼干爹搞的·恰恰因为“知道”“了解”,强尼吴不敢给他走那个路线炒作。
但裴琰的反应比强尼吴预料的炸裂得多,火爆脾气,说炸就炸了··裴琰把越洋电话拨到罪魁祸首那里,等到他公司团队那边一接电话,张口就骂:“你妈B的不想干了老子让你丫现在收拾东西给我滚蛋”·骂完了才琢磨过来,公司里一群牛鬼蛇神也不是他雇的,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但他还真没权力让谁直接就滚蛋。
接电话的是个助理,没敢吭声,直接把电话递给正主章欢··章欢在电话里笑吟吟的,解释道:“老裴,别急赤白脸,没你的事,你不用- cao -心宣传事务。
你专心拍你的戏,我们负责策划和宣传·”·“你妈B的没我的事儿”裴琰甩嘴骂了对方,“你他妈把稿子给我都撤了,你怎么买的你让营销号立刻删帖”·章欢不温不火软硬不吃似的:“老裴,这只是第一波先炸个眼球,看看观众反应么。
如果粉丝的反响符合我们期待,就顺势给你和庄啸造一对CP,假若风向不对,就赶紧打住,这种事无伤大雅啊……你怎么啦”·“你丫滚蛋炒你跟你亲爹抱着舔的CP去,甭他妈编派我。”
裴琰说话是真不客气、不给面子,“我不玩儿这个,你给我删干净了·”·隔着大洋,从话音都听得出章欢被骂一脸狗血的尴尬和微恼:“干吗啊你不至于吧……但凡一个剧的宣传,卖腐是必然的,人家都是官方幕后推手在卖腐,粉丝也吃这一套,不然那些剧在网上都怎么火的我怎么你啦”·裴琰说:“我不吃这套,我嫌恶心。”
他心里真实想的是,我怕庄先生嫌我恶心··庄啸瞧见这些乱七八糟的心里怎么想以后见着我这种人都要绕道,有多远躲多远··心里没事的人,不会介意这种没头没脑也没料儿的炒作,连“绯闻”都算不上。
圈内人熟门熟路心知肚明,谁上钩跟着舔谁才是傻逼··裴琰恰恰是心里“有事”,在心里把某个人看得很重要,不敢有丝毫亵玩的念头··他觉着他自己现在就是那个被剥光了挂在鱼钩上做饵的傻逼。
网上已经刷出话题刷出热度了,热搜关键词都是某人和某人床上肉搏,全是那几张照片··要不是片场忙乱,实在没工夫详细掰扯,裴琰差点儿要当场给国内的王苑玲打电话,跟总监投诉骂街,什么玩意儿啊单恋本来就烦心,你们都别来硌硬我烦我。
他就这爆脾气,谁都不吝··他不住地抬头瞟庄啸的反应,心特别虚··庄啸就坐在不远处,目光神情难测,也没什么横眉冷对的反应,就没有炸,面无表情地把手机丢开了,都懒得看。
“多大个事,你没上过头条”章欢在电话里嘚吧着,就没停嘴,笑得也很尬,“老裴,别生气,电影将来正式宣发和上映还早着,到时谁还记得有这一篇你还能天天都上头条”·裴琰冷冷地回了一句:“傻逼。”
说完“啪”地挂断电话··敢这么在公司里讲话的,也就是他了··强尼吴一个劲儿给他打眼色:干吗啦算啦宝贝,你不要这么暴躁……你平时得罪过多少同行,你自己心里有数么·“大家都懂这是宣传需要,有事公司顶锅,又不会牵扯到你身上。
再说,庄先生那个人,他以前真材实料的绯闻多了啦,这点小事,边角料都排不上,人家都没有炸毛……”强尼吴说··裴琰一听就想反驳,没骂出来,可能是听见“绯闻多了”这四个字,又不太舒服。
强尼吴行事作风比较绅士,抢饭都比别人蠢笨手慢,从剧组的餐车上就没抢到手撕鸡肉卷和牛肉卷,就剩下贼难吃的夹黑豆肉末的煎饼了··裴少侠上回就吐槽过,把老子家乡最美味的煎饼果子都能仿得这么难吃,也就美国佬有这个本事·强尼叔一回头,包小胖递给他两个鸡肉卷牛肉卷的饭盒:“帮你们裴先生拿的,吃吧”·私底下,包鹏志啃着鸡肉卷,在片场的一角跷着二郎腿感慨:“咱们老大这人,就是不跟那帮幺蛾子的计较,永远都是别人找碴儿黑他,他也不呛,做人太厚道……做人厚道他妈的就是总吃亏。”
一群小弟七嘴八舌嗡嗡地议论··“裴琰这人,野心不小的,一看就很想红,想红简直想疯了吧你看他在老家伙面前这么拼,你见过拍戏这么拼的他就是跑来打一瓶酱油就走么”·“这小子特别跩,访谈都不露脸,对记者也不爱搭理,上回在东方广场酒店地库,一钢管子打爆了狗仔的车胎,是他干的吧事后拒不道歉,跟‘雷行工作室’那一群狗仔门创始人在网上怼,坚决不低头,公司也都给他抹平了。
后来‘雷行’就不敢跟拍他,怕被打,他后台很硬的·”·后台不够瓷实,不会一进圈就能上男一号,还敢放话不接配角·一个新人想露脸出头,要么拜佛求神乖巧地做人,该跪的时候要麻利儿跪,该卖的时候要肯卖;要么,你就家底厚实,后台公司牢靠,对谁都不用跪了。
“他出道就签了‘嘉煌兄弟’,他们家跟嘉煌大老板什么关系力捧,硬得很·”·“网上八卦是不是真的”·“正主没回应没承认,但应该就是吧。
他们家就是那边儿人啊,据说在城里五大道有一栋‘故居’,民国时期有一位代理大总统姓裴,历史书里有的你们知道吧……嘉煌的老总也是世家子弟,文化人儿,都一个圈子的。”
包小胖悄悄给小弟们总结道··“你们差不多的行了···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盒饭太难吃咽不下去吧·“话真多。”
庄啸淡淡地甩出几个字,把蝎蝎螫螫的一堆人的嘴都给堵了,都不敢嘚吧了··……·下午有一场特技重头戏,是要考虑用替身的··庄家班武指一群人都在忙碌,在山崖的一片房顶上搞起两根吊臂,吊起一个特制的房顶。
这房顶是假的,是剧组的道具模型,看起来就跟真的一样,黑压压一个大盖子,有坡顶有斜度,就是给两位主演设计的高难度惊险场面··两个主演需要上威亚,全副武装。
身上减负,脱到不能再脱,就剩下很薄的一层衣物,都不用上手抓扯,海边悬崖上随便来一阵狂风,都能把身上一团破布扯成布条子·庄啸吊上威亚,被带至高空,飞檐走壁一样就上了斜顶。
身体完全悬空,纯粹靠助跑的惯- xing -和身体控制力,在很高的斜顶上试跑了一圈,又跑回来··步伐带着风,很潇洒·道具屋顶悬挂的倾斜度和高度让底下人都眼晕,让裴琰一直不错眼地盯着上面的人看……·萨日胜也装上保险绳了,瞅着庄啸下来,赶忙上去说:“我上吧”·庄啸一摆手:“试过了,没什么问题,我可以。”
萨日胜毕竟更年轻,体力好,不怕受伤:“哥你没必要上这个,我也可以·镜头远,没有你正脸·”·庄啸婉拒了:“我做·”·人都有这样较劲的心理,遇强更强,总不甘心比对方做得差了。
男人心态都一样的··在剧本里领个便当,都一定要比对方死得更精彩漂亮、血光四溅让观众刻骨铭心·今天这场戏,就该庄啸饰演的大Boss领便当了,全场围观等着看他怎么挂掉,需要泼多少桶血。
小萨同志又被晾一边了,愣神,不开心呢··萨日胜这几天在片场简直是白拿岗位工资,嘴角叼一根草棍无所事事,偏偏又没有酒和烧羊肉开胃,着实无聊·他们老大偏偏也很逞强,每个镜头亲力亲为,就是不用他这个御用的武替·当然,庄啸平时也很敬业,但好像从没像这次这样认真和较真,每个动作一定跟裴先生蹲在监视器前一遍一遍地细抠……·萨日胜又想起网上的裸男PS照片,忒硌硬人了。
真要让他替庄啸这段戏份,就不得不跟裴先生贴着胸口翻滚肉搏了,他还不乐意沾姓裴的呢··裴琰站在那儿试威亚,离庄啸很近··威亚绳绑得很紧,绑紧了就勒得慌,勒到男人怕痛又容易充血激凸的部位。
他绷着脸不吭声,低头扯自己裤裆鼓捣了很久,就今天不想太暴露··还是忍不住斜眼瞟庄啸那样子……- cao -……真他妈好看··身材很好,偏偏裤子又太薄,有前有后,凹凸有致。
“哎,那个什么……我跟你说件事·”裴琰穿着一身麻烦的“套装”,溜达过去,说话声音不大,低眉耷眼儿的··“看见了。”
庄啸回答,低头也在扯裤子··“……”·“看见什么了”裴琰瞟着对方··“看见网上的床戏八卦了。”
庄啸跟他对瞅,怎么着啊·裴琰本来挺心虚的,“噗”地就笑场了:“呵……真不好意思啊,就是想跟你解释一下。
我事先不知情的,我让他们都去删了,甭搞那些下三路的无聊套路……肯定都删光,你别介意,成么”·两人并排站着,背对旁边一群人,低声开小会,都在埋头狂扯自己裤裆——确实勒得慌啊。
庄啸瞅他:“内裤不能穿太紧的,不舒服·”·裴琰皱眉:“也没很紧,这威亚衣不合身,尺码小了·”·庄啸忙说:“不合身你让他们给你调,调好了你再上。”
裴琰吐槽:“已经都给我捆死了,都他妈动不了了,难受”·“……”·庄啸:“勒吗”·裴琰:“勒啊”·“真勒啊——”庄啸唇一动就暴露酒窝,“不勒你也得说勒得慌。”
·冷不丁来一句,让人防不胜防,裴琰回了一句“- cao -”·可不是么,做武行的,在片场上不嚷嚷说威亚衣尺码太小了就好像灭了爷们儿的雄风似的,所以永远都嚷嚷自己威亚衣的裤裆太小,勒着了。
裴琰只能在心里吼了三遍:我尺寸真的很大的,没想亮出来给你看··庄啸问他:“那张图谁P的不是你心血来潮P出来的”·“我闲得啊”裴琰断然否认,“我没那么无聊。”
庄啸揶揄他:“我也觉着不是你P的·胃口不小,你吃得下去么、啃得动么”·庄啸转身走开了,裴琰才琢磨过来这话里有话的含义。
我勒个- cao -庄啸竟然嘲笑他不行,明摆着那方面瞧不起他……·裴琰被甩了一脸极其复杂的表情,气坏了,又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跟对方叫板:你试试老子啃得动啃不动你这样的,庄先生你给我回来。
我是1,你知道么·我没想动你罢了·我也就看看你……·庄家班老大难得跟他多聊几句,有意无意地开几句黄腔,他又觉着很暖,好像庄啸对他就比对旁人要亲近些,挺和谐的……·这人其实也爱闲扯淡开玩笑的·大哥的冷漠脸都是装出来唬人的吧……·裴琰也被吊到高处试了两次,再被吊回地面。
正式开拍之前都很慎重,沙云飞在吊臂上面不厌其烦地调试机械和绳索,动作设计组和武行小弟们轮番上阵,走位演练,要保证万无一失了才敢让两位大明星上去实战··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裴琰从高处吊了一圈回来,威亚衣里面攒了一泡子汗。
汗水不受控制地开始往下流,衣服粘他身上,突然特别难受,他缓缓弯下腰去,撑着膝盖,无声地顿了很久··他带着那身罗里吧嗦的装备还走不远,只能悄悄挪到一边去,·脑门和后脖颈子都- shi -了,浑身蒸出虚汗,在旁人发觉他脸色不对时,他弯腰一声不吭地吐了……·庄啸回头……·中午吃的什么墨西哥风味的鸡肉卷和牛肉卷,在片场盒饭里面已经算是开胃菜,总比凉不唧儿的香肠热狗好吃多了。
庄啸他们都吃的这个,饭不会有问题··他一手撑着墙,从里到外吐了个干净,中午饭全部吐掉,把胃倒空··庄啸同样拽着一身难缠的保险绳,挨到他身边:“你怎么了”·裴琰弯着腰,摆手,开始狂呕酸水。
庄啸抓着他后背:“不舒服……你是不是病就没好”·“本来也没病·”裴琰说。
庄啸一手捂住他脑门,立刻沾了一手的汗·汗是凉津津的,庄啸立刻说:“你都发烧了……回去吧今天别拍了”·裴琰自己心里有数,他身体素质很剽悍的,偶尔感冒低烧,没有大碍。
事实上,他前几天拍完那场海战就感冒了,身体一直不爽,也挺过来了·昨晚低烧一宿,他觉着自己还能坚持··急脾气的人,赶紧拍完完了,就不想请病假,也不想耗在这里,心中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他们干这行的,请病假不像在学校、公司里请假那样简单。
你演的是男一号戏份,你挂病假条了,全组的人这一天就全都得歇,机器和租用的场地都要停工,全组的人等你一个·多耗一天就吃掉一天的钱··大型的机械装置和房顶模型现在就吊在那里,今天不拍了,明天还要重新测算和试跑,重来一遍。
裴琰倒不会那么善心地替制片人算计一天成本··他对身边那位说:“道具都装好了,你都吊上了,甭耽误你时间·”·他不想浪费庄先生的时间,显得他关键时刻掉链子不如人。
庄啸没应他,回头就喊沙云飞:“换替身,找个人替老裴,这样不能上去·”·强尼吴着急忙慌地跑来,扶着他的腰:“有没有事啊扶你回酒店啦”·裴琰弯着腰喘息:“最后一场戏。”
强尼吴说:“真的没必要这么拼,搞什么,你拼给谁看啦”·裴琰抬起汗- shi -的眼皮瞅着对他最知根知底的老干爹,轻声道:“我拼给他看啊。”
强尼吴:“唉……”·强尼吴小声出主意:“他们庄家班有几个替身很不错的,有一个年轻的,身材和你差不多·可以让他们先试试嘛,假如效果不好你再……”·“用不着,”裴琰一口回绝,“我不用他们的人”·就这么犟,真没辙。
老干爹叉着腰原地转了三圈,替这个顽固又暴躁的熊孩子- cao -心··旁人在背后是怎样非议他的、都说过什么闲话,甚至方才庄家班一群武行议论他的家事……裴琰耳朵特别尖,心也拔尖,明镜儿似的。
有什么可议论我的·我不行么我比谁差了走上今天这条路混到这个名气,不是老子一场戏一场戏拼出来的脾气大怎么了,就是拔份儿怎样,打爆了狗仔队的车胎你们又能奈我何这年头,在片场流血流汗卖命的还不如下了戏回酒店跟投资方大佬求宠卖笑的么有没有真本事拉出来练练,我拿不出手吗·从来习惯了横着走,我难不成还要跪着走·……·第二十章 遇险·导演助理过来,向裴琰确认了两次他OK,可以继续拍。
裴琰说,没大事,反正所有人都穿威亚衣,又不会摔下来··他嚼了两颗薄荷糖,漱了漱口,吐到一边··脸色还是发白,但身子骨硬朗,浑身肌肉绷紧。
这回轮到庄啸盯着他看·庄啸在不远处频频回头瞅他,明显就不放心,但又不能直接动手把脾气别扭的裴先生扛起来弄走··两人都在手上打了很多白粉,防止手掌打滑。
庄啸与他错肩而过,特意叮嘱了几句:“老裴,待会儿打完前两个镜头,停下来,别直接摔,缓一缓·最后那个镜头,是我先踢到你,你先摔,带动房顶倾斜,然后我再摔倒,你把我弄下去就行了。”
……·高空的风特别大,完全站不稳,脚底下都好像找不到根··上去三十多米,还没做动作,风吹得人一身冷汗全消,皮肤上挣扎着重新又浮出一层汗,身体不由自主发抖。
氧气突然稀薄,喘不上气··眼皮底下是密密麻麻许多人影,导演在底下喊,上面有人用通话器传达导演的指示·他们两人吊着绳索从不同方向冲向对方,相撞,撞出火花,一番眼花缭乱的纠缠打斗之后,再摔向房顶屋脊的两侧……·两人可能都撞了肩膀,肩胛骨后面撞到坚硬的房顶模型,眼花,挺疼的。
这玩意儿为了承载他们的分量,做得相当坚固,边缘还有钢筋和钢索··之所以需要做出一个模型屋顶,是要拍摄山崖上房屋倒塌、房顶整片掉落滑坡的壮观情景,而他们两人就要在滑坡的瓦砾碎屑上面挣扎,拍出这个惊险的场面。
导演助理坐在吊臂车内,替肥查喊“开拍”了··耳畔一切喧嚣都随静止的时间一起凝固,瞬间变得很安静··脚下板子开始动了,裴琰知道这是设计好的情节。
由钢索牵引着,整个屋顶开始发生剧烈的倾斜,他们已经站不住了···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庄啸那边开始跑了,不跑就无法维持平衡,要摔·裴琰这边也得跑,往相反方向跑,两人全都像瞬间失去重心和平衡,在倾斜的瞬间翻滚在一起。
后腰的保险绳撞出恐怖的动静,几乎把他们缠在一起··眼前一片白光,手掌全- shi -,裴琰一脚出去大约是踢中了庄啸,紧跟着后面的动作已不是按部就班的设计。
他猛地抓住庄啸,“撕啦”一声,好像扯脱了对方肩膀一层单薄的衣物,他往深处滑下去了··房顶整个掀起来了,往悬崖下面冲去·周围飞沙走石,烟土弥漫人眼,人造的滑坡声势浩大·这都是设计好的,看似惊险,其实并无危险。
他们吊在上面,只需要蜷缩身体进行必要的自我保护,躲开这片崩塌的土石碎屑·镜头拍好之后,后期抹掉威亚线就搞定了··庄啸是距离裴琰最近的一个,别人都离得很远,只看到地震山崩一般壮观的全景。
翻滚之间,他注视裴琰的面部表情,他是那时发觉不对劲··“哎”·庄啸哼了一声,没来得及喊,自己也摔得七荤八素··裴琰两手是要抓他,本不该有这个动作,裴琰就不应该莫名其妙去抓他,应该踹开他……那两只手从他身上抹了过去,竟然没抓住,泥土喷溅在两人脸上与冷汗混成一层泥浆质地的面膜,裴琰面孔模糊,遍身冷汗,好像突然失控了,沿着倾斜的巨大板子就掉了下去。
庄啸下意识回身就是一把,想要抓住人··又是“撕啦”一声,裴琰自己的分量让衣服不堪一击,在庄啸手心里四分五裂,露出一片胸口,然后再次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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