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 by 南城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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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 by 南城花开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文案:·红色,象征炙热与怯懦··就像沈居安和姜卫东之间的感情,万分喜爱,却又不敢向前··在那个白云飘飘的年代,所有的一切都在齐头并进,不容倒退。
他隐忍着,一直隐忍着,为了抵挡所有不怀好意的伤害,早已在心头密密麻麻长满了一片森林··多年后的再次相遇,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有些人一旦爱上了,这辈子都注定了要与他有关。
姜卫东×沈居安·ps:·①强行种田文·②1v1,HE·③微博:@-南城花开 欢迎来找我耍~·④温馨的轻松文,不虐,绝对不虐→_→·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青梅竹马·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居安,姜卫东 ┃ 配角:很多人 ┃ 其它:南城花开·第1章 第一章·灯影恍惚的屋内传来一阵喧哗。
领头的红卫兵一个跳跃踩上桌子,挺直了腰板,朝其他人摆了摆手,慷慨激昂道:“同志们听我说,这沈家原本就是资产阶级的大地主,如今是改朝换代的新社会,怎能允许他们剥削劳动的人肆意妄为。
把这些时代的害虫都给除了”·话音刚落,他低下头,将脚边的西式茶具给踢翻在地··随着茶具破裂的声音,其他人也开始了行动,屋内顿时乱成一团。
所有挂饰,书画,摆设,一一被其掀翻,砸碎·他们义正言辞,他们是以扫除一切牛鬼蛇神为目的的存在··“你们这是干嘛啊唉你们怎么这样……”张娴哭喊着,奋力去阻止正在翻箱倒柜的红卫兵,她手无缚鸡之力,只好使尽全身解数将那人高马大的青年推开了两步。
随即一手拦着,将藏满华丽服饰的衣柜挡在身后,声嘶力竭道:“你们凭什么这样做……”·“凭什么就凭你是旧社会的毒瘤。”
青年反手将张娴推倒在地,继续把柜子里的旗袍长裙丢在地上,狠狠踩踏,撕碎··年仅十岁的沈居安被吓得躲在墙角,但见母亲摔在地上后,连忙跑过去搀扶起母亲。
他因害怕而两腿发软,声音干涩而焦急的问道:“妈,你没事吧……”·张娴面色发白,两眼充斥着愤怒,心里满是委屈与不甘·她伸手指了一圈众人,微微颤抖道:“你们……你们这些恶魔……”·其他人对她的话不当一回事。
他们眼里,除了一心想要毁掉那些所谓的时代毒瘤,还有什么是值得入耳的·周遭传来更嘈杂的破碎声,一直从客厅蔓延到卧室。
正厅左侧桌上有一张镶了框的黑白照片掉落在地上,随即被踩踏的面目全非··仅仅过了几分钟的时间,所有一切都不再是原来的模样·昔日优雅娴静的楼房此刻已然如同一片废墟。
红卫兵临走前盯了一眼那母子俩,算是最后一丝同情道:“既然旧时代的毒瘤已除,只要你不再胡言乱语,没有形成新时代□□的言论,我们便不会对你怎样·”·声罢一挥手,其他人挽起袖子,大义凛然的模样,相继离开了。
张娴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万念俱灰·她的目光停在不远处- yin -暗角落里的那张黑白照片上·接着缓缓松开沈居安的手,步步朝那边方向走去··她弯下腰,拾起那张被踩碎相框的照片,伸手抚去照片上的污垢。
一滴泪悄然落在照片上面,紧接着一撇嘴,痛哭了起来··沈居安抹了一把泪水,赶紧走上前去,轻抚着母亲的肩膀,示意安慰··那是他爸爸的遗照,一个曾经保卫过祖国的战士,如今病故,留下一妻一儿。
谁知时过境迁,涌出一批批打着破四旧名义的红卫兵,对其肆意伤害··哭过之后,张娴将照片揣进怀里·现在的居所,已然成了一片狼藉,无法再住人·更何况说不定再过几日,那些人又会找来新的理由上门闹事。
望着眼前泪眼朦胧的儿子,她咬了咬嘴唇,站起身子朝房内走去··沈居安跟在后面不明所以的呼唤她,她不加以理会,只是仓促的拿了个还算完好的木箱,装了几件便装。
领儿子到跟前,执手摸了摸他后脑的头发,强忍着心酸,挤出一丝微笑,说道:“小安呐,妈妈带你离开这个地方好不好”·沈居安睁大了一双澄澈的眼睛,疑惑的望着她。
“怎么,你不想跟妈妈离开”张娴的微笑随即消失,转换成一张冷淡的面容··停顿了片刻,沈居安点点头,说道:“妈妈去哪,我就去哪。”
声罢,张娴饱含苦涩的笑着,伸手抱了抱儿子,随即便带其匆匆离去了··母子二人依偎在一块,仓皇的穿过喧哗狼藉的街道··嘈杂,前所未有的嘈杂。
一声声盛气凌人的呐喊充斥于耳·他们握紧了拳头,宣誓着为了自由,为了新社会而努力奋斗的言论··沈居安紧紧挽着母亲的手臂,略带惶恐的望了望四周,家中的遭遇他还历历在目,心里便又多了几分胆怯。
俩人仓皇的穿过拥挤的人流,离开主街,一路南下·直至晌午时分,方才走到码头··张娴买好船票,领着沈居安看了眼风势大造的海面·正好身旁经过一位身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她便问道:“唉同志,这船什么时候来啊”·那人看了她一眼,回称:“没看见起大风了么,估计今天开不了船了,等明天再看看吧。”
说罢便走开了··张娴轻叹一声,只好领着沈居安往候船室内走去··走了几步,沈居安仰头问道:“妈,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张娴垂下眼,顿住脚步,说道:“你还记得苏阿姨么她有个儿子叫姜卫东,你小时候还跟他一块玩过呢。”
“苏阿姨”沈居安转了转眼珠子想了想,“那我们要去苏阿姨家住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嗯,是啊……”张娴这句话答的有气无力,语气中包含着沈居安看不出来的不确定。
谁说不是呢,那苏兰与张娴乃从小一块长大的好朋友·都是出身不好之人,而且还都嫁给了部队里的军人·改革之后,随着时代矛盾的迸发,资本家一直饱受批判。
碰巧俩人的家世在旧社会都是有头目的大地主,只是经过这些年的颠沛流离,所有亲戚大难临头各自飞了··本以为嫁给了军官,今后的日子会好受一些·可谁能料到不出几年,张娴生下沈居安后,其丈夫却病故了,留下母子二人相依为命。
而苏兰一家,因上级调配关系,她随夫姜健民搬到了海岛上生活·虽是同一种出身,却有着两种不同的命运·一晃四五年过去,两家也都没有了联系··张娴带着沈居安坐在候船室的长凳上,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海岸线,心里苦笑道:“说是去投靠,还不知人家乐不乐意收留呢。”
整个候船室的人一直等到天黑,穿着蓝色制服的人走进去对大家说道:“今天船来不了了,各位随我到住的地方吧·”·“啊来不了了……”一些失落的声音随即而出。
“是啊,眼看晚间有暴风雨要来了,没赶上好日子嘛不是,等上半个多月也是经常的事·”·说着,那人领着大家走到一处房屋内·“这是给你们安排的住处,大家早点休息,明日再说。”
推开门,一行人垂头丧气的走了进去·那里有三间住寝,正巧赶上假期,上岛的人还不少·一间房内有三四张床铺,整个屋子充满了霉臭与潮味··张娴携沈居安之手,将木箱放到床铺上,随后让沈居安也坐了上去。
旁边一个挽着篮子的大姐与她看中了同一个床铺,也一屁股坐上了床,转脸冲张娴笑了笑··本是住惯了豪宅的人,看着眼前的一切,着实心头一怔·虽发自内心的抗拒,却也别无他法。
那位大姐瞧了眼沈居安,搭腔道:“哟,这是你的娃啊”·张娴面容和善的点了点头··“长的可真俊,多大啦”·沈居安抬眼看向那位大姐,开口答道:“十岁了”·“噢,也不小了……”大姐对他俩打量了一阵,又问道:“俺看你们生的都那么白净,应该是城里人吧”·张娴强装出笑意点点头,没有说话。
对于资本家这件事,她是一个字都不敢提··忽然间,一阵大风从窗户吹了进来,紧接着一声炸雷咆哮而过,吓的众人一声惊呼··屋内的灯瞬间熄灭了,四周陷入黑暗之中。
离窗户近的同志起身关好了门窗,回过头对大家说道:“下雨了,大家早些休息吧·”说罢翻身上床,蜷着身子睡了起来··其他人相继睡去·沈居安与妈妈紧紧靠在一块,躺在角落里。
过了一会儿,安静的四周忽响起两声咕咕叫,沈居安忙下意识捂着肚子,一脸难为情··张娴在他耳旁轻声道:“肚子饿了”·“嗯……”·躺在隔壁的大姐热心的问道:“孩子是不是饿了俺这带了些家乡的干粮,正好给你们充充饥。”
说着起身提过篮子,从里边拿出两块南瓜饼递给沈居安··张娴忙摇头拒绝道:“不……不用了……”·大姐却不由得她拒绝,强塞给沈居安,“没事,拿着吧,孩子可不能饿着。”
见她是真心实意的好心,张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笑着说了声谢谢··沈居安吃完南瓜饼,便也随之睡着了··第二天上午,那雨终于停了下来。
海面上风平浪静,应该不久后那船就该来了··果不其然,穿蓝衣制服的人匆匆走进候船室,对大家道:“你们都收拾一下,船马上来了·”·一行人听罢喜出望外,忙站起身,拿好了自身携带的东西,匆匆走出门去。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开坑,望各位多多支持O(∩_∩)O·第2章 第二章·那艘客轮是灰白色的,通体用铁皮塑造,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淋,开始掉了一层漆,变的锈迹斑斑。
众人有序的走上甲板,往船舱进去·也不知他们在高兴些什么,一个个嘴角上扬,喜形于色·或许是因为即将能见到那边挂念的亲人,又或许是可以重新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尽管各有各的原因,但张娴母子二人却是个极其突出的意外;只见大人神情冷淡,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姿态,而沈居安腆着脸,丝毫没有平常孩子的那种天真活气··海面上风平浪静,船开了后,随着一阵看不见的晃荡,大家一个踉跄,连忙找了个能坐的地方,东倒西歪的靠在一块。
沈居安第一次乘船,也是第一次看海·但因为刚经历过常人无法体会的遭遇,这些新奇的事物在他眼里,都变得无关紧要了··母子俩远离其他人,扶着栏杆站在船头。
海风簌簌吹过,带着难闻的腥味·张娴感到胃里突如其来一阵翻腾,便连忙弯下身,对着海水干呕·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胃里空空荡荡,什么都吐不出来,倒是胸口疼痛不已。
她捂着肚子,靠着栏杆瘫坐在甲板上··沈居安见母亲身体不舒服,安慰了几声,连忙跑到船舱内,向乘务员讨了杯温水··他端着水,随着轮船的晃动走到张娴身边。
弯下腰,满眼焦急的看着她,说道:“妈,喝点水吧……”·张娴从他手里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温水后,强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牵起沈居安的手,说道:“谢谢小安……”·船开了大约两个小时,在他们看来,着实太过缓慢,难熬的很。
临近海岛的时候,轮船发出一嘶长鸣,码头边便逐渐站满了人影·那些人都是来迎接船上亲朋好友的,他们一边挥手,一边相互呼喊着,无比喜悦··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沈居安看着大家兴高采烈的模样,冷不丁的抬头问了声:“妈妈,你说苏阿姨会来接我们吗”·张娴垂眼看向他,迟疑了片刻,说道:“应该不会吧……妈妈没有提前写信告诉她,所以她也不知道我们要上岛了。”
“噢”沈居依旧满脸平静,惊不起任何波澜··其实仔细想想,那个所谓的苏阿姨自己也已经记不得她的模样了·还有她的儿子姜卫东,说是小时候一块玩过,但好像也是印象模糊。
船靠岸后,工作人员拿来一块木板架在岸边,木板的另一头分别连接着甲板,让乘客从那块木板上踏过去··轮到沈居安的时候,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淡蓝的海水,总觉得那木板在稍稍晃动,生怕自己重心不稳,便一头扎进海水里。
张娴已经走到岸边,朝他伸出一只手,说道:“过来吧,妈妈拉着你·”·沈居安点点头,牵上张娴的手,闭着眼睛三两步踏了过去·重新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松懈了下来。
张娴提好箱子,领着他走过三三两两嬉笑的人群·到达空旷一点的地方,停下脚步·沈居安捋了下自己黏黏的刘海,再摸了一把沾满盐巴颗粒的脸蛋·觉得好奇,便舔了舔自己的手指,随之啧了一声,咸的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扬起脑袋问道:“妈,我们先找个地方洗个脸吧·”·张娴环顾着四周,像是在找寻什么,她回称:“等一会儿去苏阿姨家再洗。”
“可苏阿姨她家在哪呢”沈居安也学着她一同打量着周遭··码头铺了一段水泥路,再过去一点便是泥泞的沙土小道,到处都是坑坑洼洼。
海岛上风和日丽,树木稀少,不远处传来几句海鸥的叫唤声··张娴显然不知道苏阿姨家在什么地方,她牵着沈居安的手走了一会儿,碰巧迎面走过来一人,她忙叫住:“唉同志。”
那人停下脚步,“怎么了”·“向你打听一个人,你知道苏兰家住在哪里么”·“苏兰”那人想了想,回称:“好像没听过这个人呐。”
张娴迟疑了会,忙改口问道:“那姜司令呢你们这是有个叫姜司令的吧”·“噢,姜司令啊·”那人恍然大悟,他转身指了个方向:“你沿着这条道一直往上走,那里有一片房屋,你找到一处带院子的就是了。”
“噢,谢谢啊·”张娴笑着说··正打算要往前走时,那人又问道:“你是姜司令家的亲戚啊”·张娴愣了一会儿,勉强的点点头。
“怎么没有人来接你们啊”·“呃……忘了,忘了通知他们……”张娴最后朝他强颜欢笑了下,连忙拉上沈居安走了。
一路上都有驻扎在海岛的军人经过,穿着白色军服,行起路来昂首阔步··走上那条道路后,果然看见前面有一片房屋·几乎都是瓦片房,矮矮的挤在一块。
经过几家屋门,有一处带院子的,比其他房屋看起来稍微豪华一点的房子赫然出现在眼前··沈居安说道:“就是这里了吧,有院子的·”·张娴点点头,不自在的慢下了脚步。
一路上心里就直犯矛盾,这会儿那种怪异的感觉更是强烈起来,总感觉这样突然前去,肯定会打扰了别人的生活··但眼前已无其他路可走,就算不为自己,想想才十岁大的儿子,只能一咬牙,厚着脸皮走这一遭了。
母子二人行到院子前,见那扇矮门正好没闩,犹豫了会儿,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内一家人正在吃午饭,其中最小的孩子看了眼窗外,见有两个身影缓缓朝这边走来。
他便通知道:“有人来了”·听他这么说,饭桌上其他人的目光簌簌往窗外看去·女主人疑惑道:“这是谁啊……”说着放下碗筷,站起身子想要出去看看。
这时,二人已经走了进来·张娴牵着沈居安站在门边,看着他们不知是惊讶还是疑惑的神情·放下木箱,叫唤道:“苏兰,姜司令”·愣了愣片刻,苏兰诧异道:“你是……张娴”·“嗯……好久不见”·苏兰挪开凳子朝他们母子二人走过去,一脸不敢相信:“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我差点没认出来……”·张娴听罢,露出一抹微笑,平淡如风。
“这是小安吧都长这么大了……”苏兰看着沈居安,伸手摸了摸他脏兮兮的脸··沈居安乖巧的叫了声:“苏阿姨好”·苏兰听着他稚嫩且清晰的声音,眼里竟泛起了泪花。
不敢相信,自己昔日活的无比高雅的姐妹,再次相见,竟是这副落魄的模样··饭桌上,女孩转头朝自己父亲嘀咕道:“爸,他们是谁啊”·姜健民没理会她,也挪开凳子走了过去,一边帮他们把行李提到一旁,一边迎他们进屋,说道:“都没吃饭吧,快坐下来吃完饭再说。”
苏兰揉了揉眼睛,转而一脸笑意,“说的是,先吃过饭吧……”·她把二人领到饭桌前·眼明手快的大儿子姜卫东赶紧起身到厨房去给两人拿了碗筷。
苏兰埋怨道:“你们来怎么没提前写信告诉我们一声呢,都没准备什么·”·张娴拉开椅子,怪不好意思的回称:“走得急,没来得及写信……”·“你家那边肯定是让他们给清理了吧……”·姜健民连忙打断老婆的话,“先吃饭,吃完饭在慢慢说。”
苏兰看了他一眼,也明白了确实不该此刻提起这件事,忙改口道:“对,对,吃饭吃饭·”·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她给二人盛好米饭,端到他们面前。
张娴与沈居安实在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也顾不上那么多,拾起筷子便吃了起来·其他三个姜家的孩子满脸诧异的看着二人,似乎在说,像是上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沈居安放下平时腼腆的- xing -格,想想冰冷的海风吹过之后,此时再闻着菜香,心里也觉得稍微温暖了一些·他夹起青菜和着米饭狠狠扒了几口,还真像个饿死鬼投生。
苏兰看着他的模样,即心疼又好笑,便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温和的叮嘱道:“慢点吃,不着急……”·姜健民见况也替他俩盛了碗汤递过去·沈居安不忘抬头说了声:“谢谢叔叔。”
他一口流利且动听的普通话,倒是勾起了其他三个孩子的兴趣··姜家的大女儿名叫姜玉凤,她朝两个弟弟使了个眼色,于是三人便一同溜下饭桌,说了句吃饱了便往房内走去。
大儿子姜卫东进了房就迈开大腿坐在椅子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倒是姜玉凤一脸八卦,她拽着小弟姜平安到跟前,悄悄说道:“哎,你们知道那两个人是谁吗”·小弟摇摇头。
玉凤转眼看向正在捣弄弹弓的姜卫东,“你呢”·姜卫东想都没想便回答称:“我怎么知道·”·玉凤白了他一眼,随即一脸认真的说:“那个女的跟咱们的妈妈是好朋友,那个男孩是她的儿子。”
小弟听罢却一本正经的反驳:“谁不知道那是她的儿子啊·姐,你拉我们进来到底想说什么啊”·“你先别打岔·”玉凤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他们啊,可是资本家出身……”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提的极低,生怕外面的人听见。
·“啊资本家”小弟恍然大悟似得点点头,“怪不得长的那么白净呢·”·一旁的姜卫东却不削道:“资本家怎么了你忘了,咱妈也是资本家出身。”
玉凤却转眼盯上卫东,讪笑着说道:“我忽然想起来,你小的时候还跟那个男孩一块玩过呢·”·姜卫东听罢惊呼一声:“啊你说我跟那小子在一块玩过你看长的那么白,说话声音那么细,我怎么可能跟这种长的像女孩子一样的男孩一起玩呢……”·“不信你一会儿问咱妈。”
玉凤瞪着眼说道:“什么叫长的像女孩子,我觉得,我都没有他那么白净,那么秀气·”·小弟却嗤笑一声:“姐,你可别跟他比了,连我都长的比你好看。”
说罢与姜卫东一块捂着嘴笑了起来··玉凤一向- xing -格大大咧咧,再加上岛上生活的人常年吹着海风,皮肤容易黝黑·若是她剪个短发,还真别说,活脱脱像个大男孩。
她冷哼一声,拉开房门出去了··第3章 第三章·饭后,沈居将碗底的菜汤蘸饭扒的一干二净,鼓着两个腮帮子慢慢咀咽·他放下碗筷,饱腹一顿后,总觉得很多无形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可一抬眼,这才发现饭桌上那三个大人正齐刷刷看着自己,眼神里不知是同情还是诧异··他被盯的有些不好意思,便又悄悄低下头去··苏兰伸手替他拨去脸上的饭粒,说道:“哟,这是几顿饭没吃了饿成这个样子。”
张娴从她语气说听出了一丝责怪,但想到那时的情形,哪还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捎上,人逃出来就已经是万幸了·她伸手过去轻抚着沈居安的后背,看向他们夫妻,说道:“差不多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孩子饿的快,这一路上没抱怨也没吭声的,也是难为他了,跟着我受罪。”
“唉……”·苏兰轻叹一声·想想他们昔日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吃住不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谁知就几天时间,便沦陷成这副模样。
幸好孩子懂事,没给当妈的太多压力··她只好抿着嘴唇笑了下,安慰那对母子道:“这下好了,都过去了·”又瞧见沈居安满面风霜的痕迹,他先前一直过着少爷般的生活,脸上细皮嫩肉的,稍染上一点脏东西便看的极其明显。
苏兰便领他到水渠边洗了把脸·一旁的张娴却说道:“你让他自己洗吧,以后生活上很多家务活都得他帮忙了,也让他提前适应一下·”·“说的也是。”
苏兰站直身子,替沈居安把毛巾拿好放在一边,说让他把头发也淋一下,全是海水的腥臭味··午后的阳光透过门窗投- she -进来,灰尘的身影在光线中显了原型,随着微风跳动着。
下午总是比较安静,适合人犯困··姜司令也到部队上班去了,那三个调皮捣蛋的孩子也不知到哪野了去·沈居安躺在床铺上沉睡,一路奔波过来,身心都有些疲倦。
恰好有此娴静的时间,苏兰与张娴坐在卧室里的沙发上·两个好姐妹多年没见,也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尽的衷肠··关于出身不好,破四旧闹事,这些惹人反动的话题,其他人不敢讲,同病相怜的俩人却想细细畅聊一番。
苏兰起身提起暖水壶倒了杯水递给张娴,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开口说:“我上岛之后啊,便去学校里当了老师,这不正好你们过来,我就让玉凤去学校帮我请了半天假。”
张娴听罢莞尔一笑··苏兰又道:“对了,你走的时候那些人没有为难你吧”·张娴摇摇头:“没有,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上门了,完全没有什么准备。
他们走后,我便带着小安跑走了·”·“噢,原来是这样啊·幸好啊你们走的快,要不然还得拉你去做苦力呢·”苏兰说着指了个方向:“喏,那边有个黑山岛,里面全是被发放到那边做苦力的。”
张娴听罢又是腼腆一笑,她垂下头想了想,然后说:“还是你好,嫁了个好男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这话却让苏兰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急着反驳道:“好什么好啊,还不是要当个老妈子,又得照顾男人,还得照顾那三个整天惹事的娃。
你看我现在,哪还有个资本家的大小姐的样子,完全就是个贫下中农的妇女·”·张娴听她这么说,便捂着嘴乐呵了起来,“得了吧你,不是我说,你就是上辈子做了好事了,这辈子才能过上这么安逸的生活。
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苏兰也陪着她笑,似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这么开怀的笑过了·想想当年俩人情同手足一起上下学的样子,可真是历历在目啊。
谁知这瞬息万变过后,却已经物是人非了··正笑着,苏兰忽然想起了什么,便说道:“对了,岛上正好缺老师,要不你去试试”·“啊这……会不会太麻烦了”张娴露出怪不好意思的神情。
“不麻烦,姜健民他说句话的事儿,再说了,你一个上过大学的女人,让你去赶海,你愿意啊”·既然是坦诚的一片好心,张娴便欣然接受了,摸起苏兰的手说道:“可真是谢谢你们两口子了。”
“咳,谢什么,你能来,别提我有多高兴了·”苏兰一边说着一边轻揉她的手,又打趣道:“你看你的手,还是那么白嫩,哪像我,都起皱纹了。”
张娴嗤笑一声,却觉得心里油然一阵酸涩,两眼便泛红了起来·一路上一直在想,要是他们对自己和小安另眼看待,不念旧情,接下来又该去往何处·这会见了面,对方还是和年少时一样,- xing -格大方,虽为人母,却还是像个小女孩一样,什么都说,不藏着掖着。
心中悬起的大石头也总是能落地了··那日下午似乎过的特别漫长,俩人有说有笑,把那些年的事情全部都聊了一遍·偶尔泛起泪花,却都是开心的泪水··沈居安睡了个好觉,可等他醒来的时候,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两副嬉笑的面庞。
姜玉凤和她小弟·只见那俩小鬼见沈居安醒来,竟捂着嘴大笑,笑的连眼睛都看不见了··沈居安感到莫名其妙,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两姐弟相互使了个眼色,便匆匆跑了出去,独留沈居安一人在房中听着他们的笑声摸不清头脑··他起身下床,揉了揉微微酸痛的脖子,也随之走出门去·可迎面却撞见了姜卫东。
·姜卫东看见他时,表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是捂着嘴发笑,然后说道:“你属熊猫的吧”·“熊猫什么熊猫……”·沈居安在心里打着算盘,只不过睡了一觉,怎么感觉所有人都像生病了似得。
姜卫东却指了指他的脸:“你自己去镜子里瞧瞧吧·”顿了顿又道:“肯定是那两个兔崽子拿毛笔画的,不过你放心,一会我就去替你教训他俩·”说罢嗤笑一声,吊儿郎当的走开了。
沈居安悠着步子走到镜子前,看清楚里面的人脸后,着实被吓了一跳·只见自己的脸被画成了花猫一般,比熊猫还有惨上几分··他只好无耐的拧开水龙头,就着清水想洗干净。
可这墨汁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洗掉的,搓了好一会儿,脸颊都洗的通红了,却依然有着乌黑的大印子··正好苏兰和张娴经过浴室,见他把水放的哗啦啦响,便问道:“你这是……干嘛呢”·他闻声扭头看向二位,乌黑的面容满是委屈的神色。
俩人看了后目瞪口呆:“你脸上怎么回事啊……”·沈居安稳了稳气息,语气平淡的答道:“墨水……”·苏兰想了想,算是回过神来了:“肯定是他们搞的鬼是不是”·“嗯……”·“你等着,我去找他们算账”苏兰说罢撑着腰便找他们去了。
张娴扶着门框看向沈居安,不由得嗤笑了声··他无耐道:“妈,你也笑……”·张娴走过去,扯了块毛巾浸到水里,说:“来,妈帮你洗干净”·“……”·晚间,沈居安站在浴室里,褪去了满是怪异气味的衣服。
拿起木勺,从浴盆中舀起一瓢水往身上淋去·谁知水的温度太凉,冷的他直哆嗦·但浴室内又没有其他热水了,想想也不好这个时候喊人帮忙·于是只能作罢,就着那盆凉水匆匆洗完了澡。
他冷的嘴唇直发抖,刚要转身去凳子上拿衣服,神情却愣了一下·大事不妙,都洗完了才发现并没有带换洗衣服进来··于是随手从地上捏起脱下的脏衣服,本想将就一下先穿着出去好了。
可却让他事与愿违,地上的衣服已经被水淋的- shi -漉漉了··沉默大脑快速转动了一会儿,实在冷的受不了了,只好蜷缩起身子,依在门边叫唤了声:“妈~你在外面吗”·没有回应·“妈……”·“你妈妈在房里呢,有什么事么”·这个是苏阿姨的声音,简直就如同救命稻草一般呐。
沈居安隔着门,怪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阿姨,我忘记拿衣服了……”·“噢,这样啊~我说怎么洗个澡洗了这么久呢,你这孩子,也不早点说。”
苏兰说罢转脸呼喊了一声:“卫东~”·姜卫东闻声小跑过去:“怎么了”·“小安忘拿换洗衣服了,你快去,把那椅子上的干净衣服拿过来给他。”
“噢……”·姜卫东走去客厅,把搭在椅子上的衣服拿到手里后却傻了眼·他忙跑过去对苏兰说:“妈,这不是我的衣服么”·“是你小时候的衣服”苏兰纠正道:“他们走的急,没有带睡衣,反正这些衣服你也穿不了了,正好让小安穿来睡觉。”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姜卫东比沈居安大了几岁,这个年纪的人身体长的比较快,以前的那些旧衣服自然是穿不下了··“快拿进去给小安吧,别等会着凉了。”
苏兰命令似的口吻说道··姜卫东撇了她一眼,有些烦躁的走到浴室门前·叩了叩门:“开门,你的衣服”·沈居安被他这嗓门喊的内心打颤。
随即抽掉门闩,拉开一道不大的空隙,刚好可以伸出一只手·正当他接过衣服的时候,门忽然间就被姜卫东从外边一把推开了··一瞬间,沈居安□□的身体全然呈现在他面前。
下一刻,沈居安忙拿衣服遮住自己敏感的位置,拉耷着脑袋不敢说话··姜卫东却依着门笑道:“还真是个带把的·”说完便小跑着走开了··沈居安赶紧把门关上,满面羞涩。
虽说大家都是男孩子,看一眼也没什么·但姜卫东说那话的语气,什么叫还真是个带把的……难不成长相秀气一点就不是男生了么……·他穿好衣服后,却又哪里不对劲。
自己的衣服都是长袖的西式睡衣,怎么会有这种破旧的白背心和军绿色的大裤衩·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迈开步子走了出去,强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迎面过来的苏阿姨却喜道:“呀,小安啊,没想到你穿着卫东的衣服还这么好看·”·“这……这是卫东哥哥的衣服”·“对呀,你卫东哥哥的旧衣服,他不要了的。
你不是正好没带睡衣么,晚上就穿这个吧·”苏兰说完冲他笑了一下,便往浴室内走去了··沈居安撇了撇嘴,也只好作罢,心里想着:“既来之,则安之……”·这时,姜卫东打开房门,盯了他一眼,说道:“我妈让你跟我住一间房。”
沈居安原地迟疑了会儿,然后回应道:“噢……”便从他身边掠过,往房门内走进去了··进了房,姜卫东一个顺手,将门重重关上。
第4章 第四章·房间有两张铺着淡蓝色床单的单人铺位,铺位之间隔了张厚木桌子和一扇窗户·窗户有帘子垂挂着,透着窗外朦胧的月光·房间内除了摆有床和几个柜子,便没其他多余的挂饰了,看起来非常整洁且干净。
虽比不上之前住的那栋洋房,但对于当下简朴的生活习俗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居所了··姜卫东关了门后,朝自己睡觉的床铺使了个眼色:“这张床是我的,你睡那张吧。”
然后走到床边,脱了鞋,翻身躺上去··他也穿了一件白色松垮的背心和军绿色的短裤·因正处于长身体的时期,所以骨架长的特别开,身上虽没多少肉,但两条腿矫健细长,想必以后是个大高个。
沈居安见他准备睡了,也晃了晃两只细弱的胳膊爬上床,将叠成豆腐块似的被子摊开,盖在自己身上··姜卫东翻身看向他,说道:“岛上的风特别大,一般在睡觉的时候就会呜呜呜的刮,你可别害怕啊。”
说罢带着讽刺意味的神情撇了他一眼·他见沈居安平时腼腆不说话,长相即俊俏又秀气,两只水灵灵的眼睛总是泛着懵懂的气息·他就觉得,沈居安应该是个爱哭的娘娘腔吧。
透过发黄的灯光,沈居安瞧见他看自己的眼神,心里虽不好受,但也只能忍气吞声安然受下·索- xing -乖乖躺好,先睡上一觉再说··但那坠在房梁的灯光实在晃眼,沈居安小心翼翼的撑起身子看向姜卫东,试探- xing -的语气问道:“不关灯么”电灯开关的拉绳的位置在姜卫东床头,他不好起身过去,只能纳闷的问了声。
可对方并没有想关掉灯的意思,埋头在被子里说道:“一会它自己会关的·”·正当沈居安还摸不清他说这话意思的时候,灯泡忽然闪了一下,果然熄灭掉了。
这……绝对不是什么灵异事件··姜卫东把脸从被子里探出来,带着沙哑的嗓门说道:“岛上的电归总部管,每天晚上九点钟拉闸,习惯就好了。”
“噢……”沈居安再看了他一眼,正要闭眼躺下,对方忽道:“对了,你晚上要想起夜的话,手电筒在桌子上,夜壶在你的床底下·”顿了顿又道:“你要是觉得气味不好闻,移到我床底下也行。”
沈居安苦笑着说:“不会……”想了想又道:“谢谢啊,卫东哥哥”·话音刚落,姜卫东倏地直起身子,声音严肃的问道:“你刚喊我什么”·沈居安被这一下惊的心里一颤,有些结巴的回称:“卫……卫东哥哥啊……苏阿姨让我喊的……”·“以后可别喊我哥哥,怪别扭的。
喊我团长,姜团长”·“……”·“噢,团长……”沈居安心里直犯嘀咕,叫什么团长啊,可真是不懂他们这些海岛上的孩子。
姜卫东对自己这个称呼甚是满意,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嗯,睡吧”随即一头倒在枕头上··沈居安面表无耐,便也抱着被子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太阳冉冉升起,海面上雾蒙蒙的,海水不算清澈也不算浑浊·一大早便有一排头系毛巾的妇女,拉着渔网朝海岸走去··海岛是军队驻扎的地方,每天都有持续不断号角声,从六点钟开始便一直响到晚上熄灯。
习惯的人便没觉得有什么,但对于沈家母子二人来说,无疑是最令人苦恼的存在··张娴比较认床,到了陌生的地方就得熟悉熟悉一段时间才能适应·所以晚间失眠没睡好,好不容易刚睡了没一会儿,便被那可恶的号角声吵的心烦意乱了。
硬是在床上拖到了七点多,她才一把掀开被子,挂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经过厨房的时候,看见苏兰在煎蛋,便走进去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啊”·苏兰握着锅铲忙着手里的活儿,闻声转眼看过去,笑道:“你就起来了,还想说让你多睡一会呢,昨晚肯定没睡好吧。”
然后定了定睛,又道:“看你那对黑眼圈就知道,肯定是让这广播声给吵的·”·张娴见她果然最懂自己心思,便故作委屈撅了下嘴唇走近些:“唉,没办法,习惯几天就好了”看见苏兰手法娴熟的煎着鸡蛋,便又打趣道:“你行啊,煎起鸡蛋来有模有样的,丝毫看不出是个资产阶级的大小姐嘞。”
听罢,苏兰好笑的白了她一眼:“废话,也不看看我是谁,嫁给他们老姜家也有十来个年头了吧,这点事要还做不好,还过个什么劲啊·”·“哟,看把你骄傲的。”
“快洗脸去吧你”·张娴嗤笑了一声,转身往卫生间走去的时候又问道:“姜司令呢”·“他啊,到食堂打馒头去了。
到这边啊,都是馒头稀饭,也不知道你们母子俩吃不吃的惯·”苏兰一边将煎蛋装盘,一边说道··张娴站在卫生间那面模糊的镜子前,将自己的长发用皮筋扎了起来。
她与苏兰隔墙说道:“有啥吃不惯的,你们不用刻意向着我俩,平时怎么吃的,现在就怎么吃呗·反正啊,我是做好当一个贫困中农的准备了·”·“怎么,你是要去挖地种菜啊,还是下海扑鱼啊”苏兰端着盘子从她面前经过,笑着打趣道。
“我想都试试,你看她们那些赶海的妇女,好像还挺开心的,虽然晒的老黑了·”张娴说着自顾嗤笑了一声:“看上去就像用酱油洗过澡似的·”·“好啦,别贫了,快点洗漱好过来吃早饭吧。”
苏兰走到餐桌前把碗筷摆放好,沈居安正巧从房中走出来·她便抬眼对他笑了一下,问道:“卫东他们呢”·居安指了指门外:“院里。”
“去把他们喊过来,吃饭了·”·“噢”沈居安小跑着步伐到门前的台阶上,望着院里正在开“早会”的三个身影,喊道:“姜团长,吃饭了。”
这声“姜团长”倒是吸引了苏兰的注意力,她忽直起身子,一脸纳闷:“这孩子,瞎喊什么呢”·沈居安转身小跑回桌前,说道:“他们回来了。”
苏兰却问:“你刚刚喊谁姜团长呢”·沈居安神情一愣,睁着两只大眼睛盯向她,说:“姜卫东啊,他让我这么喊的·”·这话正好被跑进门来的那三兔崽子听见。
姜卫东慢下脚步,脸上的光泽渐渐消失··苏兰转脸白了他一眼,问道:“你这小子,还学会教人喊你团长了,你是什么团长啊”·姜卫东装作一脸憋屈,反驳道:“这又不是我说的,是我爸说的,他说帮我以后当个团长。”
看了眼窗外:“喏,他回来了,不信你自己问他·”·说罢迈开步子,跟其他三人一块坐在凳子上,等待开吃··姜健民端了一大碗馒头,推开门走进来说道:“老远就听见你们大呼小叫的,注意下形象好吧,再怎么说这也是司令家,影响不好。”
苏兰走过去从他手上接过馒头,瞪着眼道:“你就知道影响不好,说一些误导孩子的话就是影响好了”·“嘿,你这人,我说什么了我”·“你说,帮卫东当个团长,这是你一个司令能胡乱说的吗传出去多不好听,让人以为我们家总是可以不劳而获。
拖拖关系就可以跃别人一大截了·”·姜健民拉开椅子坐下来,脸色有些畏缩,但还是反驳道:“本来就是啊,他想当兵,那是好事,反正也不是读书的料,我自己的儿子,还不得替他弄个团长当当啊。”
说罢朝卫东看去:“你说是不是”·“对,我爸说的对”姜卫东举双手赞同。
苏兰却横了他一眼:“吃你的馒头吧·”说着将一个大馒头扔他碗里,然后再将一块煎鸡蛋夹给沈居安··沈居安仰起脑袋对她说了句谢谢··这时,姜卫东撇了一眼邻座的他,说道:“你以后还是喊我名字吧,要不然又得有人找我茬了。”
话里暗戳苏兰的后脊背,她听罢没好气的说:“吃饭的时候少讲话,快点吃,吃完上学去”·“噢”姜卫东倔着脸低下头,抓起那馒头硬邦邦的嚼着。
下午,广播号角声不知是坏了还是怎的,竟然难得的停止了一次,岛上顿时一片娴静··家里的人要上班的在上班,要上学的在上学,留下那对母子二人守着个挂满葡萄枝的前院。
张娴突发奇想,既然自己闲着也是闲着,白吃白住的就算了,总不能还什么活都不干吧·于是便撸起袖子,将里里外外全部打扫了个遍·还想着得学会做饭啊,正好等他们回来了就可以吃上热腾腾的晚饭。
她按苏兰教给她的,把粮票递给沈居安,对他说道:“来,帮妈妈一个忙·这个红色的票是打菜的,黄色的票是打馒头的,可别记错咯·”·“好”沈居安从桌子上拿下装菜的碗,正要走的时候,张娴又道:“你知道部队的食堂在哪么”·“知道,中午姜平安带我去过了。”
张娴点点头:“那你快去快回·”·“放心吧”沈居安声罢便小跑着出去了··他走出院子,沿着铺有沙石的上坡路走去。
夕阳垂下的大海呈现在眼前,抬眼望去,金黄色的波浪层层翻腾,远处轮船的影子在缓缓移动·海风带着九月的桂花香,徐徐吹过他的身旁··第5章 第五章·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沈居安正心情舒畅的走在去往食堂的小道上,殊不知这身后不远处跟了两个扎小辫的姑娘。
那俩姑娘一个是姜玉凤,一个她的同学小辣椒·名如其人,小辣椒是隔壁王大姐的女儿,因喜欢吃辣,而且两边脸蛋红扑扑的,便在同龄界得以此称呼··她俩的肩上分别挂着一个军绿色的单肩包,正一边跟在沈居安身后,一边暗滋滋的发笑。
小辣椒问姜玉凤:“他就是你们家刚来的那个亲戚啊”·“对呀,可不就是他么·”姜玉凤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有些不高兴的撇了一下嘴角。
“他怎么穿那样的衣服啊·”小辣椒纳闷道·她出生在海岛,打从记事认人开始,大家便穿着松垮的衣服裤子,并且全都是白色,军绿色,或者通红色。
单调不说,还不怎么好看·倒是沈居安穿着格子衬衫,黑色休闲裤的打扮让她觉得甚是新奇·并且岛上的男孩大都是剃着圆寸,头发长的像杂草根似得参差不齐,可这沈居安居然留着“小子头”,而且刘海还盖过了眉毛,要是抹了蜡梳上去,活脱脱的一个少爷样。
姜玉凤听她这么问,也不好把他家是资本家的事情说出去,便皱了下眉头忽悠道:“他家以前是做衣服的,所以啊,给他做的衣服就那样了呗·怪难看的”·“不难看啊,我觉得比我们穿的好看多了。”
小辣椒扯了扯自己的衣边,噘着嘴有些嫌弃··她走了两步又说道:“唉玉凤,你说她咋长的那么白呢”·“白有什么用,我妈跟我说,那叫长的好看,嘁,我才不觉得呢。”
小辣椒却赞同点点头:“我觉得你妈妈说的对,那就是长的好看·”·姜玉凤吊着眉反驳道:“那是长的好看啊我哥那才叫好看呢。”
“哎呀,你还小你不懂,你哥和他那是两种不同的好看·”小辣椒说着朝姜玉凤眨了下眼睛·她也只不过比姜玉凤大上几个月罢了,思维逻辑却总像个大姑娘似的,老把你还小你不懂挂在嘴边,当做是自己的口头禅·姜玉凤不跟她计较,只是摆出一副臭脸嘁了一声。
走在前面的沈居安恍恍惚惚,丝毫没有意识到背后有俩姑娘正悄悄议论自己··这时,小辣椒又道:“要不,我们上前去打个招呼”她这话虽是跟姜玉凤说的,但眼睛却不在她身上,直直盯着人家沈居安的脊梁背。
姜玉凤回称:“我才不去呢,要去你自己去·”·“那正好”·小辣椒眉开眼笑的跑上前,刚迈了两步忽又回过头问道:“唉,他叫什么来着”·“沈居安”姜玉凤满脸不削的说道。
小辣椒便挎着晃来晃去的背带包朝沈居安跑去了·一边跑一边喊了一声:“沈居安”·沈居安停住脚步,转过身看了她一眼:“你是在喊我”·“这里除了你叫沈居安,还有谁叫这个名啊。”
小辣椒睁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向他··“呃……就我一个·”·小辣椒看他这副呆萌的样子,惹的自己直想笑·于是便搭话道:“这是上哪去啊”·沈居安腆着脸如实回称:“我到那个……食堂打菜呢。
你有什么事么”·“有事,喊你当然是有事了·”·“什么事啊”·小辣椒说:“后天我们“民生军艺团”在海边要表演一个节目,叫做《李大婶和王二傻》,你普通话好,能不能帮我们报个幕啊”·“报幕”沈居安可从没干过这档子事,以前的生活就是乖乖到学校上学,然后家里的仆人去接送。
经常待的就两个地方,家里和学校·但每个周末都会去影院看一场电影,却从没听说过《李大婶和王二傻》这么土气的名字··“报幕就是说个节目名啊,亏你还城里来的呢,这都不知道。
你等等,我学给你看啊·”小辣椒说着端正了身姿,挺胸昂首,抬高了声调,有模有样的示范道:“下一个节目,《王大婶和李二傻》……不不不,下一个节目《李大婶和王二傻》。”
·示范完后,她朝沈居安挑了一下眉:“喏,就这样,很简单的·”·沈居安觉着这姑娘挺热心,但看上去傻里傻气的,却也不好拒绝,只能点头答应了。
小辣椒喜道:“好,那后天我上玉凤家找你去·”顿了顿又道:“我先走啦,拜拜·”·说罢便跳着小步扬长而去了··沈居安有些摸不清头脑,虽觉得她莫名其妙的,但她说话的语气和红扑扑的脸蛋还是蛮可爱。
于是也转过身,继续朝食堂的方向走去了··回到家后,看见亲娘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的兜兜转··他把打好的馒头和菜肴放在桌子上,说了声:“妈,我回来了。”
便往厨房走去·刚走到门前便闻见了一股子烧焦味··“妈,你这是在干嘛呢”·只见张娴一手拉着风箱,一手执起锅铲,两眼专注且焦急的瞅着锅里的煎蛋。
那蛋煎了一面硬是翻不过来,便糊了··沈居安走去打探了一眼,觉得有些惨不忍睹,厨房也不是轻易涉足之地,忙立刻走出去了··批改完作业的苏兰最先回家。
她一进门便看见桌上摆好的馒头和青菜,心里有些美滋滋的·可迈步到厨房后,一股浓烈的糊味直冲鼻尖··她晃了晃手走到张娴身边,说道:“你这是做什么人间美食呢,这味冲的……”·张娴转过脸尴尬的看着她,说:“这手风箱太给劲了,火势降不下来……”·苏兰听她这么说觉得好笑,但看见那直冒烟,而且还带着焦黑的胡萝卜,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心疼。
晚饭期间,大家围着圆桌坐下来·所有人看着那几盘失败的菜肴,心情复杂·尤其是张娴,即觉得不好意思又感到心疼,本想给大家做顿晚饭,谁知那陌生的风箱和大锅,实在没能够得心应手啊。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几个孩子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彼此,无耐的拉下脸,但长辈在此,也不好说什么··姜司令倒没觉得有什么,自己贫下中农出身,什么苦日子没过过。
记得当年有几个窝窝头就能乐开花了,如今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他倒是很知足·于是拿起个馒头像吃的津津有味,啥事都没有··苏兰见那几个孩子不动手,便问道:“你们吃饭啊,不饿吗”·说罢,那几个孩子还是犹豫不决,总觉得眼前的菜是什么下不去嘴的东西。
沈居安给自己亲妈一个大面子,拾起筷子夹了块煎鸡蛋凑到鼻子前嗅了嗅·毕竟蛋是好东西,就算煎的再不好,也总不会到让人厌恶·于是便大口吃了起来,装作一副在尝人间美味的样子。
张娴忽凑到他耳边细语道:“还是我儿子最好”随即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而其他三人也开始动起了筷子,本是想捏着鼻子就生吞下去的,可把菜肴放到舌头上,味道貌似也没有那么糟糕,只是看起来糟糕而已。
经过这顿晚饭后,苏兰暗戳戳的发誓道:“明天一定早点回来做饭,可不能让她这么糟蹋粮食了·”而张娴也在心里给自己鼓气:“明儿一定会做的比今天好,再接再厉”·吃过饭后,趁还没有拉闸停电,姜卫东拉着平安陪自己下象棋。
平安哪是他的对手啊,连棋位都还不会摆,硬是连着输了好几盘··姜卫东倒是一个劲的乐呵,而平安输的都快哭鼻子了··姜玉凤看不过去,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姜卫东的脑门说:“哥,你可真欺负人,他哪是你的对手啊。
你找爸跟你下,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平安就是个墙头草的- xing -格,哪边帮着他,他就往那边倒·既然玉凤都这么说了,便也开始蹬鼻子上脸:“就是,你就知道欺负我。”
“嘁,要不是看你是我弟,谁愿意欺负你啊·还有咱爸,那也得他愿意跟我下啊·”姜卫东不削的瞅了姜玉凤一眼··说的也是,亲爸已经到隔壁家讨酒喝去了,哪有闲情下棋啊。
玉凤想了想,正好看见沈居安从旁边经过,便仰起头,指了指沈居安对姜卫东说道:“有本事你找他跟你一块下啊·”·姜卫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更是不削道:“就他你叫他来,看他输了不哭鼻子。”
“嘁,叫就叫”玉凤说罢转身喊道:“小安”·沈居安听见喊他,忙跑过去,满脸疑惑:“怎么了”·“他说你下棋输了会哭鼻子。”
“啊”·姜卫东横了玉凤一眼,随即招呼沈居安:“你过来,陪我下盘棋呗·”·“我啊”·沈居安诧异的问道。
毕竟平时看他们也没有想和自己一块玩的意思,这下怎么风向就突然变了··“当然是你啊,你过来”姜卫东拿出孩子王的气势说道。
沈居安便乖乖的走过去了·见他过来,平安立马起身挪过了个位置给他··第6章 第六章·就坐之后,姜卫东瞅了他一眼,问道:“会下么”·沈居安笑笑:“会一点”·“我丑话可先说在前头,输了可不许哭鼻子噢,不然我妈教训我了,你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姜卫东说罢带着嘲讽的语气嗤笑一声,然后开始摆棋盘··沈居安脸上虽没有丝毫波动,依然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内心却有些不解,从第一晚进屋开始,他们就一直把自己当做是小姑娘看待,也不知自己哪里像小姑娘了,可真是无耐。
姜玉凤倒了杯水递给沈居安,咧着牙笑道:“来,小安弟弟,你可一定要赢他啊·”她本来就是闲着无事想给卫东找个对手,顺便替平安出口气,哪管那人会不会下棋,是不是姜卫东的对手。
好在沈居安别的不怎么会,却对围棋,象棋,各种棋不在话下··他仰起脸笑称:“我会加油的·”·姜卫东却在一旁看不过去了,不耐烦的说道:“少废话,开始吧。
你小我让着你,你先走”·“嗯”·沈居安转眼看向棋盘,忽然就聚精会神起来··于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便开始了。
一方鼓足了面子不屑一顾,另一方扛起重任殊死一搏·还有两位直勾勾的看着两方默不作声,原因是看不懂局面如何··进单跳马翻炮点卒,经过五分钟的对峙,局面猛然明朗了起来。
沈居安抬起头莞尔一笑,他的棋局很明显占了上风,并且给对方留了两条死路;一条是走单擒王,另一条是扛炮杀帅··一直迷糊的姜平安倒是把这最后一步看懂了,兴奋的拍了一下掌喜道:“大哥要输了”·而姜卫东却皱着眉头紧紧盯着棋盘,思考要如何逃离困境,可自方的路全被堵死,好像只能缴械投降了。
他气愤的撇了下嘴唇,拈了个“马”在手中玩弄,做出思考的样子·片刻之后,姜玉凤也看出他是必败无疑了,有些欣喜的说道:“哥,你倒是下啊。
怕是要输了,死乞白赖的拖延时间吧”·姜卫东撇了她一眼,强装出无所谓的样子道:“你,闭嘴”·“嘁,下不赢还不然人说了”玉凤一脸傲娇的撇过脸去。
平安添油加醋道:“哥,胜败乃兵家常事,别气馁·”·姜卫东一把放下棋不干了:“谁气馁了,不就赢一局嘛,再来”·沈居安眯着眼冲他微笑,仿佛在说自己无所畏惧,随时恭候的意思。
于是,俩人又下了两三盘·形式并没有丝毫改变,依然是沈居安强势碾压··这可帮姜玉凤姐弟俩出了口恶气了·他们一边欢呼,一边朝姜卫东使挑衅的眼色。
姜卫东气的手指都在微微颤动,没想到对面这只笑面虎,平时可真是小瞧他了,本以为是只大绵羊,没想到是只小狼崽·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他彻底罢棋不下了,再进行下去,想必把大人吸引过来,那两个小的一嘚瑟,自己老脸可就不保。
于是一扭脸回了房,沉默不语……·姜玉凤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随即对沈居安夸赞道:“小安呐,你可真厉害,也不让让卫东哥哥,你看他气的……估计睡觉的时候得找你报复了,你可得小心噢。
要是打不过可以叫我们啊·”·平安在一旁应和:“对的对的·”·“呃……”沈居安默默点点头,动手将棋子装在棋盒里。
洗漱完后,他推开门走进房间,见姜卫东坐在桌子前,不知在倒弄着什么·他洗澡的时候在心里反思过了,自己现在是“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的情况。
来次投靠本来就打扰了别人原先的生活,要想与他们同在一条船上好好划,就得让他们高兴了·所以刚刚下象棋的时候没有让着点姜卫东,确实是自己不对··姜卫东听见声响,便扭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即说道:“你过来”·沈居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乖乖的走到他面前:“怎么了”·只见姜卫东让他坐在床边,递了一盒围棋的白子给他,问道:“这个,会下吗”·沈居安看了眼摆置在桌上的棋盘,心里却打起了算盘。
虽然围棋是自己最拿手的一项,以前读书时还代表过学校去参加比赛,而且拿了那一年的第一名·但眼下的情况是,刚刚已经让卫东哥哥丢了一次面子,这回可得好好表现,弥补一下之前的不懂事。
要不然真惹恼了姜卫东,那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于是他应道:“这个,还真不会”·姜卫东听说他不会,心里却暗暗自喜:“那好,陪我下两盘。”
围棋若是不会下的话,再怎么随便也是输·他心想刚刚沈居安让自己出了洋相,这下可得掰回局面,要不然以后在家中的地位不保··“嗯”沈居安盘腿坐在床边,一副随时可以开闸放水的模样。
姜卫东拿起画了棋盘的那张硬稿纸爬到沈居安的床上·他与沈居安两方都盘腿面对面坐着,俩人之间隔了一张棋盘·姜卫东抬头示意:“来,你先下。”
“好”·沈居安执起棋子,忽然就聚精会神了起来··姜卫东看他这副高深莫测的神情,心想不妙,这小子不会又吭人吧刚刚下象棋说自己会一点,结果哪是会一点哪,简直是精通棋法。
这回说不会,难不成又是装低调说的假话·只见沈居安将棋子一步步胡乱摆放开来,虽然明明知道下这一步能堵死对方,但偏偏挪到另外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
虽然违心的做法有损自己的棋艺,但见姜卫东脸上的- yin -霾驱散开了,有种拨云见日的喜悦感,倒是也值·连输两盘后,姜卫东乐开了花,他将棋盘上的黑白两种棋子混在一起,说道:“行了,今天就下到这吧,你的棋艺太烂了,我都赢烦了,一点挑战都没有。
明天你好好练练,再来找我·”·他说罢将棋盘连同棋子扔到桌面,然后翻身起来,光脚点着地面跃上自己的床榻·这时岛上正好关了电闸,一瞬间整个房间黑漆漆的。
姜卫东觉得自己有出了口恶气,掀开被子平躺下去便睡了起来·临睡前还说了声:“你要是害怕,我不介意你过来跟我挤一块·”·说实话,沈居安倒不是怕黑,只是不习惯这么黑漆漆的。
以前居住的洋房里,睡觉时都是开着床头灯的,朦胧且昏黄的灯光像一束暖阳围绕在身旁,非常有安全感··但面对姜卫东这句带有讽刺意味的话,他却莫名觉得也如同被暖阳围绕着一样,一时顺口便答了声:“好”·可刚说罢,便听见对面传来了深沉的呼吸声,还真是说睡觉就睡着了。
海岛上容易起雾,早晨的阳光总是朦胧一片··苏兰领着张娴与她男人姜健民一同出门,姜司令是到部队里开会,而她俩是趁着周末到海边去拾海蛤蜊··刚走出院门,便听见一句清脆嘹亮的招呼声:“姜司令,阿姨”·扭头看去,竟然是小辣椒。
她穿了一身红色的裙子,扎了两个小辫,也是用红绳绑起来的,再加上她脸蛋也红红的·还真像个红过头了的小辣椒··苏兰笑着回称:“哎,你怎么跑来了”·小辣椒执起垂在两边肩膀的小辫子,问道:“阿姨,我今天好看吗”·苏兰与张娴对视了一眼,忍住笑意,说道:“非常的好看。”
“那就好,我啊,来找沈居安的·”小辣椒说罢朝院里跑去了··张娴纳闷:“她说,她来找小安的,找小安干嘛”·苏兰挽着她的胳膊:“哎呦,小孩子家家的,你管她们干嘛呢,或许是约好了一块过家家咱们还是快走吧,晚了被别人捡光了。”
“说的也是·”张娴回过头看了一眼姜健民:“姜司令再见”·姜健民憨厚的笑了一声:“再见,再见”随即往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更加勤快一些了··第7章 第七章·姜卫东正与姜平安在院里的葡萄藤下倒弄弹弓·见一袭红影窜过,忙抬眼看去。
小辣椒她来干什么·姜卫东朝平安使了个眼色:“去问问她来这干嘛·”·平安站直了身子,撑着腰喊道:“唉,你来做什么·小辣椒撇着脸不理会他,一步步迈向大门。
姜卫东又对平安说道:“你凶一点,吼她,问她来这干嘛·”·平安这回直接走过去拦住小辣椒,吊着眉,像只小老虎发威似得道:“我哥让我凶着怒吼你,你到底来干嘛”·小辣椒嗤笑一声,俯身到姜平安耳边说道:“你哥可真是个纸老虎,比我大了两岁,还老被我欺负。”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啊,你竟然敢说我哥的坏话·”平安撅着嘴转向姜卫东:“哥,她说你老是被她欺负,还不敢还手,就知道捂着鼻子哭。”
姜卫东听见自己被人诬蔑捂着鼻子哭,这倒触碰了他恼怒的底线了·他握起弹弓沉着脸朝小辣椒走过去:“你可不知好歹啊,我那是让着你,不跟你一般见识,再说了,我倒是看过你捂着鼻子哭,你什么时候见我哭过啊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小辣椒见来者不善,这两兄弟虎头虎脑的,不跟蠢蛋一般见识,还是先走为上策·于是冷哼一声,推开平安就想往屋里走去,却被姜卫东一把扯住:“哎,你话说清楚先,你来我家干嘛我允许你来了吗”·“我来找沈居安的,关你什么事。”
小辣椒甩开他的手,蹬鼻子上脸的瞅着他··“你找他干嘛他现在是我小弟,你找他是不是得经过我的同意啊”姜卫东怂恿平安一把她拦住。
小辣椒见拗不过这自以为是的二人组,只好呼声叫喊:“玉凤,玉凤,你快出来……”·随后,姜玉凤听见呼喊声便开了门跑出去··“怎么了,小辣椒”·“你看看你哥还有你弟,净知道欺负我。”
小辣椒装作一脸委屈的说道··姜卫东和姜平安见救兵赶来了,也只好松开了手··姜玉凤走过来把俩人推开,斜了他们一眼,说道:“你们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说罢便拉着小辣椒一同进了屋··嘁·姜卫东冷哼一声,也不在意他们姑娘家玩的扮演角色游戏·晃了晃新做的弹弓,从地上拾起一颗石子包进弹靶里,随意瞄准了个方向,拉开皮筋一松手。
石子像子弹一样直线- she -去··紧接着传来“哎呦”一声··对面屋顶上,小辣椒她妈妈正在晒鱼干,却不料被人来了个背后突袭,准确无误的打中了屁股·姜卫东心想大事不好,本只是想试试手,可没想到竟然打到人了。
这小辣椒的妈妈和她一样的个- xing -,小辣椒都这样火爆了,大辣椒凶起来还不把屋顶掀翻他赶紧拽着姜平安躲在了视野隐蔽的地方,譬如茅房里。
只见小辣椒她妈妈捂着痛处,扭曲着脸,怒气冲冲的环顾着四周,说道:“哪家的小兔崽子下手这么狠·是不是你,姜卫东”·姜卫东瞬间觉得后背一凉,这茅房盖了顶,关了门光都很难透进来,这老娘们是怎么知道是他的难不成她还有透视眼·屋顶上的大辣椒依然骂骂咧咧。
平安见卫东躲着不出声,便劝解道:“哥,要不你还是去自首吧·”·姜卫东瞪大了眼瞅他,从鼻腔里闷出一句:“滚”·屋里边的相处模式与外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辣椒一走进门就甜滋滋的喊道:“沈居安,沈居安……”·玉凤提醒她道:“他在房里研究象棋呢·”·小辣椒听罢便朝房里跑进去。
一进门,便看见沈居安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棋子,正看着棋盘发愣·果然是在研究棋局·“沈居安”·“啊”沈居安一抬头,见是穿的一身红彤彤的小辣椒,诧异的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小辣椒走到他身旁,看了眼桌上的棋盘,然后看向他的脸,说道:“你答应要给我们“民生军艺团”报幕的,你没有忘记吧”·沈居安想了想,确实是答应了她,于是点点头:“没有忘记”·“那你换一身平时最漂亮的衣服,跟我一起去吧。”
小辣椒说道··沈居安却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的白衬衫,仰起脸说:“我这身就挺好的·”·可小辣椒却一脸嫌弃,撇了撇嘴:“当然不行了,你这身衣服太普通了,得穿一件大家都没见过的衣服。”
“大家都没见过的”·“对啊,就是像电影里面的人儿穿的那样·”·沈居安想了想,便站起身来,打开放衣服的樟木箱子,在里面翻了一通,找了件小西装执在小辣椒眼前,问道:“这件怎么样”·小辣椒两眼直直的盯着那件小西装,并且伸手去摸了摸,夸赞道:“哇,好滑啊……果然跟电影里的一样哎……”·沈居安却把衣服抱在怀里,撇了下嘴唇,说道:“可我妈妈说了,不准我穿这些衣服出去。”
小辣椒眼看他要拒绝了,赶紧劝慰:“哎呀,这不是特殊情况嘛,就穿这一次,演出完了就立马还回去·你妈妈不会怪你的·”·沈居安一向热心肠,竟然人家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前来求助,只好心一横,便答应了。
这回啊,他不但自己穿上了小西装,还拿出一件张娴的旗袍给小辣椒·小辣椒在现实里没见过旗袍,倒在黑白的电影里见到过,这回活生生的赤红旗袍出现在自己眼前,她一时晃了神,都不敢相信。
姜玉凤走进房一看,也上前摸着她手里的旗袍,失了魂似得说道:“哇,沈居安,你妈妈竟然还有这么好看的衣服……给我也拿一件呗……”·于是,那天下午,他们穿着资本家的衣服便去到文艺团演出了。
说是演出,无非就是在海边用几块烂木头搭了个台子,然后海岛上一众孩子聚集在一起·有评分组的,有指导组的,还有就是表演组的·说白了,就是多人模式的过家家·只见一个戴着军式头盔的男孩,穿着不知从哪偷来的军服。
站在台上洋洋得意,自我感觉非常神气·说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词汇,还学的有模有样··那些看客们眉开眼笑,有的鼓掌叫好,有的指手画脚,嚷嚷着:“下去,下去,下去”·这时,沈居安被小辣椒推上台,一身亮眼的打扮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他站直了身子,腼腆的说道:“下……下一个节目……民生军艺团……”·小辣椒领着玉凤还有其他几个小姑娘一起上了台,因觉得自身的打扮艳压群芳,所以抬高了下巴,傲气凌神·可还没开始表演呢,下面忽然来了一句:“这是资本家穿的衣服,他们怎么会有”·顷刻,大家都被这句话吸引过去。
那人指着台上花花绿绿的身影说道:“那些都是剥削阶级的人穿的衣服……”·这时,一个半成的男儿走到最前边,他穿着一身绿衣服,头带布帽,胳膊上缝了块四四方方的红布。
指着台上几个孩子凶道:“你们给我下来解释清楚,怎么资本家的衣服穿在你们身上了·”·沈居安见那人说话的口吻与神情和之前抄家的那些人非常相似,心里忽然就像憋了一团火似的。
站在一旁的小辣椒眼见闯祸了,忙悄声对其他人道:“快跑吧……”·话音刚落,所有人往四周散去·只是穿着旗袍束缚住了腿,根本跑不起来。
可眼下情况紧急,哪顾得上这么多,便沿着两边的缝隙撕开了口子,方便跑路··红卫兵本想追过去,却发现台上还站着一个··沈居安俩眼直直的盯着那人,他想起与他们一样的那些人是如何欺负妈妈与自己的,是如何烧了他们住处,害他们无家可归的。
心里的怒火一下子顶到喉咙口了··那红卫东单枪匹马,自知追不上那些跑的极快的姑娘,可谁知台上还落下一位·这下好了,不用追了,直接可以扣下开审。
他撑着腰居高临下的问沈居安:“小孩,问你话呢,你哑巴啊不会说话”·沈居安瞅了他许久,忽抬腿冲了上去,抓住他的胳膊张嘴就啃,随即留下一排血印。
那人一把将他推开,提高了嗓门喊道:“好你这小兔崽子,看我今天不把你抽筋扒皮·”·于是他上前去,和沈居安对峙着,俩人开始了拳打脚踢·可沈居安足足比人矮了半个头,哪是人的对方。
便被打的鼻青脸肿,却硬是一声也不吭··其他人早就一驱而散了,哪还有什么人会上去拖架··红卫兵将沈居安一把按在沙地上,撸起袖管正要进行更猛烈的一番进攻时。
却被一人从背后锁住了喉··那人的胳膊结实有力,手里还握着一把新做的弹弓··沈居安趴在地上抬眼望去,竟然是姜卫东··第8章 第八章·姜卫东咬牙切齿,紧紧将其锁喉,勒的对方满面通红,无力反抗。
他稍稍松懈了一些,却被对方抓住机会,利用手肘狠狠往他胸前击去·他感到胸前一阵强烈的疼痛,便松开了手··待那红卫兵回过身来,心想以前哪有被人弄得这么狼狈的时候,于是朝前冲去,与姜卫东扭打在了一块。
这回谁都不让着谁,坚硬的拳头在彼此身上挥霍着··姜卫东索- xing -丢了弹弓,跃过去往对方脸上就是狠狠一拳,打的那红卫兵下巴一震,差点脱臼·反之,他自己也结结实实挨了对方的一拳,牙齿划破了腮帮内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内弥漫开来,于是忍不住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丝的痰。
紧接着又是一阵更猛烈的进击·几个回合后,两方都是鼻青脸肿的,分不出个胜负··红卫兵指着他怒气冲天的说道:“你别以为你爸是司令官就可以无法无天,我告诉你,你完蛋了。”
姜卫东站直了腰板,横眼看去,双手紧紧握住拳头,似乎随时可能冲上去补上一拳·他冷哼一声,骂了句“垃圾”一副嘴脸臭到对方不敢再靠近。
“行,你有种,你等着”红卫兵说罢便带着满腔怒火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姜卫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从嘴里又吐了句脏话出来,随即脸色一沉,揉了揉脸上渐渐鼓起来的地方。
“你没事吧”·他回头看过去,见沈居安满眼担忧的目光看着自己·原本白嫩的脸上狼狈不堪,一身洋气的衣服也被弄的不成样子。
姜卫东却没好声的吼道:“你是傻子吗让你跑你还不跑,白白挨了别人的拳头,这下舒服了”·沈居安听罢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与夕阳逆光的背影,心里忽然一阵酸涩,便哭泣了起来。
“你还有脸哭自己惹出来的祸有什么可哭的·”姜卫东有些恼怒朝他靠近,使劲拽起他的手便往家的方向走去··姜玉凤早早就跑回了家里,偷偷把那些衣服换了下来。
正思考着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妈妈和张娴阿姨的说话声··苏兰与张娴上午去海边拾蛤蜊,下午又去帮渔夫收网,捞了几条新鲜的鱼,这会正兴高采烈的回家呢。
殊不知被几个小毛孩惹出了大麻烦来··她们推开门,把篮子里的鱼倒进水渠的时候·忽然看见姜玉凤偷偷从她们身后溜过,显然是“做贼心虚”的模样。
于是苏兰一把叫住:“哎,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他们呢”·姜玉凤心想反正也不是自己的闯的祸,心里便有底气了起来·她仰起下巴回道:“平安到二癞家玩了,哥哥和小安……好像出去了吧。”
苏兰听罢笑着看向张娴:“没想到卫东和小安他俩还能玩到一块去哈·”·张娴回称:“我家小安呐,就喜欢和比他年龄大一点的孩子一块玩,以前也这样。”
一旁的姜玉凤见两位长辈还算聊的乐开怀,便悄声说道:“我去找小辣椒写作业了·”随即拔腿就跑··苏兰却放下鱼,撑着腰,嘀咕道:“嘿,这孩子啊,空着手过去,写的哪门子作业。”
她抬眼望向窗外,正好看见姜卫东携沈居安的手走回院里·她示意张娴道:“哟,他俩还一块回来了·”·待那俩人走进门后,苏兰刚开始还咧开嘴笑道:“这是去哪玩了,到现在才回来”可话音刚落,却瞧见俩人的脸色不对。
都是沉默着脸,而且一个鼻青脸肿,连眼皮都鼓起了个包;另一个满面脏兮兮的,因皮肤白皙,很容易就能看清楚脸上的红手印··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苏兰脸色一变,诧异道:“你,你俩这是打架了”·张娴闻声看向他们,这才注意到沈居安身上那件满是污渍的白色小西装。
她心里猛的咯噔一下,惊的手中的鱼滑落在地上··“你……你穿着这件衣服出去的”·沈居安仰起脸,紧张的抿了抿嘴唇,随之点点头:“是”·张娴倏而脸色一沉,抓起他的胳膊就往房里面走去。
苏兰见大事不好,便也赶紧跟其身后··只见张娴一边粗鲁的把沈居安身上衣服的扣子扯开,一边流出了眼泪来·沈居安就那样乖乖的站着不动也不动,任凭她用蛮力推搡着自己。
他见妈妈脸上流下两行泪水,便开口说道:“妈,我错了……”·可张娴对他的认错视而不见,把他上身的衣服全部脱了个精光··苏兰看不过去,便上前劝慰道:“算了,孩子都认错了,就别发脾气了。
现在不还好好的么·”说着把沈居安拉过去护在自己身后··张娴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说道:“好好的你看他脸上被人打的痕迹,怎么可能好好的。”
说到这,正好点醒了苏兰,她回头喊了一声:“卫东,你过来”·姜卫东便一脸不削的走了过去··“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苏兰斥声质问道。
姜卫东悄悄撇了一眼正咬着牙强忍住哭泣的沈居安·心里瞬间软了下来,见他这副模样,还真是不忍心再斥责了·于是说道:“我和张小一言不合打起来了,他想过来帮忙,所以就成这副熊样咯。”
“嘿,你这人,你打架还有理了是吧这么趾高气昂的,跟谁说话呢你,没大没小·”苏兰说着使劲推了下他的脑门·“还不带小安到卫生院看看去。”
“噢”姜卫东嘶了一声,便迈开两步,拉起沈居安的手就往外走··苏兰急忙说道:“让小安穿件衣服啊,没看他光着身子吗”·姜卫东无耐的一撇脸,自己还浑身是伤呢,怎么尽心疼起这闯祸的玩意儿了。
他动作利落的把穿在外面的那件绿色衬衫脱下来披在沈居安身上,自己只剩下一件蓝横条纹的背心·然后又再拉起沈居安的手,往门外走出去了··张娴听姜卫东那么说,心里也舒服了一些。
想想之前在城里的日子,心里早就有- yin -影了·本想在这岛上好好过生活,要是又被红卫兵咬着不放,那还不更遭殃了啊··苏兰走过去抚了抚她的后背,轻声安慰道:“放心吧,没事的。
今晚我陪你出去,把这些衣服都给烧了,留着也是个祸害·”·“嗯”张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委屈的点点头··此时,姜卫东与沈居安走在去卫生院的路上。
沈居安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一阵沉默··俩人都沉闷着脸走到大夫身边·那大夫是个女的,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睛,嘴边有一颗绿豆大小的肉痣··她见俩人鼻青眼肿,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大吃一惊。
于是问道:“你俩这是打架了”·俩人楞楞的站着一言不发·见都不说话,她看了眼沈居安,见这小孩长的细皮嫩肉,浓眉大眼的,看起来很乖的样子。
再转头撇向姜卫东,说道:“我记得你,上次你头被人打破了过来找我包扎的·这回怎么又跟人打架了真是屡教不改,而且还欺负比自己小的人。
你说你哪有一点大哥哥的样子,啊”·姜卫东憋屈着脸,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一旁的沈居安却解释道:“阿姨,这事怪我。”
“怪你你年纪小小,还敢惹他不成”·“同志,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啊,没看见我俩都这样了嘛,能不能上个药先”姜卫东无可奈何的歪着脖子说道,声音都有些含糊不清了。
大夫瞅了他一眼,说:“你这惹祸精,每回打架闹事都有你,你还有理了不成你给我坐边上去,我先帮这位小同志检查检查·”·说罢起身拉开椅子示意沈居安坐,然后拿了几瓶药罐放在眼前的桌上,露出老母亲一般的笑容。
·姜卫东捂着下巴的痛处,坐到一旁角落里的椅子上了··窗外知了鸣的厉害,声声入耳,焦躁不安·橘红色的夕阳映着梧桐树叶的影子,落在窗帘上。
从卫生院里出来时,天边只剩下晚霞余晖·晚风吹过林荫小道,树叶纷纷沙沙作响,摇曳着树影倒映在两位少年的身上·姜卫东双手插裤袋,一脸放荡不羁的模样。
沈居安则跟在他身后,仰头望着他羁傲的背影若有所思··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勤快,更两章·第9章 第九章·晚间,洗完澡的沈居安一身水汽进了房·关上门后,转身看见姜卫东趴在床上,将背心撸到胸前,露出上了药的裸背,嘴里发出叫苦不迭的声音。
“你……还好吧”沈居安压低了声音,却极其认真的问道··姜卫东转过脑袋看了他一眼:“好个屁啊,都怪你这小子,要不是看你被欺负了,我能上去跟他干架嘛……”·沈居安听他这么说,便拉耷着脑袋,说了声:“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我都这样了,那孙子长的比我还高,我要不是硬撑着,早被他打趴下了。
哎呦喂……”姜卫东唉声叹气的,随即又道:“你过来,帮我扭一下肩膀·”·“噢”·沈居安忙走到床边脱了鞋,小心翼翼的爬到他身旁。
姜卫东转手碰了碰自己的肩膀,示意他捏那个地方·嘴里还喋喋不休的说道:“你可得轻点啊,别把气都撒我身上了·”·“嗯”·沈居安伸出手分别搭在他两边的肩膀上,然后开始捏了起来。
他双手刚过了冷水,所以有些发凉,挨在姜卫东炙热的肌肤上,着实有些滚烫的感觉··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才捏了没一会儿,姜卫东便又埋怨道:“你会不会啊双手使点劲啊,没吃饭啊得用大拇指出力,而不是掐我,懂吗”·“噢……”·这回沈居安一点就通,按照姜卫东教他的手法,果然有点像样了。
他以前哪有给人按摩捏肩的机会,都是别人把他服侍的舒舒服服··捏了一会儿肩膀,姜卫东又发号施令道:“怎么光知道捏肩膀啊,一路往下捏过去啊,还有脊背,腰部啊。”
·“好”·沈居安侧坐在他身旁感觉有些吃力,双手也使不上劲·姜卫东忽然拍了拍自己的屁股,说道:“坐上来捏啊,这样就方便了嘛……”·“啊”·沈居安有些迟疑,但还是跨开大腿坐了上去。
不过话说回来,肉墩子坐起起来还是蛮舒服的··那晚,他帮姜卫东服侍的自己手臂发酸,待身下那人快要睡着的时候,只听见他悠悠的说了一声:“去睡吧,别捏了,老子要翻身。”
“……”·于是沈居安站起身来,匆匆下了床,爬回自己的床榻上睡去了··第二天上午,本来是风平浪静的时间段,却忽然听见门外有人叫嚣。
“开门……”·“张娴出来对啊,出来,开门呐”·苏兰闻声开了门走进院中,心里烦躁的嘀咕道:“谁啊,一大早就不让人清静。”
开了院门后,却忽然傻了眼·门外叫嚣之人竟是几个红卫兵,一个个撸起袖管,趾高气昂,随时开始搞事情的样子··领头的呼声道:“张娴呢喊她出来”·苏兰这才想起昨天的事情,想必这些人就是为了闹事来的。
于是回应道:“张娴什么张娴,我们这没有张娴·”·“放屁,张娴就住在你们家,你们窝藏资本家,是不是想造反呐”·那人蹬鼻子上脸,苏兰却也丝毫不逊色:“我说了没有张娴就是没有,这是司令家,哪是你们想闹就闹,想闯就闯的。”
领头那人不削的嗤笑一声,歪着嘴脸说道:“是,我们确实是看在司令的面子上不敢冲进去抓人·也算是你的侥幸,以一个随军家属的身份保住了自己。
但张娴可不是姜司令的老婆,我们可有权利抓她·”·“抓谁阿你们,啊凭什么抓人”苏兰撑着腰拦在进口处。
“抓被窝藏起来的资本家大地主啊,她可真是死- xing -不改,人人都在上班,就她还窝在家里当大小姐,你们还护着她·我们今天啊,就是想抓她去改造改造,西岸那边有家面粉厂,让她帮忙压面条去。”
“你们休想,我们告诉你们,你们没有权利这样做·”·“没有权利”红卫兵们相视一笑:“上头派我们来的,就算姜司令在,我们也得执行命令抓人,他没权驱赶我们走。”
苏兰气的直咬牙,恶狠狠道:“我管你们谁派来的,今天有我在,你们别想胡作非为·”·“那我们今天哪都不去了,就在这门口堵人·”几个红卫兵往苏兰面前一站,气势汹汹。
这时张娴从屋里通过窗户往外看,心里虽发慌,但脑子还算是清醒的,绝也不能让别人平白无故的替自己挡伤害·于是便迈开步子走了出去,临走前告诉沈居安乖乖待在房里,不要出来。
姜玉凤眼看情况不妙,便赶紧跑到客厅摇了电话·“喂,麻烦接姜司令,我是他女儿·”·“喂,爸,你快回来吧,出事了……”·张娴走出去后,苏兰忙拽着她的胳膊,神色匆匆的说道:“你快进来,这没你什么事儿”·可门外的几人见本尊出来了,一时眼底泛光。
那人讪笑道:“哟,您可算是出来了,还以为你没这胆呢·”·苏兰忙替她回应:“你说什么呢你,快滚”·“这没你什么事啊,一边去”·说罢,红卫兵们走上前,不顾她们的反抗,扣下张娴就拖走了。
尽管苏兰追过去一边哭喊,一边骂人,却也无济于事··眼见张娴被他们带走了,苏兰只好迈开双腿,往军队方向跑去··晌午,一家人坐在饭桌前面面相觑,气氛沉重至极。
姜平安时不时眺眼望向窗外,忽道:“爸爸回来了·”·大家闻言纷纷朝院里看去,只见姜司令拍了拍白色军服胸前的灰尘,然后关了门,面无表情的走进来。
他的身后,并没有跟着张娴,想必是没带回来··苏兰满眼焦急的问道:“怎么样了”·姜司机轻叹一声:“上面说了,她出身不好,社会关系复杂,上一辈又是当地有名的大地主,所以被扣下了。”
“那,那她现在在干嘛呢”·“在西岸压面条……”姜司令说这话的时候无耐的晃了晃脑袋··既然都这样了,也没有办法可施,只能听天由命吧。
苏兰望着桌上的菜肴说道:“先吃饭吧,菜都冷了·”·说罢,几个孩子便拾起了筷子,犹豫着要不要夹菜到碗里·可见大人一脸不高兴,不知道会不会被骂……·沈居安却无心吃的下饭,他知道那些人的厉害,之前已经见识过了。
妈妈被抓去,哪有什么好果子吃·于是抬眼问姜司令道:“叔叔,我妈还回来吗”·姜司令强挤出一抹笑意:“会的,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那我可以去看她吗”·“当然可以,下午让卫东带你去,他知道那个地方·”·姜卫东抬起脑袋看向沈居安,然后诚恳的点了点头。
下午,海水莫名涨潮了,岛上也刮起了大风··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姜卫东领着沈居安一路沿着沙石路西下·走了许久,远远看见有一处用石头搭起来的屋子,那屋子的墙壁上长满了碧绿的爬山虎。
他执手对沈居安说道:“那里就是岛上的面粉厂了,你妈妈可能在里面·”·说罢俩人迈开步伐跑了过去 ··走进那家面粉厂的大门后,便听见里边传来阵阵机器声。
正好有一人走过,姜卫东忙上前问道:“阿姨,我想问一下,你们今天上午过来的一个新员工在哪个包间啊”·那人想了想,指了个方向说道:“你是说张娴是吧就那间,进去就看见了。”
“好,谢谢啊”·于是俩人朝那边跑了过去,果然刚到包间的门前,便能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人制服的女人坐在机器旁边忙碌,手臂上搭着新压出来的面条。
沈居安沙哑的喊了一声:“妈”·张娴闻声看去,神情一触·她心里刚开始还有点抗拒儿子过来看她,毕竟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但转眼想想,以前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好在眼下也不算太糟,总比那些被压去运货的人强··她站起身,把手臂上的面条搭在晾架上,便走出门去··“小安,卫东,你们怎么来了。”
沈居安看着她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鼻尖一酸,便跑过去抱住张娴哭了起来··张娴面表无耐,却也只好安慰道:“哟,这么大个人了,哭起来多难看啊……”·见沈居安一言不发,依然埋头在自己的肩膀啜泣,她便继续说道:“你放心吧,妈妈只是过来这边帮忙的,过段时间就可以回去了。
而且,压面条还挺好玩·说不定啊,你们还能吃到我压下来的面条呢·”随即勉强自己苦笑了一声··姜卫东在一旁看着,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张娴缓缓推开沈居安,“妈妈得先去忙了,你快和卫东回去吧·”·说罢便转身进了包间·把架子上的面条重新捋顺一番,始终强忍不住泪水,悄然滑落了下来。
那天,沈居安沉寂着面容,一句话也不说·他在心里面自责,若不是自己闯祸把那些衣服都给搜了出来,还穿出去晃荡,现在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他一个人垂着头静静走在回去的路上。
姜卫东见他闷闷不乐,也不好过去打搅他,只好跟在一旁数着自己的步数··但转眼又想,反正事已至此,也只能顺其自然了·要是心情这样一直沉闷下去的话,还不得憋出病来。
于是为了吸引沈居安的注意力,他逗趣的吹起了口哨,而且还是吹的军号··吹了一遍后,他望着沈居安默默走路的背影,开口问道:“哎,你会吹口哨么”·犹豫了一会儿,沈居安摇摇头。
“你不会,我可以教你啊·”姜卫东说着加快步伐走到他前面·两手插着口袋,一边迎着风倒退着脚步往前走,一边笑着看向沈居安··本以为沈居安有所被动的,结果他还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姜卫东不依不饶:“要不,咱们回去下棋,这回我让着你·”·依然垂下眼帘晃了晃脑袋··“你除了会摇头还会干嘛啊”·沈居安抬眼看着他,开口道:“你先不要跟我说话。”
说罢便迈开步子跑了起来·第10章 第十章·之后的连续好几天,沈居安都一副闷闷不乐的神情·再加上平日里其他人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就他独自闷在家里,能高兴才怪。
于是,姜家俩夫妻觉的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商量着让他重返学校·反正他也还小,对学习新鲜事物肯定很有激情·他们把这事对沈居安说了后,沈居安虽没有拒绝,但也没有非常喜悦的意思。
不过那些遭遇换在谁身上都高兴不起来·好好的少爷生活,却因为动乱被人抄了家,还走上了投奔之路·本以为尘埃落定之时,最亲的人又被抓去当起了苦差。
这人生的大起大落还是需要一段挺长的时间适应的··临近上学的前一天,沈居安忽跑到苏兰身旁,说道:“阿姨,我想把头发剃成卫东哥哥那样·”·他心里觉得,要想真真与过去来个告别,就得重新彻头彻尾的改造一番,决不能再因为自己的身世而祸害了他人。
既然想改变,就得从头开始··苏兰听他这么说,先是感到诧异,但随即明白过来·她伸手摸了摸沈居安柔软的头发,说道:“你去找卫东哥哥,让他带你去隔壁小辣椒家里,小辣椒她妈妈有一把理发刀……”顿了顿又道:“算了,你们去借回来,阿姨帮你剃。”
“好”·沈居安点点头,正要往外跑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开门进来的姜卫东·撞哪不好,却偏偏撞到了鼻子,鼻子容易触发泪腺。
于是他鼻头猛的一皱,两眼眶便红了起来··姜卫东倒没啥事,只是见他撞的还挺用力,心里便有些紧张··“你,没事吧”·沈居安低下头晃了晃脑袋,什么都没说。
其实是真心撞疼了的,但为了不在他人眼里呈现出一个懦弱的模样,他强忍着痛处,咬紧了牙不让泪水流下来··一旁的苏兰看向姜卫东,执声责怪道:“你说你又闯啥祸了这么急匆匆的跑进来。
看把小安撞得·“·沈居安忙说:“阿姨,我真没事,不疼."·姜卫东摆出一副无辜的神情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我不是故意的,他都说他没事,你还怪我。
“·“行了,这事先不跟你计较·”苏兰说道:“小安想把头发给剪了,你去隔壁借把理发刀过来·”·姜卫东听罢看了看他俩,嗤笑一声:“妈,您不会是想帮他剪头发吧”·“对啊,不行嘛“·“行,行,你是我妈你说啥都行。
只是我得提醒你一句啊,他可跟我们不一样,平常你要是闲着没事做,想倒弄倒弄我们的头发,我们也不会说什么,反正都一个样·但是,小安他那头发剃失败就不好看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哪来那么多废话,我让你去你就快去·”·姜卫东冷哼一声,便扭头跑掉了·说了一大堆,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苏兰推了推沈居安的后背,轻声道:“你也跟过去,省得他又不知跑哪玩去了·”·“嗯”沈居安弯下腰系好鞋带,便匆匆跑出了门,前去追上姜卫东的身影。
俩人一前一后迈进小辣椒的家中·她家比不上司令员家,没有院子,没有攀满葡萄架的小亭,屋里也没有摆设的那么雅致有情调·墙角边堆满了还未修补的破渔网,四周弥漫着一股咸臭的海腥味。
沈居安和姜卫东进门后,迎面过来的小辣椒喜道:“沈居安,你怎么来了·”·沈居安腆着脸笑称:“我来借个东西·”·“借什么啊”·“借什么你管得着吗你妈妈呢喊你妈出来。”
姜卫东见她眼中只有沈居安,心里愤愤不平··小辣椒本来兴高采烈的,忽然听他这么一说,像被人泼了一脸冷水,心情瞬间凉透了·她横了姜卫东一眼,然后走进厨房喊道:“妈,有人找你。”
“谁啊”·“你自己出来看”·这时,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妇女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顺手在衣服擦拭着手上的水渍。
小辣椒的妈妈是一个极其勤快的劳动妇女,什么农活累活干起来都非常利索,丝毫不比男人差劲··她见两位稀客进来,便问道:“你俩怎么来了”·转眼见姜卫东衣服不好好穿,非要把外套脱了系在腰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又想起那天在屋顶晾鱼干时,活生生被人用石子打了一下后臀,她可以断定,这是也就只有姜卫东会干·于是掷声斥道:“你小子还敢上俺家来啊上回用石头砸俺,你不会忘了吧你忘了俺可没忘。”
小辣椒妈妈说话是本土的口音,但口才却麻溜着呢··姜卫东见情况不妙,急忙认错:“哎哟,我错了还不成么,再说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哪有像你这样记仇的人……”·小辣椒妈妈反手就是给他脑门一巴掌,扇的他愣了神:“今天就暂且不跟你计较。”
说罢转移目光看向一旁彬彬有礼的沈居安,问道:“哟,这就是你家来的那位亲戚啊长的可真俊·”·沈居安听她这么说,心情总算是舒畅了一些,便抿着嘴唇莞尔一笑。
“哟,看你高兴的,她眼光啊有问题,一般觉得长的丑的就是俊,长的俊的就是丑·你看她整天对外说自己女儿长的多漂亮多漂亮就知道了·”姜卫东略带嘲讽的意味说的头头是道。
却不料转脸又挨了一掌··“俺让你胡说八道”·小辣椒的妈妈伸长了手又要去揍,姜卫东忙跑开,求饶道:“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这次来是有正事……”·“什么正事”·“俺妈让我过来向你借一把理发刀。”
小辣椒妈妈撑着腰问:“借理发刀干嘛恁要理头发啊”·“不是我,是他”姜卫东说着指了指沈居安。
小辣椒妈妈随即对沈居安打量了一番:“嗯,是该剪了·恁等着,俺去拿·”·说罢她转身走去房里,过了一会儿便拿了一把长的像老虎钳似得,老旧的理发刀出来。
随即说道:“为嘛要拿回去给你妈剪,俺直接在这替他剪好就行了呀·”·“不成,我妈说了,要拿回去亲自给他剪,意义不同,哎,反正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姜卫东一边说,一边走过去从她手里夺过来理发刀,然后拉上沈居安,挥了挥手就跑走了··“嘿,这小子,可真少教”小辣椒妈妈撑着腰,望着他俩跑路的背影心里一阵憋屈。
回到家后,苏兰已经把洗脸盆,热水,椅子,毛巾都准备好了,搁在院里··沈居安心里忽然有些发怵,总感觉自己要上刑场··姜卫东跑过去把理发刀递给苏兰,打趣道:“妈,这可是我拼死拿来的,该怎么感谢我啊”·苏兰好笑的白了他一眼:“你要我怎么谢你啊罚你三天不许吃饭行不可真是的,让你去借个东西还那么多废话。”
啧啧啧·姜卫东撅着嘴说道:“妈,你现在可真是变了,以前你可温柔了,现在怎么动不动就骂人·怕是更年期到了吧”·“谁更年期啊你才更年期呢,我告诉你你这吊儿郎当的模样我看了就来气,快死一边去,我懒得跟你说。”
苏兰说罢即刻转换了一种柔和一些的语气让沈居安坐到椅子上,准备开始动手了··沈居安端正坐好,虽说是他自己要剪头发的,但还是忍不住撇了一眼姜卫东那短短的圆寸,确实不怎么好看……·院里的葡萄架上传来了午后的蝉鸣,广播军号响了两声便止了。
苏兰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意思·那却是她头一回替人剪头发,手拿理发刀,强有力的控制着·从沈居安的两鬓开始,一直往上挪去,像割麦子似得。
紧接着,沈居安一片头发便没了··缺了一片的感觉很是挺奇怪,更何况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姜卫东故意哈哈大笑来嘲讽他·他心里更加低沉失落了……·苏兰全神贯注,极其认真的揣摩,上手,一点一点将他的头发给剃光了。
刚开始还有些参差不齐,但经过后期不懈的修理后,总算有了个样··还真别说,沈居安即使是光头,也依然是岛上一枝花··“大功告成”·苏兰说道:“来,小安低下头,我帮你洗洗这些碎发。”
“嗯”·沈居安头朝地,弯下身子,两腿站的笔直·苏兰舀了勺温水往他后颈慢慢倒,把脖子上的碎发渐渐都冲干净了以后,拿起毛巾替他擦干,然后说道:“来,抬起头看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沈居安把毛巾从脑袋上扒下来,然后站起身,怪羞涩的仰起脸,供他人观赏。
“哟,还真是好看·”苏兰说着撇了一眼在葡萄藤下偷摘果的姜卫东:“比你好看多了”·姜卫东让半熟的葡萄酸的掉大牙,五官都揪在了一块。
他转脸看过去,瞧见阳光下剃着短寸的男孩裂开嘴笑出了声,露出那两颗怪可爱的虎牙·确实好看呐·苏兰把东西都收拾进屋,因第一次帮人理头发就达到了意想不到的成果,心里开心极了。
她一边端着脸盆,一边回头对沈居安道:“小安呐,下午等你姜叔叔回来,咱们一块去照相·”·“嗯”沈居安应了声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真是怪扎手的。
以前还觉得自己的头发细软,没想到剃掉以后竟然也这么扎手,像刺一样··“照相咱们又要照相了,妈·”·姜卫东听说可以去照片,眼睛都直了。
他忙跑到苏兰身边,像条小狗一样围着打转··“是啊,我,小安,还有你爸爸三个人去照相,又不带你,你高兴个什么劲·”苏兰故意说来气他,冷哼一声把最后一把椅子给搬到饭桌前。
姜卫东听她这么说当真不干了,赌气道:“好啊你,竟然这么偏心,偷偷瞒着姜玉凤和姜平安去照相,还不带我,你是亲妈吗”·苏兰回过头瞪了他一眼:“我不是亲妈,难不成是后妈啊你可真没良心,想当初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差点丢了- xing -命不说,没想到你这白眼狼竟然还说出这样的话来。”
完了,惹怒了姜司令的家属,不是后妈也得变成后妈了··姜卫东见情况不妙,忙撒腿就跑,跑走之前还不忘顶了句嘴:“不去就不去,谁稀得去”·苏兰嘴上虽说不带他们这三个兔崽子去,但等姜司令回来了以后,还是得一个个去叫回来,然后兴高采烈的奔去照相馆。
·苏兰和姜司令坐在前边,四个孩子并肩站在后边·照相的师傅让大家尽量笑,显的开心一点·然后走到相机的后面,掀开红布看了一眼,随之一道强光闪过,一段记忆便以定格的形式保留了下来。
晚间,夜幕深沉,没有星光·大海的波浪依然静悄悄的拍打着海岸,岛上仅剩的几处灯火也一并熄灭了··床头前的桌子上放了一瓷瓶水,本来里边插了几支桂花的,后来桂花蔫了,那瓶水一直放那,没人去倒。
晚间,沈居安爬上床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那花瓶,于是“嘭”的一声,整瓶水翻在了床榻上··他忙伸手去把瓶子扶稳,又摸了摸被子,完了,- shi -了一大片。
姜卫东听见声响扬起头问道:“怎么了”·“水……瓶倒了……水洒床上了……”沈居安有些结结巴巴,他最怕的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麻烦。
“啧,怎么这么不小心,还能睡么”姜卫东看着眼前黑暗中的那个身影,抬声问道··“被子都- shi -了……”沈居安有些憋屈的说,随即想了想又道:“我还是去跟阿姨说一下吧。”
“别啊”姜卫东连忙起身制止:“要让我妈知道了的话,那今晚可就都别睡觉了·”·见沈居安没回话,他兴许是觉得有些措手不及,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姜卫东又道:“要不,你过来跟我挤挤吧,明天再说·”·沈居安考虑了下,答了声好,便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探上他的床··“你睡里边吧,别一会睡着了翻到床底下去了。”
姜卫东说着往床边挪了挪身子··沈居安扶着墙壁慢慢躺下,脸朝墙壁,姿势极其别扭·姜卫东把被子掀过去一半盖在他身上,然后说道:“我晚上睡着了可不怎么老实,要是踢到你的话,你可得忍着点啊。”
“……”·“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不是·”·“嗯”·第11章 第十一章·于是那晚,俩人挨在一块沉沉的睡了去。
直到第二天一早,不知哪来的公鸡打鸣,愣是把姜卫东给吵醒了··他揉了揉满是倦意的双眼,侧过脸睁开一条缝看了看窗外·心想,天才微微亮呢,这岛上什么时候有公鸡了,一大清早还让不让人睡到自然醒。
正纳闷的时候,他伸了个懒腰,无意间往自己□□摸去,这一摸,倒是心神一颤··完了,底裤怎么- shi -了……·不是尿床,那就是……·他有些慌张的赶紧翻身侧过去,背对着正睡的香甜的沈居安。
然后把手伸进自己的裤衩里摸了摸,黏糊糊的……·昨晚又没干什么坏事,怎么会……·他心跳的很厉害,想着可一定不能让旁边那小子给知道。
于是偷偷从被窝里钻出来,然后小心翼翼的穿上拖鞋,蹑手蹑脚的开门走出去··早晨确实有些冷,与中午的温差极大··他也无心顾忌那从门缝里吹进来的冷风,偌大的屋子静悄悄的,便在心里庆幸:“幸好大家都还在睡觉,要不然等大家都起来了,自己也不好再走到浴室去换裤衩。”
可以说,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肯定是一件能让人捧腹笑掉大牙的事情,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好笑··这么说,还得感谢一下那只叫醒自己的公鸡咯·姜卫东走到浴室,关了门后。
迅速且轻手轻脚的脱去了身上那件沾满不明液体的裤衩·然后舀了勺冷水往□□淋去,想把那里也给洗干净·为了不让水滴到地面发出更大的声响,他淋的极小心,像挤牛奶一样,一点一点的让它流。
用毛巾擦干后,他又迅速的穿上干净的裤衩,打开浴室门,那随之而来的“吱呀”一声,惊的他心里正抽抽·不禁憋屈道:“我姜卫东什么时候怕成这样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回到房间,关上门,终于一切都顺利完成,可以说是有惊无险了。
他长舒一口气,正要重新爬回床上的时候,却发现沈居安睁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诧异的看着自己··于是惊道:“你……你怎么醒了”·说罢强忍着尴尬,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沈居安见他重新躺上床,忙往里边靠了靠,说:“我翻身见你不在了,就醒了·”·顿了顿又道:“卫东哥哥,你昨晚是不是睡的不舒服啊,老往我身上蹭。”
往你身上蹭·这句话像是一个极大的□□,猛然间就“嘭”的一声爆破开来·姜卫东心里倏然咯噔一下,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梦遗了……·他却装作吸了吸鼻子,与沈居安隔开了一些距离,说道:“你以后还是不要跟我睡一块了,我怕你不习惯。”
沈居安闻言神情忽然低沉,有些委屈的说:“是不是卫东哥哥嫌弃我是不是我让卫东哥哥睡不好觉了”·“不是不是……”·姜卫东见他这副神情,心间立刻就软了,赶紧解释道:“我是怕我动手动脚的,让你睡不好了。
你看,昨晚我就不老实了吧·”·“噢……”·沈居安不再说话,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睫··过了一会儿,姜卫东又道:“现在还早,再睡一会儿吧,到时候有军号喊你起来的。”
“嗯”·声罢,沈居安便立刻闭上眼睛,呼吸也变得深沉起来··待太阳冉冉升起来后,有些熙攘的人声便传入了耳中。
前厅里,大家正在津津有味的吃着早饭,浴室内忽传来苏兰尖锐的声音:“卫东,你好好的把裤衩换了干嘛”·“……”·又是一个晴天霹雳,本以为这件事做到没露任何马脚,却不料把最重要的一步给忘记了。
怎么能不洗干净晾起来了呢……·姜卫东抬起眼,发现桌上的其他三对眼睛正诧异的望着自己··苏兰直接从浴室里走出来问道:“卫东,你装聋是不是”·他深吸一口气,无耐的看向苏兰,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妈……”·这声妈字,表达了自己内心的挣扎与力不从心,无可奈何,以及求饶·苏兰嗤笑一声,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姜平安却不合场景的煽风点火道:“妈,哥他还没说自己为什么换裤衩呢·”·苏兰白了他一眼:“你小孩子管那么多事干嘛,快吃完上学去”说罢便转身回浴室了。
姜平安虽不知是怎么回事,但见方才妈妈对卫东那声捉摸不透的笑容,于是也看着他楞楞的笑了起来,即使不知笑为何意··姜卫东无耐的一撇眼,心神难定,由他笑去吧。
几人吃过早饭后,便挎着单肩包一同出了门··远处传来运货轮船的呜咽声,阳光明媚,姜平安和姜玉凤俩人打打闹闹,一路奔跑··此时的广播里放的是那首《我的祖国》,清脆尖锐的女生咿呀咿呀的唱了起来。
不仅是广播里,沈居安身旁那位扎着俩根麻花辫,一身艺术细胞的小辣椒也跟着唱了起来·并且声音还盖过了广播里的女声,唱到副歌的时候还一脸陶醉的神情··更无言以对的是,沈居安听完以后还乐呵呵的夸赞道:“你唱的真好听。”
这可把小辣椒给美的,脸上都开花了··学校,是一间围有外墙,有- cao -场,还有三个班级的学校··沈居所在的是一个复班·破旧的窗户,破旧的桌凳,还有掉漆的黑板。
他按理说是读三年级的,班上还有四年级五年级的学生,个子长的高高大大,皮肤黝黑,典型的岛上孩子·而其实与沈居安同龄的人也才读二年级,甚至一年级··有些人家里穷,送不起孩子读书,所以大部分人读书晚,还是有原因的。
大伙见来了新同学,而且还是一个不太一样的新同学,便都交头接耳,面面相觑··忽有一人抬声说道:“哎我认识他,就那天他哥和我哥打架来着·好像是资本家的孩子。”
“真的啊资本家怎么会到咱们岛上来啊”·又一人轻蔑道:“这你都不知道啊,怕是让人赶过来的呗。”
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极重,生怕别人听不见··好在沈居安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反正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可避讳的,但当做笑柄被人指点来指点去的话,那确实会在心里愤愤不平了。
但经过那么多事以后,他虽还是个孩子,却比很多人都明白·凡事不争就可图个清静··这话他听得进去,姜玉凤可未必听得进去·她再怎么胳膊肘往外边拐,但总的来说也把沈居安当自家人了。
于是气愤的站起来斥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呢,多管闲事·”·“嘁”·那几个痞气的孩子也没理会她,就当她忽然站起来放了个屁。
该怎么嘲笑的继续嘲笑,该怎么讥讽的继续讥讽··直到苏兰端着作业簿,执着教鞭走进教室,横扫了大家一眼,他们才住了嘴··下课期间,沈居安便一个人静静的靠在发黄的篮球架上晒太阳。
明晃晃的阳光晒的头皮发热,但这样总好过一直冰冷不堪··不远处的树荫下传来几句吵闹声,沈居安闻声看去·见姜卫东正和他的那几个狐朋狗友在打纸镖。
所谓的打纸镖,就是用报纸叠成一个四四方方的模型·然后放在地上,让别人用他自己的纸镖使劲去削地上那个,削翻过来了一面,那地上那个纸镖就能被他收入囊中。
如此之下,一人一次过··姜卫东显然是赚了不少,笑的极其大声··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恍惚间,他撇见独自站着篮球架下面发呆的沈居安,便喊了他一声,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沈居安便朝他小跑而去,微微喘息··姜卫东伸手把他拉到身边,对其他小伙伴说道:“记住了,这是我弟,以后啊可得罩着他点·”·其中一人看了看沈居安,忽道:“噢,我知道他,他就是那个资本家大地主的儿子嘛。”
话音刚落,却被姜卫东一脚踹了过去,恶狠狠的打趣道:“你他妈才资本家大地主呢,尽晓得瞎说·”·那人被姜卫东从小欺负玩大,自然是不敢多哼一声的。
随即,姜卫东又把手上所有的纸镖递给沈居安,笑道:“帮我拿着,我赢了你就捡起来·”·“好”·沈居安点点头,继而又悄悄端详着他痞气的模样。
第12章 第十二章·转眼深秋已至·通往卫生院的那条林荫道树叶泛黄,纷纷落下·小辣椒家门前的几棵橘红桂树开了花,那香味沁人心脾,随海风飘去,弥漫着整个松山岛。
某天岛上来了个采风的画家,据说是从大城市过来的,长的高高瘦瘦,总是背着一个画夹和相机到处乱晃··他喜欢拿着相机拍岛上的风光,也喜欢拍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容。
但能入他画的,却只有一人,那人便是沈居安··说起来也巧,这画家在两年前去过一次当时沈居安就读的高等学校·那时他以志愿者的身份教孩子们绘画,沈居安是唯一一个画出他心里意境的孩子,所以对他也算是印象颇佳。
他后来调到国家□□工作,便开启了到处旅游采风的生活··这回来到松山岛,本是无意间逛到岛上的学校,听见里面书声朗朗,倒是感觉耳目一新·他站在教室门外等着他们下课,然后将孩子们聚集在一起,说是帮他们拍照,随即晃了晃手里的相机。
岛上的孩子哪见过这么高级的玩意儿,便一个个被勾起了好奇心·只听说过照相馆里的机器能照相,没想到这挂在脖子上的东西也能照相·大家一个开心呐,便听从那画家的安排,齐齐站到一棵梧桐树下。
本来沈居安是不参与的,但碰巧当天值日,拿着扫把从梧桐树旁经过·画家一眼便瞧见了,见那小孩张的秀气俊朗,于是打了声招呼,邀请过来一起合照··可沈居安却没有多大的兴趣,他摇摇头说:“可我还要回去扫地呢,没扫完明天就该挨骂了。”
这时画家才看出来他有些眼熟,那似星辰一般纯洁闪烁的眼睛,他一直都没忘记,因为当年也帮沈居安单独拍过一张照片··画家试探着问道:“你是叫沈居安吧”·“嗯,对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认识你吗”沈居安晃着扫帚满脸疑惑。
“还真是你啊·”画家喜悦不已,“你当然认识我了,我还教你画过画呢,两年前,在福州·”·“福州”沈居安认真的想了想,可还是没能想起来。
两年前自己八岁,每天遇见的人那么多,哪能都一个个记住的··画家见他一脸懵懂的神情,便轻笑道:“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你啊,肯定是把我忘记了……”·正说着的时候,旁边站好队等待拍照的人焦急问道:“叔叔,你还照不照了”·画家扭头看过去,忙回称:“照,照,怎么会不照呢。”
说罢又看向沈居安:“你要一起吗”·沈居安却摇摇头:“不了,我还要去扫地呢·”·说罢抱住扫帚朝教室小跑过去。
画家望着他活泼的背影,不禁暗自笑道:“真是个实诚的孩子·”·放学后,一波身影从校门内鱼贯而出·沈居安挎着军绿色的单肩包,挽起衬衫的袖子,往海岸的西面跑去。
跑到开阔的地方他便又停了下来,弯着腰喘息歇了一会儿,随后又继续跑着··橘红色的太阳在自己正前方缓缓落下,余晖将海平面染成一幅画卷,美丽极了··身旁忽然传来单车的摇铃声,沈居安慢下脚步扭头看去,发现是姜卫东正骑着不知从哪偷来的破单车,神采奕奕。
他踏到沈居安身旁打趣道:“小孩,去哪啊要不要我送你一程·”·“我去我妈那”·沈居安稍稍喘着粗气说。
“噢,是去看张姨啊,那还得挺远的,坐上来吧,我载你去·放心,老子这回决定不会再翻沟里了·”·“你确定”·“嘿,我说的话什么时候有假过。”
姜卫东猛的一刹车,扬起脸说··“好吧”·沈居安知道拗不过他,便只好屈服了·不坐他车的原因,除了存在翻沟里的风险;还有就是那俩破车后坐修补过,垫上去的铁皮凹凸不平,坐着硌得慌。
正当要跨腿就坐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沈居安”·俩人齐刷刷的闻声望去·只见一中年男子,背着画夹,骑着脚踏车,迎着海风和落日往俩人的方向过来。
没错,那人便是- yin -魂不散的画家··只见他骑到俩人的身旁停了下来,问沈居安:“你回家啊”·沈居安楞楞的摇摇头:“不是,我去看我妈妈。”
“噢,你妈妈也在岛上啊”·“嗯”·姜卫东低头问道:“他是谁啊”·这话让那人听见了,还没等沈居安回答,他便抢先说道:“我是省城来的画家,专门啊,帮你们这座岛做宣传的。
等我回去后,说不定还能上日报呢·”·姜卫东表示一脸不削,将那画家从头到脚看了一眼,- yin -阳怪气道:“画家,就长你这样”·“对啊,就这样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呵,娘里娘气的……”姜卫东说罢嗤笑了一声。
画家闻言面表无耐,也不好反驳什么,就当他是没见过世面·只能尴尬着冷笑了一声··姜卫东转头对沈居安道:“坐上来吧,再不走就天黑了·”·“好”·可正当沈居安要坐上去的时候,一旁的画家连忙执手道:“哎,要不这样,坐我的去吧,你指路,我踩过去很快的。”
说罢一副期待的神情··沈居安转头看了眼他身下骑的脚踏车,确实比姜卫东的那俩破车要好的多,最重要的是,后座还是全新的,平滑的很,没有凸起的铁皮。
就凭这点,沈居安还是无法拒绝他的邀请的··于是挎好了背包 ,往画家的方向挪步过去,无视了姜卫东即将出发的姿势··他坐到画家脚踏车的后座,然后说了声好了。
画家便提醒着坐稳,然后脚踏上踏板,使劲一蹬,单车便往前溜去了··望着那俩人迎着落日余晖前行的逆光背影,姜卫东心里很不好受·总感觉自己热脸贴在了冷屁股。
于是气愤的想要调头回去,但转身又想,万一那家伙是城里某组织派来的骗子,专门骗这种天真无邪,长的还不错的小孩去卖了,那岂不是不妙··于是又赶紧推着车往前跑了几步,蓄了力后抬脚一跨,便坐了上去,然后站起来使劲踩动车轮,想追上前面的俩人。
沈居安坐在后座看着大海翻腾的浪花,心里无比的安逸··画家想同他搭话来着,无奈风太大,说什么都听不清楚··骑了没多久,沿着槐树林转了个弯便看见了扒满爬山虎的石头屋。
沈居安碰了碰画家的后背,指着前方说道:“到那就行了”·虽然声音被风吹的很模糊,但画家知道他想说什么·便转了个方向,骑进了面粉厂。
刹了车,沈居安匆匆下来,小跑到包间探头看了一眼,并没有看见妈妈的身影·然后问旁边的工友,道:“阿姨,坐在这个地方的人去哪了”·“她啊,下班回去了。”
“好,谢谢阿姨·”·沈居安再回过头对画家致了声谢,然后往旁边的小路跑去··画家不知何意,随即也跟了过去··小路旁有一间栅栏围起来的破瓦屋,那是分配给张娴居住的房子。
里面简陋不堪,虽离姜家不远,但也只能在每个月探亲假时才能过去··沈居安跑到门前张嘴喊了声妈妈··张娴闻声走了出来,经过几个月的劳动,脸上的皮肤竟也变得粗糙起来。
她迎过去抱住儿子,平日沈居安也经常往这跑,主要是为了看她·但为人母,哪有嫌见孩子次数多的,即便一日不见,也是如隔三秋··画家也跟了过去,见母子二人惺惺相惜的模样,心里难免有些触动。
他便抬起相机,将俩人依着晚霞拥抱的画面拍了下来··画家的这一举动吸引了母子二人的注意,他们一同撇眼朝画家看过去··画家把脚踏车停好,迈步朝俩人走来,抱歉道:“不好意思,打扰了二位,我只是见这画面太美好,忍不住便拍下了。
不过你们放心,等照片一打印出来,我肯定立马就给你们寄过来··张娴疑惑的问道:“这位是”·“噢,你好,我是从省城来的画家,我叫方成,正想找沈居安给我当模特呢。
模特你知道的吧”·“嗯,知道”张娴点点头··画家又道:“噢,那太好了,你们母子俩啊真是都长的很俊,我就想找你们这样的人当模特,不知二位愿不愿意。”
张娴低头看了一眼沈居安,然后回称:“不好意思啊,我平时挺忙的,怕是没时间让你画了·但我儿子可以,你要是想找他的话,到他学校就行·”·画家闻言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啊,以前就认识你家沈居安,在福州教书的时候,正好教过他画画呢。”
“真的啊,那可真是巧了·”·既然这么有缘,张娴一听也高兴了起来·这偌大的松山岛,除了苏兰以外,能找到个聊得来,说话还带风趣的人,可真是不容易 。
她忙领着画家进屋坐,还怪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这屋子是上边安排的,有点破,请你不要介意啊·”·画家跟在沈居安后面迈进屋,嗤笑一声:“瞧你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介意呢。
哟,没想到里边打扫的这么干净,装饰的这么有情调,可真是别有洞天呐·”·这话夸的张娴心里美滋滋的,有多长时间没听人这么说过好话了,就算是客套的,听了也开心。
于是笑着安排他和沈居安就坐,然后跑到厨房拿热茶的时候,门外忽传来了一声刹车声··第13章 第十三章·张娴走到门口抬眼看去,发现姜卫东也来了··他正把脚踏车往旁边一丢,然后小跑过去,满脸喜悦道:“阿姨,我来看你来了。
小安在吧”·张娴莞尔一笑:“在呢,在里边呢,快进来吧·”·说罢,姜卫东便迈步进门,结果映入眼帘的却是沈居安与那不正经的画家坐在一块。
脸色瞬间失去了光泽··张娴声道:“你们先坐一会,我去炒几个菜·”说着转身进了厨房··沈居安见姜卫东也过来了,诧异的问道:“哥,你不是回去了么,怎么又来了。”
“哼”·姜卫东冷哼一声,臭着脸走到他身旁,心想要不是怕你被那笑面虎给骗走了,老子才懒得管你呢·还害自己因为踩的太快,单车忽然链条掉了,于是又载进了沟里。
画家打破沉默:“你俩是兄弟啊”·姜卫东抬头瞅了他一眼,不回话··沈居安仰起脑袋说:“不是,我妈妈和他妈妈是好朋友,所以我现在住在他家。”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话音刚落,姜卫东一脸不爽道:“你跟他说这些干嘛……”·画家看向姜卫东,和善的笑称:“看来你是不怎么欢迎我咯。”
“嘁,我干嘛要欢迎你啊,这又不是我家·”姜卫东不依不饶,蹬鼻子上脸还从没输过··“你家里人有没有告诉过你,对长辈说话要有礼貌啊”画家的语气分明就是在教育小孩子。
可姜卫东正处叛逆时期,哪管你是不是长辈,先怼了再说··他抬眼说道:“我家里人说过让我对长辈要有礼貌,但还说了对不怀好意的陌生人得回避·”·“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怕我是个骗子。
我可得告诉你,我是真的画家·我还有工作执照呢·”说罢,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小牌牌,递到姜卫东的面前··姜卫东瞄了一眼,轻蔑道:“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你们这种人不是老用这种伎俩么。”
“你……”·画家着急的说不出话,只好嗤笑一声,罢了罢了,对牛弹琴,说不清楚··沈居安夹在俩人之间,愣是没明白过来。
只见他俩不过是谈了几句话,脸色怎么倏然都变的严肃了,所以一直没敢插话··场面沉默了一阵,张娴端着鱼走出来,说道:“我在里边就听见你俩吵起来了,是怎么了啊”·画家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鱼,笑着说:“没有的事,我刚刚那是教教小朋友如何尊重人呢。”
“嘁,假惺惺”姜卫东暗地里犯嘀咕··张娴救场道:“他啊,一向如此,你不要跟他计较啊·”·“不会不会,怎么会跟小孩子计较呢。”
“对了,我这没什么菜,请你多担待啊·”·画家道:“哎~,说的哪里话,你能邀请我进来做客,是我的荣幸啊·”·这话可把张娴逗的乐开花了,多少年没有男人这么跟自己开过玩笑,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姜卫东贴着沈居安的耳朵细声道:“油腔滑调,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可得离他远点啊·”·沈居安听罢却觉得好笑,也转过脸贴在姜卫东耳边:“你忘了,你平时对那些女孩子也是这么说话的。”
“嘁,我跟他可不同,他是打着坏主意呢,我可一肚子清水,啥坏主意都没有·”·姜卫东将这话将出来的时候,还一脸骄傲的神情··沈居安也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只顾着发笑就是了。
吃过饭,聊过天后,天色也浓郁的暗了下来··沈居安告别了母亲,往前方路口处扶着单车的俩人走过去··他手里拿着妈妈刚刚给的手电筒,怕路上看不见,回家途中用的。
但那俩人腰身都站的直挺挺,没有一个要先走的意思,难不成又得二选一了……·这回姜卫东没有扭扭捏捏,开门见山道:“说吧,你想让谁载你回去。
我们是同住一个地方的,你可得好好考虑清楚了,别太麻烦别人·还有,要是这次不选我的话,以后也都别选我了·”·这哪是让人选择,分明就是堵死了路。
那画家再怎么说也是出于好心,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想想也没什么不好的,姜卫东说的也在理,他俩住一个地方,方便··于是画家对他俩挥了挥手,就着月光,踏上车子扬长而去了。
姜卫东看着那银白色的身影,呼了声不送,随即便噘着嘴,露出不削的笑容·随即也踩上脚踏车,对沈居安说道:“走吧,刚刚当着外人的面我才给你好脸色看的,以后可别跟那人瞎混在一块了,你看他那样,就不像是好人。”
沈居安坐在后座上,忍住屁股传来的刺痛,根本没听清姜卫东说什么··脚踏车往前骑去,随着颠簸,发出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总担心随时就要散架了。
月朗星稀,秋意凝重·海边卸货的船只总算没了声响·海面倒映着银白的月光,十分平静··回到家后,沈居安从后座起来,忍不住揉了几下屁股,实在硌得疼。
姜卫东把那破单车往院里的角落撒手一丢,便迈开大步朝屋里走去··姜平安在水渠边洗手,见俩人回来,忙叫唤道:“妈,他俩回来了·”·苏兰闻声走出房门,一手插腰,目光愤愤的盯着姜卫东和沈居安说:“你俩这是跑哪疯去了,饭都不回来吃。”
·姜卫东顺手拿起桌上的抹布,一边拍打着身上因翻沟里粘上的泥灰,一边说道:“我这不是带小安去他妈妈那里一趟么,你着什么急啊·”·沈居安走去把单肩包挂在钉子上,应和着点点头。
苏兰见俩人是去探亲了,便执下撑腰的那只手,收起脸上欲怒的焰火,埋怨道:“你也不事先回来告诉我一声,还以为你俩不小心掉海里去了呢·”·“嘁,我又不是傻子,我怎么会掉海里去,再说了,我会游泳,怕什么。”
姜卫东拍完身上的灰尘,又拿了双拖鞋放在脚边,开始弯腰解鞋带··“我当然不是担心你,我是怕小安呐,他不会游泳·”·“他也不是傻子,哪用得着你- cao -那闲心。”
姜卫东抬起头道:“不过啊,他可能真有点傻,今天要不是我跟过去,说不定就让那城里来的坏人给骗走了·”·“什么,还有这样的事”苏兰一惊一乍。
沈居安忙出来无辜的解释道:“不是不是,你别听卫东哥乱说,那是好人,不是什么骗子·”·“还好人呢,你见过哪个好人逮着一小孩穷追不舍的”姜卫东掷地有声:“我看呐,就是一流氓”·姜玉凤也急匆匆的从房里出来,满脸八卦的问道:“流氓,什么流氓,谁是流氓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苏兰白了她一眼:“没你的事,一边待着去。”
“噢,我知道了,你们是在说那个画家吧·”姜玉凤仰着脸,笑意盈盈··“对,就是那个所谓的什么狗屁画家,说话油腔滑调的,没个正经。”
姜卫东总表现出一副跟那画家有着血海深仇的模样,提起他来就愤愤不平,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喜欢,反正就是极讨厌··苏兰这么一想倒是明白过来了,下午确实有个行为举止都很气质的画家去他们办公室,说找他们校长商量着替孩子门拍集体照的事情。
也不知道怎么这俩孩子跟他走一块去了··姜玉凤依在门框上,又道:“那个画家还邀请小安当他的模特呢·”·“真的呀”苏兰听她这么说,顿时喜笑颜开了。
“嗯”·沈居安自顾自的点点头··“哟,那说明人家看好咱小安,可不是人人都能当模特的·”继而又指向姜卫东:“你还说人是骗子,还油腔滑调没个正经,我看你自己才是那样,在大人面前没大没小的,像个什么样啊。”
姜卫东见矛头忽然指向了自己,这好好的说人画家的事呢,怎么就换成给自己开□□会了·他不好反驳什么,只能撇了撇嘴,继而又道:“当个模特有什么了不起的。”
苏兰一听这话倒来气了,于是双手环抱在胸前,义正言辞的说道:“是,当模特是没什么了不起,但人家还考全班第一呢,同样是我教出来的学生,你怎么就是个倒数呢”·果然还是开始揭老底,既然这样来戳自己软肋,姜卫东也只好硬着头皮反驳道:“切,那是我不稀得考,我要是看几天书,准也能考个第一。”
“说大话谁不会啊,拿出点实际行动啊·姜卫东啊姜卫东,你要是看几天书考不上第一的话,我就让你爸别给你弄到部队里去了,让你到老家去上山下乡,有你好受的。”
姜玉凤见局势有变,突感雷雨要来临,为了不引火烧身,她忙偷偷遛回屋里,关上门求个自保··“你……”·姜卫东听她妈这么说,急的直站起身来。
什么都可以妥协,但就是不能不让他去部队当兵,那可是他从小的梦想·他扭头就跑到房里去找姜健民,哭喊道:“爸,我妈说不让我去部队当兵了·”·姜健民一听,忙抬眼看向他。
“谁说不让你去当兵的男孩子不当兵那做什么难不成在家绣花啊”·话音刚落,房门处传来苏兰严肃的声音:“我说的。”
这姜司令平时在外边管那么多人,可以说无所畏惧了·可回到家来却着实怕她这有文化的老婆,说啥都在理·苏兰说一他不敢犯二,甚事做决定之前都得听老婆的。
可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你看看你儿子现在都成什么样了,整天不是闯祸就是说脏话,没一件事情是让人省心的·”苏兰刚教训完姜卫东,这回貌似转移阵地,开始教训姜司令了。
姜司令忙放下报纸,起身过去扶她坐到床边,声道:“哎呦,你看你怎么又生那么大的气,来,消消气消消气·慢慢来嘛,俗话说得好,儿孙自有儿孙福,管教孩子哪能用骂的。”
苏却甩开他的手:“行,我不骂,你自己的儿子你自己管教去,我真是闲的我·”说罢气的把被子一拽,翻身躺下了··一旁的姜卫东也没料到局面竟然会如此尴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姜司令瞪眼指着他,装作凶巴巴的样子,斥道:“你,可真的越来越少教,给我回房里好好反省反省·”·“是”·姜卫东暗自发笑,等的就是这句撤退令。
然后赶紧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作者有话要说:·更新~·阳光明媚,出去兜两圈先~·第14章 第十四章·深秋的午后,少了蝉鸣,却多了令人凉爽的秋风。
海岛的西面有一块巨型岩石·那块岩石在遥远的过去是凸在地面上的,经过若干年的风吹雨打,飞沙走石,那块岩石的周围便被沙土埋了起来,只留下一个光滑的岩石面。
这样看来,倒像是岩石自己嵌进土里去的··因处于西面,站在岩石上一眼望过去,辽阔的大海和赤红的太阳尽收眼底,漂亮极了··于是那处地方便成了姜卫东和他那些狐朋狗友的聚集地。
经常赤脚在岩石上打架斗殴,玩各自他们这个年纪的人玩的游戏··这天,他正与二癞侧躺在地上掰手腕,赢的人可赚一颗对方的糖·正好沈居安也在,坐在一旁给姜卫东当后勤,赢了的糖全都归他口袋里。
只见姜卫东手爆青筋,脸涨的通红,却还要装出一副“不费吹灰之力”的不削神情·双方都把全身力气集中在了手臂上,咬牙切齿,为了尊严,为了糖,为了孩子王的头衔,宁愿手折了,也绝不能输……·可见姜卫东吃那么多饭不是白吃的,一下连赢了好几局,尽管赢的有些艰难,但好歹让沈居安收了不少糖果。
·这不,只听见二癞“唉”的长叹一声,姜卫东又赢了··他满脸喜悦道:“来来来,这些都归我了·”说着伸手过去将二癞身旁仅剩的三颗糖果全部收入囊中。
二癞虽有些不服气,但比力气,他确实不是姜卫东的对手·哪怕再回去吃两个鸡腿过来那也不是··姜卫东得意的把一颗糖果剥了纸递到沈居安嘴边,说:“来尝尝,这颗是什么味的。”
沈居安凑过去含在嘴里,一股浓烈的清甜在舌尖蔓延开来·他嚼着糖道:“橘子”·正说罢,身后忽传来一人的叫唤声:“沈居安~”·他扭过头看去,发现是二癞的弟弟三癞,正大步流星的往这边跑来。
沈居安诧异的问道:“怎么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三癞半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一会儿,抬头回称:“我看见……你妈妈被人押上船了。”
“什么”·“就在那·”三癞转身朝码头指去,只见阳光下的码头旁边有一艘小船正缓缓往远处驶去··三癞说:“上边正在抓人到黑山岛服苦力,干的都是背石头,扛沙袋的玩命活,很多人因扛不了那么重的东西,便累死在了岛上。”
姜卫东问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他妈妈被人带上船的·”三癞撇了一眼沈居安,说的认真的很,没有半点儿戏的意思。
沈居安一听便急了,脸色也开始慌张了起来·张娴从小出生在大户人家,哪有干这些重活的力气,本来在面粉厂里压压面条就已经是极限了·如果让她去背石头,扛沙袋的话,那对于她来说,确实还不如死了算了。
姜卫东还是有些不相信的再往码头的方向望了一眼,但也确实看见橙黄的海面上有一艘缓缓行驶的小船·转眼又瞧见沈居安着急万分的神情,心里一软,便安慰道:“你先别着急,我们去那边看看再说。”
说罢站起身,拍了拍沈居安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然后朝码头奔跑过去·原本袋子里的糖也没心思要了,撒了一地··待他俩跑远后,二癞一边拾起地上的糖果塞进嘴里,一边问三癞:“你不会是耍他们的吧”·三癞一听也急了,连忙反驳道:“我说的可都是真的,我是亲眼所见,绝对没有乱说。
如果骗了他们,我有什么好处啊,还不是吃不了兜着走·”·这话二癞倒是信,有姜卫东在,他们惹谁也不敢惹姜卫东的人呐··那俩跑到码头后,站在水泥板上惦着脚眺望远方。
船已经驶的很远了,再加上是往西边去了,阳光倾落在整个海面上,刺眼无比,根本看不大清楚··沈居安心里一沉,嘀咕道:“我妈真的走了……”·说罢蹲下身子,边喘着粗气,边缓解复杂的心情。
姜卫东也在脑子里帮他出主意·如果现在就这样回去的话,沈居安的生活肯定乱了套了,他自己好不容易从资产阶级的绑架中逃脱,这个时候绝不能失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所以,他此刻内心的狰狞,姜卫东能明白··但看着沈居安心慌意乱的模样,他无可奈何的垂下眼·忽听见远处传来游轮的喇叭声,他灵光一现,用脚轻轻踢了踢沈居安,道:“我想到了,咱们坐船去黑山岛吧,把你妈妈从那边带回来。”
沈居安依旧一脸丧气的仰起头:“可是,咱们到哪坐船啊”·“当然是码头啊,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打两张票。”
随后,姜卫东便往码头的售票处小跑而去·他身上正好还剩下几毛钱··但买票的时候售票员告诉他这钱只够买一张半的票,所以啊,少了一毛·姜卫东便以情况紧急来哀求他通融通融,还把兜里的糖掏出来递到那售票员的手上。
谁知售票员吃了糖之后还是不买账·姜卫东无耐之下,只好把自己家属拉出来当开船令,结果售票员一拍桌子,说道:“就算你是姜司令的儿子,那也得照规矩办事,一毛钱又不是一分钱,哪能说少就少的。”
横竖行不通,姜卫东只好用个苦肉计,声泪俱下的把杜撰的实情告诉那人;说沈居安非常可怜,从小爸爸就病死了,留下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还经常被那些恶霸欺负,所以没辙了,这才逃到岛上来求生存的。
可谁知天公不作美,硬是给他们家族扣上资产家的帽子,所以把他妈妈给抓的黑山岛干粗活了··“唉,你是不知道,他妈妈也捞下了病根,命不久矣,所以这才想着出去看她的,这一见,或许就是最后一面了。
你也是有妈妈的人,这种情感你应该懂的吧……”·姜卫东说罢又再长叹了一声·可没想到,这招还真起了作用·那售票员刚刚还强硬的心态忽然间就被打动了,于是自掏腰包帮他们出了这一毛钱。
姜卫东欣喜不已的朝沈居安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售票员给了他两张票,提醒道:“这是今天最后一班去黑山岛的船,一个小时后船会经过这里停靠,你们可别错过了。”
“好嘞,多谢大叔啊”·姜卫东朝他得意的一笑··那黑山岛离松山岛并不远,是个临岛,中午雾气不大的时候,站在码头边还能望得见。
但那却是一个完全没有开发的荒岛,所以不会有客船专门去那边·由于近一年来政府想到那座岛上做开发,于是调动了一大批工人过去,整修岛面·每天有三批工人的卸货船会经过,所以想上岛,只有坐卸货船去。
姜卫东与沈居安在码头等了许久,总算看见一艘卸完货的工船经过·他们连忙招手,示意船开过来··在俩人的呼唤下,船总算靠了岸··于是匆匆检票上船,寻个空旷的甲板站着,静静等船开。
直到船缓缓开动后,海浪一波一波的拍打船舱外围·俩人站在甲板之上,便晃的有些站不住脚了·再开了一会儿,总算是平稳下来,可以正常前行了··姜卫东扶着栏杆,海风簌簌吹过,望着松山岛一点点在倒退,他心里却有些惊喜。
他是在岛上出生的,十多年了一直没有乘船离开过·这会看见松山岛的全貌,心里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沈居安倒没什么感触,想到坐船的感觉,他就心里极不舒服。
与母亲逃难到松山岛那一回,周边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海腥味,他永远都忘不了··船开了才二十分钟不到,黑山岛便屹立在眼前了··靠岸后,工人先上了岛,把一根根大木头从船上搬下去。
他俩趁换活儿的间隙,匆匆跃过货物也下了船··黑山岛上果然是一片荒芜·别说房子了,就连像样的码头都还没修建好·到处都是大块凸起的岩石和杂乱的树木。
远远看过去,确实有几个穿着蓝色工服的身影在忙碌着··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姜卫东朝沈居安使了个眼色:“走,过去看看·”·于是俩人朝那几个身影小跑而去,但因到处都是碎石与砖块,即使想快跑也跑不起来。
等到了那边才发现,原来那些人真的是在扛沙袋与大木头,还有一些把石块给搬到一起·可逐个看过去,貌似都是男人,根本没有长头发的女人呐··沈居安眼神匆促的朝一个个身影晃了一眼,全部点了一遍,里边确实没有妈妈。
姜卫东说道:“要不这样,我们过去问问·”·“好”·沈居安点点头,还没等姜卫东引路,自己就先跑过去了,看来是真着急啊。
等到了一个大叔的面前,姜卫东问道:“哎,这位叔,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叫张娴的人”·“张娴什么张什么娴”·大叔搬着大石砖在手上,满脸冒汗,干哑的嗓音问道。
“弓长张,娴……娴静的娴”·“什么娴俺们这没有叫这名的人·”·大叔声罢连忙走开了,手里的大石砖着实费力的很。
见沈居安有些失望,姜卫东又道:“要不我们再到那边去问问看吧·”·他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那里还有一波人在地面上挖土,也不知道在搞一个什么大工程。
于是俩人又奔了过去·这回其中一个戴着帽子的工人见有俩小孩兴冲冲的跑过来,不明所以的站起身问道:“哎,你们是哪家的孩子,怎么跑这来玩了”·姜卫东忙说道:“我们来找人的,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张娴的人女的,长的还挺好看。”
转眼指了指沈居安,“是他妈妈·”·“张娴不知道,我们这好像没有这个人·”工人摇摇头,想了想又说:“你们可以到东边海岸上去看看,还有一些工人分配到那里去了。”
说罢指了个方向··俩人连声致谢,转身便急匆匆的跑开了··作者有话要说:·昨晚码到凌晨的章节,今早醒来发上去~今天下午还会再更一章噢*^_^*·第15章 第十五章·太阳在西边渐渐垂落,海浪扑打着岛屿的岩石,成群结队的雁鸟萦绕着激起的浪花盘旋而过。
俩人沿着那条人工开辟出来的道路,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去·虽说是一条道路,其实无非是把杂草踩蔫在脚底,继而走出一条隐秘的小道·但既然是人走出来的,那沿着这条路过去,准没错。
沈居安心急,走的有些快,总担心晚去一步张娴就不在了·锋利的草叶划破他的脚踝,他也全然不顾··姜卫东一路走,一路叮嘱道:“你慢点,别没带回张姨,自己却折了。”
然后就是爆粗口骂这- cao -蛋的破地··得亏黑山岛不大,从西面到东面确实是最远的距离,但走了一个多时辰也就到了,要是路还能平坦一些的话,一个时辰都不用。
可走到西面海岸的时候,俩人却傻了眼··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褐黄色的沙滩,一直蔓延到海水里·因没有树木岩石的遮蔽,远远看去,空寂广阔,并没有望见任何人影。
于是俩人从坡上滑下沙滩,对着周遭呼喊··“妈……”·“张姨……”·没有回应,只有连续不断翻腾的海浪声。
沈居安喊道声嘶力竭,却也是白费力气,根本没有一星人影··姜卫东道:“走,咱们到旁边去找找看·”·于是俩人又沿着沙滩的四周寻了许久,却依然没有结果。
“难不成是那些人骗我们的这边根本就没有人·可也不对啊,那条道路确确实实是人走出来的·”姜卫东嘀咕道·“难不成他们回去了”·话音刚落,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回头看去。
“完蛋了,太阳要下山了·”·只见西边已经没了太阳的踪影,只剩下一整片橘黄,赤红的落日余晖··他忙跑过去拽上沈居安,嘴里说道:“快走吧,再不走估计今晚得在这荒岛上过夜了。”
沈居安也是顿然醒悟过来·刚刚一心只为寻母,却忘记了黑山岛最后一班工船离开的时间··于是俩人动作迅速的攀上岩坡,顺着之前的道路折了回去。
太阳的光渐渐隐没,天边的云翳也逐渐消失·回过头再往东边看去,已经沦为一片昏暗了··姜卫东心里一直在打鼓,如果工船走了的话,得在这凄凉的荒岛上度过一晚,保不准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他拉着沈居安一同跑,驱使他走快一些·来的时候那股劲怎么在回去时就没了呢……·俩人奔跑着,不顾脚边杂乱的草根与顽石·于是沈居安脚底一软,便跌在了地上,随即露出痛苦不堪的神情。
两道眉毛都紧紧挨在了一起··姜卫东停下脚步,见沈居安疼的叫不出声的神情,心里也是狠狠的一揪·他慌忙道:“你没事吧”·随即伸手想把沈居安拉起来。
可沈居安撇了下脸,说道:“我……我脚崴了……”·这时,姜卫东见扶他站不起来,便弯下腰,伸手环过他的胸前,一把搂了起来··沈居安那只崴了的脚稍一用力点地,就传来一阵揪心的刺痛。
于是一只脚悬空,全靠另一只撑着·这一下午的跑了那么多路,哪还有力气支撑起全身的重量啊·便搀扶着姜卫东一点一点往前挪··姜卫东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景象,余晖也几乎完全隐没了,铺天盖地的黑暗正在悄悄袭来。
他心想,都这会儿了,估计工船也早已经开走了,就算再赶过去也未必能看见半星人影··刚刚还有个盼头,所以着急的不行,总觉得自己能赶上·现在既然结果已经一目了然,心里倒是平复了下来。
他蹲在沈居安面前,难得的温和语气说道:“上来吧,我背你·”·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沈居安愣了一下,但也只能往他背上趴去了·他心里却有些自责,要不是因为自己,或许能赶上最后离开的船吧。
·姜卫东将他背在身上,就那样慢慢的走着·天色暗淡下来,四周的草丛里也不时传出一声声虫鸣··俩人谁都没有说话,心情极其低沉··走到工人码头的时候,果然一个人影都没瞧见,就连工人驻扎休息的棉垫也全部转移了。
海平面依旧寂静的浮动,倒映着那满天繁星··姜卫东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把沈居安从背上放下了,心里却想着如何待过这漫漫长夜··沈居安望着他在昏暗中站着不动的身影,却油然一阵难过起来,便脱口而出:“对不起……”·姜卫东撇过脸看了他一眼:“跟我说对不起干嘛,这又不怪你,要怪就怪二癞他弟,- cao -蛋的玩意儿,竟敢匡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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