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归人Rest and Be Thankful by Joanna Chamb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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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夜归人Rest and Be Thankful by Joanna Chambers
​·剧情:​创业不顺的卡姆近来霉运连连,生意受阻,暖气罢工,还遭到了全村人的排挤·新年前夜,卡姆准备回城里的夜店好好浪浪,调节心情,却路遇滑坡加大雪。
更倒霉的是,他的车子竟然在跟他有过节的咖啡店老板罗伯家门口抛锚·卡姆需要找人帮他把车子推上坡,除了罗伯,他还能选择别的人吗·第一章·12月29日,周一·“恐怕你得换一个了。”
卡姆盯着水管工的后脑勺,暗自庆幸对方的注意力还在老旧的烧水器上,而没有看到自己听到这个消息时显而易见地重重吞口水的表情,就好像嗓眼儿里真塞了什么东西。
“得花多少钱”卡姆问道··卡姆花了三天祈祷加热系统能自我恢复,之后才不得不给艾伦·格伦打电话——这位近邻是方圆几英里之内唯一一位水管工。
突如其来的寒流让他不得不屈服,担心水管可能随时会爆··艾伦回过头看着卡姆·他是少有的少白头,但他皮肤光滑无纹,黑眉浓密,让人很难判断年龄。
他在脑海里计算着价格的时候,那两道惊人的浓眉蹙在一块儿·“是个老系统了,”最后他说道·“总共算下来的话,我估计得要一千四、五镑。”
卡姆抿着嘴唇稍微点了下头·他本来还希望这只是个小麻烦,花不了几个钱·运气不济··他最近运气都不咋地··“不过看起来它之前运作得不错,”艾伦补充了一句,像是想让卡姆振作一点儿。
“你用多久了”·“就我所知,从我家人买下这屋子起它就在这儿了,”卡姆回答道·“二十多年了·”·“也是啊,现在人已经不做这么好的了,”艾伦语带惋惜,他回过头看向黑洞洞的下层碗柜。
“新的都不这么耐用了·”·他们都为这个失灵的烧水器沉思了一会儿:曾经一度雪白的外壳被染了灰色,昭示着它的高龄·大量的铁锈沿着外壳线蔓延而下,包裹了整个底部角落,就像大片湿疹一样。
为什么它就不能再多撑一会儿卡姆现在付不起维修更新费用·就是没钱·他抿起嘴唇,绝不让艾伦发现自己听到这么普通的消息时的绝望。
一想到艾伦会和其他村民八卦自己,他的胃就因为怨恨而搅在一块儿·他都能想到那群人会说什么闲话··他好像连买个新烧水器的几千镑都凑不起·生意肯定不好吧……·卡姆清清喉咙。
“所以,你是说你没法儿修它”这话说的有点儿变味儿·他想的是一种恳求,但说出来就有点儿像是……不信·显然艾伦听到的就是这个调调,他看向卡姆时脸色带着点儿被侮辱的意思。
“是的,”水管工紧绷绷地说·“问谁都会这么跟你讲·”·太棒了·现在他以为卡姆在质疑他的诚信··卡姆思考着要实话实说自己付不起任何费用。
但最终他只是说,“那好吧,多谢这么急叫你还能立刻过来·”他心里为这种挥之即去的冷酷瑟缩了一下,但是艾伦没有介意·他恼火的表情消失了,甚至友善地冲卡姆点了点头。
“没事,”他拾起工具箱回答道·但从下一句来看,他并没有领悟到卡姆的潜台词·“那么,要我从车里给你拿几份商品目录吗你要是想让我尽快完成工作,就得快点儿定一台新烧水器。
新年可不是买零件的好时候·”·“哦,不,别这样”卡姆脱口而出·艾伦皱着眉很疑惑,卡姆则绞尽脑汁找理由。
“我——呃,我还是再问问别人能不能修修看吧·”·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卡姆的心沉到了底,他意识到这次是真的惹毛了邻居·紧跟着他前面的话,这一句让他听起来像是他在怀疑艾伦敲竹杠,或是他觉得艾伦是个废物水管工。
不管怎样,眼前的男人绷着嘴角要发火儿了··卡姆张着嘴试图挽回点儿损失,收回刚刚的话,或者解释清楚,或是道歉——什么都行——但是他找不到安抚的话语,除非承认自己已经分文不剩的事实。
还没等卡姆说什么,艾伦已经与他擦身而过走到门前·“那好,祝你找到能修的人,”他干巴巴地说道·“希望与此同时你的水管不会爆掉。
天气预报说这周要下雪,知道吧·”·然后他出了门,大步走向他的厢车··卡姆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心里咒骂一声,然后叹了口气,关上了门,转身面对自己窄小破旧又他妈的让人压抑的小屋子。
他需要一台新的烧水器··他需要他妈的一千五百镑·一千五·天哪··现在他连账单都几乎支付不起·其实明年他有不少旅游和活动的预定,但得熬到四月末。
接下来的几周漫长,寒冷,分文无收··卡姆踱步回到客厅,叹一口气一屁股坐到老旧的沙发上·一如既往,每次想到自己的困境,他都觉得内脏搅在一起,心跳有点儿加快。
这是压力和焦虑的典型症状,他懂·也懂得要深呼吸,懂得要向积极的方向去想·他一直都有点儿太过操心——他的大脑总能两步并作一步让他立刻想到最坏的可能。
但问题是,他根本看不到光明的一面·接下来四个月都没经济收入这件事无可避免···当他创立“克劳谷探险社①”的时候,他本指望冬季那几个月至少能有点活动预定——独木舟、皮筏艇和自行车赛可以在一年中任何时候进行,淡季他还大减价。
他以为会有很多喜欢经常在不同地方过过周末,开拓一下眼界的度假者·然后还会有那些从市中心来的公司,可能会想搞团队建设和慈善项目,甚至可能还会给些喜欢冒险的生意人搞商务招待活动。
卡姆曾在一个大公司当会计,他就参与了很多这样的团建,不过对他个人健身水平来说这些都有点儿小儿科··①克劳谷,即Glen Croe,苏格兰著名风景区,吸引着户外探险者,每年举办有着悠久历史的“Rest and Be Thankful”户外探险比赛。
这就是为什么他决定在“克劳谷探险社”提供很多有挑战的项目·他花了大量的时间研究和计划路线,在网站上展示了大量的细节,还打印了很多传单放在当地旅游信息局。
网站有大量的点击率,夏季的时候有不错的生意,不过冬天就没有预定了·似乎他严重地低估了季节对这个生意的影响有多么的大··卡姆倾身向前,将胳膊肘支在膝盖上。
他逼自己大口地深呼吸几次,然后用手搓了搓脸,好像身体上的感受能或多或少地强迫他回到此时此刻,尽管他的思想还在飞速旋转··他想要打开笔记本电脑,再过一遍数据表,看看还有什么地方能来钱。
这冲动很荒唐——他早就知道哪儿都弄不到钱了·他太熟悉自己的数据了,甚至都能背出来·狠狠地吞了口唾沫,他强迫自己梳理一下冷酷无情的现实:·他已经做了一年了,但是生意还是在亏本。
这个冬天他没有经济来源··他每个月都需要还银行的债··他的遣散费都花完了··他分文不剩··下个月,他必须得拿信用卡还债··所有的这些都已经够糟糕的了,但还有一件事,正是这件事让这一切都变得让人无法忍受:他的父母用他们的房子来帮他做抵押——不是这个他从六岁开始就经常来的又小又破的假日小屋。
不,他们是用家里的房子做的担保,他们为了释放资本补凑不多的养老金,计划过几年缩减这栋房子··这才是让卡姆恐惧得胃部翻腾的真正原因··卡姆久久地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盯着膝盖,脑子里说是在思考,其实更像开在赛道上的赛车一样一圈一圈地绕着转回到同一个冷酷无情的事实、同一份恐惧和悔恨。
终于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时,他才抬了头,皱着眉听着厨房里传来的不熟悉的铃声·这是一个他很熟悉的圣诞旋律,还能记起它的词儿:·“你最——好小心;你最——好不要哭泣……②”·②歌词出自圣诞名曲《圣诞老人来啦》(Santa Claus is Coming to Town)。
是伊丽··他从沙发上跳起来,径直地走向在厨房案板上嗡嗡响的手机·他抓起手机,用拇指划开屏幕,将它举到耳边··“伊丽,”他咆哮道,“你他妈又乱搞我的铃音了”·伊丽像开水壶一样咯咯地笑起来。
“被你抓到了,”她承认道,然后几乎没有停顿继续说道,“那么你猜怎么着我今天要来看你·和我一起吃午饭·”·“你不用上班吗”·“我今天是晚班。
我知道了——咱们在镇上那个不错的咖啡馆见面吧·一点钟行不”·“要是你来看我,干嘛不直接来我这儿”·“去你那儿喝一杯破汤不了谢谢。
再说了,每次有晚班的时候我午饭都会尽量吃得好一点·”·伊丽是一位急诊处的护士,每年这段时间,各种酒精导致的伤患都会让她忙不暇接··卡姆顿了顿才回答。
“懂了,但是,呃,你介不介意我们不去那个咖啡馆”·“好——吧·”伊丽听起来有点儿迷惑·“还有什么其他好地方能去”·卡姆绝望地想。
“酒馆”他虚弱地建议道··“你是说‘牡鹿酒吧’他们不提供食物的,对吧”听上去伊丽开始怀疑了,现在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对方追问他为啥这么不想去咖啡馆。
而且他又不是被禁止进店了·至少没有被正式禁止··再说,罗伯·阿姆斯壮不是每天都在那儿·甚至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经常是那位叫瓦珥的女人在掌柜。
“哦对,你说对了——牡鹿酒吧不提供食物,”他强迫自己欢快地吐出回应·“好吧,呃——那我就在咖啡馆等你·一点,对吧”·“好极了,”伊丽听起来很高兴。
“顺便一说,我带着你的圣诞礼物呢·”·“噢,我现在还能拿到正经礼物了啊”他说着,试图在声音里加入一丝打趣的意味。
伊丽在圣诞节的时候带了一堆礼物去了他们父母家,东西都是从24小时加油站便利店里面买的,包装纸是从《广播时报》的节日版上撕下来的·卡姆得到了一盒麦丽素和一份最新版的《态度③》——老实说,这两样他都喜欢。
·③《态度》,英国著名的同性恋杂志··“当然啦”伊丽愤怒地回答道·“告诉过你我有点子了,不是吗”·“嗯嗯。
这就是你在十二月二十九号来看我的原因”·“肯定的·那么——一点钟,在咖啡馆·”·“到时候见,”卡姆确认地说道。
他挂掉电话,盯着手机··他希望今天罗伯·阿姆斯壮不在店里——他可不喜欢被赶出来·不然,伊丽真的会把他给烤了··第二章·“看你敢把彩条拿掉”·罗伯一惊,愧疚地转过头发现瓦珥插着腰站在他身后。
她消防车一样火红的头发做成一个蜂窝造型,五十年代那种坎袖收腰裙子让左胳膊上整条蜿蜒盘曲的水龙展示出来·连衣裙的端庄小领子和大片的绿色、蓝绿色的墨汁对比强烈——总的来说,她就是瓦珥,头戴闪灯圣诞驯鹿晃晃发卡的迷人女人。
“我刚只是在调整它,”罗伯撒着谎,转身摆弄着粘住绿色闪亮花环的蓝丁胶·麦克·布雷又开始唱那首《开始看起来像圣诞假了①》··①Look a Lot Like Christmas,by Michael Bublé。
“你才没有,”瓦珥冷冰冰地指责道·“你这一整天都在埋怨这些装饰品·”·罗伯干笑一声·她说的自然是对的·他希望至少能趁她去厕所的时候把咖啡机上的彩条扯掉。
甚至把前门的雪人风铃给摘了·瓦珥坚决地认为在主显节前夕把饰品拿掉会招来厄运,但罗伯已经看不下去了·不是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小气鬼——他喜欢彩条和圣诞树,和一般人一样期待盛大活动,但四天后的现在,激情已经过去了。
天使歪斜地栖在树顶,一切都看起来有点儿悲哀·松软又多余·一切摆设都让人回想起一个突兀可见的事实:不管前面铺垫得多么让人期待,现在的圣诞经常让人失望。
朋友们在一起吃吃晚饭,送送礼物拿回家·一个人则在深夜电影前独品蛋酒··“怎么了”瓦珥打断他的思绪·她关心的表情和脑袋上闪着光的驯鹿角形成反差。
上面的灯从红的,到绿的,再循环·罗伯希望没有顾客患有癫痫症··“哦,没啥,”他说·“我就是——走神儿了·”他冲她的方向扯扯嘴角,对他自己来说这个笑容都很牵强。
“你真不应该再管那些装饰品了,”瓦珥说道·“你需要有点东西让你打起精神来·”·“什么意思”罗伯抗议道。
“我够喜庆的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温柔地说·“不过是——我知道每年这个时候都很难熬。
因为安德鲁·”·“安德鲁的忌日在十一月,不是圣诞假,”罗伯平静地指出··确切地说,是四年前的十一月·今年,罗伯纪念的方式是沿着长长的海岸线漫步,也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安德鲁的离去。
意识到他已经不再沉浸于痛苦之中··但让悲伤离去还是很艰难·很长时间以来,都是它在主导他生活的节奏··他的回答似乎并没让瓦珥满意·她皱着眉头,张着嘴想说点儿别的,但一看到他身后的人便僵住了。
“哦我的天哪,你肯定猜不到是谁在往门口走——”她喃喃道·他刚要转身,就被她拉住袖子·“不,别回头,他要进来了,在朝这看。”
前门开合的时候雪人风铃欢快地响起来··“是谁”罗伯抽出被抓住的胳膊,小声问道·有时候她太大惊小怪了··“卡梅伦·麦克莫罗”瓦珥嘶声说,她的声音微不可闻,蓝色的眼睛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能相信他居然还有胆子来这儿”·卡梅伦·麦克莫罗··罗伯的胃沉了下去,每次看到卡梅伦都有这种熟悉的反应·就算是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导致他们上次争吵的情况还是让他很不能爽。
罗伯状态不佳,他自己也清楚·哪怕不能全怪瓦珥,她也还是得负上点责任··此刻他瞪了她一眼·“你老实点儿,”他用低沉的声音威胁般说道,然后她给了个半是烦躁半是羞愧的表情。
两人都知道,罗伯和卡梅伦的争吵是由瓦珥引起的,虽然她是好意,但这也并不能完全弥补她的行为··“反正我不会给他端茶送水·”她嘟囔着,抿起唇,暴躁地撅起嘴来。
“好吧,”罗伯回答道·“我来·你去看一会儿厨房·”·“行啊,反正你才是老板·”她短促地顶嘴,转身离开,甩着斑点裙子消失在厨房门口。
但是罗伯并没被她的故作生气骗到——他估摸她很开心有机会脱身离开···罗伯叹了口气回到咖啡馆厅堂·今天很安静,只有一半儿的桌子有客人,但是卡梅伦·麦克莫罗并没有去找新的空位子——他朝最远一角的一位坐着的年轻女士走去。
她几分钟前到这儿,然后就不停摆弄手机,像是在等人··显然在等卡梅伦··女孩儿嘴角挂着大大的笑容,站起身向卡梅伦打招呼,她走向他张开的胳膊,紧紧抱住他前后晃起来,还在他的脸颊上印上一个大大的吻。
她只比他矮上几英寸,是个穿着紧身牛仔裤的苗条姑娘·她深色的头发一半长得扫过下巴,另一半几乎剃光·她时尚又漂亮·还年轻··意识到这一点,罗伯感觉到诡异的一痛。
离开卡梅伦的怀抱时,姑娘的表情非常生动,雪白的牙齿在笑容和交谈中闪耀,眼中带着快乐的笑意·罗伯希望自己能看到卡梅伦对这些笑容的反应,但是男人背对着他。
罗伯只能看到卡梅伦高大宽肩的身影,和他扯下灰色羊毛帽后露出的梳理整齐的深色脑袋··卡梅伦·麦克莫罗的头发有点儿太短了,罗伯漫无目的地想着·像他这么茂密的头发应该再留长点儿。
罗伯伸手摸了摸自己蓬松的头发·比卡梅伦的长一些,但是可能摸起来更硬··额角还有一些白发··明年他就四十岁了——难道不是只想想就感觉很可怕吗·罗伯叹口气,看着卡梅伦脱掉冬外衣,把它搭在桌边没用的一把椅子上,然后坐在叽叽喳喳说话的那姑娘对面。
罗伯专心致志地看着他,以至于卡梅伦转头瞥过来时没能及时挪开眼神··眼神交汇,罗伯立刻转头看向一边,困窘于被抓了个现行·即使转开了,他的脑子还在回忆着转瞬一瞥的卡梅伦的脸,和他脸上古怪的小心翼翼的表情。
罗伯没想到这个·还以为会是那种显而易见的敌意··当他再次看向卡梅伦,他和他的伴儿已经开始研究菜单了·罗伯等了几分钟,结了一桌客人的账,清理了刚空出来的桌子,擦干净,然后慢慢走过去准备接单。
他走近时两人正专心对话··“问题是,你快变成隐士了,卡姆,”女孩苦口婆心地说道··卡姆·罗伯想,这称呼倒适合他··“我才没有。”
“你有你得多出来走走,找点儿乐子·你上次上床是啥时候”·罗伯清清嗓子·“嗨,”他说。
“你们准备好……”·卡梅伦的头猛地转过来·“哦,嗨·不好意思,我没看到你在这儿,呃,罗伯·”·他结结巴巴的招呼让罗伯有点儿茫然。
自从上次他们的混乱的交锋和随之而来的冷战,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平和·不过也许卡梅伦只想在姑娘眼前表现的礼貌点儿·罗伯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人僵硬地互相问好。
罗伯再清清喉咙·天哪,他还能听上去更不自然吗“很高兴见到你,卡梅伦·”他短促地笑一下,努力试探性地做出欢迎状。
“你圣诞节过得还好”·“卡梅伦”男人还没回答,姑娘先匆匆地问道·“天哪,卡姆,我以为只有妈妈那么叫你”她看向罗伯,眼神雀跃。
“说真的,他在这儿就被这么叫卡梅伦”·罗伯张张嘴,又闭上,有一瞬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看向卡梅伦——或是说卡姆——想要个答案指导,但是男人只是泄气地塌着肩膀,盯着桌子,就好像在等斧子砍下来一样。
罗伯不知道该说什么·事实是,当地人都不怎么跟卡梅伦·麦克莫罗说话,更别提怎么称呼他·在他和罗伯大吵一架之后,卡姆不再来咖啡馆·他也不再在周五去牡鹿酒吧了。
每次他被人提到的时候,当地人都耸耸肩评论他“独来独往”··但是罗伯不能这么跟卡姆的——她是谁姐姐——这么说。
“呃,”他小心地措辞,偷瞥了卡姆一眼·“他没跟我说过他还叫‘卡姆’·”·搞定·这不是谎言,对吧·当他看到卡姆从桌子上抬起眼睛,看上去稍微放松了一些时,他感觉到一种荒唐的愉悦感。
·“我不敢相信他居然没告诉你”女孩儿惊叹道·“他向来叫‘卡姆’·我们的妈妈从他是个宝宝的时候就这么叫他——她是意大利人,但是坚持给我们苏格兰名字,对吧,卡姆我猜她是想融入爸爸那边——麦克莫罗家。”
她冲罗伯灿烂地笑起来·“我的名字则是‘伊丽’·”·伊,丽·她弹出两个音节,用的是简短快速的格拉斯哥发音,就像是卡姆的发音一样。
奇怪,一样的口音居然能让两个人听起来如此不同·伊丽有那种格拉斯哥人闻名的奔放,随性的特质,而卡姆则更加沉静,更加硬汉风格··“伊丽是个好名字,”罗伯笑着说。
他扫了眼卡姆,发现男人的肢体语言——肩膀稍稍朝金箔装饰着的窗户靠着——表达了他希望罗伯能离开··“那么,卡姆,”女孩说道。
“你打算……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吗”··“我的朋……”卡姆刹住车,清清喉咙·“哦——罗伯。
对,这位是,呃,罗伯·阿姆斯壮·他是咖啡馆老板·”他抱歉地看向罗伯·“这是我姐姐,伊丽·”·“很高兴认识你,”罗伯朝她笑了一下。
一旦知道了,你就会发现两人确实很像·卡姆和伊丽有着一样的橄榄色皮肤,一样的深色眼睛和头发——可能是遗传自他们的母亲·两人都高挑,挺拔,好看,迷人的一双人,就算是破旧的牛仔裤和烂靴子也抵挡不住光彩。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罗伯,”伊丽轻快地回应·“这个地方太棒了·蛋糕看起来超赞·自制的”她比哥哥更友善一些,罗伯挖苦地想。
在这几分钟里她的笑容已经赶上卡姆一年的份儿了··“是的,”罗伯回答道·“经理瓦珥做的·她是个了不起的烘焙师·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打理这个地方——我只是不时地过来点个卯。”
“哦是吗那你其他时候干嘛呢”·“我是搞艺术的·”·伊丽的目光直直地投向咖啡馆的墙,扫视过挂在上面的十几个画布。
“那这些都是你的作品喽”她转头看向罗伯,后者点点头·“天哪,都好美·我喜欢你的用色·”·她坐在椅子上转过身仔细地欣赏一幅离他们最近的油画。
只是简单的一幅画,黄昏的两个小屋·在朦胧昏暗的山际线和紫罗兰色天空的衬托下,白色的墙壁几乎散发光芒·大多数的图画都以不同的方式刷着紫色和黑色,只星星点点地缀着亮眼的色彩——屋顶檐儿上一条黄色的线条,玻璃角落上的几点朱砂红。
“多谢,”罗伯礼貌地回答·“这地方就像个我的非正式小画廊,不过我的其他作品也会在旅行路线上的其他地方展出·”·接着他发现卡姆正皱着眉看着画儿,好像它把他弄得很不爽。
罗伯感觉自己的怒气积蓄起来,直到伊丽一阵大笑把他的注意力拉回到她身上··“别管卡姆,”她说·“每当他沉思的时候他都会瞪眼·”她戳戳卡姆的胳膊,“说的是你吧”·卡姆一惊,转过头。
“什么”他似乎很茫然·伊丽窃笑,他微微摇摇头不去在意,然后视线对上罗伯的眼睛,拇指冲油画一比·“是卡德罗根湾那儿”·罗伯为卡姆辨识出画中景而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雀跃。
他画的这个景色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它可能是海岸线上的任何一处——这儿有上百个像画中那样的小屋子——而且他选取了一个大多数人都不大熟悉的刁钻角度。
“是的,没错,”他承认道,完全无法忍住上扬的嘴角·“是从贝基林后面山坡的峭壁那里取的景·”·“是啊,我看出来了。
我有时候会在那儿骑车,”卡姆说道·“有时我会坐在峭壁上眺望海洋·你会经常看到在海湾里戏水的海鸥·我有一次甚至看到了几只水獭。”
他们视线交汇,卡姆的脸颊微微泛红,就好像不小心透露得太多了·然后他清清嗓子,看向他的姐姐·“是个非常不错的景点·”·伊丽只是扬起一道眉毛。
她看上去有点想笑,但罗伯笑不出来·一想到卡姆独自坐在峭壁上眺望远处的海洋,他就有点儿——这让他有点儿难过·这种想法令人不安··同样让人不安的是脑后一个小小的、阴险的声音,在猜卡姆能骑车爬上陡峭的贝基林,那他身材得多好。
那双长腿上的肌肉会是什么样子的·罗伯清清嗓子·“你们,”他的嗓音里提示着要换话题了,“想好要点什么了吗”·“哦,是的我要一份布里干酪培根帕尼尼,”伊丽立刻说道。
“还要一个大杯卡布奇诺·哦,再要一个那儿摆着的巧克力杯子蛋糕——它们看上去棒极了·”·“它们确实挺赞的,”罗伯眨眨眼表示赞同,然后转头看向卡姆。
“你呢”·卡姆没有看他·“呃——来一份白咖啡吧·我吃过了·”·“你什么意思”伊丽皱着眉问道。
“你明明知道我们要一起吃饭得·我提前好久就给你打了电话·”·卡姆脸红了·“抱歉,”他含糊地说道·“我等不住——我饿了。”
“没问题,”罗伯说着,把点菜单插回到他的口袋里,但他还是忍不住在想卡姆是不是只是不愿把钱花在这里··“好吧,”伊丽在罗伯收菜单的时候说道,“很开心终于能在这儿碰到卡姆的一个朋友。”
罗伯踌躇了一下,然后他努力挤出个笑容,一种不自然的,不真心的笑容·不过还是笑容··“我也很开心认识了你,”他说··然后他转身走进厨房,让瓦珥备菜。
第三章··“你干嘛非得那么做”罗伯一走开听不见了,卡姆就嘶声质问··“做什么了”伊丽眼睛张大,无辜地回答道。
“表现得这么他妈的友好还有那个分开前最后一句——天哪,伊丽,我和罗伯不是朋友”·“不是为啥他看起来真的不错。”
她奇怪地看了卡姆一眼,然后眼睛眯了起来·“你俩之间有过节”·卡姆皱着眉移开视线·她咋知道的她好像总是轻易地就能明白这种事情——也许她像妈妈一样是个“擅长打交道的人”。
卡姆更像爸爸——内敛、务实·是个实干家·卡姆的爸爸是那种会修自行车,会看地图,负责开车的人·他能把事情完成,但不擅长读人。
不是个“擅长打交道的人”··卡姆也不是··“确实发生了什么,对吧”伊丽支着胳膊身体向前,她的眼神热切。
“告诉我·”·卡姆重重地叹了口气,顿了顿,他说道,“我们就是——好吧,我们起过一次冲突·”·餐厅背景乐传来爵式风的《白色圣诞节》,悦耳的男音烘托了一种富足祥和的舒适感,对现在的卡姆来说听着很怪异。
“冲突”伊丽重复道·“等等——这就是你不想在这儿见面的原因”·卡姆点点头。
“自从上次和罗伯争吵之后,这是我第一次来这儿·”·“你吵了一架抬高嗓门儿那种争吵”·“嘘”卡姆皱着眉,低声补充,“是的,就在这个地方互相大喊那种争吵。”
伊丽嗓眼儿里咕噜一声笑·“是什么让你这么生气,能让你都——哦等等,不可能”她用一只手捂住嘴,制止住咯咯的笑声,然后瞥了眼吧台。
卡姆跟着她看过去——罗伯在那儿,背对着他们,正忙着鼓捣咖啡机··“你和罗伯是不是有一腿”伊丽小声问,棕色的眼睛冒着八卦的绿光。
“什么没有,我们没有天哪,不是说我是个同性恋就意味着我得跟每个有点儿吸引人的男人都有点儿啥”·“啊哈那么你承认他吸引人喽”·“好吧,是的,很明显他很吸引人——”卡姆一开始就喜欢罗伯的长相。
他有那种西岸长相——白肤黑发,和明亮的泛着银色的蓝眼睛·不过还不止如此,他似乎很——坚毅·不会轻易被动摇那种·很难想象到有什么事儿会让他狼狈。
伊丽低声笑了一声·“那好,约他出去·他刚站这儿的时候,就不停地偷看你,就像眼睛粘在你身上似的·我打赌他是同性恋——对吧”·卡姆耸耸肩。
“应该是·我听说他开始是和男朋友搬到这儿,但据说他男朋友几年前死掉了·”·据镇上小店的麦基弗夫人说的··“哦,那真让人难过”伊丽说道,然后她微微露出笑容。
“但你可以安慰他·他知道你也是同性恋吧”·卡姆感觉脸颊暴热·“天哪,我不知道我又没有穿着写有‘我是同性恋’的衬衫昭告全天下。”
伊丽小声地噗嗤笑了出来··争吵之前,卡姆和罗伯一直友好相处·友好到他们会在周五晚上在牡鹿酒吧喝着酒聊着天,或是卡姆来咖啡馆聊天·给卡姆的感觉就像是,可能他们正在成为朋友。
还有,没错,两人有点儿来电·卡姆甚至冒出过约罗伯出去的念头,但是最后他没有提··他都不知道自己没抓住机会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他故意语调轻松地对姐姐说,“我们之间不可能有什么,别想了,成吗”·“你怎么能确定你又没约过他赶紧约他出去”·“别说了说真的伊丽,就算我想我也不能——顺便一提我并不想——尤其在发生那件事之后。”
伊丽好奇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们争论什么”·卡姆不舒服地揉揉后颈·“我把罗伯惹毛了,因为我在船屋卖起了咖啡——”·“什么”伊丽皱眉。
“你究竟为什么要开始卖咖啡”·“天哪,伊丽,”卡姆嘘声说·“小点儿声行吗”他紧张地瞥了眼吧台,但谢天谢地罗伯没转身,还在忙着。
“抱歉,”伊丽嘟囔一句·“继续,我听着呢·”·“好吧,那是夏天游客到处都是的时候的事儿了·我有不少客人进屋,想要租几小时的划艇和自行车,但是后来又走了,因为我正忙着跟别的客人说话。
所以我想,如果我能在外边摆几个椅子,卖点儿饮料和小吃,那他们就不介意久等了·它不像是这种正式的咖啡馆——有上好的浓缩咖啡,煮沸的奶之类的——我不过买了个过滤咖啡机和冲茶的热水壶,灌满之后大家可以自行取用。”
·“那罗伯怎么了我猜他为这个生气”·“是的·不过他没说什么·但我知道的时候是有个委员会官员来到船屋,给我了个警告,说我违反了规划制度,因为我未经允许就把船屋当咖啡店。
然后他问了我食品安全和残疾人厕所之类的所有你能想到的法律法规问题·”·“靠,你肯定吓坏了”·“是的·我告诉那个官员我会立刻停止——简直操蛋,因为我才花了八十镑来买设备和货物,我他妈真的很需要额外的收入来源。
我太愧疚了,我觉得他都可怜我·然后他透露是镇上的某个咖啡馆的主人举报了我,我一下子——控制不住了·他一走,我就来这儿发火儿,然后就有点儿——失去控制了。”
“失去控制有身体上的冲突”·“不——不过我喊得很大声·”卡姆闭上眼睛。
“我可能还管他叫他妈的好事之徒,自己没本事只会干扰别人的生意·”·“哎哟够狠·”伊丽顿了顿,又说,“我觉得他举报你这事儿上他是个烂人,但是我又能明白,他都花了大价钱遵守规则,而你没有……”·“我懂,我懂。”
卡姆叹气·“之后仔细想了想,我就明白不该这么做了,但是太迟了·我太尴尬了,不敢来这,我知道其他的居民都听说了·他们差不多都不跟我讲话了……”·“哦,卡姆”·他抬起头,甚至都不敢看姐姐的眼睛眼里的怜悯。
·“是我的错,”他说道··“你之前怎么不提”·卡姆耸肩·“不重要·”·“当然重要,”她轻柔地回答,并补充道,“我看你圣诞节的时候的时候情绪低落。
我们谈论起爸爸妈妈的时候——怎么说呢,我就猜有事儿发生了·”·他完全知道她在说什么·圣诞节那天她把他拉到一边问他什么时候能找个自己的地方住,爸爸妈妈好把假日小屋拿回来用。
他在里面住,两人就用不了了·卡姆只是盯着伊丽很长时间,长到泄露了心底的秘密,然后结结巴巴地说新年会找个地方··即使是那时他也已经知道对方在怀疑有事儿发生。
“我能问你点儿事儿吗,卡姆”伊丽试探性地问道,但是她意识到已经问到点子上了,而且卡姆知道她能多毫不留情··他叹口气。
“问吧·”·“生意真的还好吗”·这是圣诞假的时候她问的另一件事情——他坚称一切都好·现在,坐在罗伯·阿姆斯壮的咖啡馆,他张嘴想要说谎,但是做不到。
相反地,他盯着伊丽,一言不发,感觉胸中有块儿石头,不能呼吸··“卡姆”他的姐姐继续试探·他还不说话,她便开口道,“在你说自己在船屋里卖咖啡的时候,你提到——你提到你需要钱……”她的声音变小,语调不确定,卡姆闭上了眼睛。
有那么一会儿他不说话,不动·只是闭着眼睛坐在那里,祈祷一切快点儿结束·然后伊丽的手指触碰到他的手,冰冷地要求他回答··“为了创业我贷了款,”他失魂落魄地说道。
“爸爸妈妈做的抵押——他们告诉你了吗”·“我以为你的遣散费——”·“那不够,”卡姆打断道。
“我以为我能付清——我预测过了,我以为预测得已经够保守了·但是预定量和季节的关系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夏天还好——其实很不错——但是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完全没生意,但是三周后又得还款……”他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强迫自己看向伊丽。
她漂亮的眉毛担忧地拧在一起··“你在圣诞节的时候说一切都很好·”·“我不想让父母担心·”·“你欠他们真话,卡姆。
如果他们因为这笔债欠了钱,他们就得知道·”·“我明白,”他又闭上眼睛·“我真的明白·”·“他们会想帮你的——他们有积蓄。
我也有·”·对此他摇摇头,立刻坚决否定·“不可能·我不能再从他们那里拿什么了·我自作自受——”·伊丽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你从不接受别人的帮忙·难怪妈妈那么担心你·”·“什么”卡姆感觉到一阵诡异的刺痛·他热切地以为自己是麦克莫罗家三个孩子中最“省心”的那个。
他比伊丽和罗斯的成绩都好,也最独立·他在大学时每周在一个健身房打上二十小时以上的零工来自补自给,毕业后又拿到了遍布全球的会计公司的毕业生直通车职位。
就算他被裁员的时候,他也很快找回状态,把困境看做是一次机遇·那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并不想做个会计,他真正爱的是户外,与大自然对抗,挑战身体的极限。
有了遣散支持,他有机会建立起自己的事业,一份让他每一天都能做自己热爱的事的事业···“妈妈在你小的时候就说过,你从不让她安慰你·”伊丽勉强笑了一下。
“还记得‘好辣木事’”·卡姆想起妈妈最爱的关于自己小时候发生的事情,也跟着干笑了一声·卡姆不到三岁的时候就胆子很大,他滑滑板俯冲下陡峭的山坡,然后一个踉跄摔倒了。
妈妈跑到他身边扶起他,他只是微笑着看着她,手、膝盖和下巴都磨破流血了,他说,“好辣木事妈咪”·他每次都这么说·在考试时,在长时间工作时,在出柜时,在分手时,在裁员时。
还有现在··我没事··他总以为自己是个坚强的人,总觉得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自己解决是他的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他总是掌控住一切·好吧,只是大多数时候。
唯一他能懈怠的地方——有时还渴望懈怠——就是卧室,但是哪怕在卧室里,他也觉得很难去坦诚面对自己的偏好··“卡姆,听着,”伊丽开口道,她的表情又严肃起来。
“就这么一次,让别人帮帮你·我们是一家人——”·“我三十一岁了,”他咕哝·“我能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我知道你能,但是问题是你不必如此”她恼怒地感叹道。
“你明明不需如此,为什么你还要挣扎着靠自己”·卡姆张着嘴想要回答,但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相反地,他只是盯着她,无法回答如此简单的逻辑。
伊丽叹息道·“有时候你就是个大傻瓜·”·“不,我不是,”他机械地回答道,但是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你就是。
就像当年你离开斯科特·他很可爱,也很爱慕你·我永远不能理解为什么你都不试着修复你俩之间的感情——不过话又说话来,那时你甚至都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不是吗”·卡姆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每次伊丽没完没了地讲她的小天使斯科特的废话时,卡姆都生气地没边儿·他们的分手极度痛苦,但是卡姆不希望和任何人分享这种痛的来源·他不想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不想被可怜。
但是算了·如果她那么想知道原因——·“他在跟别人上床·”·这些话语艰难苦涩又丑陋·更糟糕的是,它们带着一种粗糙的感情,让他觉得耻辱,这种耻辱在他看到姐姐满脸的绝望还有——是的——同情时变得更加强烈了。
“哦,见鬼,”伊丽最后说·“我去见过他·他让我以为他不知道你离开的原因·”·卡姆耸耸肩·“他总是很擅长说谎。”
伊丽摇摇头·“不管怎样,我很高兴你终于告诉了我,”她安静地说·“至于钱的问题,向我保证,好吗保证你会坐下来和爸爸妈妈好好谈谈这事儿。”
·“我不知道——”·“卡姆,你得告诉他们·你知道你得这么做·你可以在新年的时候说——你会回格拉斯哥的,对吧”·“我实际上没准备好这么快就全盘托出。”
“啊你还没看你的圣诞节礼物呢”伊丽轻快地回答道·她转过身抓过包,飞快地翻着,直到拔出一个信封,并兴奋地递给他。
“圣诞节快乐”·卡姆用手指勾开封口,打开,抽出一张卡片:是一张票·去“格莫拉”的“格拉斯哥最狂野的除夕派对”的票,他以前总去。
这个年度盛宴的门票经常几个月前就被一抢而空··卡姆不禁轻笑一声:“你还真给我买了圣诞节礼物·”·“当然了我只不过忘了带到爸爸妈妈家。”
伊丽莞尔一笑·“其实我买了三张·我和凯蒂也会去,但是别担心,你不会整晚都被我们烦的·马克一伙儿人都去,所以会有不少你的熟人。”
卡姆感觉胸口被诡异地一击——他已经好几个月都没看到他的老朋友,一想到再次被一群善意的面孔包围,一起喝醉、大笑、舞蹈和找乐子——·天哪,他太需要了。
他使劲咽了口吐沫·“这个——真的很棒·简直没有更好的礼物了,小伊·”·她微笑着,目光温暖满含温情·“我们会玩儿得很开心的,宝贝。
然后我们可以去爸爸妈妈那里吃晚饭·妈妈会做肉派和松糕·”·“一如往常,”卡姆轻笑··“是的——毕竟这是一年中妈妈唯一一次会做正常的饭,所以你可得好好享受。”
两人心照不宣地苦笑·当麦克莫罗姐弟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们总是求妈妈做“正常的”饭菜——炸鱼条和薯条,还有香肠——就像他们的朋友吃的那样,而不是她的意大利家乡菜。
她总让他们忘不掉这事儿··“吃完晚饭,”伊丽温柔地继续道,“你就跟爸爸妈妈说——好吗”·卡姆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道· “我会跟他们说的·”··第四章·卡梅伦——卡姆——麦克莫罗在和他的姐姐进行一场严肃而重大的对话。
罗伯一边等瓦珥准备食物一边煮咖啡的时候扫了他们桌子好几眼·他完全看不到卡姆的脸,但是女孩儿的表情看上去先是难过、再是关心,而且她不断地将手覆在他的手上。
卡姆耸着肩驼着背·他看上去……像在举手投降·这不像是罗伯脑海中卡姆的形象,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这种想法让人不安··今天之前,罗伯会说卡姆是个极度自信,简直可说是傲慢的人。
这种人会义无反顾地追逐着自己想要的东西·从他们第一面开始,罗伯就很喜欢他的直率——至少这种喜欢一直持续到委员会的官员皮特·布鲁斯径直走到船屋,并给了卡姆一个正式警告那时。
在那天,卡姆的直率让他气冲冲地来到咖啡馆,径直绕过吧台,毫不客气地闯入罗伯的私人空间,跟他当面对质·这样可能是为什么罗伯——向来闲散的罗伯——发了脾气。
要不是这样,他可能都不会支持瓦珥的所作所为·对此他气坏了,甚至连卡姆指责罗伯,说举报的人就是他时,他都没有否认··看到男人今天如此不同,罗伯感到很诡异。
他又扫了一眼——卡姆在他姐姐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搓脸,她的表情则诚恳又坚决·罗伯感到胃口一沉·不知怎么的,看到卡姆如此压抑和疲惫,让罗伯感到不安。
他很高兴厨房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食物准备好了·他来到窗口时,盘子已经摆好,瓦珥在厨房的另一端,背对着他把盘子堆进洗碗机,一般来说她都会抱怨这个工作的。
看来她是打算远远躲开卡姆·麦克莫罗了··罗伯一言不发地端起盘子,关上小窗,把东西都装在托盘里,端到卡姆那桌··伊丽在他来之前就发现了他——她换上了人看到侍者来的时候用的表情,戴上一副社交面孔,立刻变得高兴而疏远。
“给,”罗伯说着,放下盘子··卡姆本来把胳膊支在桌子上的,现在他向后靠了靠,将碾碎的纸巾屑扫到一边··罗伯很可笑地感觉到自己分盘子和杯子的一言一行都在男人的注视之下。
对别人的审视过于敏感是很可笑,但他还是察觉到了·终于所有的东西都摆好了,他直起身子,将托盘塞到胳膊下·“慢用,”他说着,想要赶紧离开,但是就在他要转身的时候,桌子上一抹桃红色和蓝绿色抓住了他的视线,有光泽的卡片上,炫目的金色G形图标熟悉得他立马就认了出来。
“哦,‘格莫拉’”他惊叹道·“天哪,我好几年都没去了·你们要去除夕派对”·他扫了卡姆一眼,脸上的笑容在发现男人小心翼翼的表情时褪去了一些,他突然意识到,这也许证实了俩人还说话的时候,他时不时会猜测的事情——卡姆是不是同性恋。
还有那些偶尔出现的,略带缠绵的表情到底是不是罗伯自己想象的……·感觉过了好久,卡姆终于开口·“是的——我很期待·我以前几乎是每个周末都去格莫拉——能和老朋友叙叙旧一定很棒。”
每周末都去格莫拉那说明卡姆是同性恋,对吧·“这是我给他的圣诞节礼物,”伊丽说道·她的话打破了怪异的、重新聚起的紧张氛围,罗伯感激地将视线移向她。
“ 他需要好好出去浪一浪,”她补充道·“他总是在工作,好久没放松了·”·“没错,我敢肯定他在格莫拉一定能玩好·”罗伯试图摆出一个放松的笑容,尽管他怀疑这个笑容看起来很牵强,现在,他能想到的事情只有卡姆·麦克莫罗大笑着,喝着烈酒,在一群狂热的人海中,裸着胸膛跳舞的场景。
天哪,他们都会为他疯狂——他太好看了··“你呢,罗伯”伊丽问道·“ 你准备怎么过除夕 ”·“我可能去一趟牡鹿酒吧,”罗伯说。
“老板通常邀请当地人来一起过年,谢绝宾客·”·他一说出口,就想把话收回来,因为,当然了,卡姆现在是当地的一份子,但是他没被邀请··听了罗伯的话,卡姆没有抬头。
他只是从桌子上的碗里舀了几勺糖,给咖啡调味——忙,特别忙·他表现得就像他没听到一样,让伊丽一个人唱独角戏,不过伊丽不再看着罗伯了·她的注意力回到了弟弟身上,眼神带着关切。
“我,呃,其实可能不出门了,”罗伯尴尬地补充道·“也不是什么正规的派对,不过几个人凑在一起喝几杯而已·”·他解释得太多了。
他自己知道,伊丽也知道——当她最终看向他时,她的表情很冷·“好吧,不管你怎么安排,都祝你玩儿得开心·”她礼貌地说道··这明显意味着“你可以走了”,罗伯得到了暗示,再次祝他们用餐愉快,然后回到吧台,那里已经有另一位客人在等着结账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罗伯不时地观察着卡姆和他姐姐,他的视线隐秘但频繁·他看到伊丽将半个三明治和大部分杯子蛋糕塞到弟弟手中···他们一吃完,卡姆去了卫生间之后,伊丽便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在她穿过桌子走向吧台的路上就已经在穿外套,她来到罗伯面前,打开钱包··“不用找了,”她说着递给了罗伯十五英镑——不但够付账单,还多出一大笔小费。
他猜测着伊丽知不知道他和卡姆之间发生的事情·如果她知道——如果她听了卡姆说的版本——她可能会觉得罗伯小心眼儿,斤斤计较·这不是个好的想法,罗伯希望能拒绝收小费——但真这么做会显得很粗鲁,很没教养,所以相反地,他嘟囔着感谢,并把零钱放入给瓦珥的小费罐儿中。
“等卡姆出来的时候能帮我告诉他我去一趟斯帕尔超市买点儿东西”伊丽说道·“我在外边等他·”还没等罗伯回复,她就走了,出门的一刻,卡姆刚从男厕走了出来。
卡姆看了一会儿空荡荡的桌子,然后走到吧台,他脸上小心翼翼的表情让罗伯感觉很不对头··“我要付多少”他边掏钱包边问道。
“不用,”罗伯说道·“你姐姐已经付了·她说要在斯帕尔买点儿东西,会在外边儿等你·”·对此卡姆看上去诡异地尴尬,脸上有些泛红,但他只是说,“好的,谢谢。”
正当他转身要走,罗伯发现自己脱口而出,“嘿,呃——提前祝新年快乐·你会玩儿得开心的,我是说在格莫拉·我们曾经很爱那里的新年派对。”
我们··就好像他在替自己和安德鲁说话一样,尽管老实说最后一次罗伯去格莫拉的时候,确实是和安德鲁一起·那肯定是六七年前的事了··天哪,他老了。
一个鳏夫,天哪··卡姆的眉毛微微皱起·“是的——呃,谢谢·你也是·祝你们自己人玩儿得开心·”·罗伯本不需要最后那句提醒的。
他微弱地笑了笑,又是一阵折磨人的沉默,卡姆转身走出咖啡馆··在卡姆和他姐姐离开后,瓦珥偷偷摸摸地从厨房走出来··“他走了”她小心地问道。
罗伯机械地用圣诞纸巾包着餐具,头也不抬地说··“是的·”·短暂的沉默过后,瓦珥用微弱的声音说道,“你心烦啊·”罗伯的余光能看到她头上的晃晃发卡闪着红-绿-红-绿的光,但他没有看她,或是回答她。
“发生了什么”顿了顿,她又问道··“没什么·”他能感受到她的目光锁在他身上,小心翼翼的··“要是没发生什么,”她安静地说道,“为什么你周身散发着你很不爽的信号”·罗伯听到后叹了口气,不是轻轻一叹,而是重重地一叹,不耐烦地喷着气。
“因为我觉得糟糕透了,”他说·“卡姆——我不知道,他看上去好像很失落·”·“你什么时候开始叫他卡姆了”瓦珥问道,不知怎么地,居然能揪住他话里最不相关的点。
“他姐姐就这么叫他·”·“你是说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儿”没等他回答,她又说,“好吧,我不懂他低落凭什么你得难受。
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天哪,瓦珥,”罗伯厉声说道·“发生的一切你就不后悔吗”·“你什么意思”·罗伯放下包起来的餐具。
“他姐姐——那个和他一起吃饭的女的她本来在跟我聊天,然后突然说什么很高兴终于遇见卡姆的一个朋友了·”罗伯揉揉后颈。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我都要死了·你知道吗,瓦珥我觉得卡姆在因弗比奇一个朋友都没有·”·“那又他妈的不是你的错”·“当然是了”罗伯纠结地喊道。
“我和你的错如果你先跟我说一声,而不是自作聪明让皮特·布鲁斯找船屋咖啡的麻烦,我会去找卡姆,然后像个正常人一样解决这件事情。
但是不,你就非得把整个事情都搞大·”·“我不明白这和他没朋友有什么关系,”瓦珥顽固地小声反抗··“是吗你忘了我们吵完之后,你就给所有乐意听闲事儿的人说了一遍他的八卦他之后没法儿来这儿,也很快不再去牡鹿酒吧了。”
“但是,他不该失控地来这儿撒野,对吧”·“你还能指望他干点儿什么”罗伯甩手·“你他妈把官员叫来整他。”
“他先挑事儿的”瓦珥大声辩驳·“我们的咖啡馆怎么办”·罗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安静地说。
“不是我们的咖啡馆·是我的咖啡馆·”·瓦珥盯着他,似乎很受伤,但这一次罗伯不管她的感受·绝不能任这事儿继续·他很喜欢瓦珥——她是个忠实的朋友,也是个相当好的经理——但是在跟皮特·布鲁斯打小报告这事儿上她错了,而他则犯了更大的错,没有好好跟卡姆·麦克莫罗解释清楚。
·“你知道他姐姐还说了什么”他问她··瓦珥小心地看着他·“什么”·“她问我除夕要干什么。
我没多想就张嘴——我不小心泄露了我要去牡鹿酒吧和其他当地人一起闭门庆祝·”罗伯叹气·“卡姆对此毫不知情,这不能更明显了。”
·瓦珥的表情垮了下来·虽然她喜欢八卦、爱大惊小怪,但她还是有一颗柔软的心,罗伯知道不管是谁被排挤了,就算这个人是卡姆·麦克莫罗,都会让她不安。
“肯尼不会特意不告诉他这事儿,”她微弱地反抗道·“他不是那种人·他不过是只告诉常客,而卡梅伦不去牡鹿酒吧了·”·“是后来再也不去了,”罗伯同意道,“但他以前常去。
而唯一让他不去的原因就是我们吵的那一架·在这之前,他每周五都去喝上几杯·”·“哦,对哦·他好像是有去,是吧”瓦珥皱眉。
“既然你提了,我好像记得他瞅过你几次来着·其实我还猜过他是不是喜欢你·”·罗伯嗤笑,尽管听起来自己都不信··谢天谢地,瓦珥没揪住这个不放。
“也许我们可以邀请他来牡鹿酒吧和我们一起跨年”相反地,她的语带试探·“就当求和,对吧”·“我想他有别的除夕计划,”罗伯说道。
“但咱可以改天约他和我们一起聚聚·新年是改变的好时机·”·风铃叮当提醒两人凯西和玛丽到了,这是镇上两个可爱老妇人,她俩是下午茶常客。
玛丽颤颤巍巍地打了个招呼,然后两人就去常坐的椅子上·瓦珥冲她们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从围裙里抽出本子和笔,准备走过去下单··“好吧,”她说。
“我们下周先把他叫出来喝几杯·几杯酒下肚后我说不定还能跟他道个歉·”·她还可能把他拉到槲寄生下要跟他亲嘴儿,把他当成自己的死党,然后计划和他去度假——但这就是瓦珥。
“这可以是你的新年新计划,”罗伯半开玩笑地建议到··“什么那你的呢”·“我也一样”·“嘿,别抄我的。”
瓦珥打趣道·“而且,我给你准备了一个·”·“那是什么”·她拍拍他的肩膀,当要绕开他走向等着下单的凯西和玛丽前,她靠前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你是时候给其他人机会了。
这也是安德鲁想要的·”·她轻快地走远了,裙摆飘动,她一如往常地用叽叽喳喳的小玩笑和老妇人们打招呼,罗伯在后面看着她,胸口空虚而疼痛··这一击够狡猾的。
她时不时会提起这点,最近的频率还提高了··安德鲁刚去世的那几年,罗伯只是感到……麻木·他身边完全没有别人——他甚至都没法去想。
之后,好吧,他并没有彻底禁欲,但他也没去培养任何能叫恋爱关系的关系·这些日子,他小心翼翼地挑着想法一致的炮友,那些不会想要感情纠结的炮友··瓦珥对此不赞同。
不是因为她反对无爱的性——她个人对此很狂热——而是因为她认为罗伯不开心·很孤单··这一刻,罗伯第一次觉得她可能是对的。
第五章·12月31日,周三,“除夕”·卡姆把他的帆布包塞进那辆古老的沃尔沃旅行车后备箱里,然后看了眼布满大片乌云的天空·广播里的天气预报预测今晚可能下雪。
卡姆当时有些怀疑,但他不喜欢眼前的这堆乌云·现在肯定是要出发了·尽管不到俩小时就能开到格拉斯哥,但沃尔沃最近一直在耍脾气,卡姆不确定它能否应付得了下雪天。
他绝不会冒险错过今晚·他需要今晚·在过去的两天里,他都没怎么想别的事情·他已经十个月没在格拉斯哥好好浪一浪了·整整十个月没有喝醉豪饮跳舞了。
也没有和别人上床··比上床更让人激动的还是——撒手不管这个想法·让别人做主,就算一小会儿也好·受到孤立、紧张度日好几个月,想到这个他就有些晕眩。
正要关上后备箱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冰箱里还有一瓶被冷落的香槟酒·那是十个月前他刚搬到因弗比奇时,父母送的礼物··“留着它,等到有可庆祝的事情发生时再打开,”他妈妈这样说过。
不知怎么地,合适的场合一直没有到来——反正直到现在都这样·今晚他要庆祝能够短暂地离开因弗比奇几天·他要假装自己从没离开过格拉斯哥,假装没有犯下过去的十个月里犯下的错误。
下定决心后,卡姆大步走回小屋,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只是跨进屋子就让他的心情变差·最近,他开始恨这个地方,但是一想到他孩童时曾在这里度过了好多个美好的夏天,这种想法又有些可悲,正是那些夏日回忆让他决定在这里开始他的事业。
·过去,狭窄的环境和老旧的家具也是一种趣味,但是现在,他恨极了破旧的沙发和笨重的老电视·恨那起居室角落的小瓷砖餐桌——谁他妈的会给桌子镶瓷砖——还有桌边不能更小的椅子。
更糟的是那个鞋盒似的厨房,只有一个电炉能做饭·没有烤箱·天哪,他都不能买速冻披萨来慰劳慰劳自己··小屋里的一切都又破又老,四分五裂,就跟他的生活一样。
烧水器不过是最新坏掉的东西··重重地踏过厨房,卡姆拉开冰箱门,将藏起来的香槟从半罐美乃滋和放了很久估计只剩霉斑的奶油干酪后面解救出来·他把瓶子往胳膊下一夹,就又大步离开了,身后的门一锁,只觉如释重负。
他无情地将自己几天后还要回来这事儿抛在脑后,继而转移注意力,将那瓶起泡酒妥善安放在徒步靴配套的护踝里,以保证它不会滚来滚去,然后将后备箱的门关上,回到了驾驶位上。
他屏住呼吸,扭转点火器,等待发动机苏醒过来——它确实苏醒了,这个小美人·还没破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他莞尔一笑,伸手拉下安全带,单手将它扣进位子下的凹槽里,打着方向盘上了路。
他出发了,去格拉斯哥享受漫长放纵的夜生活了··他嘴里都能尝到第一口酒的味道了··等开到阿德金格拉斯的时候,他就知道沃尔沃很不开心了·就算如此,他还是继续开着,哄着小车继续沿着漫长蜿蜒的路一寸一寸地走。
路上的一个高点就是写着“休息并感恩①”的路标——或是说是当地人所称的“休息地”——过去旅行者可以在走过险峻的高坡后在这里让马匹休息一下。
现在也可以停歇,拍拍照片,从停车场里的零食车里买点儿薯条··①Rest and be thankful,即本文原标题,克劳峡谷著名地标··每次卡姆换挡的时候,都有一阵不详的刮擦声让他畏缩。
他试着轻踩离合,平缓小心地动变速杆,但是每次换挡,噪音更难听,卡姆神经愈发地紧绷··“你他妈的起码把我带到格拉斯哥,”他一般转了个大弯一边小声嘀咕。
“你到地儿再死我就不在意,只要你到了就行·”·他在开上坡,缓慢的上爬很折磨人·在他左边,山坡高耸,前方,狭窄的山路像缎带一样蔓延铺开。
行程缓慢,但这是去格拉斯哥的一条“捷径”·不然经过奥本的那条路要开更长时间··卡姆的一生中在这条路上行驶了数次·当他还小的时候,妈妈从他外婆那里继承了不菲的一笔钱,足够买下一栋小屋。
在那之后,他们每次都去阿盖尔郡度假·小屋即使在那时也很划算,多亏了它那破旧的屋况和走位怪异的接线··天哪,那所有的童年旅程·他,伊丽还有罗斯坐在车后唱着歌,玩儿游戏,打架,后座还堆满了超市里买的大包小包、大堆的桌面游戏、网球拍和睡袋。
夏天他们所需的一切都在这里的,都是孩子喜欢做的事情··麦克莫罗家族每个夏天来阿盖尔郡,都是为了“远离喧嚣”,这也正是他们做的事情·孩子们把功课抛到脑后,他们当地理老师的爸爸也抛开学校的琐事。
至于妈妈,她不再唠叨他们要保持校服干净,屋子整洁·所有无聊的事情,比如上学日要早睡,还有做家务,都被留在家里··卡姆决定在这里开始他的事业时,他有些朦胧的想法,觉得自己会再次抓住那种感觉——简单的感觉。
现在他意识到,来这里的兴奋感并不是说家里的烦恼或是责任消失了,它们只是被搁置在几英里外·烦恼和责任仍然在格拉斯哥等着他的父母··卡姆搬到因弗比奇后并没能逃离烦恼——它们如影随形。
现在,讽刺地是,他发现自己为逃避而开回格拉斯哥,离老家越近,他的心越轻松··他马上就到休息地了,过了该地之后便可以下坡开到阿罗赫尔·从阿罗赫尔开始,便能分分钟来到A82国道。
如果不下雪的话,眨眼功夫就能开回格拉斯哥··但是真能不下雪吗·卡姆瞥了眼天·已经是乌云压顶,遮蔽了最后一丝微弱的冬日阳光,带来紫灰色的黄昏。
在奇怪的暗光中,风景的颜色变得强烈得古怪——山坡上大片深沉鲜明的绿色,蔫头耷脑的锈红色蕨菜,银灰色的路在峡谷中蜿蜒··就算是他现在归心似箭,眼前的景色仍然让卡姆屏住呼吸。
但是看着起伏山脉时感受到的疼痛远不同于当年他行驶在这条路上的简单快乐和想要在这里定居的梦想·现在他发现自己在想,选因弗比奇作为创业的地点,他是不是不知不觉中拿自己最不愿意冒险的东西下了赌注——对这个地方的爱和这个地方带来的单纯的快乐。
妈的——他又在想生意了,他已经下决心放空大脑了··卡姆坚决地将这些想法推到脑后,逼着自己开始憧憬狂欢之夜,在伊丽和凯蒂的商业城小公寓里畅饮香槟和鸡尾酒,然后在去夜店之前,再在去格莫拉路上的小酒馆里来上几杯。
他甚至期待排队进格莫拉,和其他狂欢者在等待入内时一起分享那种怪异的期待感,每次保镖拉开门让人出入时流出的强烈的鼓点都让人心情跌宕··他控制不住地想要跳舞。
想在挤满火热、汗津津肉体的舞池中狂舞·想大胆地盯着别的男人看,只用眼神便能邀请他们更进一步·想撕掉自己昂贵的衬衫,把它塞进后兜,袒露胸膛,不是虚荣但心底清楚得很:没人身材比他更棒。
勾引到人的那种迅猛、放肆的兴奋感···破门得分的兴奋感··让自己向别人屈服——放弃一切控制权··这离开的一年里他妈的居然没有一晚是这样·天哪,他今晚一定不醉不归。
过了一年份的安静周末后,再次宿醉会无比可怕,但也值了··休息点前的最后一个小坡隐约出现在眼前·卡姆降到二挡慢慢靠近,离合器刮擦的声音让他皱起眉头。
车开始爬上坡,噪音也逐渐消失了,这让他的焦虑稍稍缓解,但是到平地后他拐了个弯,不得不一脚刹住了沃尔沃··“靠·”·地上到处都是岩石,铺满了整条路,还凸起几英尺高。
卡姆意识到地上的岩石,泥土和大块儿的植被都是从山坡上滚下来的··是山体滑坡··在休息点附近经常发生,这广为人知,但是卡姆却是头一回见·这肯定是刚发生的事儿,因为道路还开放,也没有发着夜光、官方得敷衍的锥形路标围住现场。
卡姆把沃尔沃停在杂物周围的几英尺外·他透过挡风玻璃凝视着被车头灯照亮的石河,在想自己有没有可能将车开过这些尖锐的石牙,但随即否定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去他妈的·”在怪异的沉寂中他的咒骂声格外大··松开安全带,卡姆走下车,甩上车门,把那件年深日久的乐斯菲斯外套拉上抵御寒冷·外套帮他挡住了上半身的寒风,但是他感到风在啃咬自己的红色紧身牛仔裤到单薄沙地鞋之间的一小块脚踝。
他的穿着更适合去夜店浪,而不是亲近大自然··他走到废墟旁边,在想滑坡是最近什么时候发生的·也许是他想多了,但是气氛的静寂让他觉得这一刻是刚刚才发生的事。
他左边,抖掉碎石的山坡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一道被碎石劈开的发白的裂缝挂在表面·就在那时,卡姆意识到,山体崩塌的时候他本来可能会在下面开着车·要是他再早上几分钟——要是他没回小屋取香槟酒——他可能被压在岩石下面,而不是站在这儿旁观。
一股感激之情油然而生,但现实马上像复仇一般当头砸来··他没法儿从这条路去格拉斯哥了,今晚不行了··他恍惚地想着,警察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开放老的军用道路——那条路是山体滑坡发生后的后备之路。
还有种选择就是一路开回因弗比奇,然后从奥本绕一大圈路·至少得再花上四小时··前提是沃尔沃能坚持那么久··“妈的,”他咒骂着。
然后再更大声地骂着·“操”·碎石待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你非得今天这样儿,是吧”他质问道,声音压抑沙哑,也不知道是在跟碎石块儿讲话,还是跟他压根儿不信的天上神祇说话。
他只知道,自己突然充满怨恨和愤怒··“你非得毁掉我唯一一次出去玩的机会,对不对”他的嗓门在反问最后越喊越大声,他用力去踢固执的石头,脚踢到时却疼得嚎叫。
·他抓住脚,单脚跳起来,一连串儿地咒骂··“妈的,混蛋,傻逼垃圾破鞋——”·他习惯总是穿着步行靴,以至于忘了沙地鞋是多没用。
妈的——他的脚趾断了没·他本打算好好检查一下,但一阵车灯缓慢扫过,预示着其他人的到来,不是别人,而是警察··警车停在沃尔沃后面,两位警察走了下来,一个他不认识的男警,和一个卡姆在镇上见过的女警,不过俩人只是点头之交。
“晚上好,”女警点头致意,向他走来,男警则打开警车后备箱翻东西··“晚上好,”卡姆回答说·“我猜你们是来封路的”·她点点头。
“我估计除夕这时候,得花上几天才能清理干净,更别提预报里还说了要下雪·你去格拉斯哥”·“是这么打算的·”·“哎呀,你要想今晚到就得从奥本绕路了。”
“军用车道呢”卡姆满怀希望地问道·“会开放吗”·“明早之前不会·”她耸耸肩。
“我要是你,我会忘掉格拉斯哥,转头回牡鹿酒吧·走奥本那条路太费时,而且就像我说的,天气不作美·”·卡姆咽掉嗓眼儿里突然出现的哽咽感。
“谢了,”他努力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我会记住的·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你也是·还有记住,等你到路口的时候会需要挪路障——我们已经在路尾封上路了。
确保你把它们再放回去,好吗”·他短促地点了下头·“会的·”·沃尔沃在他插钥匙点火的时候吭吭哧哧地响,他心一紧,女警也再次瞥了过来,但是第二下的时候,它启动了,他能掉头一路畅通地开走了。
下坡的时候他分外小心,很注意平稳缓慢地换着档,但接近路口的时候,他知道沃尔沃撑不下去了·离合器呻吟声和刮擦声一点好起来的迹象都没有——可能更糟——他担心一旦熄火就再也发动不起来了。
·但是开到路尾要挪路障,他没办法只能停车,但因为是下坡,所以他根本没有费事儿发动引擎来通过中间的通道,只是空档推着车通过,再重新停车,放回路障··等他回到车上,躲不掉了——他闭上眼转动钥匙,当吭吭哧哧的声音再次响起时他瑟缩了一下,这比之前还糟。
而且启动了不止一次,一次又一次·第四次的时候,沃尔沃终于启动了,但是还没等卡姆松口气,他立刻被现实笼罩,今晚无论如何到不了格拉斯哥了——起码不能用这辆车去了。
强烈的失望感让他想要呕吐··他迫切地需要今晚,现在一切都泡汤了··现在啥都干不了,只能回家·又一次独自一人坐在小屋的电视前·只有他和那瓶温热的香槟酒。
等有什么可庆祝的时候再打开··老天啊··他挪到路口的时候,卡姆思考了一会要不要走去因弗比奇的那条主路,而不是回家·他可以去牡鹿酒吧,要双份儿威士忌。
一仰而尽,然后再点一杯·这个想法太诱人了,他打着左转灯,坐在那里想了一分钟,任由车灯闪烁··不过最后,他打了右转灯,转而开上了狭窄弯曲的绕湖路。
那条通往他又小又阴郁的小屋的路··过了路口还没走上四分之一公里,就开始下雪了·一开始只是偶尔的几小片儿雪花,但很快就连续地下了起来·大片地下了起来。
沃尔沃也就是在此刻终于壮烈牺牲了·这一切正巧发生在爬坡之时·车子在挣扎——卡姆能感受得到·他换下二挡,但是引擎已经开始吭哧,吭哧之后是颠簸,然后抖动,最后卡住不动了,正正好好停在路中间。
山丘上··离罗伯·阿姆斯壮的小屋两百码··靠·非得死在这儿是吧·卡姆把头重重地撞在在方向盘上·疼痛有种诡异的满足感,他又撞了一次。
“操,”他喃喃道·“操,操,操·”·他自暴自弃地闹腾了五秒钟再打开警示灯,然后检查了手机——不出所料,没有任何信号——抓上储物箱里的手电筒,爬出车子。
一走出沃尔沃的遮蔽,剧烈、冰冷的雪球刺痛了脸颊,脚底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以至于他扭身甩上车门的时候,右脚跟打了个滑,整个人重重地一屁股摔在又冰又硌屁股的湿地面上。
他那单薄的裤子立刻就湿了,卡姆边咒骂边站起身··显然,老天爷今天就是要玩他··他评估了一下车况,决定第一件要做的事儿就是把车挪走免得发生事故。
很可能有人转个弯就一下子铲到车屁股上·他打开手电前后检查了一下路,发现最近的紧急避让通道在坡上不远处·把车挪上去不好玩,但是挪下坡再挪过急转弯完全不是个选项。
卡姆瞥了眼罗伯·阿姆斯壮的屋子·白墙在黑暗中隐现,前窗漏出一丝微光,主人应该在家里·他抿起嘴唇,思考着·他真不想寻求帮助——尤其是罗伯的帮助,就算对方上次见面时异于往常地友好。
他至少得先自己动手试试·毕竟他体格不小··好辣木事··卡姆敞开驾驶侧的门,右手抓住车顶边儿,穿着打滑的沙地鞋的脚尽可能地抵在马路上,伸手探入车内小心地松开手闸。
松开的一瞬间,车子的重量立马坠着向下走·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让它继续溜后,但很快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法往前推·试了没有一分钟,卡姆就猛拉手闸,把自己从车上解救下来,喘着粗气。
他又注视了一会儿沃尔沃闪烁的黄色呼救信号,然后抿紧嘴唇,转身迈向罗伯·阿姆斯壮的小屋,绷紧下巴,神色坚决··第六章·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惊得罗伯差点儿打翻茶杯。
他在屋后的玻璃温室里,正坐在最爱的椅子上·关上灯,他能清楚地观赏到外边的黑夜·清晰到能够辨别那河岸边摇摇欲坠的小码头和绑在岸边,在黑色的水中上下起伏的小船。
尽管有时这房子的重责压得他喘不过气,罗伯还是很爱在夜里向外眺望湖泊·过去几年里,只是坐在黑暗中向外看,他就学会了辨识上百种黑影·门铃惊醒他时,罗伯正欣赏黄褐带黑色的积雪云彩和油亮的黑色水面。
现在它又响了一遍,坚持不懈地长久召唤··“好啦好啦,”罗伯咕哝着,从椅子中站起来·他走过时顺手啪地点亮灯,眼睛眨了一两下适应亮光,然后才走向前门。
·门后来客完全不是他所能想到的任何一个可能造访的人··卡姆·麦克莫罗··卡姆·麦克莫罗正站在门廊上,宽阔的肩膀把罗伯的门都挤满了。
他深色的头发上落着雪花··“哦,”罗伯说·“呃——你好,卡姆·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抱歉打扰你。”
卡姆听上去可一点歉意都没有——要说他有啥语气的话,更像是被烦到了·他甚至还皱眉瞪着人·“我的车在山坡前头抛锚了·我想问你可不可以帮我把车子挪到路边儿,以防谁拐弯太快撞上了。”
·还没等卡姆几句话说完,罗伯已经开始找长靴雨鞋了··“当然,没问题·”他把外套从挂钩上抓起,迅速套上,从门钩子上拿下钥匙,塞进兜里。
卡姆在罗伯靠近他的时候后退一步,看起来很吃惊,表情夸张得像漫画人物,仿佛没料到罗伯会如此干净利索地答应··“呃——谢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不需要挪太远,但是得上坡,所以得俩人·”·“没事儿,”罗伯语调轻松地说道,戴上兜帽抵挡连绵不停的雪·“带路吧·”·卡姆说不远,还真不是在开玩笑。
出发半分钟后,罗伯就看到车子的紧急避让灯在大风雪中闪着橘色的光··“就这儿,”走近后,卡姆突然说·“我把着方向盘往紧急避让区走——你在后面推。”
他大步走到前头,但是罗伯半路截住他干巴巴地说,“长官要不要我先给你做十个俯卧撑”·听了这话卡姆回过神,表情尴尬·他清清喉咙。
“抱歉,我说得太无礼了”·“是有点儿·”罗伯说着耸耸肩·“但听上去主意挺正·咱们先试试。”
卡姆看上去放松下来·“好吧·谢谢·还有抱歉——我觉得,我有点儿压力过大·”·罗伯掩饰住自己听见对方道歉的惊讶,把注意力转移到车子。
这是台巨大笨重的沃尔沃旅行车·他遵从指示走到车后,卡姆开着驾驶座那边的门,身子向里倾,单手抓着方向盘,脚则踩在车外的地上,好一边推一边打方向··“准备好了吗我要放手闸了”他越过肩头喊道。
罗伯抵住冰冷潮湿的车身·“好了,”他回喊道··“那好,走”·紧接着,车的重量压到了他身上·罗伯开始使劲地推,卡姆也是。
两人合力抵住了车子下滑的坠力·接着,它明显一点点向前走·很快,他们缓慢平稳地向山顶移动··“就是这样”卡姆喊道。
“坚持住——我马上就要往紧急避让区打轮了·”·两分钟后,车子平安地停到了路边,手闸拉上了,两人喘着粗气面对着对方··“谢谢,”卡姆最后说道。
“我真的很谢谢帮我这个大忙·”·“不客气,”罗伯说道·“但现在怎么办你不能就把它撂在这儿——你要不要回屋给检修员打电话这附近没有讯号。”
“我,呃——”卡姆看上去很尴尬·“其实我没有保修——过期了·所以我想我还是把它放在这里一晚上。
可能看看因弗比奇的修车店在新年后给我拖回来·”·“如果你好好商量,乔明天就能帮你,”罗伯说道·当他看到卡姆茫然的脸,他补充道。
“乔是修车店老板·”·“哦……是的·”卡姆弱弱地笑了笑·“我,呃,会处理的·”他清清嗓子,补充道,“再次感谢。
我得赶紧走了,免得等会儿雪下大了·”·他转身打开沃尔沃的后备箱·门一开,车里灯光微弱的小灯就亮了起来,显露出一大片空地方,里面只有一个帆布包,一双步行靴,和栖息在一只靴子里的酒瓶。
卡姆拿出瓶子,塞进帆布包,然后抽出靴子放到地上··“我应该早换上这双,”他伤感地说道··这时罗伯才发现卡姆正光脚穿着一双薄底儿帆布鞋和一条紧身牛仔裤。
尽管罗伯是一点时尚都不懂,但他看过周日报纸的副刊,知道这是一身出去浪的衣服,这时一切都通了··“我靠,你是今晚要去格莫拉——”·“是的。”
卡姆耸肩像没当回事儿一样,但在黑暗中卡姆仍能看清他的垂头丧气·“估计泡汤了·我都走到休息地了,但是半路杀出个山体滑坡·”·“天哪,又滑坡了”·“可不嘛——警察已经封路了。
所以就算车子没坏,我也得绕弯儿去奥本,现在——”卡姆比了比天空——“哎,要下暴风雪·”他苦笑一声,摇摇手·“我估摸天上哪位大仙在给我啥暗示呢。”
这时他嗓音一破,可是掩盖不住了·不论对于今晚的挫折卡姆戴上了怎样的面具,罗伯知道他根本无心侃大山··“听着,”罗伯试探地说。
“你要不跟我回小屋待一会儿我正准备做晚饭·你可以跟我一起吃一口,喝一杯——我打赌你那儿冰箱里啥都不剩,对吧”·卡姆尴尬地清清喉咙。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他说道,但渐渐微弱的声调里又透露着渴望··“不麻烦,”罗伯坚定地说道·“之后等雪小了,我开车载你回家。
你要是愿意,我们就去趟牡鹿酒吧·”·卡姆皱眉,张着嘴要抗议,但是还没说啥罗伯又插了一句·“这个你可以待会再决定·现在先进来吃点儿晚饭吧,好吗然后给你姐姐打电话——我估计你得给她电话吧”··卡姆呻吟一声。
“操·是的·她要失望了·”·他瞥了眼山坡,估计是心算自己在这见鬼的天气里回家得走多长时间·然后他转头看向罗伯,不确定地说,“你确定的话,能吃点儿晚饭就太棒了。”
此时此刻,罗伯好像看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卡姆·麦克莫罗·这个卡姆·麦克莫罗一点都不无礼、傲慢、自大,事实上还有点茫然,而且此时此刻,非常需要朋友。
“那就来吧,”他说道·“你可以在我做饭的时候给你姐打电话·”·第七章·罗伯的小屋非常温馨,远不同卡姆的屋子。
从外边来看,它是一栋传统的刷着白墙的二层小屋,但从里面看,它被布置得井然有序,木质地板和柔和中性色调的极简家具让屋子显得很现代化··当初他们肯定敲掉了几扇内墙,来创建大得惊人的起居室。
要是把后屋那个温室加进来,这儿起码有卡姆那狭小的客厅四倍之大··“真棒,”他说·“早上从这儿眺望湖边景色的感觉肯定超好·”·“没错,我经常在温室里吃早饭,就是为了欣赏美景。”
罗伯不由地微笑道·“把外衣给我吧”·“哦,好的·抱歉·”卡姆伸手拉下夹克拉链,但是视线依然逡巡在屋子里面。
当他看到墙上一系列的水彩画时,他的动作僵在空中·四幅画均匀陈列成一条水平线·同一个男人——只有他的脸——一幅是他在沉睡,一幅是在思考,一幅望着别处微笑,一幅面露困扰。
每一幅都亲密得痛楚··最后,卡姆将目光从画面上撤下来,看向一直注视他的罗伯·“你画的”·一阵沉默·“是的。”
“杰作啊·我以为你只画风景·”·罗伯耸肩·“风景更好卖——但这些是为我自己画的·”·“这位是你——我是说,他以前是不是你——”卡姆顿住,担心问题有没有太涉及隐私,但现在住嘴已经晚了。
“我对象是的,安德鲁和我一起搬到这里的·”罗伯平静地看向他·“安德鲁四年前去世了·你可能听说过。”
卡姆感觉脸颊升温·“呃——是的·麦基弗夫人提到过·”·罗伯听了翻了个白眼,但看起来并没生气,所以卡姆很自然地又把注意力转移到画面中的男人身上。
他看起来让人心痛地脆弱,但是脆弱感并不只是源于他过于消瘦的面庞和疲倦的双眼·卡姆感觉他在通过罗伯的眼睛看向画面中的男人,他感受到了每一笔下隐藏的无助的爱,恐惧和愤怒。
“你画这些的时候他是病了吗”·“是的,”罗伯安静地说道·“濒临死亡·”·“肯定很艰难。”
“是的,没错·但在此之前我们度过了六年的时光——只是最后十八个月里他病了·”·六年·天哪·卡姆和斯科特好了几年甚至不到两年。
“其实可以说有点好笑,”罗伯继续道·“我还在这里,我是说还住在这个小屋里·当初是安德鲁想搬来,我不想·”·“是吗”·“是的。
我向来四处流浪——他总说我是块儿‘滚石’·”·但他总梦想着要到乡间定居,我最后也同意了尝试着在某个地方扎根——毕竟在哪儿都可以搞艺术。”
“那你肯定喜欢这儿了我是说,在那之后还留在这里·”·罗伯听了皱起了眉,似乎思考了一会儿这个问题,然后说,“安德鲁去了以后我本想立刻就走,但前提是我有的选。
但是我们是在大萧条之前买了这个地方,市值的鼎盛期,安德鲁死的时候,我是负资产抵押·而且,我被困在了以我名字租赁十年的咖啡馆里了,所以我没得选,只能顺其自然。”
卡姆皱眉·“听起来压力好大·”·“可不·有两年过得很压抑,然后”——罗伯停顿,耸耸肩——“然后事情就变好了。
知道吗,这就是人生之大悲·”·“什么是‘人生之大悲’”·“悲在生活永不停歇——这一说是没错的。
生活在继续,悲伤被稀释——就算你想挽留伤感也是做不到的·”罗伯的目光片刻停留在图片中他逝去的伴侣上,然后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卡姆,神情也变得轻快了一些。
“快点,把外衣脱了·咱们喝一杯·把你那巨怪沃尔沃推到山上之后我们得好好犒劳自己一下·”··他向前迈进一步,这次卡姆一下子拉开拉链,脱掉夹克,递给罗伯。
罗伯没有立刻接过来·他的目光似乎被卡姆腰下某处吸引了,嘴唇动了动··“小事故”他抬起头问道··有一瞬间,卡姆只是盯着他。
罗伯这样笑着,看起来如此吸引人·就在此时,他发现自己想起来两人吵架之前,在他们初次相遇时,他发现的关于罗伯的一些东西——他是用双眼来笑的。
他的嘴不会动多少,但是笑意全藏在眼睛里·那双眼睛泛起笑纹,闪烁着愉悦的光彩——非常耀眼,正如现在·被这样看着,卡姆觉得好像对方和他分享着私下的笑话。
就像他不再被排除在外,而是成为什么东西的一部分了·你和我,我们,我们俩··“卡姆”·“呃——抱歉,怎么啦”他向下看自己,发现红色紧身裤很脏,泥点溅在上面,里外都湿透了。
他比自己想象得还脏··“哦——我之前绊了一跤,”他解释道,“傻逼鞋子·”·罗伯接过他手中的外套·“舞鞋,”他观察道。
“穿这个不方便解决汽车抛锚这种问题啊·”·“对,确实不合适·”卡姆赞同道··“你有换的衣服吗”·“我帆布包里有牛仔裤。”
“好的·如果你愿意在我做饭时洗个澡什么的,就请便吧·”·卡姆几乎要大声呻吟出来·天哪,光是想想泡澡都……热水澡。
“那太好了,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当然不·你要边洗边喝啤酒吗”·卡姆对此真的呻吟出声了,辛普森爸爸①那种流着口水的呻吟声,罗伯被逗得大笑。
①动画片《辛普森一家》中的爸爸,这种声音是他的招牌动作··“好嘞,”罗伯说·“我去挂衣服,然后就从厨房里给你拿啤酒来·你要是想跟你姐姐报个信儿,电话就在那儿。”
他冲屋子角落里的桌子一指,然后安静地离开了··卡姆走过去,从电话上拿起听筒,发了一分钟呆,才叹了口气拨打伊丽的号码··凯蒂接的电话。
背景里传出重重的派对声,砰砰的音乐声和尖叫声太大了,她几乎听不到他说话·罗伯走回房间的时候,他正大喊着要求和伊丽通话·他挑眉好笑地看了卡姆一眼,然后走向厨房,贴心地关上门。
伊丽接电话时吵闹声小一些了——她肯定找到了安静点儿的角落··“嘿”她快乐地问·“你在哪儿你啥时候到”·“我不去了,”他简短地回道。
“我是说到不了了·没法儿过去,伊尔·”·他不带任何情绪地叙述了发生的一切,尽一切所能掩盖住他的失落·伊丽则没有抑制自己··“哦,卡姆,太糟了”她悲叹道。
“我都想象不到你现在什么感受——我知道你很期待的·”·“没事”,他使劲咽掉喉咙中的肿块·“我还好·”·好辣木事。
“怎么没事,”她不开心地说·“要不是我像个酒鬼一样从五点就开始喝,我现在就能自己开车来接你了·”·“等我们再回到格拉斯哥,格莫拉早关门了,我们俩就都要错过了——这么做没道理,”卡姆说。
“你回去吧,好好玩儿,明天跟我讲发生的所有事·”·“天哪,我真的很遗憾,”伊丽悲伤地说道·“你最近一直不好过,我想让你开心一些——”·“没事的,我还好。”
“不,不好·你一人过新年会抑郁的,我很担心你·”·“听着,我不是一个人,”卡姆坚定地说道·“我在罗伯家里——记得我们在咖啡馆碰到的那位吗他帮我把车子从路上挪开,我现在在他家。
我们——正准备喝一杯·事实上,他在给我做晚饭·”·“罗伯”伊丽的声调立刻因为好奇变得尖锐·“我以为你俩互不对付——不过你显然喜欢他。”
卡姆想张嘴反驳,但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好吧,他确实认为罗伯很迷人,不是吗谁不这么觉得呢·“你还在吗”伊丽问。
“在·”·“然后呢你和这个罗伯怎么突然又说得上话了”·“我想我俩重新达成了一致,”最后卡姆小心地措辞道。
“他人不错,一口就答应帮我挪车了·”他笑了一下·“他甚至让我洗个澡清理一下·”·“什么哦天哪,你现在是裸着的”··“我绊了一跤”卡姆赶紧补充道。
“我身上脏了·”·伊丽嘎嘎笑·“天哪你要让他帮你搓背吗”·“住口·”·“承认了吧,你喜欢他。”
“我说了住口·”·伊丽只是大笑··“那么,”她最后说,“你今晚和罗伯一起,对吧我不需要担心你整晚抑郁得孤枕难眠了”·“当然不用”卡姆反驳道,她的担心让他生起气来。
她的嗓音变得谨慎·“你没骗我吧”·卡姆叹气·“没有,伊丽·我没骗你·”好吧,在午夜他是否还是一个人过这点上,他撒了个无伤大雅的谎,但是这是个善意的谎言——他想要伊丽没有他也能回去继续好好玩儿。
他在心里交叉了一下手指为自己祈祷好运,补充道,“新年钟声时我不会是一个人·”·“很好·为了我,确保零点你和罗伯亲个大嘴儿好嘛”没等他回答她又加了一句,“明早给我打电话——我什么都要知道。”
“我会的,”他保证道·“今晚玩儿得开心·别喝太多·”·“我这场宿醉将被载入史册,”她保证道。
“明晚你可得吃牛肉派和乳脂松糕·别忘了·”·“Mañana, mañana②·”她活泼地说道·“拜,卡姆。”
②西班牙语:明天,明天··“拜·”·他若有所思地把电话放回去··“她担心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是吗”·听到罗伯的话,卡姆抬起头发现对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两瓶开了盖的啤酒,周身略有些凌乱,修长而性感。
一想到罗伯肯定是听到了些啥,卡姆就觉得热度爬上了脸颊··“不好意思偷听,”没得卡姆回答罗伯就说·他走近把一支啤酒递给卡姆,“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听见你说了什么新年钟声·”·卡姆耸耸肩,强作不在乎·“是的,反正我不想她和朋友迎接新年的时候还担心我·”他紧张地冲罗伯一笑,拿走一支啤酒,在罗伯手指扫过他的手指时强忍住战栗。
为了分散注意,他仰头长饮一口冰冷的啤酒··天哪,棒呆了··放下酒瓶时罗伯还在看着他,他视线平稳·“要是你不想,今晚就别回家,卡姆。
欢迎你呆在这里跟我一起迎接新年·老实说,我很开心有人陪·我本打算去牡鹿酒吧喝几杯,但是”——他指指后边的玻璃窗——“外面天气一点没好转啊,而且天气预报看起来也是相当不妙,所以我本来已经决定老实猫在这里了。”
卡姆看向黑漆漆的外面·除了厚重的,打着飘儿的雪花,他啥都看不见·就算他想,在这种天气他不可能要罗伯载他回家,而且,让人心生不安的是,他并不想回去。
他清清嗓子·“谢了·我很高兴能呆在这里,要是你不介意收留我一晚·”·罗伯微笑道·“我有两个额外的房间,所以并不麻烦。
要不你现在上楼洗个澡要啥拿啥——我记得楼上还有些乐多舒沐浴露·干净毛巾在篮子里·你洗的时候我做点儿东西吃·有什么忌口的吗”·卡姆摇摇头。
“做啥都是极好的,”他补充道·“我不难讨好·”·“嗯哼,是吗”罗伯再次眼含笑意··出于某些原因,他那闪烁着的隐秘笑容让卡姆的身体产生了奇怪的反应——他胃口翻滚,心跳加速,阴茎抬头。
·“那我就——呃,去泡澡了,”他嘟囔着,困窘地落荒而逃··第八章·卡姆仓惶落跑之后,罗伯有那么一会儿盯着门,不知该怎么把这尴尬的一刻抛诸脑后。
他觉得自己的言语有点儿调情的意思,但也只是有点儿·他同样会对瓦珥,甚至肯尼——直到底的牡鹿酒吧老板——这么说话的·肯尼每次碰到有可能有那么点性暗示的话,似乎都忍不住要妖媚地“哦~”一声,再挑起眉毛。
卡姆的反应肯定是过激了吧·他是不是以为罗伯在挑逗他来势太猛了·也许这个想法让他觉得没趣毕竟在年龄上两人还是有一定的鸿沟。
再诚实点儿说,还有魅力方面·罗伯至少长卡姆十岁,就算是年轻十来岁,他也不可能在身体方面压过卡姆·卡姆·麦克莫罗在格莫拉舞池中摇摆扭动的姿态再次一次闪过罗伯的脑海。
这想法没什么营养,罗伯冷酷地压制住它,走向厨房清点橱柜里的东西,想想该做点儿什么吃·看到泰式红咖喱时,他停了下来,希望卡姆喜欢吃辣的,然后就着手动起来。
·他把粘稠的配料捣到一起时,听到卡姆在楼上的声响·地板咯吱咯吱的声音和水冲在浴缸里的声音·这是他独自一人住以来,长久没有听到过的住家声音。
声响唤起了他对卡姆高大、美丽、光裸、潮湿身体的没用的想象,不论他多努力,罗伯就是不能将这些想象驱逐出去——每个咯吱声和水溅声都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地重复这些画面。
事实就是,他非常好奇卡姆在那层衣料下的身体是什么样子的·某些部分还是非常明显的·他宽肩长腿细腰,无须脱衣便能完美展现·罗伯想知道的是更小,更细微的细节:他结实的胸膛上的毛有多厚,他的乳头是小还是大,肚脐眼儿是凹的还是凸的。
那些隐藏在衣物下的皮肤具体是什么肤色……·当他思索这些美妙的细节时,罗伯不舒服地咬着下唇·这些问题不是那种他每天要想一百次的标准性幻想——性幻想可以轻松地被打包送走。
不,这次不同·他忍不住对卡姆抱有的非常私密的好奇远比只想操他来的更深刻··他想要欣赏··他想要描绘··楼上,水流走时浴缸发出汩汩的声音——卡姆肯定是出浴了。
这种想法引发了另一种幻想,这次是卡姆迈出浴缸,水滴缓缓划过他的胸肌……·罗伯吞了吞口水··老天··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准备食物,切菜,炒菜,搅拌,调味,直到一锅冒着腾腾香气的咖喱终于在炉子上咕咕慢炖。
他刚关火,卡姆就下楼来,他的脚步敏捷又规律·一想到再次要见到他,罗伯突然愚蠢地紧张起来·他从厨房台子上取出一对儿红酒杯,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白苏维浓。
卡姆进厨房的时候,他正边开瓶子边抬头看,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又见面了,”他说·“澡泡得不错”·卡姆穿着宽松褪色的牛仔裤和一条绷在胸肌上的纯灰色T恤。
他赤着脚,深色的头发还是湿的·他看起来如此诱人,罗伯感激自己还有个厨房台子遮挡逐渐涨大的阴茎··卡姆当然对此毫不知情·他踱步进厨房,笑容毫无保留——他再次重回自信的自己,而且是更好的状态。
他脸上的笑容比罗伯以前看到的要更加真实·大大的、异常甜美的笑容让卡姆的左脸颊上凹下一个小酒窝··“我泡了个特别棒的澡,”他听起来很满意。
“我的屋子只有个小淋浴,要这还不算糟糕的话,烧水器两天前罢工了·”他陶醉地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闻着真棒·泰式菜”·“没错——红咖喱。
鸡肉·希望你喜欢吃辣的·”·卡姆的笑容更加明朗·“爱死了·”·“幸好,我放了很多辣椒粉进去·白葡萄酒可以吗”他一边问一边把瓶子冲卡姆的方向亮了亮。
“听起来不错,”卡姆轻松地回答··罗伯拿掉木塞,倒了满满的两大杯,把其中一个推向卡姆··“坐吧,”他冲台子末尾并排的两个高脚凳点点头,卡姆顺从地跳上其中一个。
他坐下时,罗伯忍不住看过去,发现柔软的牛仔布料绷在他肌肉结实的大腿上··天哪,他到底犯什么病他得打住自己对这个男人的视奸·他一点儿都想不出卡姆会对他稍感兴趣的原因。
罗伯强迫自己转身,忙着做米饭··“再有十分钟就好了,”平底锅一在炉子上冒泡泡 ,他就宣布道··卡姆的肚子恰好在这个时候咕咕叫起来,他大笑起来,随后罗伯也笑了。
两人在眼神交汇中分享着乐趣·卡姆笑起来很迷人,罗伯想,温暖又有感染力,让他露出平整雪白的牙齿,脸上的酒窝再次闪现··等卡姆的表情上有了一抹好奇时,罗伯发现自己早就不笑了,他在盯着卡姆。
他尴尬地挪开视线,举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自己坐在另一个吧凳上··“那么,”他一坐下就开口,“听起来你最近不怎么走运,车子抛锚,烧水器又罢工。”
话音刚落他就希望自己这些话没说出口·卡姆似乎泄了气,笑容消失了·“确实不走运,”他垂下视线看向台面,“其实最近有点儿致郁。”
他看起来如此忧心忡忡,罗伯不禁想他是否不止在说他的烧水器和车子·那天在咖啡馆他就是这样的面容,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负担压住了·突然间,罗伯有种势不可挡的迫切感,想要为他做点儿什么让他感觉好一些。
“你知道——”他张嘴·犹豫了半晌,他迫使自己继续·“我一直想跟你谈谈我们年前的那场……误会·”·卡姆抬起头,眉毛警觉地皱了起来。
“误会”·罗伯清清嗓子·“呃,关于你在船屋卖饮料·”·“哦·”在等罗伯不吐不快的时候,卡姆的表情破裂了。
“其实,这段时间我为我俩之间发生的事情感觉很糟,尤其是我们这边还叫了委员会的人来,而不是先找你谈·”··卡姆深色的眼眸很难读懂,但最后他说,“我承认当时我确实很生气,但是现在——怎么说,我能理解你为什么打电话叫他们来。”
“其实不是我打的电话·是瓦珥·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卡姆看起来像被惊到了·“是瓦珥”·“是的,不过她是出于好意。
她是为了保护我·瓦珥很忠诚,但是有点儿冲动·当她看见你所做的事情之后,没经大脑就把委员会的皮特叫来了·他们断断续续在一起过·然后皮特做得有些过头了——也许是为了取悦瓦珥——整件事都太过火了。
之后我告诉她,她应该让我跟你交涉,但那时我和你已经吵过了·”他顿了顿,真诚地加了一句,“在那之后我应该跟你好好谈谈,但是我没有·我一般不会那么小气,而且事实上之后我都对此感觉糟糕透顶。
所以——我很抱歉·”·卡姆观察了一会儿罗伯的表情·“你道歉道得真大方,”最后他说·“尤其是考虑到当时是我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顿了顿,他补充道,“不得不说,我也为我们的吵的那一架感到过意不去·之后我意识到冲进咖啡馆里发火指责你,做得太过火了,但我太尴尬了不敢道歉。”
罗伯短促地笑了一声·“真的我以为你是生我的气,尤其是你周五都不去牡鹿酒吧了·”·“天哪,并没有,”卡姆喃喃道。
“我不去了是因为我知道每个人都听说了我俩发生的事情·我猜他们都会觉得我是个混蛋,我不想几杯酒下肚以后被人挑明了说·而且——”他突然停住。
“而且什么”·卡姆耸耸肩,换上一副不在乎的表情,这让罗伯怀疑他非常介意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而且我身无分文·反正也没钱出去喝酒了。”
卡姆摆弄着玻璃杯颈身,他的注意力小心地躲开罗伯,驼着背,垂头丧气··我身无分文……·这就是卡姆开始在船屋卖咖啡的原因突然间整件事情有些说得通了。
“事业起步的瓶颈期”罗伯轻轻地问··卡姆没有抬头,毫无笑意地笑了几声说·“可以这么说·”·等了一会儿,卡姆温柔地说。
“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卡姆·直到过去两年咖啡馆才真正开始收益,而且老实说这还是瓦珥的功劳·第一年亏损,第二年只赚了一点儿·事业起步并非易事。”
终于,卡姆看向罗伯,给了他一个苍白的笑容·“我以为我已经够谨慎的了,”他说,一只手耙了耙湿漉漉的头发·“我可是有资格证的会计师呢。
我比谁都清楚有多少刚起步的事业在第一年就夭折了,知道做最坏的打算有多重要·但是这个比我想象的还要受季节影响·冬天就完全没动静了——一直到复活节后我才有新的预定。”
“那你还是有预定的”·“是的——夏天会让我忙不过来,但除了一点预付,不到四月都收不到款·”他叹了口气。
“妈的,别听我说了·我都不知道自己为啥要跟你说这个·”他狠狠地用手搓了搓脸··罗伯伸出手,搭在卡姆温暖结实的肩膀上,轻轻地不带任何暗示地捏了捏表示安慰。
卡姆感到他的触碰,看向他,他眼眸中一抹疑问,那一瞬间,罗伯似乎感受到两人之间有一丝微弱的触动和共识·然后炉子的计时器响起来,打破了凝滞的气氛··“米饭好了,”罗伯说着拿掉搭在卡姆肩膀上的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意识到之后,他清清嗓子,从凳子上跳下来·“听着,要不你先去客厅等着,我去盛饭你洗澡的时候我把炉火点上了——现在应该很暖。”
没等回答,他转身回到炉子前伸手够正在冒泡的平底锅··“好,”卡姆在他身后说道,然后停了一会儿,“那我就带上酒杯,可以吗”·罗伯已经去水池边沥掉饭里的水。
“好的,谢了,”他转头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太愉快了,不像他自己了·“顺便把冰箱里的酒拿去,好吗”·“没问题。”
罗伯干活儿时,对卡姆在身后的动作感知深到了荒唐的地步——男人赤着的脚在瓷砖上踏出的声音,他打开冰箱门取酒时冰箱的嗡嗡声··他离开厨房时门咔擦扣上的声音。
终于只剩他一人了·罗伯停下手里的活儿,短暂地闭了闭眼睛·他对卡姆·麦克莫罗的反应既让他兴奋,也让他害怕,程度不相上下·喜欢某人是一回事儿,但是这么感兴趣——这么着魔是另一回事儿。
他已经有几年都没这种感觉了·自从安德鲁之后就不再有了·这种感觉就好像被唤醒了·就好像重新活过来·而他已经准备好迎接它,甚至还有些等不及。
只是··他没理由认为卡姆也会对他有意思··你是时候给别人一个机会了……·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第九章··罗伯说得没错,有了柴火炉在角落里欢快地发光发热,客厅变得更温馨了。
卡姆洗澡的时候,罗伯肯定是关了主灯,现在屋里散发着柔和的光·客厅对角上有几对亮着的小灯,打开的炉门透出暖黄色的焰心··卡姆把酒瓶和杯子放在一条长长的矮茶几上,然后僵硬地坐在沙发里。
厨房里发生的那一刻过去了这么一会,他仍感觉有些恍然·罗伯的触碰感仍流连身上,无形的重量压在肩头,他发现自己抬手去摸肩上两人短暂相接的那一点,就好像这能让虚幻感变得真实。
当时真得是奇怪·而且究竟是什么迷惑住他,让他吐露自己对生意的担忧·也许是那双亮银色眼眸中理解的同情··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卡姆……·但同情并不是卡姆唯一读到的感情。
不,罗伯短暂的触碰中还有别的东西·他眼睛中一闪而过的吸引·眼中一闪而过的光,就好像微弱地反映了那一刻卡姆心中曲折而迫切的欲望··假如他们两情相悦又如何那不就是今晚卡姆在寻求的吗好吧,他本想在格莫拉舞池中一群燥热而不知名的汗湿身体中寻觅一个,但是在这儿寻找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吗在离家最近的小屋。
在他度过整个童年夏日的湖边··就在这时,门被缓缓打开,卡姆转过身,心虚一般吓了一跳·罗伯走了进来,双手各拿着一个扁平宽大的碗··“给,”他说着,把其中一个递给卡姆。
“我希望你已经饥肠辘辘了·”·柠檬草和胡荽的香气从那顺滑香浓的肉汁上腾腾升起,丰富而浓郁,卡姆愉快地深吸一口·“闻起来太棒了。”
·罗伯看起来很高兴·“开吃吧·我放点儿音乐·”他从兜里抽出iPhone,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后,一阵民谣小调从卡姆一直没注意到的固定在墙上的扬声器里传出。
他不知道曲名,但却很喜欢这音乐,虽然让他联想到了那种认真得不行的大胡子,那种会到他那儿租独木舟,而且因为怕遮住他的手织毛衣,所以逼逼着不肯穿救生衣的那种人。
这倒不是说他对大胡子有啥意见,卡姆瞥了眼罗伯满脸的胡茬儿,漫无目的地想着·他喜欢这副样子,深色的胡须和苍白的肤色形成强烈对比,即柔软又强悍··罗伯忙着坐下,没有注意到卡姆的侧目。
他陷进大沙发的一角,伸展长腿,把脚架在咖啡几上,然后埋头吃起他的咖喱··卡姆也把注意力转回食物,吃了第一口就满足地哼哼出来,很快却宣布道:“哇哦,很辣嘛。”
罗伯冲他一笑·“太辣了”·“不,超好吃——很新鲜的味道·”·“我咖喱酱都是自己做的。
用罐装酱不是一个味儿·吃起来从没有这么新鲜·”·卡姆举碗到嘴边,吸溜了一口肉汁,然后小小地发出了一声愉悦的呻吟·“太棒了。
你应该在咖啡馆里也做这些好吃的·”·罗伯闻言大笑·“哼,我不确定我那些常客会接受这些·而且现在咖啡馆做得还行,我是说在财务方面,所以我不打算再开发啥新鲜玩意儿。”
“不吗”·“不——那是收入,不是啥我想花时间干的东西·我想成为一个开咖啡馆又搞艺术的人,而不是一个喜欢画画的小咖啡馆老板。”
他们边轻松地交谈着边吃掉了食物,两人喝着酒一直到罗伯放的专辑进入尾声·等歌曲结束后,罗伯再次拿起手机,不一会儿,另一首歌放了起来,虽然风格没变,但是比刚才更柔和一些。
“你喜欢民谣”卡姆问道·酒精让他不再拘谨,现在他和罗伯的姿势一样——瘫在罗伯对角的沙发上,伸展长腿,光脚丫子搁在茶几上。
左脚再往旁边挪几分,他就能碰到罗伯穿着袜子的脚了·他真是太想这么干了,这念头诱人到了愚蠢的地步,但是他不知道男人会如何反应··“是啊,我很爱的,”罗伯说道。
“你不喜欢吗”他看起来很好奇,好像他真的很想知道答案,他的兴趣让卡姆内心某处就像被阳光照到的土地一样,渴求更多··这种感觉让他惊醒。
别人关注他多一点,他就这么大反应,他是有多可悲,有多寂寞仿佛出于自卫一样,他缩到漫不经心的面具后,耸耸肩膀含糊地说:“还行吧·”·罗伯听了,摆出一幅皱着眉咧嘴笑的搞笑表情,就好像既迷惑又被逗笑了。
“只是还行你对它有啥不喜欢的”·卡姆想不出怎么回答,最后说:“我觉得这种音乐有点儿……太认真了吧。”
“我正是喜欢这种认真,”罗伯回答说·“我喜欢热情·我喜欢那些做着自己爱做的事情而不忧心所做是否够酷的人·其实我很烦耍酷。
追求酷炫导致太多问题了·”·卡姆大笑·“这是啥意思”·“就是,‘酷’这个概念——它阻止孩子去享受真正喜欢的东西。
尤其是艺术·”·“看起来你可没受影响,”卡姆说着挑起眉···“确实,但是我妈比较放飞——小时候我们经常搬家,所以在学校我不是在当想要融入集体的新学生,就是马上要转走的了。
这意味着我经常和我妈妈还有她那帮朋友混在一起·他们大多搞艺术、玩音乐,所以我小时候和很多搞创作的大人一起混·”他狡黠地冲卡姆看去·“你能想象到学校里的其他孩子觉得我有多怪。”
卡姆听了,嘴唇咧了咧·“你有照片吗我很想看看·”·“有几张,”罗伯承认道·“但是哪张我都不想给人看——反正今晚不行。”
“听起来童年过得不简单啊·”·“确实不简单,我从不否认自己有因为母亲的选择生过几次气,但是总体来说是好的·我能和些很赞的人在一起,还不用受耍酷的折磨。”
他冲卡姆莞尔一笑·“我打赌你是那种酷小孩儿·”·卡姆扬起眉毛干巴巴地说:“我猜你是说我是那种没有想象力,完全没有创造力的小孩儿。”
“才没有,”罗伯说着大笑起来·“我只是说你看起来像是那种在足球队或是什么队当队长的人·”·“其实是橄榄球,”卡姆嘴唇动了动承认道。
“不过我最擅长的还是游泳·”·罗伯听了上下打量了一下卡姆的身体,先是看向他的宽肩,然后是仰躺在沙发上修长的身材·他没说啥,也没看向卡姆的眼睛,但是卡姆感觉到两人之间突然有了一种可感知到的张力。
他感觉到自己屏住呼吸,脑中突然只剩下靠过来朝他伸手的罗伯·罗伯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从咖啡几上抬脚起身,伸手够桌子上的空瓶子时,但他想象的画面太逼真了,反差倒是让卡姆差点儿吓了一跳。
“我再拿一瓶,”说完,还没等卡姆吱声,他就消失在厨房里··卡姆等待着,侧耳听着·一个抽屉被打开,关上,然后是玻璃瓶碰到厨房台子上叮当响的几声。
木塞撬开时“啵”的一声·一分钟后,罗伯拿着第二瓶回来了——这次是法国红酒·他先给卡姆的杯子倒了一些,再给自己倒,然后坐回沙发一角,小心地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么说,你在搬来之前是个会计”罗伯嘬了一口酒问道·“为啥换行”·卡姆叹了口气,把头向后靠,望着天花板。
“一年半之前,我被优化淘汰了·几周后,我和男朋友分手·我不想重蹈覆辙,于是花了些时间思考自己这辈子到底想要什么·”·“那你想要什么”·卡姆粗粝地一笑。
“显然是在一个人人讨厌我的村子里挣扎着活在贫困线上·”·短暂的安静之后,罗伯轻柔地说,“我不知道你离贫困线有多近,但是绝对不是人人讨厌你。”
卡姆只是再次发出明显不信的笑声·“怎么说,多谢你还做做样子,人真好,但是我们都知道我在因弗比奇没多少朋友·”他顿了顿,瞥了眼罗伯,又耸耸肩。
“说到底,我就不是那种有亲和力的人·就是没有交朋友那根弦儿·”·“得了吧,那不是真的,”罗伯说道·“你刚来因弗比奇的时候,咱俩处得挺好。
咱俩算是朋友——至少,我们在向那个方向努力·你不再光临牡鹿酒吧之前,也常在周五晚上和那几个常客交谈·”·“那又怎样,那是在我俩吵架之前——之后大家伙儿都讨厌我了。”
“没有,他们没——”·“有的,他们有·那之后我又去了一次牡鹿酒吧,没人理我·”·罗伯皱眉·“你跟他们说话了吗”他问道。
看卡姆没有立刻回答,他补充道,“我赌你没有·”·卡姆想了想·说实话,他可能真没和其他人说话·他记得自己走进酒吧,点了一杯,就坐在吧台哪里,心情越来越糟,眼前的酒也被他冷落了。
但是他不记得试着和谁说过话,或是被谁回绝·也许公平地说,那晚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不要靠近”的气场··“说真的,卡姆,”罗伯现在向前倾身,手肘支着膝盖——“这儿的人并不讨厌你。
他们只是觉得你不太友好——觉得你不想融入·”·卡姆咽下听了对方的理解后喉咙里突然出现的哽咽感·他一辈子都是这样·人们因为他的含蓄而以为他无感。
斯科特以前抱怨过卡姆做不到当众示爱——他总是表现得像是还没出柜一样,但事实上,卡姆只是不喜欢在大众眼前太过高调·他不是不能释放自己,但只能是私底下。
“你要是尝试和他们说说话,”罗伯继续温柔地说,“就会惊讶于事情有多简单·就像你的车子·我打赌你只要问乔,他肯定很乐意帮你明天拖走。”
卡姆哼了一声·“要是他知道我一毛都掏不出来他就不会这么想了·”·“那就和他交换,”罗伯毫不担忧地说·“你是个会计,我清楚乔需要人帮他做账——他之前跟我抱怨一月底要纳税申报,但却毫无头绪。”
他顿了顿,又若有所思地补充道,“其实这附近好几个人都需要别人帮忙做账·伊冯·马尔以前帮不少本地生意做账,但是春天的时候她丈夫在阿伯丁找了个新工作,俩人就走了。”
·“你真觉得乔可能会这么做”·“是的,我真这么觉得·”罗伯回答说·“而且他肯定不是唯一一个。
要是你的价格公道,我也会来找你·我特恨算账,更别提报税了·我可能申报的支出比实际要少·闲的这几个月你可以把它当做副业·这里大多数的老板都有第二职业。”
“是吗”·“是的——看看我·要是只搞艺术或是只搞咖啡馆,我可能都撑不住·瓦珥也是——大多数时间她在我这儿打理,但每周也会去牡鹿酒吧轮几趟班。
为了生活,大家都会去做需要做的事·”·“我都没想过可以这样,”卡姆承认·这话真说出来,听着真是蠢透了··不过罗伯没笑。
“没错,当地生意人都需要互相扶持·牡鹿酒吧不提供食物,所以要是有谁想在那里办席,肯尼就给我或是瓦珥打个电话,我们来提供吃的·要是那里的客人提要求了,我们也会为当地包早餐的旅店提供打包午餐。
我们总是向所有来访的游客推荐去湖边的礼物店,卡卓根酿酒厂,或是去湖边跟安迪一起划个小船——”·就在此时,还没说完,罗伯就停了嘴,他的笑容褪去,换上一副沮丧的面孔。
过了一会儿卡姆才意识到原因·然后才彻底明白了过来··“啊,”他小心地说·“但是你没让他们去卡姆·麦克莫罗的‘克劳谷探险社’。”
说出这话时,他感到一阵奇怪的痛楚,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大方地承认这几个月来如影随形的感觉——被排斥的感觉·住这十个月之后他还是因弗比奇的一枚外人。
罗伯看上去有些难受·“听着卡姆,没人闲着没事儿专门排斥你·只不过也没人想到要把你纳入进来·”·卡姆本来一阵仰躺在沙发上,但是现在感觉这样不太妥了。
他挪动身体坐直·“没事儿,我懂·”·我还好··“不,卡姆,你真不懂——”·“我觉得我真懂了,”他坚定地打断道,一边用手揉揉后脖颈。
“我刚开始卖咖啡那些玩意儿,不过是为了赚点儿外快——好吧,原来我所做的事情在这儿是明令禁止的,对吧我闯进了你的地盘还——”·“不,卡姆我根本不在乎你在船屋里卖什么”罗伯把手向上一甩大声道,“听着,瓦珥叫了委员会来——正如我说的,她做得过分了,但也只是因为对我的忠心。
至于之后我俩吵架后发生的事呢,我不想道歉就是我的责任了·是我不想——”他住了嘴··“不想什么”·罗伯看向一边,然后说:“我不知道……也许是不想去好好了解你。”
卡姆盯着他,对此大吃一惊·“为啥不”他质问道,心中受伤极了··“因为你——”罗伯向卡姆无助地做了几个手势。
“我咋了”·“年轻,”罗伯喃喃道·“性感·我配不上·”·有那么一瞬间,卡姆只是震惊地盯着罗伯。
然后笑起来·他笑只是因为惊讶而不是别的,但是罗伯听了这笑声,困窘得满脸通红,他慌乱地站起来,脸颊发烧,想要赶紧离开··“罗伯,等等——”卡姆在他走远之前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回来,罗伯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哦哦哦”·然后卡姆倾身俯向他,盯着他惊掉的脸,那双有着墨黑睫毛的,张大的亮银色双眼。
“你很性感,”他轻轻地说·“你肯定没有配不上我·”·“是吗”罗伯呼吸急促··“是的,”卡姆回答,然后低头吻他。
第十章·那一瞬间,罗伯整个人都僵着不动了,等卡姆压得更近的时候,他呻吟出声,分开双唇让卡姆的舌头探得更深,敞开怀抱迎接卡姆压下来的宽阔胸膛,虽说他脑子里还飞速旋转地想着问题。
卡姆想要这样想要他·这个念头太过刺激,罗伯胆子大了起来·他在卡姆结实的身躯下扭动,抻开身体,握住卡姆的胯部,引导他贴得更近,渴求更多。
两人下身紧紧地贴在一起,两人唇舌缠绕间发出呻吟声,快感撩人却远远不够·罗伯拱起身子,将对方贴得更紧,却被中间的那层布料阻隔,沙发的空间也不够用来施展。
最后,卡姆直起身子,胸口起伏·他饥渴地望着身下的罗伯,本来就深的眸色被欲望熏染,瞳孔扩散,目光深邃··“操,”他说··罗伯喘着笑了一声。
“是啊·”·“你想不想——”卡姆卡住,吞了吞继续说·“其实,我真的想——做点儿啥——但你要是不愿意也没事。”
·“我想,”罗伯欣然答应·“你想干嘛”·卡姆吞了吞·“我能不能——你能不能让我给你口一下”·罗伯呻吟出声。
“当然·老天,当然可以·”·一想到卡姆用嘴唇裹住自己,想到他一边吮吸舔舐,一边抬起那双眼睛看向自己……·还没等他想清楚,卡姆已经翻下身,跪在地板上。
天哪··罗伯把腿转过来,脚踩着地板,屁股挪到沙发边缘,更方便卡姆的动作·卡姆伸手解开罗伯裤拉链时,罗伯注意到眼前的男人双手在抖,但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欲望。
可能两者都有·卡姆拉开罗伯的裤子,一只手滑进去,隔着短裤抚摸罗伯的硬挺,他握住它掂量了一会儿·然后罗伯抬起屁股,卡姆顺势解开罗伯的牛仔裤,褪掉里面的内裤,释放出罗伯朝上弓着抵到肚子上的狰狞阴茎和紧绷的睾丸。
罗伯对突如其来的释放倒吸一口气,卡姆抬起头冲他一笑,然后俯下脑袋,从根部起用舌头描绘着罗伯的长度,直到顶尖,然后将肿胀的阴茎吞入口中,他的嘴唇一路嘬至根部,将罗伯迅速完美地吞入喉咙底部。
罗伯呻吟一声,伸手摸向卡姆的头,丝滑柔软的发丝缠住他的手指·卡姆的头缓慢地向后退去,滑腻的舌头打着转,脸颊的肌肉收缩··太多美妙的触感了:来自卡姆口腔湿润的吮吸,还有卡姆动作时带来的视觉盛宴,凹陷的脸颊和盯住罗伯的深邃眼眸。
即使是来自后槽牙的轻微研磨,也让罗伯肿胀的分身感觉如此美妙,这种微微的刺激证实一切都是真的··罗伯看着卡姆双膝张开,一只手探下去解开牛仔裤,引导出自己的阴茎。
他一边贪婪地吞咽着罗伯,一边套弄自己,像是享受着声色俱全的每一秒··罗伯心中的一部分想要卡姆停下——他不想这么快就射了,想让眼前的美味持续得更久一点——但是他说不出话,被男人精湛的口活和明显沉溺其中的愉悦感定住了。
只有傻子才会喊投降·所以他稍微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从体会愉悦感转到仔细观察卡姆,在他的脸上找寻其他欲望的痕迹··他毫无疑问地沉浸其中··罗伯回想着卡姆决断地提出要做,并毫无停滞地跪倒地上。
他看到卡姆水声渍渍地从嘴里拉出他的阴茎,转眼又开始用唇舌爱抚罗伯的阴囊,他眼睛闭着,脸颊染上欲望的颜色·当他头挪向后方再次吞入时,罗伯轻抚他的脸颊,卡姆蹭着他的手,呻吟着。
眼前的景色如此撩人·那个阴沉高大的、故意躲避罗伯几个月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只想满足别人、渴求满足别人的男人·也许他是渴求赞扬,也许有些期待被控制。
“噢,你喜欢,对吗”罗伯喃喃道,想要测验下自己的想法·“你喜欢吃我的老二·”·卡姆哼哼着表示赞同,然后重新热情十足地开始吮弄,他的表情恣意放荡,嘴唇被唾液染得亮晶晶的。
简直可以说是在无声地祈求更多··“你还挺擅长,”罗伯接着说,然后宠溺地调笑道:“很会吸屌嘛。”·卡姆无助地呻吟着,在罗伯的注视下,套弄自己阴茎的手动作得更快了,他已经无可救药地被点燃了。
罗伯从没想到卡姆是这么容易就解开禁锢的男人,也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解开禁锢··“停下,卡姆·看着我·”·卡姆服从了,抬起头,张开眼睛。
他还是性致高昂,但此刻又看上去有些紧张和尴尬·也许在担心自己暴露太多了··罗伯托住卡姆的脸,探身亲吻他,柔软而甜蜜·当他们分开时,卡姆看起来有些昏了头。
“你太不可思议了,”罗伯低声说·“我享受你带来的每一秒——你要是想继续做到我们都射了,我也很乐意·但是老实说,我想要今晚延续得更长一些。
最重要的是,我要知道你想要什么——不管是什么,我都想把它给你·”·卡姆久久地盯着罗伯,他不安的目光在罗伯的脸上搜寻着··“我想要的一切”他最后轻声问道。
“是的·”·卡姆的喉结上下滚动·“我要被操·我想要你让我跪下,想从后面被你操射·”他的脸蛋通红·“我想要——不管不顾。
让其他人……”他声音变小,眼神挪开,但是罗伯觉得自己知道他要说什么··“让其他人来稍微控制一下你”·“是的,”卡姆低声说。
“就是那样·”·罗伯微微一笑·“好的·我们先上楼·卧室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他们一进房间,卡姆就让罗伯把他脱了个精光。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罗伯脱掉他的灰色T恤,柔软的牛仔裤和白色的短裤·一切就绪,罗伯花了一会儿好好欣赏眼前赤裸的身躯,满足自己对这男人身体的好奇,然后才脱掉自己的衣服。
卡姆躺在罗伯床上看,他叠起手臂,头枕在上面,邀请地张开双腿·他脸上赤裸裸的欲望和信任让罗伯胸口蓦地一紧··“保持这样,”罗伯嗓音沙哑。
“别动·”他找到润滑剂和安全套,把它们放在床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然后爬到卡姆身边躺下···“你一般都是做受吗”他小心地问道。
卡姆点点头·“不过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做了·自从我搬过来·”·那,差不多快一年了··“我们慢慢来,”罗伯许诺道,“我会让你做好充分准备……”·等他爱抚,吮吸,扩张,亲吻完卡姆,罗伯的阴茎已经硬得发疼,就像要掉了一样。
但是老天在上,他享受整个过程,他狂乱于卡姆对自己的指示和欲望表现得毫无保留和绝对信任,也狂乱于对方有多迫切,他已经准备好了,眼神放空,只求释放··罗伯最终还是没有让卡姆采取后入式——他想要在看着这男人的脸的同时进入他的身体,想要看他最后残留的自控力随着罗伯每一下抽插彻底崩掉。
当他把这原话告诉卡姆时,他的声音因欲望而嘶哑,卡姆则急切地顺从,把膝盖拉到胸口处张开,完全打开身体··罗伯已经给他扩张过,里里外外做好了润滑,但他仍是慢慢操进去,惊喜般看着卡姆的身体把自己吞进去,看着卡姆脸上表情的转变,他骨子里的画家本能隐隐期盼着能把从卡姆脸上暴露出的一闪而过的欲望捕捉在画布上。
他一边干他,一边将双手游走在卡姆美丽的身躯上,探索他细长的阴茎,玩弄又小又硬的乳头·他温柔地干他,彻底地操,有节奏地抽插,有耐心又不容抗拒·他想要彻底征服卡姆,即使他知道卡姆也在征服自己,两人的渴求成为彼此欲望的燃料,连成了揪心的完美闭环。
最后,卡姆抽气道:“我要射了——”·那一刻,罗伯让快感席卷自己,它让他站不住脚,落进欲望的深渊·他舍弃掉一切花样,只是简单粗暴地攥住卡姆的胯,一次又一次狠狠地干他,卡姆射出来时的惊叫声催他动作更快,对方体内催人的收缩让罗伯在他高潮后的不一会儿也射了出来。
第十一章·卡姆睁开眼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一连串的感官印象立刻扑面而来:天黑了,他在床上·闹钟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摇晃,告诉他现在是“23:41”。
搭在他胯上那只温暖的手来自躺在身旁的男人··罗伯··他在罗伯·阿姆斯壮的卧室,马上就是除夕午夜·新年伊始··卡姆等待着醒来后一贯的忧虑感爬满全身,但这次并没有。
那有没有因为和罗伯上床了而后悔呢因为生平第一次袒露心声,说出自己真正想要什么而后悔·我要你让我跪下……我要——不管不顾。
他仔细地思考着,慢慢眨着眼清醒过来·不,也没有悔意·就算想到自己在罗伯眼前多臣服,多放纵,他也没有一丁点的悔意··那么,他不后悔,而且第一次,清醒时没有感到压力。
什么都没有,只有温暖的夜色和身旁罗伯温暖的身躯·以及少有的满足感··卡姆挪了挪,挪的时候屁股蹭到罗伯的腹股沟·他的动作让罗伯在后面动了动,他的手在卡姆的胯上伸展了一下,然后向上抚摸他的胸腹。
他的气息喷在卡姆的脖颈上,睡意朦胧地问道:“几点了”·卡姆喜欢他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还有十五分钟就到午夜,”他低声回答道。
“马上要敲钟了·你想不想……”罗伯声音渐小,他的语调有些不确定,卡姆回过头想研究他的表情,但只能看到他的头部轮廓··“什么”·“起床迎接新年”·“好啊,”卡姆小心翼翼地回答,不知罗伯为啥突然变得谨慎起来。
“就这么定了·”·罗伯没说别的,只是转身,点亮床头灯,昏暗的灯光充满卧室,然后他翻身下床·卡姆眨着眼看他·罗伯快速拉上裤衩,套上T恤,背对着卡姆,没有眼神交流。
就好像他等不及要和他拉开距离··也许罗伯后悔两人上床了·忽略掉这个想法带来的重击般的失望感,卡姆迫使自己下床,在地板上搜寻丢得到处都是衣服。
他先发现了牛仔裤和内裤,便套上了·但是到处都没找到T恤,等他望向罗伯想要问一下的时候,罗伯脸上小心翼翼的表情让他觉得胃里有些难受·卡姆再次挪开视线,不发一语,眼神茫然地盯着地板。
现在,隐约的后悔感最终发芽了··今晚他把内心最深处的自我暴露给罗伯·他可不会轻易这么做——他肯定不会随便和什么格莫拉找的约炮对象这么做——但是和罗伯在一起的时候,让自己不着寸缕,让罗伯见识到自己赤裸裸的欲望,这样感觉很对。
不过现在他开始觉得相信自己的直觉是错的,展露得如此之深是傻的,表现出来是蠢的··拜托了,噢,求求你……·光是回想起自己说过这几个词就让他一阵恶心。
·“卡姆”·卡姆一下子抬起头·罗伯正担忧地看着他··“你还好吗”罗伯问道··卡姆发觉自己面对这个问题,又依赖起了默认答案。
“没事,我很好·”·从过往经验来看,这个答案足够敷衍任何人,但是罗伯看起来就没信他的,卡姆露出个安抚的笑容,他的眉毛却皱得更深了··“不,你不好,”罗伯说道。
他向前几步缩短了两人的距离,正好停在卡姆面前,安静了一会儿,眼神搜寻着·然后他伸出双手,扣住卡姆圆润赤裸的肩头,缓缓地用大拇指抚摸着温暖的肌肤··卡姆感觉自己被罗伯的注意力钉在当场。
无法逃掉这种感觉——罗伯看透了他··“你是不是后悔我们上床了”罗伯安静地问道··“我没有,没有”卡姆惊叹道,想到自己的话揭示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他立刻脸红了。
尤其是当他无助地反问道,“你后悔吗”·对此,罗伯看起来有些滑稽地困惑了:“不·你以为我后悔了吗”·卡姆没说话,只是寻找罗伯表情上的微小变化,通过线索来推断他是怎么想的。
罗伯也在这么做,他们的目光交汇,亲密得如同罗伯还在他的身体里一样·罗伯眼中有种疑惑,也许还有一丝不可置信·随后,那双美妙眼睛的眼角微微皱起。
卡姆感觉,不管罗伯刚才有什么疑问,现在一切都被揭晓了,因为现在他又眼含笑意,眼神温柔而亲昵··“我一点儿都不后悔,卡姆,”他说道·“我对发生的一切不能感到更快乐了。
你要是真想听我说出来——我现在想的事情——那么我就说·我不想只有今晚一晚·我想要再做一次·不只是性爱,而是一切。
谈话,晚餐,了解对方·”他又笑了,坦荡又无所畏惧·“你要是跟我感觉不同,没关系,但是,这就是我的解释·也是我对所发生的一切的想法。”
卡姆盯着罗伯看了很久,被他的勇气震住,他如此坦白、直率地说出了真实的想法··像卡姆之前在床上吐露欲望已经很艰难了·但是做到这样——说出你想要某一个人,而且要的比性爱更多——要更加艰难。
·此时此刻,卡姆意识到,表达欲望,甚至表达需求,可能不是一种懦弱的症状,而是力量的展现·而且有时候——也许——把什么都让自己扛可能也是懦弱的体现。
毕竟——他想起休息站的滑坡,就算是一座山也不能总是坚定不可动摇··卡姆费力地吞了吞·“我也想以后再来,”他说道·他手搁在罗伯的腰胯上,把他拉到身前,直到两人贴合。
“我想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然后罗伯笑了——完全笑了·不只是他的眼睛,嘴角也带上了笑意,嘴唇弯弯的,牙齿露了出来,天哪,那种有感染力的笑容让他完全变了一个人。
卡姆也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太好了,”罗伯坚定地说道·“真的——太好了·”他的手滑到卡姆脖子后面,把他拉过来迅速又深入地吻住,然后退回去,依旧挂着笑意。
“来吧,马上就要敲钟了·我们一起迎接新年·”·卡姆也笑了·“等我把包里的香槟拿出来·我们不如索性好好庆祝一下。”
* * *·罗伯调出一个正在直播首都街上狂欢派对盛况的广播台·还有几分钟就要敲响钟声了,卡姆正在开瓶,转开固定塞子的铁丝支架··他一拧掉,就固定住瓶身,一扭,一声响亮的“砰”,酒塞掉了,冲出一堆泡沫。
“来吧,”罗伯等酒一倒好就说·“咱们去水边看·”·他牵住卡姆的手,把他带进黑暗的温室·透过电磁波的传递,城市里拥挤的人群声听起来几乎不真实。
快乐的尖叫声,高昂的音乐声,还有蓄势待发的激动感——烟火,亲吻和钟声·但在宁静的湖岸,在距离因弗比奇村还有几英里的这里,没有这样的嘈杂。
只有寂静,黑暗和安静的湖水··还有卡姆··卡姆站在他身边·这个男人,几天前,罗伯碰到了还得过个街回避一下··雪停了,但地上还积着薄薄的一层。
雪闪着光芒,在黑暗里发亮,现在乌云散去,天也清了··“马上就要零点了”播音员在广播中大喊着压过人群的喊叫声·“倒计时:十、九、八……”·罗伯看了一下卡姆。
“马上了,”他喃喃道·尽管外边很黑,但是雪折射的微光让他能辨认出卡姆下巴的线条,眼中闪现的光芒,还有卡姆微笑时露出的晶亮牙齿··“……三、二、一”·广播里传来第一次钟鸣声,低沉和洪亮,紧接着响起的是烟花破空的声音。
只有声响,没有画面·湖上方的天空还是黑得紧密,只有几道银色的点闪现,遥远的爱丁堡上空,正绽放着五颜六色的烟火···“新年快乐”播音员大喊。
钟声再次敲响,卡姆举起手,用拇指抚摸罗伯的脸颊·他靠近,将嘴唇贴上罗伯的嘴唇,这个温柔的亲吻不同于之前激情四射的那种·热度和激情还有,但却是从容不迫的。
这次,它承载的是诺言,许诺未来的热情,许诺足够的时间··钟声又敲响一次,罗伯的胳膊滑下,环住卡姆的腰,把他拉了过来,加深了亲吻,他很爱卡姆接吻时喉咙里发出的呻吟声。
之后,罗伯没有听到更多的钟声,或是看到看不见的烟火,或是播音员激动的解说声·他被眼下这个完美的吻占据了所有的注意力··等他们最后分开时,《友谊地久天长》已经播到尾声,伴随的还有无数不在调上的、醉醺醺的合唱。
这首著名的回忆往昔的歌曲,被唱得完全没有追忆之感,因为广播里的乐队把歌演奏得飞快,人们一边叽里咕噜地努力跟上,一边还笑着·不论歌词是什么,不管真正的歌词是什么,对罗伯来说,它意味着好事将近,非常好的好事将近。
此时罗伯意识到——他意识到就算他之前爱过安德鲁,这才是他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他此刻的状态就恰恰是他想要的··他的“滚石”生涯结束了。
这真的很好笑,因为眼前这所房子多年以来都是他的压力所在,而眼前这个男人也是他好几个月的死对头··但是不知怎么的,这栋房子——这个地方——变成了家。
而卡姆好吧,谁知道将来卡姆会变成什么角色·罗伯举起杯子祝酒,卡姆碰了一下·他们一起饮入,视线却通过杯子边缘交汇,对罗伯而言,嘴里面爆掉的泡泡似乎比任何烟火都要好。
卡姆笑了·“新年快乐,”他低声道··“新年快乐,”罗伯回答说··这四个字是一种承诺,不仅是对他自己,也是对卡姆。
·​·剧情:​创业不顺的卡姆近来霉运连连,生意受阻,暖气罢工,还遭到了全村人的排挤·新年前夜,卡姆准备回城里的夜店好好浪浪,调节心情,却路遇滑坡加大雪。
更倒霉的是,他的车子竟然在跟他有过节的咖啡店老板罗伯家门口抛锚·卡姆需要找人帮他把车子推上坡,除了罗伯,他还能选择别的人吗·第一章·12月29日,周一·“恐怕你得换一个了。”
卡姆盯着水管工的后脑勺,暗自庆幸对方的注意力还在老旧的烧水器上,而没有看到自己听到这个消息时显而易见地重重吞口水的表情,就好像嗓眼儿里真塞了什么东西。
“得花多少钱”卡姆问道··卡姆花了三天祈祷加热系统能自我恢复,之后才不得不给艾伦·格伦打电话——这位近邻是方圆几英里之内唯一一位水管工。
突如其来的寒流让他不得不屈服,担心水管可能随时会爆··艾伦回过头看着卡姆·他是少有的少白头,但他皮肤光滑无纹,黑眉浓密,让人很难判断年龄。
他在脑海里计算着价格的时候,那两道惊人的浓眉蹙在一块儿·“是个老系统了,”最后他说道·“总共算下来的话,我估计得要一千四、五镑。”
卡姆抿着嘴唇稍微点了下头·他本来还希望这只是个小麻烦,花不了几个钱·运气不济··他最近运气都不咋地··“不过看起来它之前运作得不错,”艾伦补充了一句,像是想让卡姆振作一点儿。
“你用多久了”·“就我所知,从我家人买下这屋子起它就在这儿了,”卡姆回答道·“二十多年了·”·“也是啊,现在人已经不做这么好的了,”艾伦语带惋惜,他回过头看向黑洞洞的下层碗柜。
“新的都不这么耐用了·”·他们都为这个失灵的烧水器沉思了一会儿:曾经一度雪白的外壳被染了灰色,昭示着它的高龄·大量的铁锈沿着外壳线蔓延而下,包裹了整个底部角落,就像大片湿疹一样。
为什么它就不能再多撑一会儿卡姆现在付不起维修更新费用·就是没钱·他抿起嘴唇,绝不让艾伦发现自己听到这么普通的消息时的绝望。
一想到艾伦会和其他村民八卦自己,他的胃就因为怨恨而搅在一块儿·他都能想到那群人会说什么闲话··他好像连买个新烧水器的几千镑都凑不起·生意肯定不好吧……·卡姆清清喉咙。
“所以,你是说你没法儿修它”这话说的有点儿变味儿·他想的是一种恳求,但说出来就有点儿像是……不信·显然艾伦听到的就是这个调调,他看向卡姆时脸色带着点儿被侮辱的意思。
“是的,”水管工紧绷绷地说·“问谁都会这么跟你讲·”·太棒了·现在他以为卡姆在质疑他的诚信··卡姆思考着要实话实说自己付不起任何费用。
但最终他只是说,“那好吧,多谢这么急叫你还能立刻过来·”他心里为这种挥之即去的冷酷瑟缩了一下,但是艾伦没有介意·他恼火的表情消失了,甚至友善地冲卡姆点了点头。
“没事,”他拾起工具箱回答道·但从下一句来看,他并没有领悟到卡姆的潜台词·“那么,要我从车里给你拿几份商品目录吗你要是想让我尽快完成工作,就得快点儿定一台新烧水器。
新年可不是买零件的好时候·”·“哦,不,别这样”卡姆脱口而出·艾伦皱着眉很疑惑,卡姆则绞尽脑汁找理由。
“我——呃,我还是再问问别人能不能修修看吧·”·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卡姆的心沉到了底,他意识到这次是真的惹毛了邻居·紧跟着他前面的话,这一句让他听起来像是他在怀疑艾伦敲竹杠,或是他觉得艾伦是个废物水管工。
不管怎样,眼前的男人绷着嘴角要发火儿了··卡姆张着嘴试图挽回点儿损失,收回刚刚的话,或者解释清楚,或是道歉——什么都行——但是他找不到安抚的话语,除非承认自己已经分文不剩的事实。
还没等卡姆说什么,艾伦已经与他擦身而过走到门前·“那好,祝你找到能修的人,”他干巴巴地说道·“希望与此同时你的水管不会爆掉。
天气预报说这周要下雪,知道吧·”·然后他出了门,大步走向他的厢车··卡姆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心里咒骂一声,然后叹了口气,关上了门,转身面对自己窄小破旧又他妈的让人压抑的小屋子。
他需要一台新的烧水器··他需要他妈的一千五百镑·一千五·天哪··现在他连账单都几乎支付不起·其实明年他有不少旅游和活动的预定,但得熬到四月末。
接下来的几周漫长,寒冷,分文无收··卡姆踱步回到客厅,叹一口气一屁股坐到老旧的沙发上·一如既往,每次想到自己的困境,他都觉得内脏搅在一起,心跳有点儿加快。
这是压力和焦虑的典型症状,他懂·也懂得要深呼吸,懂得要向积极的方向去想·他一直都有点儿太过操心——他的大脑总能两步并作一步让他立刻想到最坏的可能。
但问题是,他根本看不到光明的一面·接下来四个月都没经济收入这件事无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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