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爱而骄 by 以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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恃爱而骄 by 以适(2)
·凌染也一边哈哈笑一边说这件事,其实我们也没啥,我和所有人都自来熟,和主编除了同事以外能有什么关系·久别重逢··程知白揉了揉遽疼的太阳- xue -,靠着医院的高墙陷入了沉思。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恋爱合约病房里的几人大眼瞪小眼,江淮接话接的毫无破绽:“出院礼物啊”·叶礼和邵涓见江淮生龙活虎的,还知道与庄茜斗嘴,便都放心的离开了,他们去探望那个救了江淮的消防员。
走的时候邵涓难得多问了江淮几句,让他别只顾着工作,太危险的地方还是少去··这种话,江淮也只当耳旁风,吹了就散了·他一生没有哪一刻不想成为自由摄影师,去拍战争,去拍原始雨林,去拍那些穿透历史尘埃的残忍,但他就是做不到。
或许,他到底没有这个勇气吧··江淮躺在床上发呆,连席谨河什么时候进来都没发现·这人和出去的时候狼狈了许多,头发凌乱,衣襟也皱巴巴的,江淮没见唐羽的身影:“小羽呢你们不是出去有事吗……席谨河你这……”·他满脸写着惊恐和不安,席谨河伸手按了按他的头顶,答非所问:“还困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下午我们再去沈非间那里。”
江淮面露难色:“什么时候手术”·“后天·”·“这么快”·席谨河看着他:“现在的医疗科技很发达,你相信我,相信沈非间的能力,不会有事的。”
“……”·江淮一遇到这个问题就总是沉默纠结,他害怕失去席谨河,也害怕没了眼睛,没了相机,余生会没有走下去的理由··“席谨河,你给我一点时间吧。”
江淮喃喃道,像是终于被逼到了尽头,不得不作出抉择,“你再给我几天的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让我再想一想·”·席谨河与他僵持了片刻,也终于点头同意。
长风社还有事要忙,席谨河把弘历留下照看小家伙,自己驱车离开了··弘历没敢在特需病房里面呆着,江淮担忧凌染,便叫上他一同走一遭看看情况·他一身病号服走来走去地也方便,只是站在ICU外,江淮还是被人拦下了。
“江淮”·离开这个圈子有些时日,记忆短暂的混乱,江淮一时没有想起来程知白:“你是”·“《山河》的主编程知白,我们见过两次面。”
程知白板着脸的标志太明显,江淮立刻就想起来了,“我是来看凌染的,他还好吗”·程知白却问他穿着这身,是什么情况,江淮就一五一十地说了,从凌染找他拍照开始,程知白的脸色就黑了下去,并且越来越难看。
江淮的感觉不太好,像是见到了翻版的叶礼,生人勿近的很··“程主编,怎么了吗凌染他伤的很重吗”·“……他还在昏迷。”
程知白朝房门口望了一眼,复杂而沉重:“报社里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几位助理闻言霎时松了一口气··“程主编不等凌染醒过来吗”·“他大概不想看见我吧。”
程知白撂下一句话,一个电话进来,他挂断又说了几句,还是转身走了··江淮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又想起凌染看着手中一颗糖的模样,觉得有些说不出口的相似。
都落寞而黯然··他守了一会儿,又把弘历的电话留给凌染助理,嘱咐他们等凌染醒了务必打个电话通知,他心里乱糟糟的,自己的事情未解决清楚,身边也是一团乱麻。
江淮回病房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才知道这场爆炸有多么严重··据说,和当年震惊世界的王恭厂大爆炸相比,G市港口和这次事件,已经是势均力敌··“05年和08年的车间爆炸案;09年的公司火灾爆炸案;10年的烟花爆炸案;11年和12、13年的粉尘爆炸案……这回的原因是什么呢”江淮沉吟片刻,他用手指不断敲击这沙发扶手处,试图从以往的案子中去拼凑起这次的事故原因。
摄影师能从细节看出蛛丝马迹,但当时情况混乱,江淮只从空气中闻到淡淡的刺鼻气味,分辨不出是原因还是产物··弘历被他拽进病房削叶礼他们拿过来的水果,不时偷瞄江淮瘦削且藏不住的锁骨线条。
哪怕是契约关系,席谨河果然不会委屈自己·弘历忍不住拿他对比了下程義之,两人各有千秋,程義之胜在年轻漂亮,江淮却还是赢在了气质上··在他的身上,就是会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是时光带来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弘历,G市港口是不是好些年都不停船和快艇了”江淮猝不及防地发问··弘历思索了片刻,朝他点了点头··这些年夜游江海的行为开始热门了起来,好些有客艇的商家都选择让船艇停泊在江河尽量繁华的中部地段,于是港口的热度逐年下滑,到了现在,几乎无人问津。
既然如此,发生这么大的事件,不免奇怪··“港口的那么大一块地都是空的吗”·“前几年就好像租给了某家公司当仓库,一直鲜少人去。”
弘历道,却也察觉出不安··真相隐藏在深厚的淤泥之中,它既不发光,也无特别之处··它是丑陋的,不被理解的,甚至是残酷的··但它就在那里,迟早也会有见到阳光的那一刻,任谁都无法改变。
第 18 章·18.·江淮还是被拽去沈非间那儿上上下下给查了一番·席谨河又开始忙的天昏地暗,他冲着弘历不满地嘀嘀咕咕半天,说席谨河就是喜欢没事儿找事儿,还让他代为转达。
弘历当然不可能上赶着找席谨河和自己的不痛快,听见当没听见,直接无视了··江淮第三天出院的时候,港口的明火已经灭了·上级已经明确发了通稿,新闻发布会上,领导握着话筒,声音铿锵有力:“我们一定会查明真相,追究到底,绝不姑息”·《山河日报》、《G城日报》等十几家报纸对此纷纷进行跟进报道,从头条封面开始,整整占了四个版面。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恋爱合约·同时,各行的专业人士都在推测,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这场大火终会被人们遗忘,被记住的,却是那些最帅的“逆行者”。
《山河日报》如是说:我们敬重那些奔在最前线的人们,他们用自己年轻而热烈的生命为我们带来了生机,那些灵魂冉冉升起,是早晨最美的朝阳,也是黄昏最壮烈的霞彩。
为你们的无畏献上最崇高的敬意,愿我们的英雄们一路走好·凌染还是没成烈士,他醒来的时候被满房的鲜花惊吓过度,又晕了好几个小时··新闻记者助理的动作都迅速而实效,江淮到的时候他还没完全清醒,在顺着医生的话分辨自己病床周围的人群。
“你是……周哥……你是……小米……咦,淮哥你怎么一点事没有”·江淮站在一边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盼着我出事啊”·医生收起器械,在一旁呵呵地笑:“你已经没事了,这两天只能吃流食,别做剧烈的动作,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那我们凌哥这伤……”凌染的助理依旧忧心忡忡··“对身体的伤害是大了点,但年轻人,恢复的快,放心吧·”·“好嘞谢谢医生啊”·江淮见人送走了医生,转头打量了惨不忍睹的凌大记者一眼,心里颇有感触:“人与人之间的气运真的不一样啊”他虽然是过的惨烈了点,但这段时间以来,每每都受命运女神眷顾,能逃一难是一难。
凌染可才刚回G市,飞来横祸··“淮哥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小心被雷劈啊·”凌染皱着眉,腹腔处的麻药过了,像蚂蚁噬咬一眼疼,又疼又痒··“你是怎么回事我听你们主编说,那天根本就没叫你去现场。”
“你说什么……我们主编”凌染一愣:“哪个主编”·“还能有哪个程知白啊”·“……他”凌染心像针扎一般,像个受委屈的孩子靠在枕头上:“我又不归他管,闲吃萝卜淡- cao -心的。”
病房瞬间陷入沉默·凌染好容易起来的兴致被这个名字瞬间浇灭了,任江淮再怎么去逗他都没用··“凌染吃水果吗那个,麻烦你们几个出去把水果洗洗吧,谢谢了。”
江淮提着桌上一袋子梨,找着借口把房间里的人都打发走,“我听说你往外跑了那么多年,都是因为他”·凌染切了一声:“哥,都过去的事情了,现在说这些没意义。”
江淮嫌弃凌染叫他“哥”,“你才比我小几岁别跟着别人瞎喊哥·”·凌染才不管这些:“我就是喜欢叫你哥叫你哥你还不乐意吗”·“行行行你叫啥我都不管你。”
江淮顿了顿,“你好好养着,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你当我是你有人席社长捧在手心里养着啊”凌染道:“记者这工作啊,看着工资不高,还耗时耗身心,一不小心得把命都搭进去。”
江淮:“这话咋说的你可是《山河》的王牌,想转什么不都是一句话现在多少记者不跑现场不跑新闻,管管政治啊金融啊什么的,然后转个职在圈内呼风唤雨,你偏偏就不去,还在这里吐槽这些,你这不算工伤吗”·“哼哼,我就是乐意自费。”
江淮无奈地看着他,凌染只好心虚地说:“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必须自费·”·“我怎么看着你跟看着我似的,按席谨河的话说呢,就是都傻的不行。”
江淮笑了:“还是席谨河和程知白那样的人靠谱,比我们适合这个社会·”·凌染捂着胸口终于笑了:“还真是·无论最终选择什么,干预什么,总会有一些东西会改变我们。”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只恨手里没两瓶好酒,可以就着故事一醉方休··江淮最后在凌染病房里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他不敢跟凌染说自己要动手术,也不敢去问他自己心里的问题,但他拿不定主意。
弘历带着他绕着城江足足转了三圈,江淮还是坐在那儿发呆,连姿势也没换一个··“江摄影师,我们还要继续绕弯吗”弘历终于开口问道。
“回江边的公寓吧,我去收拾收拾东西·”江淮道,“席谨河什么时候回来长风社和那沧澜那广场还好吗”·弘历道:“您怎么不去问社长呢”·“我问他他就会说吗”·“当然了,社长对您那个好可是没得说的。
社长平时可忙了,但您手术的事情他可是亲自去把关的,和沈总也谈了好几次·”·车开下公路,驶进小区里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弘历提醒了江淮一句,问他今天什么时候回临湖别墅。
江淮想今天席谨河也不回来,索- xing -就打算再住一晚,让弘历直接走了··上次走时就没来得及打扫,但东西都归回了原位·许久没住的公寓,却依然没积一点灰尘。
席谨河知道他不爱每天待在临湖别墅,便时不时让人来打扫收拾·比起前几年的光景,他在席谨河这儿,确确实实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可江淮觉得不踏实。
席谨河吼他,说他不长记- xing -;也哄他,安慰他,但他觉得不踏实··这个不踏实的根本原因在席谨河本身,直接原因却是沈非间·沈非间说席谨河不喜欢他,他是相信的,可席谨河不喜欢他,又有什么必要要负责他的手术,负责他以后的人生他是他什么人呢合约甲方席谨河对他再好,弘历不是还叫他“江摄影师”吗。
江淮心烦透了,但冰箱里没酒,他只好自己下楼买了一打·晚饭被直接忽略,没人陪着,只能靠着落地窗独饮看着窗外夜景哼小曲儿··“江边骑马是官人,借我孤舟南渡……”·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恋爱合约·客厅的唯一光源来自电视,开着悄无声息的。
托上级的催促,他和叶礼的纪录片已经上映了·江淮看了一次,便来回重播,不晓得在惦记着什么·他后半程因为季衡棠的事件没参与,镜头也少了许多,五十多寸的荧幕上映着叶礼斑驳而皴皱的脸,他说,摄影即生活。
字幕亮起,镜头转向江淮,他记得这个时候就有音乐了,是钢琴独奏,缓慢而低沉··【他在光影浮尘中捧着许久未曾拿起的相机,若有所思·众所周知,当科技发展到一定地步,我们对照片真实度的评价也越来越低……】·“我觉得科技并不能改变任何摄影师的初衷。
纪实照片一直要求的是真相、情节与具象化,它永远不会只从单一层面否认什么·”·这句话与席谨河问他是否要手术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振聋发聩··窗外轰隆一声,铺天盖地的雨。
《筵席》结束了··第 19 章·19.·光- yin -从那酒杯中转了几圈,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席谨河结束手中事务回到临湖别墅,不免有些疲惫·近来G市因着政策原因经济飞速发展,人们大多喜欢拿着手机iPad看东西,对纸媒体未来堪忧被一次又一次提上案头,转型迫在眉睫。
裁员也不是没有,但不管人少了还是多了,他这个股东和社长兼顾的依然游刃有余··但游刃有余的社长没在临湖别墅找着江淮,还是生气了·转头一问弘历,才知道他又溜回公寓去了。
“江淮他到处乱跑不着调的,以后不准他再到别的地方过夜,你跟紧点,他要是实在不想回来就给我打电话·”席谨河也没心思睡觉,立刻让弘历带着他往公寓去找人。
到了地方夜已经深了·席谨河让弘历回去,自己独自上了楼·他没打算吵醒小家伙,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远远便见江淮倒在落地窗前的羊毛地毯上,手里握着瓶还剩四分之一的啤酒,人已经睡熟了。
席谨河从他手中抽走瓶子,把剩下的一饮而尽,伸手把人横抱进了房间去·江淮睡的浅,被掂了下还是醒了·他在席谨河怀里哼了声,问他几点了··席谨河摸摸他的头:“三点四十了,再睡会儿。”
江淮睡得朦朦胧胧地往他身上蹭:“这么晚了还过来干嘛……你明天不去长风社里吗”席谨河只顾搂住他,自己也不说话。
tu这段时间各种令人措手不及的事件之后,两人似乎终于都累了,互相搂抱着连一丝缝隙也不留,这才一夜无梦··第二日先醒的是江淮的生物钟·这些年来他醒过来在身边见到席谨河的次数屈指可数,也从未与他如此贴近。
这一觉睡了九个小时,连午饭都要错过了·席谨河的睡脸比平常更生人勿近,他眼神中天生带来的那丝冷漠被遮盖,江淮紧靠在他胸腔处,听他呼吸平稳,胸口心跳如镭。
“看够了”·江淮被他吓了一跳,迅速从他怀抱中挣脱:“你难道长了三只眼睛怎么睡着也能知道我在看你”·“习惯了。”
席谨河这会儿显得慵懒,像一只餍足的狮子,他漫不经心似的问江淮今天有什么打算··“没什么打算·”江淮实话实说·他自从退圈以来,是真的每天无所事事,到后来他甚至已经习惯这样无趣的生活,像是提前进入老年期,退休后的日子,钓鱼喝茶看书,只做力所能及的事。
但席谨河插手过问这些却让江淮觉得有些意外,他犹豫了一会儿,又重复了昨凌晨的问题:“你今天真的不去社里”·“不想去便不去了。”
“这话听着新鲜,你可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啊·”江淮理所当然,伸了个懒腰,手又不太老实,摸上席谨河的腹肌,来回磨蹭:“你身材是怎么保持的这几年也没见你去健身房什么的。”
“我不像你,只吃不动,以后给你找个老师锻炼身体·”席谨河伸手捏捏江淮的耳垂,躲开他不安分的手,去浴室洗漱··“‘以后’”江淮猛的从床上爬起来,有些欣喜:“我们还有以后”·席谨河两三步从浴室走出来,- yin -沉着脸看他:“你不希望有以后”·江淮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希望或者是不希望,他没有想好。
“席谨河,你是不是喜欢我”·“你乖一点,我就喜欢你·”席谨河带着洗漱后的清香去接近他,在他额上落下一个薄荷味冰凉的吻,“今天陪你。”
江淮抱着被子:“你最近对我好太多了吧,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求我的海溪地的事情季衡棠和小柚妈妈已经决定不告了·”·席谨河却道:“我知道。”
“你知道”江淮却突然想起什么:“那笔钱是你……”他叹了口气,“是你,我早该想到的·你这样的未卜先知洞察人心,总让我感到害怕。”
席谨河看着他,平平静静地,没说任何解释:“悔不当初”·江淮很快就习惯过来,他半开玩笑地说是啊,不曾想只为了个美人就把自己半生理想热情生命全搭进去,如今却又付诸东流,像是不太好的报应。
席谨河果然很快便发怒,他捏着江淮的下颚,端正他的脸看了看,恢复成之前冷淡而疏离的口吻:“不准后悔·”·“你是喜欢上我了是吗”·“是。”
“那你什么时候准备爱上我”·“等我足够喜欢你·”·这样没头没脑的话让江淮终于笑起来,差点没像个小动物似的在床上打起滚。
他之前从未想过和一个人白头到老,公寓买的虽然是双人床,也不曾想有一天它变得这般小·江淮笑够了,直起腰来:“没想到你这样衡量喜欢和爱,分着等级打着旗号,像完全与自己无关。”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恋爱合约·席谨河像盯上猎物一般望着他:“胆子够大·”·江淮躲开他伸向自己的魔爪,去淋浴间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席谨河穿戴整齐望了望表,说要带他去个特别的地方吃午饭。
江淮心说这人老套古板只爱西方那套东西,还能吃出什么花样儿,索- xing -穿着平日的牛仔衬衫,意图给他一个不太高明的“下马威”··席谨河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叫弘历来,自己在小区停车场开了辆连江淮也没见过的宾利,还是辆敞篷的车型,江淮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辆车”·“几个月前,本来打算给你做生日礼物·”·江淮有些意外,心里高兴却还忍不住问个为什么:“你以前从来不给我过生日。”
席谨河知道下家伙喜欢,转头看他亮晶晶的眼,把他那些喜悦都收下,笑道:“罢了,本不想告诉你,但蒙骗人还是不好,生日其实是叶礼提起的·”·江淮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我生日可还没到呢,你现在便告诉我,是不是太那啥”·“太哪啥”·“‘过分’。”
车绕过半个G市的城市圈,在与临湖别墅几乎完全相反的山林中蛰伏着的是席家本家,踞虎盘龙··车里放着音乐,节奏欢快而明朗,江淮望着窗外的风景却渐渐开始不安。
席谨河这时已经把车开上环山公路了,他只转头问江淮是否饿地厉害了,对问题一概拒不回答··得不到答案的江淮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好吧,我还不信你是要把我弄进深山里毁尸灭迹。”
“你也不够值钱·”席谨河看着他,笑的有些欢畅··“我怎么不值钱了当年我新闻发布会的时候,铺天盖地的消息……”·“国内一共就那么几个得奖的摄影师,普利策的风头正盛,你那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江淮不服气,却也找不到什么借口反驳,“你说什么都对,反正我说不过你……咦这个……”他已经瞥见了气势磅礴的大宅,欧式建筑,哪怕远远看去都华丽而精致。
席谨河老神在在:“我家·”·“……”·看来席谨河是不知道什么叫【过分】的··席谨河虽然瞒了一路,也没在江淮手下讨到便宜——江淮不愿意下车。
他按着安全带,揪着座椅不肯撒手:“席谨河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能这样我一点准备也没有”·席谨河冷着脸问他要什么准备,不由分说地把他从副驾驶座上拉扯下来:“是谁说饿了的”·江淮都快哭了:“席谨河,你的中文理解能力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最后席谨河唯一的那点耐心也被他消磨殆尽,人被强硬扯出车座,硬生生桎梏在席谨河怀中。
被人抱进了席家本家大门还满脸不情愿的媳妇儿,开天辟地以来,江淮是头一个··第 20 章·20.·席家装修精致而奢华大气,一楼大厅的房顶高挑,吊灯却用了简约而不是寻常的哥特式,家具也都不全为欧式华丽风格,格调更高且老派。
江淮不太能吃准思想老套又正派长辈的想法,那样的人开不得玩笑又不爽你板着脸对他,说句不好就能记仇好几年·以前江淮有个教授就是这样,这么多年了他在路上偶然碰面了还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据说家居装修极能反映出主人的- xing -格品味,席家这大宅放在这深山里,还不按豪门套路出牌,席谨河这样给他会心一击,他一点心理建设都没有··“席谨河快放我下来”·席谨河抱着这不老实的小家伙抱了一路,脸不红心不跳气也不喘,兀自聊自己想说的话题:“中午快过了,想吃些什么”他见江淮站立不安又忐忑地四下张望,这才捏着他的后颈说了实话:“家里今天没人,该回来的明天才回来。”
……什么该回来不该回来的,他就不该来·江淮推他,骂道:“你这老狐狸”他放松下来,与饥饿感久别重逢,拉着席谨河细数了一遍自己想吃的,又好奇的想快点儿去探索这间陌生的豪宅。
席家太大了,江淮跟着席谨河走到餐厅,那些传说中穿着制服的女仆管家厨师这才露了面··小的时候邵涓工作忙照顾不过来,江淮是跟着外公邵清明长大的··邵家自己是G市有头有脸的大家族,邵清明曾经做过G市市长,退休后凭借着人脉和亲戚家族扶持,邵家从来不缺钱。
邵清明带着他去过许多有钱人家族做客,唯独对席家敬而远之·江淮也大概知道席家是经商,但没想到能富裕到这样的程度,连高调低调都不知怎么判别,占山为王。
“今天我们就住在这儿吗”酒足饭饱,江淮被席谨河带着逛大宅,席家这些家丁都像席谨河一样沉默是金,这么大的地方,没人说话还真的- yin -森可怕。
“没什么好怕的,这里是我家,也是你家·”席谨河像是一眼洞穿了他心底的纠结,拉着他推开了二楼走廊右边的书房大门··书房的整体格调与欧式便沾不上关系了,江淮从席谨河身后探头预备去打量这间古色古香的书屋,只瞥了一眼就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扯扯席谨河的衣角,指着书房屋内的桌椅目瞪口呆:“我的天这是一整套的乌木吗”·席谨河听到他的脏字,皱眉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会看这个”·“我在外公家见过乌木的麒麟摆件儿,只是……”他觉得口舌干燥,看向席谨河的眼神已经变了:“你家到底是干什么的小件的乌木摆设装饰品还好说,可这么大件的乌木家具是有价无市的有价无市你知道吗你还收了这么完整的一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恋爱合约·“冷静点,这没你想的那么困难。”
席谨河看他一眼,自顾自走进去在书柜处翻找起东西来·江淮颤颤巍巍恢复了一些理智,又对着墙上挂着的一副字险些吓得咬到自己的舌头:“卧槽这尼玛不是那谁的《寒食帖》吗”·“你对自己惊讶事物的形容语言真是贫瘠。”
席谨河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原件在它该在的地方,这是我爷爷写的,他比我们想象中更喜欢苏轼·”·“啥意思”·“席家所有孩子从小就得背他的诗临摹他的书法。”
席谨河拿了份蓝色的文件夹,学着江淮在那幅字前端详了一阵,看那些模仿的极像的左秀右枯笔法:“这么喜欢你是他的粉丝吗”·“不,我是你的粉丝。”
江淮应付道:“席谨河,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带我来见你的家人”·“说了你会乖乖地接受手术”·“……不。”
江淮不太想提起这个话题:“……不一定·但你怎么可以什么都不说就带我来这里我还穿成这样”·“那就脱了。”
“……”·江淮充分怀疑他是在说内涵带颜色冷笑话,但他确实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有些不敢再与席谨河单独相处·然而席谨河似乎拿那个蓝色文件夹有要紧的事情,他一整个下午都在书房里进行外语的电话会议。
而江淮就坐在一边窗台上,一边听他讲不知所云的鸟语,一边抱着台平板刷新闻,显得无所事事··程羲之又一次上了《时代》人物访谈,这回他是讲起自己擅长的领域,有些滔滔不绝的样子,眉飞色舞。
不知道是不是被后期特别的偏爱,那张原本就年轻好看的脸现在看起来更加光芒夺目,耀眼地摄人心魄·评论下跟排队形似的一水儿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路转粉、粉转死忠粉、迷妹疯狂打call,连江淮看了都忍不住要嫉妒了。
他面无表情地退出页面,正好听见席谨河流畅的英文中夹杂了句中文人名,似乎是那份文件相关长风社的一些股份权所有人问题,江淮听不懂这些,也对此毫无兴趣,他冲席谨河挥挥手做了个口型,说他想出去走走。
“等一下·”席谨河出声制止他,也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稍等·他从抽屉里拿了台相机给江淮,眼中有笑意:“别跑太远,带着手机,别忘了回来吃饭。”
“知道了·”江淮觉得自己的心跳速度又开始渐渐失控,他接下席谨河手中的相机,大脑发胀,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房间·席家的大厅是来时空空荡荡的模样,他摸索着记忆开门出去,穿越席家花园前院又花了点时间才平静下来。
他和席谨河在一起好几年了,兜兜转转的,他几乎要忘记那年喜欢上他的理由了·但尽管如此,那种心跳的感觉终于还是又回到了他这里,不可否认的,他再一次爱上了席谨河,就像当年他还是毛头小子时的一腔热血义无反顾,他在席谨河这里再次栽倒,举手投降。
周围是郁郁葱葱的不具名树林,江淮揣着相机,捂着脸蹲下,笑开又逐渐- shi -了眼眶,喜悦填满大脑,心乱如麻··他本来是打算放弃了的·不平等的恋爱合约,总像是他一门心思地爱着不属于自己的人,求而不得后不择手段的行径。
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但只要席谨河能够回应他一点点期待,他就觉得足够了,能与所有嘲讽寸步不让·江淮想,最好的结果不过就是瞎了,再拿不起相机,一个人孤独终老或者提早用什么结束生命。
他见过杨·阿瑟斯-波特兰的“六十亿他者”,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陌生人们互相谈论生命的意义·他们毫无禁忌,肆意地讨论死后会发生什么;讨论生命的意义;讨论他们的恐惧与爱。
他本来就不期待永生,对此嗤之以鼻,却在真正要面临抉择时犹豫不决·席谨河不懂他为何这样害怕,他也一样不懂自己·原本以为不需要对谁去解释,而今却突然出现可以解释的理由了。
江淮抱着相机转了好几圈,沿着盘山公路向下走,看不远处的墨绿与竹青巨大解构视觉陈设,季衡棠忽然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按下快门却独独忘了开机··“你的声音怎么怪怪的”季衡棠也不理他,自顾自地说自己的话:“前几天的新闻我看了,听说你去现场了”·“港口的事情吗你听谁说的”·“我在《时代》的公寓里,这几天都传遍了,说你可能要复出。”
季衡棠嗤笑了一声:“你金主旗下的口舌就这么多了,也不见他管管再说,你什么时候隐退过了”·“我什么时候没隐退了”·“是谁斩钉截铁地告诉我自己是个摄影师的”季衡棠反问他。
江淮感到被冒犯,没好气地问他:“你现在怎么摆这么大谱了比赛怎么样了”·“还说我摆谱呢,送我去比赛的是你,说我未来如何如何的是你,怎么对我不闻不问一点也不关心的还是你你倒是表现出一点关怀给我呀。”
“我的错我的错·”江淮被季衡棠这孩子噎得无话可说:“我忘了你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需要大人的关怀·我等着你赢了比赛,请我吃大餐报答知遇之恩。”
“呵呵·”季衡棠不想和他废话,他压低声线说了一句你等着吧,便挂了电话··江淮早有预料,他也不生气,把手机塞进口袋里,熟练的打开相机开机键端详了一阵,从俯视的角度把盘山公路和葳蕤远景拉在了一起。
席谨河的东西就没有什么随意的,那相机在市场上卖的贵的吓人,据说一些细微的成像效果能完成在瞬息之间,可瞬息之间的事哪有那么容易感觉江淮拿着陌生的相机,没能这么快便找回自己的手感,索- xing -不拍了。
他一面往回走,一面不断找寻着令他感兴趣的点·席谨河的电话没过多久也抛过来,他欢愉且迅速的接起,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让他回家吃饭··比起江淮自己,席谨河更爱用【家】这个词,每每都是他说着说着,像洗脑一般。
江淮这种天下之大无以为家的人最抗拒这个,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了,宿舍归宿舍,邵家归邵家,住进临湖别墅后一开始口误总呸呸呸纠正,后来居然也习惯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恋爱合约·“好。”
他笑着应答,转身朝那个庞大的建筑物走去,哪怕只是第一天来到的陌生地方,但那里有席谨河,就是他应归的家了··第 21 章·21.·席谨河近来确实好相处了许多。
江淮发现他可以就一些矛盾分歧和他有商量的余地,也不带着以前那些轻蔑的语气与他说话了,简直不可思议··江淮一边吃饭一边暗暗偷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席谨河是个不错的爱人。
他用自己的方式对江淮好着,连吃饭时也是处处呵护夹菜·江淮的接受程度有限,更何况他也没和席谨河单独在家吃过饭,这两天他自己都活的云里雾里的,只能把这种破天荒的现象解释为自己终于受宠了。
毕竟席谨河可是有六宫粉黛啊,他是拼了半条命爬上来的··席家没人敢在席谨河面前与江淮说话·江淮大概能感觉到周围人有意无意的打量,带着各种情愫的眼神,说不好是同情还是鄙夷。
他回来的时候把相机递给管家,想说两句谢谢,也被管家转头避开了··江淮想,这大概是富人的生活方式,看席谨河就知道了,他老爸老妈一定也不好相处··无所事事的饭后,江淮抱着相机看下午那些随着一腔无法自拔情意拍的照片。
前前后后翻了几遍江淮都没认出来这是自己拍的,每张相片几乎都能看见他炽热的感情,像正在热恋中,也像纯粹爱世界的孩子··他蜷缩在窗台上,看着背对着他翻书架的席谨河便心动了。
窗外天已经全部暗了下来,屋内暖黄色的光线柔和,江淮举起相机,却只对着一旁落地窗的影按下快门,这个过程悄无声息··他看了看成像,那照片其实看不清楚脸,只单单一抹身影浸透在光里。
江淮挪动了下身子,直到自己也进入落地窗的视线,便又趁着席谨河不注意拍了一张,把两个人都裹挟进一个空间里,像是偷糖的孩子·这回这张相片全无之前的意蕴,连构图都是初学者会犯的典型错误,江淮却看着开心了半晌,偷偷留下了。
许是他偷乐的情绪太泛滥,连席谨河都放下手中的事情,一边问他是不是找回了摄影师久违的手感,一边作势要来看··“你当我是练什么神功的旷世奇才哪有这么快啊。”
江淮护着相机,正待寻个什么理由,正好席家的大管家费叔敲门进来,把屋内两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费叔花白了半边头发,鼻梁上架了副细框眼镜,穿着燕尾服打着领带却神采熠熠,标准的英国执事模样。
“费叔·”席谨河叫了他一声,放过抱着相机躲着他的江淮,来人先低头再弯腰,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洪钟般有磁- xing -,他来询问席谨河江少爷怎么安置。
席谨河:“他今晚和我睡,你们去收拾一下,在床上多放个枕头”··“是·”·江淮忧心忡忡:“席谨河,我们……只是睡觉,不干别的事吧”·“你想干什么吗”·江淮见席谨河又露出老狐狸那样的威胁神情,硬着头皮道:“额……不太想。”
席谨河听他这样说,也没发表什么意见,依然是看他的文件,只是脸上那丝笑意更深了·江淮没弄懂他笑里藏着的刀,也没注意是不是锁了门,于是洗澡洗到一半的人便被破门而入大手捞出,裹着浴巾扔上了床。
“我……你……”江淮满脸涨红,扯着被子遮住重点部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慌不择路地骂道:“席谨河你这老流氓”·“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席谨河居高临下看着他,箍着他的两条细白的腿,微眯了眼一寸寸端详自己的猎物··“饭后运动,你就乖乖享受吧·”·……·明明几乎彻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江淮还是准时醒了。
他一丝、不挂地贴在席谨河身上,腿伸在席谨河的腿间,胸口也贴地死死的,只是腰部和后面酸疼,连动一下都受不了·江淮心道不好,昨天席谨河说的那些“该回来的”家长要是看到这香\\艳一幕该怎么想他稍微用力从席谨河怀中一挣脱,这人便醒了。
“不疼么还想继续”席谨河似笑非笑的声音带着温润的气息就吹在他耳边,江淮红着脸撑没两下果然又倒回床上,他无可奈何,“随便你了,反正丢脸的人又不是我……”·席谨河也没动,他闭着眼睛一下一下捏揉着江淮后颈,他的声音带着早起的慵懒:“我家有些特殊。”
“什么特殊”·“我还有个姐姐,我们是不同母亲生的·”·“你爸离过婚”·席谨河笑了声:“没有。”
“……啊”·“我有两个‘母亲’,虽然我两个都不想承认,但她们确实都是我的母亲·从法律上来说,我的亲生母亲是席谈的正牌夫人,但他其实更喜欢我姐姐的母亲。”
江淮沉默了会儿:“那你应该早点跟我说,这个心理准备可不够……嗯所以说我是有两个丈母娘”·席谨河睁开眼,用深谙的眸凝视了他一会儿:“难道不是婆婆么”·“那我多吃亏啊。”
江淮轻声问道:“席谨河,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的父亲江尚”·“嗯·”·“你知道吗,我这一生的噩梦起源都来自他。
小的时候,父亲总是出远门,在我那时从未听说过的地方做着没什么盈利的摄影·我妈她只要和他一碰面就总是吵架,可我很喜欢他,有一次他说要带我去爬山,我高兴极了。”
江淮顿了顿,想起往事,依然有些遗憾:“就是那次,他告诉我他不是我的父亲……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这怎么可能呢但我后来想到他和我妈的那些争吵,又忍不住觉得,这可能是真的。
所以当你问我是不是因为他而选择摄影的时候,我真的……”他想不到用什么词语去形容他那半身的冷汗,只好道,“席谨河,你看我们都对这种事无可奈何,但你能不能不要像他一样,只短短出现那么几年,就否决了我以后的人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恋爱合约·席谨河却没有应答。
江淮看不见他的脸,又执拗地从他怀里抬头, “席谨河,没了我,你会不会喜欢上别人”·“不会·”他伸手拿床边的闹钟,在江淮额上一吻:“你再睡会儿,晚一些时候再下来。”
“晚一些这样好吗”·“乖·”席谨河从他身边毫不犹豫地抽离,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下楼。
“我让你回来,是叫你独自回来,没叫你多带一个人·”·客厅的电视开着,播的是江淮宣布解散唐顿工作室的发布会录影·席谈端坐在沙发上,以一种欣赏的姿态看着。
“父亲·”席谨河微微朝他点头,兀自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两个夫人是随着席谈出入的,此时却都不在厅内·这是席家的规矩与身为席家男丁的特权,每当席谈要与席谨河单独相处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被允许出现在同一空间里。
“我记得你上次带人回来的时候是四年前,那时你用了一个□□的理由,却没能熬过九九八十一难修成正果,这次又是什么其他的理由,我还是挺想知道的·”席谈似乎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七十寸的荧幕,使人的微表情被刻意放大,江淮那张惊才艳艳的脸也无法幸免,在镜头下显得有些怅然若失。
“没有其他的理由·”·席谈听他这样说,抬起手拿遥控器关了屏幕:“儿子,我只是疑惑你到底还要拿多少次这个理由来搪塞我·”·“那又如何您不也是一样么”·席谈对他的反驳置若罔闻,“费叔说你带人回来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我从瑞士赶回来,还连夜让人调出来不少东西,有意思的是,初看这段录像,我还以为你这次带回来的是同一个人。”
席谨河对此只冷冷道了四个字:“怎么可能·”·“我想也是·”席谈的容颜与他年过五十的年纪全然不符,剑眉星目依旧带着威慑。
“那就是我年纪大了,已经开始头晕眼花出现了幻觉·”·“若是连父亲都说这样的话,未免有些可笑了·”·“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幽默。”
席谈耸耸肩,自己的笑话不被儿子理解,他也无所谓的模样:“按理说关于旧爱的消息你应该比我知道的早,但如今你有了新欢,无暇顾及也是理所当然,那么这场久别重逢的家庭宴会,还是不便邀请他了。”
席谈不顾席谨河迅速变了的神色,在厅内扬起声唤费叔的名字··席谨河愣在原地,他抿着唇瞳孔微缩,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问道:“你说什么”·第 22 章·22.·江淮还是没能在惶惶不安下去安心睡回笼觉,再者,浑身腰酸背痛的局面也让他压根无法入睡。
他裹着席谨河随手搭在椅背上的浴巾勉强起身,挪动到浴室门口想洗澡,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在距浴室门不远的地方猝不及防摔了一跤,便彻底地爬不起来了··江淮忿忿地想,这到底能怨谁·浑身的黏腻感让他没法忍受,席家这房间的隔音好,他就是喊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他。
这样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的局面他始料未及,只好拼命去够床头的手机给席谨河打电话,渴求他能上来救他一命··电话通了,另一端却始终无人接听·江淮发了两条短信急催,席谨河也不回,再打便是关机了。
这是什么情况·江淮皱眉想,莫不是席家老小一见面闹的不太愉快,正在歇斯底里互殴他知道席谨河这人身手不错,担心的是他爸身边的保镖多,席谨河吃亏该怎么办呢他想起席谨河跟他说家里情况的声音低沉难过模样,像是保护欲暴起,居然还扶着墙勉强站立起来,颤颤巍巍走进浴室随意冲洗了下,而后从衣帽间拿了套席谨河的衣服换了出门。
整个过程异常艰难,从某一端的疼痛密密麻麻发散到全身,江淮甚至顾不上去擦额上细密的冷汗,开门就作势往楼下冲··席家的大管家费叔却显然在门口恭候多时,伸手便拦住他,“江少爷,老爷在下面等您。”
江淮盯着面前那一丝褶子都不起的西服,艰难吞咽了口口水——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家长,尤其还是在和席谨河这样那样的第二天··说起家长,他不由得想起一丝不苟的外公邵清明。
他现在移居一处度假别墅静养,不问世事,他要是知道了现在这样子,说不定得打断他的腿··江淮还在犹豫,费叔已经替他按开了电梯门··“费叔,席谨河也在吗”·“席少爷出去了。”
“啊”江淮愣住了,他没料到自己落得个孤军奋战的局面:“他和那个……伯父,吵架了吗”·难怪电话也不接。
电梯门缓缓拉开,费叔站在一旁朝他露出标准的待人迎客微笑:“主人的事情,我们是没有资格听也没有资格议论的,这些恐怕还要您亲自去问老爷·”·江淮被他这样的态度弄的越发心惊胆战:“费叔,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讲求人人平等的……”他话音未落,便听到厅内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和按动快门的声音,而后在喧哗声中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我对一直以来支持我、喜爱我的朋友们表示歉意,也希望你们能支持我的决定……”·——“那请问江淮先生,您在拿了普利策大奖后短短两年的时间便突然的解散唐顿的这个行为,是否与近来与您有亲密照片的长风社社长席谨河有关”·——“江淮先生,有人说您是因为对国内商业摄影的失望而放弃摄影,这您如何回应”·……·“我是为了我的爱人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或许会有许多人嘲笑我的行为愚蠢至极,可是我依然认为,比起拿着相机,能够陪伴在他身边的这段时间更加重要……”·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恋爱合约·江淮瞳孔微缩,他停顿在原地。
这不是……他解散唐顿时新闻发布会说的话吗·“江少爷,请吧·”费叔朝他轻轻弯腰,便不再向前·江淮见前方是他昨天与席谨河初到的大厅,此时安安静静,身后的费叔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厅内那人负手而立,此时听到声响转过身来,十分自然地朝江淮伸出手,“江摄影师,久仰大名。”
这一句“大名”担不起,录像中强颜欢笑的自己也刺眼的很·江淮惶恐,伸手回握:“不敢当……您叫我江淮就好·”·“坐吧。”
席谈朝他比了个手势,亲自给江淮斟了一杯茶,江淮微嗅了下,那阵清香缓缓萦绕而上,居然冲散了头脑中纷乱的思绪,引得人心情平静··邵清明也是个爱茶的人,江淮以前好奇个中的差异,却实在毫无天赋。
那细小温润的瓷杯刚被他端起,就又听见席谈夸他,“英雄出少年啊你正是年轻气盛的时期,却在名声大噪的关头选择退出圈子,沉淀学习,恐怕小儿在你这个年纪是不会又这样的觉悟的。”
江淮苦笑:“您这样谬赞,我不知道当不当说自己这些年只是碌碌无为做一些琐事了·发布会以后,我甚至没有再怎么拿过相机,也配不上‘摄影师’的名头……”·席谈也举杯轻抿了口茶,出招毫不避讳:“所以说,如果我理解的没错,从这时你便和他在一起了”·“是。”
“你的外公是邵清明吧我也见过你的母亲……说来有趣,俩父女像了个七八成,都是为官好手,可你却与他们一点也不一样。”
“毕竟母亲跟着外公姓,而我姓江·”·席谈轻轻笑了一声,像是无意地和他寒暄:“叶老近来还好吗”·都说商人各个都是设局高手,他们面上云淡风轻地步步为营,招数百变不说,陷阱一入便万劫不复。
江淮认识的人中,年纪和地位能被席谈这样的人称上一句尊称的叶姓人家,也就只剩下叶礼了··他这样早就知道,那么,席谨河呢江淮不敢再往下想。
“听说叶老年轻的时候也是邵家力捧的有志青年之一,自幼便辅导你的摄影,想必……”·“想必伯父一定知道……席谨河去哪里了。”
江淮笑着接话,“其实他让我晚一些再来,但时间不太凑巧,我正好有一些急事要赶着去交代,这样实在是不太礼貌·可我忽然便联络不上他,不知您是否……”·“如果你急着拴住他,还是早日放弃的好,再说他心心念念的东西没有得不到手的,送上门的更得比所有人抢先一步。”
江淮皱着眉犹豫了一刻:“伯父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只是想能不能让您的人派车送我一程回公寓去,我许久不开车,车技也不好,用走的怕是得迷路。
至于席谨河心心念念着什么东西,既然您都不插手管,我便更无这个资格·”·席谈看着他,忽然便笑了,像是之前的虚伪模样都能够拆开,终于从交谈中察觉出些许别样的意味:“他的眼光好,你们果然是不一样的。”
江淮一心只想逃离··他道别地迅速,拖着疲惫的身躯上车,只觉得全身被一寸寸碾过似的,压到了尘埃里·他原先打算站在席谨河身边放马对付两位“特别”的夫人,可没想到只是席谈的出场,就把他打得落花流水,狼狈不堪。
席谨河甚至没有开走来时的那辆线条张扬的宾利,席谈说他这样匆匆离去,是为了曾经的求而不得··昨夜的星辰与风都消逝在朝阳背后,江淮捏着手机,小心翼翼的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慢慢输入,拨通,那头依然是关机。
席谨河这样地弃他而去,多么的不可思议··——“那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等我足够喜欢你。”
他把手机轻轻放回口袋里,安慰自己:江淮,席谨河对你还是挺好的,他,只是没那么喜欢你罢了··算了算了··江淮不太想回临湖别墅,又发现自己把钱包和门卡都遗落在席家,只好开口让司机转道去市医院。
先前和席谨河借钱未遂,他的□□余额也逐渐告急,江淮想着去看看凌染顺便问问有没有什么小工作赚点零花,却在走廊上便听见巨大的争执声传来,像是有人发了脾气,讲一整盘东西都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凌染的门口围了好几个小护士,都忧心忡忡的·江淮走上前刚刚问了句“怎么了”,就看见《山河日报》的金牌主编程知白黑着脸摔门出来,看都没看他一眼,走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伸手去开门,屋内一片狼籍,半残废的凌染瘫在床上喘气,两只眼睛都红了,几乎下一刻就会哭出来:“你怎么又回来了我说了不想看见你”·江淮没见过他这幅样子,他也艰难地弯下腰去把地上的塑料果盘捡起来:“你这是跟谁置气气成这个样子,像个小孩似的。”
凌染转头见是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哥,是你啊·”·江淮装作拾东西的样子,刻意不去看他拿袖子抹眼睛的委屈模样:“最近好点了吗你哥我山穷水尽了,有没有什么工作可以帮帮忙的”·凌染啊了一声,担忧地问他:“哥你和席社长终于感情破裂了”·“……我谢谢你,别老关心我的感情问题成不”江淮被他这样一念,心情居然好了些,也起了念头要逗他:“老远听见你们在这里噼里啪啦的,怎么,也感情破裂”·明明是所有人听了都觉得是半开玩笑的话,凌染却朝他笑得落寞:“我和他……已经说不清是谁比谁更贪得无厌了。”
第 23 章·23.·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恋爱合约·江淮见他这个模样,对那只几面之缘的清冷主编越发觉高处不胜寒,他问道:“那你们刚才吵什么呢”·凌染皱着眉:“他说我总自作主张,不听上级指挥,根本不适合做新闻记者。
然后就说要我放假休整好好反省,我当然不同意啦,情绪一上来,就吵个没完了·”·“你怎么也不爱看上级的脸色……不过这话听着确实怪耳熟的。”
江淮轻轻叹一口气:“之前席谨河也这么说过我·他说我做的尽是不符合时代的事情,迎合不了大众,早晚会把自己给坑死·”·凌染笑笑:“席社长这话说的没毛病呀,我这半个文化人也总觉得你那纪实风格实在是太老土了,跟上个世纪似的,哪有人会喜欢”·“说什么呢,你到底站哪边的”江淮白他一眼,“说正事儿,你帮帮忙嘛。”
“真决定要复出啊”·“生活所迫么·”·“什么呀,席社长呢”凌染一点儿都不相信。
江淮只好朝他扬了扬手机:“找不到人,我没带钱包出来,门卡都在里面,我现在无家可归,只能靠你了·”·“好好好”凌染偏头想了想:“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住我家,我把钥匙给你。
还有,码头那事件后期跟进正好缺人,你要是想去,我跟那边说一声就成·”·江淮像是舒了口气:“谢了,出院后我请你吃饭·”·“不用,我还怕委屈了哥呢,您那那么大的《时代》放着不要偏偏选我们这种小报纸,都不知道您到底图什么。”
凌染从一旁刚才侥幸逃过一劫的几只橘子中拣出几个给江淮,满脸好奇:“上次你带我去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席社长的人怎么好像对你们都挺心知肚明的”·“心知肚明的都是我唐顿以前的人,他们目睹我漫漫追夫路,能不心知肚明吗……不去的原因有很多,主要是之前的案子,我再回去,不论呆在唐顿或《时代》,席谨河那边都不好交代。”
凌染听他这么一说才记起来季衡棠的事情:“听说他最近的人气很高啊……”·江淮笑了声:“真的他前些天跟我说,我还不太相信……”·“这一批新人里他模样虽然不是最出众,但胜在好塑造,又有他自己独特的风格,现在微博都好几万关注了。”
“《时代》每年不都会有这样的新人”·“哥你不看好他”·“那是他自己的路。”
江淮掰了橘子放进嘴里嚼着,说话却一点也不含糊:“他或许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凌染点了点头,也剥了只橘子吃起来,江淮开了电视,正好是长风社与电视台合作的关于《时代》模特大赛的背后故事节目。
江淮干脆就坐在凌染身边,和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把幸存的水果都消灭了个干净··吃饭的时间到了,有之前在门口观望的小护士端着病人的饭菜进来,替凌染又换了盘新鲜水果,“这还是程先生派人送来的,他让我们转告您通知已经下来了,您就别再想着出院的事儿了……”·“我……”凌染还想再发飙,奈何看见江淮在旁边,还是忍了:“你和他说我知道了还有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再看见他让他别来了”·那小护士满脸写满的委屈,江淮看了于心不忍,朝凌染道:“你和人家小姑娘发什么脾气她又没招你惹你。”
凌染这个人所有的反骨都用在了嘴上,工作的时候更夸张,什么都敢说个惊天动地·不工作的时候就像个孩子,毫无逻辑可循,无论你是谁,只要比他强势一点他就怂,他怂了就喜欢怼你。
当然程知白是个例外,他无时无刻都在怼他的路上··被江淮用“长辈”的语气教训了一顿后,凌染乖乖地,可怜兮兮道了歉·这人装得像模像样的,那小护士反倒红了脸,捂着嘴巴连声说没关系,慌忙退出病房了。
江淮对他的反差已经见惯不惊了,他觉得自己兴许是水果吃多了,守着凌染吃完了饭才觉得有些饿,便起身告辞··凌染把自己的钥匙递过去,又写了楼层房号给他,“挺久没打理了,可能有点乱。”
江淮便他摇摇头,说没关系,转身出门:“好好休息·”·“哎哥”门关了一半,凌染忽然开口叫住他:“你心不在焉一上午了,过马路小心点。”
江淮便他做了个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表情,轻阖上门慢慢踱出医院··午后的阳光相当刺眼·江淮在人行道上站了没两分钟就觉得眼前都是白光一片,他加快步伐走到树荫底下,过了好些时候才渐渐恢复视野。
手中的电话开机着,关了静音,但席谨河没找他··江淮记得以前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不过都不太多,但让弘历打个电话召回临湖别墅还是席社长的基本原则,反正也不怕他丢。
江淮想席谨河大概吃准了他的软肋,他这些年处处搜掣肘,连发脾气都不敢··他点开屏幕,又输了一遍席谨河的号码,那端依然关机,他划了划通讯录,最后拨了弘历的电话。
弘历接的很快:“江摄影师·”·江淮没想到如此顺利,他张张嘴想说些漂亮的话来证明自己没那么在乎这些,末了还是问:“你知道席社长在哪里吗”·弘历那头却安静了下来,他道:“我去请示一下社长,请您稍等片刻。”
电话那头又停滞下来,稍顷,他道:“社长说他有要事,您先在房间等他就好,有事情吩咐管家费叔,不必和老爷打照面·”·江淮苦笑,这说的真是有些晚。
他捏着凌染的钥匙,让弘历转告:“我觉得我不必等他了,他要是再回去,麻烦拿上我的钱包……”他顿了顿,“算了,没事,你让他忙好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恋爱合约·弘历在那头追问了句,江淮兀自挂掉了电话··或许他没有这样的资格,或许好不容易对他态度改良了的席谨河会再度大发雷霆,但他就是有些情绪。
他想,要是席谨河用这件事和他争吵的话,他就学凌染大大方方地反驳——“怎么了这么多年了,我还不能有点情绪”·啧啧啧,多么张扬。
凌染的住宅离医院有十多分钟的车程,江淮身无分文,只能查查地图,步行过去··太阳越发如猛虎野兽,江淮尽量走在树荫底下,却还是被刺激的大脑发胀··他在绿灯处才稍稍迟疑了一会儿,眼前便转为红灯了。
他赶忙转身退回,却瞥到不远处滑过了一辆熟悉的车·那是雨天的图书馆,是弘历常开的那辆··鬼使神差的,江淮加快脚步追了上去,那条路正好赶上红灯,黑色的保时捷停在了车河中。
明明有强光反- she -,他依然能轻松分辨出驾驶座上的人是弘历,而席谨河在后座,他身旁旁还坐着一个人,虽然被他遮挡去大半,却依然醒目耀眼··江淮猛然转过身。
他用手遮住眼,小心翼翼判断身后的信息·他听见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身后的车流缓缓开动又停下·一批过马路的旅游团欢呼着朝他挤来,他陷入人群中,又很快被舍弃。
原来如此··第 24 章·24.·明明是最多四十分钟的路程,江淮走了一个小时才到,酷夏的艳阳天里,他半件衬衫几乎都被身上的冷汗浸透··身上的那丝痛楚此时被无限放大,他轻颤着手拿着钥匙开了凌染家的门,在光线昏暗一片杂乱的客厅中堪堪辨别了一会儿沙发的方向,他甚至不顾扫一扫上面的灰尘,就这么直接瘫倒上去。
那些细微的漂浮物钻进他的鼻腔和咽喉,江淮猛地咳嗽起来,痛苦地蜷伏着身子,咳得几乎脱力·因为身后某些难言启齿的伤,他只能侧着身子伏趴着喘息··手机顺着动作从口袋滑落在地上,猝然亮起屏幕,干干净净的时间显示,再无其它。
在最初的大半年里,江淮做过许多尝试·不停地喝醉酒,收拾行李在机场候机厅一坐就是一整天·夜幕降临,他又提着东西回去了,临湖别墅那么大,他来和走都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他尝试过忘记席谨河的,从追求他开始便有这个念头了,而后,又嘲笑自己,连谈恋爱都谈得这样累·他以前想,自己这样慢慢等,总能等到那一天,可是他现在不敢这么想了。
席谈说,席谨河【心心念念的人】,是比他江淮还要早出现在生命中,一直未曾忘却的人··江淮觉得有些难过,他怕自己等不到了··难过到了头,江淮伸手关机,阖上眼赌气睡了。
在陌生环境的睡眠质量愈加糟糕,梦中的江尚依然是那副慈父的神情,望着他,说着那样残忍的话,然后弃他而去··江淮掬一捧水把这些都驱散·他是个负责任的摄影师,哪怕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第二天他还是起了一个大早,去一寸寸洗净脸上那层厚厚的疲惫。
·他在洗手池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又在出门的时候把这些想法全部抛之脑后·他开了机,席谨河依然没有找他··江淮失神落魄了一会,又对剩余不多的电量微微发愁。
好在那边负责联系的小伙子先从凌染那里拿了电话联络他,声音几乎是欢呼雀跃,要他在一小时内赶到医院,又和他说了一下大致的流程··这档节目并不直隶于《山河日报》,它只是地方台的一个栏目,用采访的形式还原案情进展,不碰背后的高层和一些广为人知的秘密,算是偏向生活- xing -娱乐大众。
凌染与该记者关系较好,再者因为江淮的名头摆在那里,对方想也不想便同意了,酬金也可观,还不需要太长的时间··江淮细细听完,皱着眉头想再多问几句,偏偏这时,手机因没电自动关机,黑了屏后映出他一张滑稽的脸,有些讽刺。
万幸的是那医院与凌染是同一间,G市第一附属医院,几十分钟的路程·江淮加快脚步先去寻凌染,问他借了数据线充电宝,一开机便连忙再给人回过去,说完抱歉后这才问到了病房号。
只是电话那端的人语气却淡淡的,全无先前联络上他的兴奋,说完了还道一句有别的电话进来,兀自挂断了,留江淮对着那端的忙音发愣··“怎么了”凌染见他神色不太对,问出口:“要不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吧”·“你就安心在这里躺着吧,瞎折腾什么,你都勒令长假修整了。
放心,我结束了就过来看你·”江淮从口袋里拿钥匙丢给他:“喏,还你·你家太乱了,我实在对此无能为力·”·“和社长破镜重圆了”·“没有,别说了。”
“那你这几天怎么办”·江淮憋半天才说了一句:“……你真的不能借我点钱吗”·凌染朝他翻一个白眼:“哥你跟着席社长到底图什么”·“我能图什么我就一倒贴的。”
江淮急着走,朝他挥了个手开门出去寻方向了·医院结构复杂,江淮问了护士才知道那病房就在凌染的楼上两层,连电梯都不用搭,江淮直接走楼梯就上去了。
“……对啊你说怎么就有这样的人他刚才还挂我电话真是……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位置……”·空荡荡的楼梯间,一丝回声都能无限被放大,有人似乎在其中打电话。
江淮生病后听力虽然也变得不大好,那人语气稍重了些,还是没费什么力便听了个清楚明白··绕了几节阶梯,江淮才看见打电话的是个剃着寸头带点花纹路的小伙子。
他嘴里正叼个烟头吮着,脚下还一边碾着两个··那人见江淮缓步走上来还淡淡从他身上扫了一眼·只是一眼过去,那人又似乎觉得有些与众不同,再一看便把人认出来了,“哎哟江摄影师您来了”·江淮皱着眉避开他的烟雾:“你是”·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恋爱合约·“哦,我是跟您联络的小金啊,就是刚才和您打电话的那个。
您来得可真早,我们还没那么快开始呢·”·不知为何,江淮见到他那张笑嘻嘻的脸总是不太舒服·他道一声没关系,又实在忍不住:“医院内禁止吸烟,你把烟掐了吧。”
那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哎了一声答应,抬手把嘴里的烟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江淮瞥了他一眼,伸手推门出去的时候清晰听见了一声响亮的嗤笑··江淮没有停顿,侧身便出去了,他去摸摸机器,也打算见一见要访谈的对象。
那位和凌染关系较好的记者也早早到了,正在病房门前准备,拿着笔在本子上刷刷写着什么,看到江淮来了,抬头先朝他微笑,再起身握手打招呼做自我介绍··江淮立时便放松了许多,人与人之间的第一印象极为重要,虽然日久见人心,江淮却依然以此强撑着自己渐疏离的人脉关系,和凌染关系好的记者总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人,他这样想着,却在和那人商讨访谈步骤的过程中出了问题。
是江淮先站起来的,作为去过第一现场经历了第二次爆炸的人,他有些愤怒,更多的却是不解:“这样做岂不是由我们去拍事先便确定的想法这样做连还原案件基本都做不到”·对方比他冷静许多:“我们又不是法制节目,为什么要把关注点都放在案子上上边儿的东西是一概不许碰的,不收点眼泪收视率怎么提高”·“这不是一回事。”
江淮许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他异常地在这一点上固执己见:“眼泪是一方面,可我们做新闻不能逼着人去说那些子虚乌有的事,他们……他们是英雄”·“‘英雄’这些年被炒的还不够糊吗从那些方向来谈的话他们能得到什么补助志愿者的捐赠这些统统都是因为节目效果,没有节目效果他们就什么都没有江摄影师……”那人就坐在原位上,眼神已经变了,他斜着眼,又微微向上抬,嘴角微弯,像在看一个笑话:“您是不是离开这个圈子太久了连基本的规则都忘了”·江淮微半张着嘴立在原地,他的前额的碎发有些长了,微微将他半边眼遮在- yin -影里,看不出眼神中是愤怒还是羞耻,只是重重地呼吸着,好似喘不过气。
那位叫小金的助理听到了声响向他们走来,却是朝着记者绽开一副站在高处的姿态:“哎这是在说什么呀江摄影师可是圈内的老前辈了,像我们这样小门小户的节目,他看得上眼屈尊前来就很好了,我们依着他呗,出事了不是凌前辈那儿端着吗”·那记者放下手中的东西,这才起身。
他捏着下巴挑眼看看小金,又噗嗤一声笑出来:“凌前辈的后台可不比我们江摄影师的轻·这年头,都是有能耐的人,各凭本事就算,这回算我不对,就按江摄影师想的来吧。”
小金笑道:“那样可好”他见江淮始终立在原地不动,又实在对那张微愠的脸心痒,他刚一抬手准备去拉扯他,却被江淮一掌拂开。
“我不录了,你们另找人吧·”江淮脸色已经白了,他的脚步却冷静而沉稳,眼神依旧犀利如刀,从这犹碎了面具的两人面上划开,转身推开了楼梯间的门,游鱼似地窜回凌染病房。
凌染也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快就……”·“我不干了·”江淮面无表情地道一声,也转身就走·他不愿再留在那里难堪,也觉得丢脸,眼前模模糊糊地,像是蒙上一层水雾。
·江淮失神地想,那些他以为的事情忽然都看不清了:他的家;他所抱持的信念;他爱的人··一天一夜过去了,席谨河依然没有找他,他也终于无处可去了。
第 25 章·25.·程知白接到医院的电话时正在社里开会·社里的人也都有幸都眼睁睁见识了一回传说中著名的“程冷面”从面无表情到几乎暴走的过程,纷纷吓得一口气也不敢喘。
会议无疾而终,程知白赶着去医院教训人··好样的,不交代一句跑现场就算了,现在居然敢公然在医院这种公共场合打架斗殴要不是他和院长有私交,让人帮忙照看着,这会儿警察都上门了·程知白气的牙痒痒,猛地拉开房间门,却见凌染乖乖躺在床上,正抬手撩着衣服让医生重新包扎伤口。
换下来带血的纱布已经扔进了垃圾箱,白皙的腹部上,肉红色的伤痕往外翻着,随着凌染呼吸微微起伏·程知白又心疼又恼火,他的眼睛落到一旁护士正在挂的点滴上,心头怒火未消:“怎么回事”·凌染没搭理他。
耐心等着医生的示意把衣服放下来,又自己主动拿被子盖上,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说得像是与自己无关:“就是这么回事,有什么好讲的”·程知白脸色又黑了几分:“凌染你看看自己这是什么态度你如果不想再当记者,我成全你”·“你除了拿这个威胁我,还会什么别的吗”凌染都不正眼看他:“对,是我脑子有病看他们不爽揍丫一顿的怎么着我发疯还不行吗你不就是我的上司吗了不起啊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凭什么来管我”·病房里的医生护士见情况不对,立马闪人出门。
这间病房从凌染住进来就被列入了黑名单,医生们忌惮着程知白的关系都不敢管,放任这两人大声吵架,怒极了还会砸东西等行为——统统只当看不见·偏偏护士小妹们都挺喜欢凌染,一开始还争着进去劝,后来一个个的终于在争吵声中听出点蛛丝马迹,放弃了念头,纷纷成了在门口围观的cp党。
“你想跟我吵架还是怎样都随你·”程知白咬牙,他紧攥着拳:“身上有伤就不要像以前那样瞎胡闹,如果你不想见我,等恢复出院,我一定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凌染苦笑一声:“哦,你当年也是这样说,然后呢你把我流放两年,异国他乡,我怎么过的你关心过吗这回又怎样还想让我去哪儿程知白,你就不能高抬贵手放过我吗我真的累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恋爱合约·两年的毫无音讯,只能在新闻上瞧见这个人的支离片段,看他从结婚到离婚,都与他无关。
凌染爱过这个人,也恨他恨到极致,恨不得剥皮拆骨,同归于尽··“不能·”程知白显得十分疲倦:“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记者或其他,只是不能再去第一现场,太危险。”
“呵,程主编好大的派头·”凌染肆无忌惮地嘲讽他:“你前妻是不是也受不了你这控制欲才跟你离婚的原来贵夫人比我有见识多了……”·程知白被他一次次逼到险境,却也无计可施。
他犹豫了会儿,缓步上前站在凌染身边·他的声音微带着沙哑和抚慰,与凌染咄咄逼人全然不同:“小染,为什么和他们打架”·凌染吃软不吃硬,听到程知白这样问,忽然就委屈了。
他低着头,眼圈微红却嘴硬:“不要你管·”·“是不是XX台的那几个人”·和自己护着的孩子打架的那几个曾经在《山河日报》工作过。
程知白不费力就记起了他们的信息,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而冷淡,他轻声道一句我知道了,又伸手轻缓地揉了揉凌染的发,像哄孩子:“我会解决的,以后不能再这样·”·“……你还记得他们是谁”·“在山河待过的每一个人我都记得。”
程知白见凌染没有避开他的动作,嘴角都微微上扬:“为什么打架”·“……他们欺负淮哥,还欺负我”凌染气急败坏,正欲再说些什么,接到告状的另一位“家属”终于到了。
席谨河脚步匆匆,身后跟着弘历,推门便问:“江淮呢”·江淮在病房门前转身就走,身上唯一的手机都没带·那边小金几人居然还反咬上门,先找凌染,在门口大喊大闹一通。
凌染一想就猜到了缘由,他也不跟这些人废话,伸手便打,几人围攻他,凌染寡不敌众又负了伤,腹部伤口开裂,狼狈地被人推倒在地上·小护士们顿时暴起,都冲上去护着他,大声警告,“你们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局面僵持之间,江淮沉寂了许久的手机终于亮起屏来,被小金一把夺去,“就凭你这样儿还当什么摄影师我告诉你,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如果这期节目开天窗你要付违约费”·凌染冷笑一声,大吼:“放你娘的狗屁老子今天心情好揍你个痛快医药费赔你五倍都休想让我们多给你一毛钱”·一片混乱中,拨电话的那人将手机交到了另一个人手上。
“江淮在哪”·是席谨河的声音··事情告一段落后他回了趟席家,从席谈那里才得知江淮早就走了·席谨河沉着脸大手推开房门,费叔没让人动他的东西,床头柜上还放着他没拿走的钱包房卡,抽屉半开,地上散落着几条白色浴巾……江淮连来时穿的那套衣服都没带走。
他身上没钱,又没回临湖别墅,昨晚他住在了哪里·席谨河抿着唇,隐隐生着气,随即立马让弘历直接联系人,结果一接通却是这样的场面·那头混乱声中,凌染跳脚的声音极其显眼,他一边叫嚣,骂着脏话,说你们胆敢这样欺负我淮哥,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不管棺材不掉泪。
手机在扭打中摔在地面,被猝不及防地挂断,传来漫长忙音··“开车,去医院·”·席谨河转头就走,席谈还在身后看戏似道:“你这个也着急,那个也着急。
不如你老爹我给你个建议,全部娶回来如何”·席谨河停住脚步,冷笑一声,转身吩咐费叔:“老爷神志最近看来是不太清楚,让他多吃点补脑的东西,省的有一天忘了自己的名字。”
席谈意味深长地笑着和他说再见,那笑在席谨河脑海里挥散不去,他催促弘历再开快一些,右手在膝盖上不停敲击着··他眉头紧蹙,那股烦躁和不安从心底直直窜上胸口,只能奋力压抑。
“沈非间那边的手术怎么说”·弘历应答道:“都安排好了,沈少爷说只要提前一晚通知就好·”·“疗养院那边呢”·“合同律师早就送来了。”
“跟那边说一定要用最好的人照顾·”·“好的·”弘历从后视镜打量了下席社长的脸色,却在他脸上看见云雾迷蒙——席谨河在犹豫。
弘历心下叹一口气,又道:“其实如沈少所说,手术的成功率还是极大的,社长又何必为江摄影师做这些”·这番疑问说出口,席谨河久久未答。
他敲击的手停了下来,被另一只握在一起:“我要保他万无一失·”·“可是……”弘历声音低了些,他有些疑虑:“如果江摄影师真的再也看不见,也有他邵家的人照顾着,社长您所做的这些,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处啊。”
席谨河看向窗外,若有这样一天·放这个人独自在家族企业下最好的五星级疗养院居住,时时刻刻让人照顾着··他看不见,只能事事让人帮忙,洗漱,吃饭,都是他独自一人……·“合同取消。”
席谨河及时停止想象,他看着窗外,又把视线收回到手边那份文件夹··蓝色的封皮,几年心血尽付于此,是昨天那人忘了带走的··他在长风社工作的这些年,不靠席家爬到这个位置,也不过是想凭自己的能力拿回一些被那人丢掉的东西,然后原原本本地,送还给他罢了。
第 26 章·26.·江淮出了医院,那股晕眩和恶心感朝大脑涌来,险些就将他击倒·他想,有句话叫“累累若丧家之狗”,大概说的就是他现下这幅狼狈模样。
那一晚如同灰姑娘的盛宴与水晶鞋,十二点过后,一切都化为尘土,是席谨河好意施舍给他的昙花一现·他想起自己偷偷摸摸拍下的那张照片,为了证明自己可笑的一些念头,寄希望于席谨河还喜欢他。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恋爱合约·正午下班时分,江淮在长风大厦底下晃悠,被碰巧路过的唐羽一把抓住··“老师”唐羽看向江淮的眼神充满疑虑。
“小羽……”原意是来找席谨河的江淮有些心虚:“小茜呢你们下班了”·“老师,你的脸色不太好。”
唐羽站在他面前,坦率而直接··江淮支支吾吾·他在凌染这种小不了他两岁的人面前还能倒倒苦水,在唐羽这样的小辈面前剩下的净是窘迫:“这个……我……这个说来话长……”·唐羽也没逼他讲清楚始末缘由,他看江淮的脸色实在不好,便开口问:“老师吃饭了吗”·长风社大厦周围是繁华商业区,唐羽拉着江淮去了几人之前在唐顿时便常去的一家店,吃上海菜。
这天是工作日,店里人不太多·两人靠窗坐下,唐羽替他点了一堆小菜,又叫了主食··江淮没好意思跟他说自己这两天的遭遇,又怕他问东问西,只能红着脸埋头慢吞吞吃着。
他这时不知道席谨河已经赶到了医院,接手他的“临时工”,替他出了气,也不知道一群人正铺天盖地找他··“庄茜今天休假·”唐羽不动声色挂掉了上级打来的电话,摁了关机键,再放回口袋里。
他没有和江淮分枰对坐,而是就在江淮身边帮他夹菜··江淮拿碗去接,有些局促:“谁批的那姑娘的假她去相亲吗”·唐羽低着头专心布菜,慢慢道:“是因为之前老师接连遇到不好的事,她说去景山拜拜神,给您求个平安符。”
庄茜向来热心肠,她又尤其偏爱江淮这个师兄·爆炸案后好几天她都没什么胃口,每天焦躁不安,索- xing -请了假,自己背着包上山··“景山有神”江淮有些吃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记得自己最后与江尚也是爬的这座山,不高,对他而言却有着不同的意义。
“这丫头乍乍呼呼的没个正经,也是麻烦她了·”江淮叹了口气,又问:“小羽最近怎么样”·唐羽这个人素来不太热衷和别人聊天拉家常什么的,不爱说场面话也不会说谎。
在唐顿数年,江淮带着他,连一丝用到圆滑世故的地方都没用上·他放下筷子,抬头直直看着江淮,眼神炽烈·他说,不怎么样··江淮对遇上这样的情况猝不及防,他本能地就转过头避开唐羽的眼神,顺带掩住眼中的慌乱:“怎么会不怎样《时代》那边对你们不好吗席谨河他……”·江淮“他”了半天,也不知说些什么好,“他应当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唐羽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有些沮丧的模样·他朝一边与江淮拉回到安全线距离:“不是这个原因·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都是想回自己的地方的。”
一说到这个话题,俩人都有些兴致不高,唐羽道:“老师,我反而没有和大家一样那么期待回到唐顿,你和以前相比……变了太多·”·“抱歉。”
江淮茫然无措,他太累,拐弯抹角用了太多力气·他问唐羽:“我变了吗”·“老师,你……和席社长在一起后,就变得不像那个全专心投入摄影的江淮了。”
唐羽的目光有些凄凉,他近来也时常想起曾经·面试上他幸运地被这位传说中的“大师”指中,由于庄茜的“友情提示”,他只敢战战兢兢喊他“老师”。
江淮没有纠正称呼的习惯,他那时坐在办公桌后,唐顿的绿植也都活地好好的,环绕整个工作室,一片绿意盎然·他靠着背椅,半眯着眼打量他·唐羽第一次看他眼中的光,专一而坚定,不像今天在树下的一见,满是慌乱和哀伤,像是受伤后的小孩,还固执的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
他也总是想,席谨河到底对江淮做了什么,才能让这样一个人自己选择跌落云端,生生折了大好前程··“原来这样·”江淮苦笑:“唐顿的事……我其实并不后悔,只是觉得太对不起你们。
我……”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乎被旁边觥筹交错的声音盖住··“我是真的喜欢他……”·这些年他不愿强迫,也是给自己一个残存的希望。
等着把这些年都耗尽了,再让自己死心,到头来,他还是在追随席谨河的脚步··可他甚至不知道席谨河真正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席谨河呢”江淮问。
“他昨天和前天都没有来社里……”唐羽顿了顿,斩钉截铁,“但他今天一定会来·”·“为什么”·“因为今天是模特大赛决赛,他一定会到现场为前三名颁奖。”
“原来是今天……”·江淮这才想起来日期,眼见着这夏天就这样结束,G市却还依然曝晒在阳光下,像是阻止一切的悄然发生·他吃的七七八八,这时唐羽居然再次拿筷,就着剩下的菜又吃了些。
两人都竭力避开关于曾经和席谨河的话题,又忽然讲到港□□炸案的后续,其原因是一家公司私自在那里堆放易燃易爆化学药品,又由于疏忽看管才导致惨案·当时的消防员从东面进入,风向和燃烧物不明,才直接导致了第二次事故,十一条生命由此离开。
上级震怒,一众管理审查不当的官员落马··这两人都去过现场,对那片火海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江淮这近十年以来都不曾在工作上发这么大火,被媒介描述的真相,到底有多少真相的意义叶礼曾告诫他,多视角策略有助于使带倾向- xing -的陈述贬值。
很大一部分的照片在表现一些重要事件,实际上却暴露出自身的伪装·往往越有权势的人越能控制伪装的程度,正因如此,纪实- xing -的照片才愈发珍惜··话题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主题。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恋爱合约·“我到底是不太方便去大赛现场……”江淮踌躇了会儿,问唐羽借手机,“我给席谨河打个电话吧·”·“……好。”
唐羽从口袋拿手机,他的动作迟疑,心中天人交战··他不想让江淮联络上席谨河,却也不想由此欺骗他··“我……”·唐羽红着脸,用尽力气进行了抉择,“我的手机没电了……”·他大脑一热,说话磕磕巴巴。
唐羽太想要一个和江淮独处的下午了,而江淮对他信赖万分,也全然不觉··他对江淮说自己下午可以请假,他俩或许能顺路去爬一趟景山,没准能在山顶的山神小庙偶遇庄茜。
江淮忌惮这山多年,一听果断拒绝,却又实在不忍看到唐羽那张写满失望的脸,像是自己欺负了别人家的乖小孩··“坐缆车还是可以的……”·“真的”唐羽的表情瞬间明亮起来,他的眼神闪着光,几乎迫不及待。
“走吧·”·席谨河待弘历在医院周围找不到人后,开始让他按顺序一个个播唐顿员工的电话··“社长,不先问问邵家那边吗”弘历疑问地看他。
“他的朋友虽然不多,可不到走投无路,他是不会回邵家的·”席谨河冷着脸色,“小家伙脾气大得很·”·凌染忍不住坐在一边冷笑出声,被程知白捏了捏鼻子当做警告。
那厢弘历挂了电话,面露难色:“李主任说今天庄茜请假,而唐羽下午没有来上班·”·“那这两人一定在一起了”凌染大声抢话,“这也难怪,我就老听淮哥夸他的宝贝徒弟,长得好看又乖的,说不定淮哥昨晚就和他……”·程知白见他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更上一层楼,开口制止都来不及,直接伸手捂上。
他无视凌染的挣扎和愤怒眼神,向席谨河点点头,冷淡的脸上也没太多表情:“我家这位年纪小,也脾气大,说话总没个正经,席社长不要往心里去·”·席谨河顺势朝凌染看一眼,脸色已经变了。
弘历在一旁暗自叫苦,让这人不往心里去·不存在的··第 27 章·27.·景山的缆车,能将半个G市尽收眼底··江淮本身是个矛盾的人。
他有些畏高,平日里连看一些极限运动gif图都能惊出一身冷汗,但他又偏偏喜欢高处,爱这尘世间的大众,爱看城市缩成一颗掠影,而后被镜头记录下来,远远地看着,总觉得其中藏了万千故事。
喜爱听故事的人,或许也都喜爱摄影··唐羽坐在他对面,不看风景,只看眼前的人,看他眼中的情绪,浮着的点点星光闪烁··江淮本能地想按快门,手边却没有东西可办。
他有些局促地搓搓手,最后指着绵延的江河,对唐羽说近来不知怎么的,忽然很想看海··“想去便去吧·”唐羽道:“老师以前不是总说要给我们放假,自己也出去玩儿吗。”
“是啊,说了那么多次,却从来没实现过·”江淮有些沮丧,“是我的错·”·“唐顿和席社长……是你的束缚吗”唐羽担忧地望着他,江淮却朝他绽放了个安慰式微笑。
“不是这样的·他们都很好,都是我想要的……只是我想要的太多,就总显得有些居心不良·”江淮道:“我也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二流摄影师,因为只有真正的摄影师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们只追求一个极致,才创造历史·”·唐羽笑道:“例如Edward Steichen”·这是在唐顿时不知谁先流传的笑话,这位世界顶尖的摄影巨人最受瞩目的画意摄影主义《池畔月色》在零六年拍出了两百九十二万八美金的天价。
江淮也笑了:“那是小茜的偶像,不过比起那两百多万美金天价照片的噱头,你似乎更喜欢他的摄影风格·”·唐羽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两颊微红,迅速偏头去。
江淮见他一幅心事被戳破的羞愧,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老师……”唐羽支吾了一声,想说些什么,却又始终没有说出口··距离时代模特大赛决赛开始前三个小时,席谨河就到了后台。
他在人群里轻而易举地找到季衡棠,直截了当地问他江淮有没有来过··季衡棠比他更直截了当,他起身站起来,几乎与席谨河平视,一字一顿道:“他的事,你怎么会来问我呢”·季衡棠比席谨河还想知道江淮在哪儿,会不会来看决赛。
他给这人打了电话发了短信,也半天不见回声··化妆间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一个西服革履,华贵典雅;一个普通衬衫,眼中却沉稳如海·席谨河甚至比季衡棠还要高几分,他深锁着眉,丝毫没掩饰自己的担忧,得到答案后转身便走。
“席谨河,你爱他吗”季衡棠对着他背影低低地问了一声,席谨河没有停留,也没有回答··没得到答案的季衡棠窝在沙发上发微博——·@棠季:听说有人忘了我今天决赛,难过地想发自拍[自拍.jpg][大哭.jpg ]·短短数分钟,这条微博被转发上万。
粉丝们也都哭唧唧:抱抱我家糖糖糖糖不哭你还有我们·我糖比赛加油你是最胖的·楼上说什么呢我糖185才71.5KG啊啊啊啊啊啊啊……复赛看了没那个肌肉简直流口水……·楼上+10086我糖才二十一岁啊还那么小以后不知道还要窜多高……·我就想问一件事@棠季 ,糖神看的上一米五七不会做饭只会洗碗的贤妻良母吗特别爱你的那种[比心.jpg ]#季衡棠# #时代模特大赛总决赛#·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恋爱合约·……·两人没有在景山做多停留。
唐羽下午私自跷班,晚上的决赛现场却无法避开·他领着江淮进了后台,指了路,十分不舍地走了··身边的人都行色匆匆的模样,江淮循着唐羽指的方向找到了季衡棠的化妆间,却没在里面找到人。
莫非已经去了现场·江淮这样想着,又转过身去找入口的门,他混在人群中往前走,远远便望见到那个身材修长穿着正装的男人,正和个市里来的领导握手,在谈论些什么的样子。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停住了脚步··也不是第一次几天不见席谨河,江淮却感到了许久未见的陌生,像是经年别后,往事不堪回首··席谨河这头还在说着什么,那边一个不经意地抬眼,视线直直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江淮的身上。
“失陪·”·江淮见他薄唇微启,长腿一迈,席谨河丢下那不知重要程度的上头官员,直直向他走来·他的眼神深邃而冷清,此时攫取住江淮一人,他沉着脸,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席谨河两只手用力捏住他的上臂,压低了声音怒斥:“你今天去哪里了为什么不留在家里还不带手机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找你”·江淮被他这样迎面一吼,眼眶立即见红了。
他低着头只说一件事:“那里不是我家……”·席谨河的手骤然松开··人群嘈杂声中,他在一瞬间又恢复了清冷的模样,仿佛刚才一瞬间的内心震颤全然不曾发生过。
“就合约来讲,我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席谨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你做不到,那就心甘情愿地写检讨·”·“为什么每次都是我的错为什么我要写检讨”江淮喃喃道。
“你不写也可以,只是如此,你做你自己想做的,那我实在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合约还有什么意义·”·“我……”江淮气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正想开口反驳,身后一个人影猛地窜了上去,一把扑进席谨河的怀里。
“老席”·席谨河后退了两步,伸手竭力抱着那不速之客,脸上那丝面具的冷漠已尽数消退·他无奈地呵斥着,“你给我下来,像什么话。”
江淮的手不抖了··他看着这幅不可思议的场景,慢慢睁大了眼·席谨河脸上有四分无奈,剩余的六分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带着宠溺的……笑容。
弘历站在席谨河的身后,没有阻拦,也只是笑着搭了一句,“秦少,您再这样,媒体可就乱写了”·秦冬随意地朝他摆摆手,满脸无所谓的模样,“由他们说去,小爷还怕了么有老席在他们能拿到我什么新闻”·席谨河看着他直摇头:“你怎么来了”·“都是沈非间那个傻逼啊他说我刚回国,赶上好戏可看,顺带指点指点后辈。”
秦冬顺从的站在席谨河身旁,两人身高差不多,都气质极好,尤其是秦冬,他一张脸真真称得上惊艳·此时这两人颇有默契地相互对视了一眼,席谨河又低斥了他一声,“不许说脏话。”
江淮默默地再往后退了一步,他不敢和这两个人站在一起,也觉得自己没资格··秦冬那双眼睛最是让人着迷,他的睫毛又翘而长,美如精灵的双眸轻轻落在他身上。
江淮听见他转过头去贴着席谨河的耳朵,问了一声他是谁··江淮无视两人挽着手臂的亲密样子,他怕自己失控,只能竭力克制住自己声音中的颤抖,也不敢再抬头看一眼这样如此刺眼夺目的两人。
“我……与席社长许久不见,但演出快开始了,我就先失陪了……”他灰溜溜地从席谨河身边逃开,擦肩而过时多留了一句“抱歉”。
为他的失控,为他的不知悔改,为他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也为他的心存妄想··原来是他··秦冬这张脸,圈里没有人不知道的·他是国内最顶尖的模特,听说他家道中落,有幸得贵人扶持才踏上出国的路,成为了全球最优秀的超模之一。
席谨河与许多人都有过绯闻,明星,歌星,到记者,却把秦冬护地好好的,连一丝消息都不曾泄露··江淮忽然有一个念头,也许这些年,席谨河就是在等秦冬回来,等着他回到自己身边。
三年的合约……连江淮也觉得,这个时间有些太长了··江淮坐在场中稍靠后的位置上·他身边都是不认识的陌生女生,举着印着季衡棠名字的灯牌,兴奋地四处张望。
席谨河与秦冬坐在前排靠T台的vip席位,不一会儿沈非间匆匆赶到,三人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并排坐着,免不了谈笑风生一番··江淮埋头盯着表,他没能太用心去看这华丽舞台上的人,却也不敢看台下更华丽夺目的人。
他的视线无处安置,那股强烈的绝望浮上心头,连带着早晨的呕吐感把他打倒在地·江淮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跑去洗手间,掀开马桶,干呕了许久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抓着门轴,不然自己因为脱力摔在地上,几乎筋疲力尽·后来他把这些写进个人传记写真里,说:【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这样难熬·】·那是一年后的盛夏,他独自一人住在向往许久的海岛上,洋洋洒洒地晒着太阳敲键盘。
海浪翻涌的喧嚣声络绎不绝,一只鲣鸟落在他窗台上,嫌弃地啄了口花盆里的大星芹··江淮没有伸手驱赶,他能做的事情不太多,世界在他的眼中,已经显得太模糊不清。
那只鲣鸟欢快地跳跃着,带来他这天的最后一张照片……·……·决赛的投票环节季衡棠占了大头,毋庸置疑的冠军·场内的粉丝尖叫了两轮,险些把揉太阳- xue -头疼的江淮掀翻。
凌染不愧是他挑中的人,从身材到五官都无可挑剔,唯一的败笔是颁奖仪式上,因为席谨河在身边,季衡棠的获奖感言说得格外官方·他现在学会了卖萌,连江淮都差一点要着了他的道。
“感谢各位对我的支持,感谢一直陪伴我的粉丝,更感谢那个告诉我这个广阔世界的,你·”·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恋爱合约·席谨河在一旁轻轻鼓掌,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不一会儿便下了台。
江淮再往几人方向看就不再见踪迹了,想来是转移了场地··久别重逢么,这样也是应该的啊……·颁奖仪式后江淮绕到后台去等那个被鲜花人群包围的孩子。
闪光灯不停歇,一群女生举着广告牌尖叫着求签名,江淮被人潮挤到一旁,只能靠着墙静静地等,等这些人都消散了,去给他一个拥抱··“真是让你失望了,我没有带庆祝的鲜花可送你,不过在我心里,你一直是第一名。”
江淮摊开手坦然道,而后轻轻抱了他一下,建议着,“不如你借我点儿钱,我现在就去给你买”·季衡棠抚额:“你现在跟着席谨河不如跟着我,天天找人借钱是怎么回事……对了,席谨河在找你,你离家出走了”·“没,我现在正给别人腾位置呢。”
江淮拽紧他,笑的满脸褶子:“冠军我糖神,既然以后身价暴涨水长船高,您该请我这个伯乐吃饭吧”·季衡棠换了衣服,任由他拽着肆意妄为想菜单。
两人刚踏出大厦大门,却被弘历伸手拦住··席谨河的玛莎拉蒂停在路边,弘历替江淮拉开门,后车座上空无一人··“社长说您要是和朋友庆祝有什么地方想去,都由我负责接送,但今晚十一点一定要回到别墅。”
江淮对着那车沉默了一会儿,又笑着拉季衡棠进去坐下了··“走走走不醉不归”·第 28 章·28.·明明说好的不醉不归,最后变成了天桥喝咖啡吹风。
江淮看着身边这个差不多小了自己九岁的大高个儿,无力感涌上心头,欲言又止··“也不知道是谁和我说‘宿醉有利于心灵沉淀’”季衡棠冷笑:“如果你又想给我念叨那些大道理的话,免了,你不适合模仿老人家,不如祝福我找个好点的伴侣,不要像你一样。”
他捧着杯热拿铁,与江淮并肩站着·天桥底下停着那辆黑色的玛莎拉蒂,弘历靠在一旁静静地等候着,时不时看看表,朝两人投来不太平静的眼神··开往酒吧的路上,江淮是“突然”想起来面前这孩子才二十多岁的。
连法定结婚年龄都不到,就这样跟着“前辈”酗酒实在是不好,遂让弘历在路旁找了家咖啡店,临时私自决定地改为喝咖啡,名曰养生··“放心吧,你也不会比我更倒霉了。”
江淮举着杯冰美式,仰头灌下一大口,嘴里的苦涩不及面上万分之一,“你说我怎么就偏偏吊死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呢”·“问你自己的……”季衡棠在贫瘠的词汇量里找了许久,道:“问你自己的少不更事。”
“大概是被美色迷惑了·”江淮道:“以色侍人,不能长久·”·“也不知是谁侍谁·”·“行啊你,没人治得了你了吧”·季衡棠笑着拿手机要和江淮自拍,说要给粉丝一个交代,发发微博。
江淮极其配合地给了个微笑,问他:“几点了”·“十点十五分,怎么,现在就开始担心门禁了”·“切,门禁什么的,不过是他拿来哄小孩子罢了。”
江淮提起这个便失了兴致,他不太想要在这个节点见席谨河,也不想知道秦冬和他是怎样的关系,更不想……和他分手··可这哪里又由得了他呢·“你是没瞧见,面对情敌啊……我算表现的很好了……”江淮撑着栏杆,低着头看桥下疾驰而过的车河,惊地连远处的弘历都不由得往前踏了几步。
但他到底没做什么,末了只是指指季衡棠,“换做你,估计不能有我一半的英明神武·”·“怂”季衡棠吐槽他道,“别把逃避的借口说的那么高明。”
“我只是习惯了·”江淮讲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净,被生生冻出一个寒颤,拎着杯子丢进垃圾桶,道:“那我先走了,你继续加油,发微博的时候别忘了P图。”
“你这模样还用的着P吗”季衡棠翻了个白眼,又抬高声音叫住他:“你等等·”·江淮停下步子,回头疑惑的看着他。
“小柚家的那笔钱,是不是席……”·“什么”·季衡棠话说到一半忽然不再说下去,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没事,谢谢你的咖啡。”
江淮苦笑了声:“我也只能请得起你喝咖啡了·苟富贵,勿相忘·”他朝季衡棠挥挥手,朝天桥底下的弘历走去·他的步子不快,却沉稳而有力,在石砖路上敲出轻微的声响,像是毅然决然走向什么。
季衡棠眯着眼看了会儿他越发瘦削的背影,想起初见时的混乱,更忘不了在新闻中看见曾经这人的意气风发·他转过头去望绵延至路尽头的车河霓光,那些细小的橙黄色光点汇聚成漫长光带,江淮也在其中,去往不知名的远方。
“加油啊·”他叹了口气,喃喃道,不知是和谁说··车上静悄悄地,江淮望着窗外,只觉得心一直向下沉去,因为深不可测而有些胆怯起来。
“弘历,放首歌吧·”·“是·”·弘历熟练地点开音响,小提琴声在车厢内缓缓流淌,是之前去医院时听过的那首《月光》,只是这回是不同的版本。
·江淮神经粗糙却也留意到了,车上所有的歌碟里,光是这首曲子便占了大半,而且是各式各样的·钢琴曲、小提琴曲、竖琴……月光下的曲子,因不同的版本,使得听歌的人心境也总是不一样。
“席谨河他……为什么这样喜欢这首歌呢”江淮轻声问道:“我从来不觉得他对音乐有什么非要执著的兴趣·”事实上他总觉得席谨河应当是不喜欢音乐的,看临湖别墅就知道了,每天都安安静静,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搞得一点生气儿都没有,像无人居住似的,倒是更方便钓鱼。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恋爱合约·弘历笑着道:“其实社长并没有那么喜欢这首歌,他只是习惯了听它而已·”·“那这么多的碟……”·“那些不是社长买的,是秦少爷放在这里的。”
“秦少爷”江淮愣了两秒:“秦冬”·“是的·”弘历有意无意地补充道:“这首歌,是秦少爷最喜欢的曲子。”
江淮一瞬间只觉得手脚冰凉·他猛地攥紧双拳,冷冷道:“关了吧·”·“是·”·弘历对他的命令只管照做·车内又归于宁静,车在公路上穿梭,没一会儿便到了目的地。
下车时江淮还特意朝音响看一眼,十点五十五分,刚好踩点·他想,席谨河应该不至于对他发脾气吧说不定……说不定他和沈非间秦冬叙旧,还没回来呢·然而和江淮预想中的不同,客厅吊钟铛铛在正点响起时,席谨河已经端坐在客厅沙发上,厅里灯火通明,他只道:“你回来晚了。”
“明明刚刚好……”江淮下意识地顶嘴,却在桌面上的烟灰缸里瞧见了四五支烟蒂·在他印象中,席谨河的烟瘾并不大,空中漂浮着淡淡的烟味,也不知他在这里坐了多久。
江淮觉得怪难受的,主动挨着他坐下了,“对不起……我以后早点回来·”·明明两人前些天已经那样熟稔了,明明他们已经向前走了一大步,为什么又退回了原点江淮百思不得其解,他有些想念二人同处一室时的场景,那时,他们甚至没有多少对话,但仍然觉得温馨。
好像是这样过,可以过一辈子··——大梦一场··席谨河没有看他·准确说来,他的视线一直萦绕着桌面·江淮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只觉得一瞬间心脏猛然撞击了一下,他张张嘴,一句都说不出话来。
那熟悉的,一式二份合约··“你……”·席谨河直截了当地开口,没有什么表情:“你看看这个,签字吧·”·第 29 章·29.·那几页纸摊在桌上,旁边还散放着两只透明文件夹,厅里大钟略沉闷的声音萦绕在二人身边,犹如死期将至。
“我……”江淮低垂着头,不敢碰那些东西·他固执地想要一个理由:“我做错了什么吗”·席谨河依然是面无表情,但他终于把目光放在身边的人身上:“你不先看一看吗”·“你不是要和我分手吗”·“分手”·头顶上方传来席谨河带着磁- xing -的低声嗤笑,他道,你先看了再说。
江淮这才伸手去碰桌上的纸张,烫手山芋似的,一颗心在胸膛砰砰直跳,而后又渐渐减慢速度·席谨河给他的,是一个堪称完美的术后恢复计划·在这份合同里,席谨河明确表示将负责支付与承担所有的手术后果。
换而言之,手术后他如果还看得见,那么三年合约关系终止后,一切依然按照计划进行,他俩从此一别两阔,相忘于江湖;当然,若是有任何不良的“失误”,手术不完全成功,那么江淮可以在席家山中的五星级疗养院修养,此后所有的恢复费用与开支都由席谨河支付。
江淮捏着它有些想笑·他对自己的未来还在犹豫不决,惴惴不安,而席谨河,这是在催促他早做决断了··他这样把人生当作交易合约,像是和自己毫无关联。
“如果我不签呢”江淮翻的很慢,看的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席谨河也耐心地候着他··“这对你而言,并无害处。”
“我做错了什么吗你要这样,迫不及待地赶我走”江淮的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快要听不清楚·他道:“我不需要你给我这些,我也不会动手术。”
“这就是你所谓考虑后的结果”席谨河对上江淮便总能轻易被激怒,“愚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江淮苦笑,“我累了,有其他事情的话,明天再说吧·”·他将将起身,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按回座位··席谨河那平日清冷的面庞已经明显显出怒意,他一字一顿地开口:“我说了你可以走了吗你当自己是在跟谁玩那套欲擒故纵的把戏你想让我对你感到愧疚吗我说过了,如果你要在这里呆下去,就不要妄想。”
江淮不可置信地看着席谨河,他竭力地挣扎,想挣脱这个人的桎梏,却如何也逃脱不了··“我没有妄想……”·他猛的挥手挣脱了席谨河,这些年来的伪装统统破碎,他朝自己喊,也对着席谨河喊,“我没有妄想我凭什么妄想凭你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我吗我他妈十恶不赦吗难道我他妈不想活吗我活该吗”·江淮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碎裂了,裂痕一直蔓延上皮肤,而后碎的再也拼接不起来。
他低着头推开席谨河朝楼上走,左手触上金属扶梯,竟然说不好谁比谁更冰凉··他没有看席谨河的眼神,也不敢看,怕他依然平静,依然无动于衷,更怕他带着笑,像看一个笑话。
暗恋三年,同居快两年··他认识席谨河的时候才二十五岁,那时他刚从摄影学院出来,家境好,老师好,他又有天赋,追求者也曾络绎不绝··为什么他偏偏就看上了席谨河呢·江淮在极度疲惫下做了第一个与江尚无关的梦,他梦见和席谨河的初见,因为一场不公平的收购而起,他总想着把唐顿从这人手上拿回来,因此也就总是做点小动作整他。
席谨河是何许人也他老神在在地躲过一切,反手还暗算了江淮一把··同在一幢大厦的江淮灰头土脸地上门要找人理论,被迎面罩了条浴巾。
席谨河亲自动手,站在他身后搓揉着江淮的脑袋,替他擦干净头上脸上的灰尘,像是安抚闹脾气的小孩··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恋爱合约·“信誓旦旦说着要拿回唐顿的人,居然比我还闲”席谨河看得他无处遁地,第二天便改过自新,还要上门给人赔礼道歉。
连庄茜都说,这赔礼道歉的别有心机,江淮红着脸拎着东西上电梯,看着那人印在玻璃窗上西装革履的认真模样便开始呼吸困难··“疯了不成我怎么会喜欢他……”江淮从抽屉拿了张纸,一条条列席谨河的罪证,写满两页才松了口气。
幻觉幻觉··那天江淮下班出门,正巧在马路对面见席谨河从车里接人··摄影师的眼睛都犀利,江淮见从黑色卡宴里伸出的细白戴着钻石手镯的手,也见到席谨河托着来人,态度暧昧的样子。
江淮对席谨河的情史不敢兴趣,但他转过头往前走了不到二十步,鬼使神差地便拨通了席谨河的电话··“喂”·“席、席谨河……”江淮艰难的吞了口口水,“我……没事。”
席谨河在电话那头低低笑了一声,“之前只是说笑,没想到你真的闲到要给人打电话恶作剧的程度·”·“我哪有我……我是……啊对了,我有事要找你但如果你现在没空的话就算了拜拜……”·“你怎么知道我没空”席谨河打断他的话,“刚好,我也有事情要跟你说。”
电话对面那人顿了顿,轻声念他的名字:“江淮,转过身来·”·他说的那样自然,江淮几乎下意识便照做了··那一瞬间,他回过头去,看到了席谨河。
那人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上,另一只手插在西服裤口袋里,江淮想那一瞬间他的表情一定十分滑稽,以至于使得这个永远面无表情的男人居然微微抬了嘴角,笑了。
他就这样痴痴地望着这个人,朝他走去,伸出手去,却怎样跑也无法接近·江淮急的几乎快跑起来,可他跑的越快,那人离他也越远,直到席谨河的身影消逝在一片白光中,床头的闹铃正好响起,LED灯停在8:00。
江淮伸手揉头发,觉得大脑发涨地有些难受,像是往里面塞了一大团棉花,现在都灌了水,沉甸甸的··他从床上爬起来,掀开窗帘,外面恰好是个大晴天·江淮就这样站在窗台发呆,直到被阳光刺激地两眼发涩,才转过身来,去洗漱换衣服。
衣橱里有一只20寸的深灰色小行李箱,是他来时拿着的,甚至都没有塞满,单只手拎着都觉得轻飘飘的··这两年来,他总是会盯着这箱子看,拿出来又放回去,犹豫不决。
只是每每这时,江淮总能记起不知从哪里看过的一段话——·举个例子,他曾经看见他的猫垂直跳起,然后摔下来,身体变得僵硬·他清楚地记得把死猫放进一个鞋盒,然后埋在院子里的杏树下。
然而,同样清晰的是,第二天早上那只猫出现在自己的碗边,抬头望着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凌染也曾对他说,习惯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无论我们选择什么,都会被时间改变。
江淮缓缓伸出手,将这只箱子从衣橱中拿出来,拉开了拉链,横摊开来在床边的地毯上,像是仪式般庄严··一出并不算苦情戏的剧目,唱者无能,听者无意,早该喊停了。
他只是拗不过自己,拗不过回头那瞬间的怦然心动··毕竟那一刻,他的内心深处,是真的以为自己和席谨河会有未来,会有再这样无数个的回眸相见··第 30 章·30.·直到下了楼,江淮闻到了香味才感觉到饥饿。
有的时候,情绪真的能改变许多事·像是他几天前的食欲,现在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偌大的临湖别墅,时常只有他和两个席家的家政阿姨在·两位阿姨都中年人了,对两个男的谈恋爱这种事情表面上平静,内心却也有芥蒂。
江淮一开始总没那么敏感,还想着跨过代沟和人家拉拉家常,后来发现人家压根儿不敢与他说话,再想到邵涓对他的态度都那般,最后也就作罢··但凡事总有例外。
江淮年纪小,两个阿姨常住在外,又是有儿子的人,渐渐的还就和江淮熟络了,时不时趁着席谨河不在聊上两句,叮嘱他天气变了要多穿些衣服··江淮走进餐厅,在桌前坐了下来,笑着问了句今天吃什么。
阿姨端着菜进餐厅,才表情夸张地打探他,问他有没有事,“哇昨天晚上那动作可大嘞……小淮阿姨跟你说啊,不要跟席社长吵架嘞,他那种大老板你是斗不过的呀”·江淮愣了愣,笑了:“阿姨我知道啦……对了,今天怎么没有红烧肉谢阿姨呢”·“谢阿姨她儿子结婚呀,回老家去了。”
“……这样啊·”江淮有些恍惚,只觉得可惜··饭做好了,他让阿姨一同上桌·起初她还拼命摆手说不行的不行的,后来江淮可劲儿恐吓她,“阿姨,我今天可就走了,以后您就再也没有机会可以跟我一起吃饭了您舍得吗”·“啥”·那阿姨果真目瞪口呆:“小淮你要去哪儿呀”·“您跟我一起吃饭我就告诉你。”
“哎哎哎好”·阿姨执了碗筷,面色有些忧虑,她试探地问着:“小淮,你还回来吗”·江淮夹着菜,往嘴里扒拉一口饭,囫囵吞下,应道:“嗯……可能不回来了。”
“啊……”那阿姨像是一下被抽走了气力,她放下筷子,抬眼看江淮,一脸【唉我就知道哇你不能跟席社长吵架哇】的表情,嘴里念念叨叨:“自己出去外面啊要注意身体,要按时吃饭的知道吧这个城市啊,天气变化快,你要记得给自己加衣服……”·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恋爱合约·江淮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半,他举起手中的碗,又挡在自己面前,。
印象中他这辈子,从没听过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朋友与同事会问你的工作,跟你谈论摄影,邵涓与他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好像他在世上活着,就活该是为了别人,没有人关心他是不是过的开心快乐,身体也是不是健康。
·他收拾东西走,没有告诉席谨河,也不要车接,只在门口给了一直发愁看着他的阿姨一个拥抱··来时带的东西,一只不过20寸的箱子,便能悉数带走,只是多了一台相机。
席谨河给他的东西都屈指可数,江淮却只想要一张自己和他的照片,哪怕是两个人在玻璃窗上的几片薄影··他有时也会想,这张照片到底意味着什么呢一点意义诸多往事他以后是否会再想看·这个合约到了头,他就真的能放下席谨河吗·江淮上了出租车,决定先回市中心的公寓暂住。
他在车上给席谨河发短信,先斩后奏地告诉他自己搬走了,但手机寂静了一整天,席谨河没有回应他,像是按照惯例似的把他遗忘··——其实,席谨河早便看见了。
长风社开会,他坐在首席的位置,但手机屏亮起来的时候只是轻轻扫了一眼,而后便愣在了原地··“……社长”·他停顿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以致于弘历不得不唤了他一声。
席谨河把视线收回到面前的文件上,忽然便失了兴趣·他极其粗暴地将手中的笔摔在桌上,拿着手机转身推开玻璃门出去了,一句话也没留下··所有人面面相觑,都只好看向了助理弘历。
他沉吟片刻,道会议改时,便让大家都散了··事实上,这样的情况连他也是第一次见·席谨河向来不是那种爱把情绪带进公司的人,公然在会议上发火,最后还一走了之,这是破天荒头一回。
弘历跟出门去,见席谨河出了办公室,在天台上点起一支烟··“社长”·席谨河朝正打算走过去的弘历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
待一支烟抽完,他才缓缓开口,“让苏律师来我办公室一趟·”·第 31 章·31.·苏律师拿着资料来的时候,席谨河才刚刚联系上秦冬··“你还是小孩子吗能一觉睡到大中午”席谨河听着他困的迷迷糊糊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江淮。
江淮的生物钟,连席谨河都时常感到惊讶·毕竟他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拘泥于时间表的人,也总是显出一副随心所欲的模样·他的身后站着G市邵家,却从来都像孑然一身。
江淮是怎样的一个人,席谨河至今依旧无法回答·如若没有多年前的相逢,他们本来会是平日擦肩而过的点头之交··席谨河举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听见敲门声才反应过来。
他让人进来,又对着秦冬轻声道让他快些来社里,有事情要和他说··半哄半骗的语气,三人都听见了·秦冬没那么容易上当,在电话那头显示出极其不乐意的哼哼声,最后也还是答应了。
苏律师拿着文件站在门口处,离席谨河离得老远,推眼镜,“社长,刚才的电话内容是否要我向老爷保密”·席谨河:“就算我说要保密,你就不会跟他说”·苏律师:“我是必须向老爷禀告关系秦少爷的消息的。”
席谨河:“那你问这个问题还有什么意义”·苏律师又推了推眼镜,轻轻咳嗽了一声,道:“您要的资料我都拿来了·”·席谨河闭着眼在座位上揉太阳- xue -,只嗯了一声,又问:“合约呢”·“都在里面。”
苏律师颇为不解地问他:“对方当年签约的时候,违约规则卡的死死的,一条都不肯让还要加违约费,怎么现在反而要主动解约”·席谨河皱起眉,没有回答。
他用手敲敲桌子,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意思却不言而喻:不该你问的,就统统给我闭嘴··苏律师是席谈身边的一张御用王牌,平日走的风格和凌染倒是挺像,但他比凌染更知道收敛,也会观风向,知道开会发火十有八九因为这事,立刻就把话题移到了秦冬身上。
“股权转让书已经处理好了,您不知会秦少爷一声吗”·“等他来了再告诉他·”席谨河顿了顿,“他的动作总是慢,你可能要等一会儿。”
“那需要先派人知会违约方的赔偿金额吗”苏律师这个问题问的很快,甚至都没等席谨河从秦冬的事情抽身出来··知会这些事的方法有许多,粗暴的温柔的,不过讨钱的对象不太一样罢了。
这位摄影师的大名他是听过的,苏律师却总想知道这个人究竟站在什么样的地位··席谨河果不其然又陷入沉默,他说还没到这个地步,不必·他的手中转着那只手机,似乎还在犹豫不决。
两件事情交叠,苏律师不知他究竟在为谁而费心,要这般思索,最后还未得出结论··江淮拖着行李箱刚开了公寓的门,后脚就被凌染喊走··“做什么我这感情破裂了要处理事情呢”·“哥你真以为我二百五啊您找借口找的也太烂了”凌染那头气喘吁吁的,声音焦急而慌乱:“快来快来地址我发给你了打车来啊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江淮连向凌染多问几句的功夫都没有,只好把行李箱往玄关处一甩,顺手关了门。
只是在出大门下台阶的一瞬间,险些一脚踩空··他身边正巧经过的一对情侣刚忙上去扶住他,问他:“你还好吗”江淮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稳住身子,朝两人摆摆手,露出一个微笑,放缓了脚步出小区门拦了车。
江淮一路上都没稳住自己的心跳,到了地方还是司机提醒了他一声···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恋爱合约沈非间也和他说过,发现病情纯属意外,是上天赋予的侥幸。
脑瘤的临床症状大都是呈缓慢进展,因此,大多数的人很难在早期发现,而一旦出现明显病症,大多数已是中晚期··江淮记得,那时他走神了一会儿,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是“会不会是误诊呢”·沈非间看着他,脸上有讽刺的笑。
凌染给他的地点在一处商业中心的咖啡厅,喝下午茶的地方,却在一个不容易被寻见的位置,标牌简约大气,门口处设计的巧妙,还有一个回廊·一位穿着燕尾服的男服务员朝他轻轻点头,问他是否有预约。
江淮又给凌染去了个电话,好奇心到了顶点,反而平静下来·待人出来了,他淡淡地问了声到底是什么事,又去戳他的腹部,“你伤好了”·凌染一脸像是献好东西给大人地孩子,他躲开江淮地手,只说看见了就知道了。
他就着咖啡厅里地灯光打量了下江淮,好奇地去摸他的额头,“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发烧了”·这一转弯就到了地方,先扫过来眼神的人是程知白,而后便一直死盯着那只凌染放在他额头的手,面色明显不悦。
江淮连忙说自己好的很,他慌忙地拿开凌染的爪子,这才看见程知白身边还坐了个人·那人朝江淮看了看,立刻笑了·江淮这时才认出来人,他被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吓退了一步,咦了一声。
凌染看他这幅慌乱的模样,立刻笑的也合不拢嘴:“怎么样我这带着伤牵红线,哥你可要请我吃饭啊”·江淮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他的心跳这时如脱缰野马,肆意奔驰不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你是……Richard……”·那一瞬间江淮的大脑闪过许多片段,活到中年见到自己的偶像,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来人站起身,离开了座位·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衬衫,除了那双眼眸彰显他华裔的身份,若来人是任何一位圈外听说过他名字的人,都不会相信Richard Nachtwey这样像中国人。
著名的偶·华裔纪实摄影师·像急急迈步走到江淮面前,直接给他迎面来了个拥抱··“好了顾知,人家要被你吓死了·”程知白在众人身后轻轻开口,朝凌染招了招手。
江淮并不是不知道他的中文名,只是在见到真人的那一刻,他确实没能反应过来:“顾……顾知·”江淮憋得脸通红,“我是你的粉丝……我很……很高兴能见到你……”·顾知眨着那双美极的眸子,他缓缓开口:“江淮,是我很想见你。”
他的声音醇厚而温柔,发音也十分标准,像是有练过许久的模样,只是说的不快,“十年前,我看过你的作品《连弈》·”·江淮瞪大了眼睛看他,只觉得不可思议。
十年前,他还在中国传媒大学上学·《连弈》也只是他大学多场摄影展中微不足道一幅作品,甚至都不算是什么成熟的优作··那时他第一次用全画幅的相机,只拍了路边夕阳下的一处斗棋对弈的老人,拙劣的作业,又过了这么多年,连江淮自己都快要忘了。
咖啡厅昏暗,流淌着缓慢轻快的萨克斯乐·顾知只对着江淮一人,笑的灿烂:“江淮,我很喜欢你的照片·”·第 32 章·32.·四个岁数加起来一百多的男人,除了喝咖啡聊往事,到底是没有什么有意思的活动。
人是程知白引来的,是他在国外读书时的舍友,关系颇好,此次是为了准备明年夏季在悉尼的一场个人摄影展特地来取材,顺路见一见故友··哪知,寻故友的时候,这人正带着在医院闲不住非闹着要出门散心的凌染在旁。
起初凌染还没觉得有什么,可一听名字,电光石火般想起江淮,便闹着要一同前去了··江淮不止一次和别人提过Richard,无论是好友还是媒体,都知道他不愿别人叫他“大师”,是因为在他心目中,可以与这个称号相比肩而立的,怎么着也得有“Richard一半的格调”,尤其是在Richard只比他大八岁的情况下。
他说,摄影总是使歧义坍塌,被一些摄影爱好者冠以不恰当的标题与文字描述,限定其在单一的状态里,而非开启意义的扩展·而Richard是世界上鲜少的能将文字描述与照片结合地完美无缺的摄影家之一,江淮有时对着报社杂志采访夸他,说觉得他更像个诗人。
顾知却笑着朝他摇摇头,“江淮,你应当叫我的中文名,这样会显得更加亲近·”·“他只是还不习惯·”程知白帮着江淮说话,“现在时间还早,我先把小染送回医院去,你们慢慢聊,待会儿再联系。”
“程知白我不想回医院”·凌染果然在程知白面前就耍- xing -子不老实,江淮帮着他把人架出门,转头就见顾知也跟了出来。
顾知依然是那副温柔到滴水不漏的神情,他道:“江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同合作·”·江淮没有立刻回答·他建议两人在附近的街心花园走走,很抱歉地看着顾知,道:“虽然你可能并没有听说过我的事,但我确实是已经退出摄影,也很久没有拿起相机了。”
“一名优秀的摄影师并不会因为时间的问题而使得感知画面的能力后退·”顾知缓缓道··“顾知,我不太知道要怎么和你说这件事……”江淮道,“和你合作,这让我非常高兴也很期待,若是在几年前,我可能毫不犹豫地就同意。
可是你的摄影展在明年夏天,这说明,我们起码还要准备半年的时间,而我……”他抬起眼,对上顾知带着困惑的眼神,“我有可能在那之前,就看不见了。”
他说的是中文,顾知有些懵懂·江淮又和他重复了一遍,顾知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长长叹了口气···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恋爱合约十年前的匆匆一瞥,因为工作,他总是没有见到江淮和他谈合作的机会。
而如今,他也似乎再也没有这样机会了··“江淮,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问题,注定是说来话长的标准答案·顾知看向他的眼神格外悲伤,那副蓝色的瞳仁中有抹不开的失落,连江淮看了都不忍。
“我要如何安慰你呢”顾知高出他不少,此时伸了手落在江淮的发顶,一下一下抚摸着,江淮抬起头看他,见阳光下顾知额边的发呈出一种棕黄的晶莹感,江淮靠他极近,而顾知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我……”这样的感觉十分奇妙,而江淮身上忽然铃声大作,打断两人间的对话,声声催促着他从顾知的身边抽离·江淮连来电人的名字都来不及看,忙乱接起了。
“你在哪”居然是席谨河··“席谨河”江淮手忙脚乱,·“你知道违约该支付的赔偿费用吗,江淮。”
席谨河一字一顿念出他的名字,似乎正在生气··想来这个男人已经看到短信了,江淮糯糯地回了他一句:“我知道·”·“你,在,哪”·“……”江淮看了看身边的顾知,又看了看街心花园,鬼使神差地对席谨河撒了慌,“我在……市中心的公寓……”·那头传来了许久的沉默,席谨河的声音骤然低沉。
他冷笑了一声,说,“很好·”·他说,“江淮,你转过身来·”·顾知也顺着江淮的目光落在身后不远处,席谨河身边还站着秦冬,正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眼神。
像是噩梦惊醒后不得不面对现实,江淮几乎要觉得这是上天的刻意安排了·只是席谨河的脸色十分不善,他紧盯着江淮,眼中透着寒意··顾知下意识地挡在了江淮身前,他微微侧着头问:“江淮,他是谁”·“他是我的……”江淮思索片刻,又摇头,不知该怎样开口。
席谨河这时已经抬腿朝江淮走来了,他黑着脸,一把拽过江淮的手拉向自己,“市中心的公寓”·顾知一步迈向前:“这位先生,请你放开我的朋友。”
席谨河看也不看他,他只攥紧了江淮的手,冷冷道:“你现在就给我收拾你的东西,回别墅去·”·“我不回去·”·“那可由不得你,今天晚上我在家里看不到你,你就等着律师上门吧。”
席谨河把【晚上】两个字咬的格外用力,江淮倏然白了脸色,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席谨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这么做,只觉得这句话一出口,使得所有人都难堪··他任席谨河捏的他生疼,咬牙忍着,想他请律师又怎么样自己能给的已经全都给了这个人了,都说像席家这样的商场好手都把利益得失算得清楚明晰,没有施舍的情,只有出售的价。
江淮付了账,不剩什么,也没有讨到好处··“席谨河,我真的累了……你要做什么都好,随便你吧·”·席谨河骤然放开了江淮的手,四个外表都如此出众的人在街心花园一处不太显眼的地方争执,倒也没有惹来太多的目光。
秦冬显然是事情的局外者,他疑惑地看看席谨河,又看看江淮·到了长风社后席谨河将文件递给他,股份转让权,他名下的百分之二十六,有百分之十二都是应属于秦冬的东西。
秦家也曾经辉煌过,小时候几人在一块儿玩乐时,是席谨河始终照顾着他,像大哥一般地保护他·待到十七岁那年秦家出了变故,他坐在家附近的小湖边,夜晚寒气逼人,席谨河找到了他,给他披了件自己身上的衣服。
席谨河拉着他的手,给他承诺,送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秦冬自始至终也相信着他··“老席”·几人沉默之间,秦冬伸手拽了下席谨河的衣袖,“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席谨河的眼神一触到秦冬身上就失了戾气,他凝视着他,没有开口回答。
想来这个问题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尴尬之事··江淮此时已经退到顾知身边了,他盯着那只手,身体微微颤抖,顾知沉吟了片刻,伸手揽着,替他撑着··“我和席社长没什么关系了。”
江淮笑脸吟吟,“秦少爷,那首月光很好听·”·“江淮”席谨河半眯着眼看他,那是他发怒和思考时的熟悉动作,“你敢再说一遍”·“一首曲子而已,值得你这样等待和费心”江淮攥紧拳头,“席谨河,那首歌,你爱听就听着吧,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席谨河也不愿意和他多说,他见着顾知的手已经搭上了江淮的腰,便忍不住再欺身向前·顾知说中文是没那么利索,但他也反应极快,立刻就伸手格挡·这一推搡间,唯一没那么快能明白过来事情发生的就只剩下江淮,他毫无防备地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草坪上。
摔得并不重,但江淮却能感到寒意从胸口处倒窜上大脑,再迅速地蔓延至全身,像是血液都凉透·他双手撑着地,大口地喘息着,耳边传来嘈杂的水声,灌入他的大脑。
他看了近三十年的这个色彩斑斓的世界,他所热爱且珍惜的世界,忽然一片漆黑··江淮能感受到光源,但这片光被遮挡在一片黑布后,在他眼前,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揭开。
他就这样坐着,时间一秒似乎被拉到无限长,直到有个人走到他面前,将他拉起来··“你……还好吧”是秦冬··江淮朝他摆摆手,他听到自己这辈子最平静的声音,他说,顾知,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打一个电话·“我看不见了。”
第 33 章··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恋爱合约33.·大概往事回忆都有个限度,江淮打字速度骤然慢下来··【“我看不见了·”大概早就明白自己有一天会说出类似的话:我失明了、我瞎了、我再不能看见这个世界了……诸如此类,思索地便也觉得能接受,所以那一刻才觉得内心真是平静。
】·【我能为过去所付出的,最大限度的退让,大致也就是如此了·】·“江叔叔江叔叔有您的信”·江淮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起身开门。
海风带着浪声卷的小木屋吱呀吱呀地响,他打开房门,微笑着接过孩童送来的信件,又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作交换··“谢谢你哟·”·这个小岛位于祖国的最南部地区,气候不算太严峻,空气质量尤其高,好好开发一下也算得上是个度假休闲的好地方。
唯一的问题是通讯不太便利,一年到头wifi总是处于维修中,手机的数据信号也不算好··写信来的人一般都是唐羽,一个月两封的频率,和他说一些平时的琐事和办摄影展的进度。
江淮拆了信,靠在门框上吹着海风看完,又细心叠好,捏在左手上·天际的晚霞从海的尽头掠过小岛上空延伸去远方,散落的如棉絮似的云彩笼在头顶上方,他抬手摘下眼镜,眯着看了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回屋。
摘下眼镜后,他能看清楚的东西并不多·时间总还像定格在一年前的街心花园,G市刚刚步入秋季的时候·他最后一次仰望蓝天时,看见了成群迁徙的雁群。
席谨河先顾知一步跨到江淮面前,那句话他清晰地听见了,却不敢相信·席谨河越过顾知,伸手紧紧抓住江淮的手臂,甚至没有看一眼身边同样震惊的秦冬··“你……”·江淮听见他的声音,条件反- she -似的后退开一步,席谨河的手就这样直直垂落下来,他瞿然盯着江淮,绝望无依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江淮,你看得见我吗”·江淮这时已经将手机顺着顾知的手递了过去,却实在防不住席谨河这样低落的声音。
他想了想,对他说,“席谨河,你看,我和你都对这种情况毫无经验,而秦少爷也应当可以理解你那极具责任感的……契约精神·”·他说,席谨河,其实你也不怎么喜欢我。
被他叫到名字的男人回了头,他眼中有微光闪烁,道:“或许你说的有道理……江淮,我们之间就一笔勾销吧·”·“那样最好·”·顾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席谨河,不愧是当了如此多年长风社社长的人物,即使被江淮的话逼到这样的地步,却依然能保持平静。
相较之下,秦冬的脸色不比江淮要好·他捏着江淮的手机,轻松的划开屏幕,点开了通讯录,才问江淮要打给谁··可他的问题居然令江淮犹豫了一会,“按理说遇到这样的事,我应该先打给家属,只是……”·“没有只是,手术需要你的监护人签名,你等不了。”
席谨河显得十分疲倦,“江淮,如果你还想要你的眼睛,就听我最后一次·”·邵清明已然许久不回G市中心··他一向不爱插手小辈的事情,一是年纪大了,二是他在远离市中心的城郊居住,避开那些烦扰的人际关系和电子通讯,也试图避开那些不可控的人生意外。
他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已经进行了一半,邵涓脸色苍白地坐在一旁,起身喊了一声“爸”··邵清明皱着眉呵斥她:“你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给后辈们看笑话么”·邵涓张张嘴似乎想争执些什么,最后又忍住了。
她与邵清明将一些简单的情况大致说了说,邵清明只听到时间才皱了皱眉头··“小淮他早就知道了”·“是·”·在场的人不多,弘历接走了秦冬,而除了闻迅赶来的邵涓外,只剩下席谨河与顾知。
邵清明当官的气势一点儿没少,他也没有给自己女儿留一点情面,脱口而出道:“你这个妈到底是怎么当的”·邵涓原来苍白的脸庞,显得更加没有血色了,“爸……”·“这个事情,我不想和你再谈第二遍。”
邵清明道:“等小淮醒了,你自己和他说吧·”他的眼神落在邵涓身后两名外貌格外出众的少年身上,席谨河到底是与这位曾叱咤官场风云的长者有过交流,他缓步上前,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邵老”。
邵清明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江淮没有和他讲过太多自己的事情,他只是每周固定的时间和邵清明打电话,问候一下外公的身体状况,又胡乱扯些别人的事逗他开心,但凡难事都自己慢慢抗,像江尚一样。
在起初听说江淮放弃唐顿的时候,邵清明就已经派人找过席谨河·他对席谈的印象不太好,对这个青年却截然不同,觉得他谈吐和行为举止都不像席谈那样的无良商人,也不太像个对感情不负责任的毛头小子。
“小河,如你所见,今天的场面我更希望听到你的解释·”·邵涓不可置信地回头喊了一声,“爸小淮就是因为他才有今天的地步,他……”·“小淮不是因为任何人的选择才躺在手术室里,也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干涉他的选择”邵清明皱着眉拄着拐杖用力往医院走廊的瓷砖地板一敲,邵涓终于眼眶微红,她怒气冲冲地后退开几步,走回到一旁的座椅上坐下,看也不看席谨河这边的状况,甚至还拉开了顾知。
“邵老,对不起·”·“小河,我也并不想听你说对不起·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我们邵家,从来都不干涉后辈的任何选择,也不怕这个家族的名声,栽在邵家任何一个人手里”·邵清明的声音铿锵有力,身子却忽然松弛下来,他朝席谨河微微低下头,“小淮从小跟在我身边,如果他妨碍到了你的人生,那么我替他向你道歉。
席家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集团,你就算丢了长风的所有股份,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可如果小淮走不出这个手术室,或者他从此失明,这样的后果对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我相信你最清楚不过。”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恋爱合约·他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席谨河痛苦地眨了眨眼睛,深吸一口气,“……邵老,我知道了·”·第 34 章·34.·沈非间是预备亲自上江淮手术台的人。
江淮最开始送来的时候因为早做了准备,直接推进的造影室·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医院,又有秦冬这样的巨大探照灯在作用,简直向全世界号召这边有头条,引来媒体是早晚的事。
好在医院是私立高级定制,安保设施一向完美,沈非间在办公室吩咐了半天后勤部的人相关事宜,他知道好友此时已经焦头烂额无暇顾及这些琐碎的小事,却也觉得这件事发展到今天实在是好笑。
怎么这两个人,一个不想瞎,一个早就瞎了·真乃奇葩情侣,绝配··沈非间暗自吐槽,翻着病例,有些喜闻乐见地瞄着顾知,对席谨河道:“暂时还不知道原因,只能先扩瞳查眼底,再决定该如何手术。
不过据我推测,大概是视网膜动脉小分支阻塞,嗯……得做个眼球前房穿刺……席谨河,你这副表情是干什么呢”·那个时候江淮刚刚推进室内,席谨河背上都是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秦冬跟在他身后,满脸不知发生什么事的表情··他笑着迎上去:“冬冬也来了你们的事情想必是解决了吧我和老席把你弄回国可不容易,最初几年,你家当年得罪开的那批老人还……喂席谨河你捏我干嘛”·席谨河像是压根没有听见沈非间在说什么,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脸色也相当难看。
那双骨骼分明,细白好看的大手拽住了沈非间松松垮垮的白大褂:“他会死吗”·沈非间打量着他,问:“你是出于同情问的,还是……”·“不是同情。”
席谨河低着头默默放开他:“非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但手术,请你全力以赴,拜托了·”·沈非间的笑就这样僵在脸上。
拜托了席谨河何时对谁说过这三个字·“你该不是后悔了吧”沈非间回过头看了一眼秦冬,颇有几分警告的意味:“席谨河,你别忘了自己是用了多少心血筹划才得来的今天,选择了就不能轻易后悔,你可得想清楚了。”
沈非间收起那副看热闹的神情,他一手拿着病例本,另一只手摸进口袋里的一根棒棒糖,最后只是捏在掌中又松开·旁观者清,他和席谨河认识多年,见识过这人出类拔萃的商业头脑和非同一般的市场远见。
他淡淡评价老友,只说他精得跟个老狐狸似的,却抓不到心甘情愿送上门来的猎物··席谨河是席家唯一的男嗣,又拥有如此的天赋,本应早早继承家族企业,可他最后竟会愿意为了秦冬而跨进长风社这样的文艺部门,去做先前完全不感兴趣的事。
由于当初秦家那桩不太高明的破产丑闻在前,明面上和暗面上对席谨河清理高层行为不满的人,加起来大概能有一个连那样多·席谈也不管他,只看他有什么样的本事替人出头,也明明白白地告诉过席谨河,不论你是喜欢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席家所有孩子的婚事,都是由长辈所决定的,若你今天选择了秦冬,那就别怪他不念父子之情,要对你的小情儿下手。
席谨河只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而远在太平洋另一端的秦冬,一夜之间忽然声名大振·这样的砸钱做曝光度带来的好处毫无疑问——认识和庇护秦冬的人多了起来,席谈自然也就不再那么好下手。
杀敌一千自损三百,他以这样的方式抗衡席家··这些年席谨河身边走马灯似的莺莺燕燕环绕,美人来了又走,他席社长依然板着一张死人脸,也从来没有对谁说过一句喜欢。
“按理说,为谁付出的最多,才足够证明对谁的感情最深·”沈非间的表情依然严肃,他那张不比秦冬逊色的脸其实并不适合这样的表情·于是就有了路过的小护士见了忍不住地嘀咕,在众人面前一贯温和的沈医生,居然也会生气·“席谨河,你回答我,难道不是这样吗你做得是对是错,自己心里不是早就清楚了吗”·“……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秦冬三两步上前去拽席谨河的袖子:“股份的事情你还没有跟我说清楚,这个江淮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了我可以相信你的吗我走得那么远,每一天都在想回国,回来找你,席谨河,你到底……”·邵涓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迈着小碎步走来,不由分说地拽开秦冬,眼神如刀似的划在席谨河难看的面色上:“小淮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被无数疑问句吞没,席谨河只觉得头疼,他没心思去回答怎么多的问题,也没心情去想别的。
在江淮退开的那一瞬间,他落空的双手,内心像是被一只手猛烈捶击了一下,疼痛甚至不必通过大脑就传送到每一条神经··江淮放开了他,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回头。
他站在医院的长廊上,听沈非间对邵涓说江淮的情况,他用了许多专业的医学名词,席谨河却只能在朦胧中听见一个声音,是他自己的··那个声音告诉他:席谨河,你后悔了。
如同他对自己的以其昏和使人昭,邵清明对他下的,不过是最后的逐客令··席谨河连多一个的选项都没有,他只能接受,再试图绝处逢生··第 35 章·35.·人红是非多。
最近由模特转型演艺圈正在成为一颗冉起新星路上的季衡棠被狗仔队疯狂跟拍,他就只差没全副武装,才能在经纪人和助理的掩护下溜进医院看一眼手术后正恢复的江淮。
“……你相亲啊见我要这么郑重”江淮正在病房倒水喝,转身无语的叫出了他的名字··特需病房设施齐全,上午时分太阳还挺大,映得整个套间既光明又敞亮。
季衡棠穿着灰色的西装靠在门框上朝他露齿笑的格外灿烂·二十多岁的少年郎,正是青春朝气蓬勃的时候·不过一段时间不见,他的五官似乎都长开了,整个人万分英俊且帅气。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恋爱合约·季衡棠手里还捧了束满天星,见江淮转过身来看他,立刻摘下墨镜对他抛媚眼吹口哨:“看样子江摄影师受宠若惊哦,郑不郑重那当然要看是对谁啦……你怎么还自己倒水没人照顾你吗”·江淮白他一眼,又转回身去将手中空杯倒满:“我是做了个手术,又不是断手断脚了。”
“之前的新闻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新闻说的什么”·“说你病的很严重,甚至会有失明的可能……不过老实说,你现在这个戴眼镜的模样,还真是禁欲。”
季衡棠啧啧两声,满脸好奇:“不戴会怎么样”·江淮还穿着病号服,他放下水杯,一手缓缓摘下眼镜,皱着眉迷起眼看向门口的方向:“其实也还好……跟近视似的,看东西的不是很清楚罢了。”
“这算是手术失败”·“说啥呢,能活着就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江淮摇了摇头,他抬起手,将眼镜又戴上,才示意季衡棠进门来。
他还不太习惯隔着一层东西看这个世界的感觉,却又厌恶这个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模糊不清··手术后他的情况一直不太好,沈非间几乎寸步不离地看着他,直到江淮恢复清醒时才松了一口气。
江淮原来是做足了失明的准备的·摸着房间的座椅给自己倒水,练习得熟练且迅速,不曾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机会,实在是上天庇佑··季衡棠关了门走进病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束和拆开的卡片,署名都不同,大都来自邵家各式合作伙伴和唐顿的同事。
床头柜上那房间唯一的一只花瓶,却空空荡荡的立着,显得格外突兀··季衡棠瞥了江淮一眼,自顾自地将手中的满天星插进花瓶,又问:“都快一个月了吧你到底什么时候出院”·江淮赶忙给季衡棠塞了个苹果:“你是来探望我的还是来折腾我的十万个为什么啊”·“就不能满足满足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好奇心吗”季衡棠特意咬着字眼。
“季衡棠能是小人物你不知道光是你一个人的八卦比一箩筐的人加起来都要多吗”江淮看着他没心没肺吃苹果的样子,叹了口气:“本来说你适合当模特,没想到你演技也挺好的。
当初装黑社会老大的时候……”·季衡棠都顾不上吃手里的苹果,连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行我不问了,那些黑历史就别提了吧·”·“有个什么大明星把柄可不容易啊。”
江淮坐在软椅上问他:“你专程过来陪我聊天的”·“怎么,你要给我下逐客令啊”·“在医院待了这些时日,实在是太累了,总是想出去走走。”
季衡棠进门时就见到他瘦削的身形和苍白的脸色,想他大病一场后也可以理解·可现在看来,生病似乎并不是使江淮这般萎靡的根本原因··“这么说,你是希望我陪你出去转转”季衡棠不动声色地关了机,笑脸盈盈问他:“是因为我最好看吗”·“因为你最自恋,比较好相处……”江淮道:“……也因为你知道的最少,不会用太多使我不舒服的眼神看我……你都不知道吧,这些日子我收到的那些悲悯和同情,足够击垮我第二次,看得见居然也有看得见的坏处。”
“为什么不干脆闭门谢客”·江淮偏头想了会儿,道:“我没有可以拒绝他们的理由·”·“这就是你说的出名后会失去的东西所谓的【拒绝】的能力”季衡棠也笑,他托着下巴问江淮:“这是值得的么”·江淮却笑不出来,他下意识地去看桌上的一堆卡片。
其实如果季衡棠看得再仔细一些,就会发现其中有那么几张是完全没有拆过的,信封上字迹隽秀,典型左秀右枯结构,是那人的亲笔··前路不明··“说好的不问了呢十万个为什么同学。”
季衡棠拿他没办法,乖乖等他换了套衣服,又把墨镜递给他,自己戴上了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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