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 by 余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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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 by 余酲(2)
·秦魏宇沉默片刻,说:“我们就要结婚了·”·又来了·这种无形的束缚和压迫让纪之楠像被勒住脖子似的喘不上气,他忿忿道:“结婚可以啊,吃饭不行。”
秦魏宇早料到他会这样:“就这一次,以后我们过我们的,不跟他们来往·”·谁跟你过纪之楠刚要跳脚,秦魏宇接着道:“我父亲有东西要给你。”
纪之楠没跳起来:“……什么”·上辈子他满心期待地去秦家,结果全程坐冷板凳,秦家上下对他爱答不理,中午吃饭时,家里阿姨甚至忘记给他添一副碗筷,他在桌上尴尬地坐了好几分钟,才有新的餐具送过来。
往事不堪回首,纪之楠觉得要是搁现在,他不用顾忌任何人,说不定会当场掀桌··“你去了就知道·”秦魏宇淡淡道··哦哟还卖关子·纪之楠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些好奇,可还是不想再去贴那群冷屁股:“那麻烦您帮我收一下,我就不去了。”
秦魏宇从包里拿出几张A4纸摆在桌上··纪之楠瞟一眼:“这什么”·“婚前协议·”·纪之楠眉梢上扬,坐直身体,状似漫不经心地翻了翻。
总共3张纸,只有第一张开头写了甲方和乙方的姓名和信息,其余都是空白··纪之楠觉得自己脑袋不太够用:“……无字天书”·秦魏宇解释道:“后面的条款我们可以商量着写,我会充分尊重你的意见。”
纪之楠眼睛开始发亮:“商量和尊重指的是……”·“但凡要求合理,都可以纳入条款·”·“包括经济独立”纪之楠问。
“嗯·”·“包括不干涉对方私生活”·“嗯·”·“包括我可以不公开和你的关系”·“……嗯。”
这是纪之楠这些日子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简直救人于水深火热,为他开辟了一条新的康庄大道··他兴奋一会儿,又冷静下来:“交换条件呢”他自然不会蠢到相信会有天上掉馅饼这等好事。
秦魏宇说:“元旦跟我回家吃饭·”·纪之楠表示怀疑:“就这么简单”·秦魏宇:“嗯·”·“好,成交。”
纪之楠立刻答应,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周日元旦节,新年第一天··纪之楠从半夜十二点开始就不断收到各种祝福,早上被手机嘈杂的群发消息闹醒,干脆爬起来给自己泡了碗面,边吃边刷微博。
·一夜不看手机,光艾特消息就有上千条,都是粉丝们给他送的微博祝福,还有几个有心的站子联合给他做了一个视频,总结他去年演过的角色、上过的节目和拍过的广告,剪辑精彩,画质优良,把他最好的一面全都展示出来了,纪之楠看得高兴,给点了个赞。
回头去翻评论,除了一堆在他微博下面祝福新年快乐的,他还看到一些奇怪的回复——“啊啊啊好羡慕”,“这算是被翻牌了吧”,“确定不是楠楠手滑吗”,“不管是不是手滑,先恭喜吧”,“楠楠自己也知道吃烧烤不好吗hhhh”……·点进去一看,跟踪狂那条“别吃这些,对身体不好”的回复右下角的大拇指是红色的,说明他本人给这条评论点了赞。
纪之楠大惊失色,他记得自己明明看完这人的资料后就退出去了,什么时候给他点过赞·思来想去,只有手滑这一个可能- xing -了··他不敢轻举妄动地取消点赞,毕竟这么多人都看到了,现在取消反而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继续往下翻,跟踪狂居然还回复了其他粉丝恭喜他的评论——“谢谢·”·纪之楠:“……”是不是傻··吃完最后一口方便面,有人敲门。
秦魏宇手还悬在半空中,面前的门就打开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顺利地敲开这扇门,略微不适应··纪之楠知道是他,开了门就叼着筷子进屋,含含糊糊道:“等我一下,穿个外套。”
秦魏宇闻到满屋子方便面味,看见桌上摆着一盒红烧牛肉面,皱眉说:“我给你带了早饭·”·纪之楠刚把一只胳膊套进宽大的羽绒服里,闻言抬起头,看见秦魏宇手上拎着一个印着XX饭店LOGO的盒子。
“我吃过了·”纪之楠随口应付,然后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到玄关把脚往运动鞋里一蹬,“走吧·”·一直到车上,秦魏宇周身都隐隐散发着不悦的气息。
秦魏宇一不高兴,纪之楠就高兴了·他忍不住在心里偷着乐,见家长又怎么样我就随便穿,你能奈我何·车子启动,秦魏宇突然道:“以后别吃那些,对身体不好。”
纪之楠:“……”这话好像在哪儿听过·第16章 ·他从小就爱吃垃圾食品,油炸、速食、甜品,每天不间断。
做艺人之后为了皮肤和身材收敛不少,但隔段时间还是要吃上一次,不然总觉得生活中缺了点什么··上辈子结婚后,他和秦魏宇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虽然两人不同房,却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秦魏宇作息规律,饮食健康,纪之楠迁就他的口味,请回来的做饭阿姨都是拿了营养师证的,做菜最是讲究荤素合理、少盐少油,每回同秦魏宇一起吃饭,纪之楠的味蕾都饱受煎熬。
·然而那时候有情饮水饱,陪喜欢的人吃点自己不爱吃的,又算得了什么·有次秦魏宇连着在家吃了半个月的饭,纪之楠嘴巴里快淡出鸟了,趁着有天收工比较早,路上叫莉莉帮买了几包方便面,到家就急吼吼拆开泡了吃。
傍晚秦魏宇回来,一进门就拉下脸,纪之楠摸不清他为什么不开心,泡了茶小心翼翼送到他书房,秦魏宇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道:“以后不要再吃那些·”·他是嫌味道大,弄得满屋子都是。
自那以后,纪之楠便不在家里吃垃圾食品,偶尔在外面吃顿火锅,回家之前也要先换件干净衣服··莉莉经常理解不了他这种行为:“你们是夫夫诶,一起过日子的,有必要这样吹毛求疵地迁就对方”·当时的纪之楠不以为然,怎样迁就秦魏宇都是他心甘情愿的,并且还乐在其中。
如今回过头来再看秦魏宇“别吃那些”的要求,纪之楠只觉得好笑,即便他在后面加了句“对身体不好”,也不过是给他的霸道无理加上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就算这辈子他从里到外还是原来那个纪之楠,可是有些东西终究改变了·现在他会用理智来克制留存在体内没来由的冲动,不会再无条件迁就任何人··秦家主宅在城郊,城市道路与连绵群山的交界处,周围草木成荫,鸟雀盘旋,是个远离喧嚣的独立宅院。
纪之楠在车上眯了一会儿,秦魏宇绕过来给他开车门时,他就彻底醒了,走出来伸个懒腰,把衣襟拢好,跟在秦魏宇后面,踩着鹅卵石小路,穿过门前的小花园··时值冬季,花园里只剩下几株栽种在盆里的松树傲然挺立,着实没什么可看的。
纪之楠紧盯着秦魏宇的脚后跟,亦步亦趋地跟着走,作为一个深度路痴,有人在前面领路就会让他觉得安心··然而秦魏宇越走越慢,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纪之楠抬头正对上他探究的眼睛,他稍微侧身:“我们一起进去。”
纪之楠不明所以地走上前,秦魏宇靠近他那边的手抬起来动了动,迟疑片刻又放回身侧:“走吧·”·纪之楠这才反应过来,秦魏宇是在等他并排一起走。
一楼的正门大敞着,纪之楠以为这次肯定跟上辈子一样,于是没做任何心理准备就直接走进去,结果一进门就被吓一跳··秦家上上下下,从管家保姆到秦家父母,都在门口迎接,阵仗谈不上多大,至少看起来是礼貌待客的态度。
秦魏宇的父亲秦晟平时不苟言笑,看见纪之楠点点头:“来了,先进屋吧·”·纪之楠迷迷瞪瞪地跟着长辈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左边的两人座像是特地为他和秦魏宇留的,面前已经放好热茶、水果和糕点。
本以为这辈子来秦家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局促了,可面对这样出乎意料的情况,纪之楠还是条件反- she -地有点紧张··刚坐下,秦家夫人魏萱微笑着说:“小楠,来,先喝茶,家里屋顶高,暖气不管用,待会儿吃完饭叫小宇带你到楼上去,那里暖和。”
·“好,谢谢阿姨·”纪之楠客气应下,捧起精巧的茶杯喝了一口,仰头时顺便往上瞅··这栋房子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屋顶确实非常高。
一楼面积很大,朝着太阳的那半面架设数根粗壮的龙骨,隔出二楼和三楼,从这个角度望去,能看到上面两层楼的走道和房门,还有宽阔的木质楼梯蜿蜒而下,颇有民国电视剧里大宅的风范。
上辈子来这里的次数一个手都数的过来,秦魏宇也从来没带他上楼去看过,纪之楠只记得这屋子里是真的冷,现在才知道是层高太高的原因··怀着欣赏的心态,纪之楠低头观察手中的杯子,指腹刚摸过杯壁上雕刻的梅花,秦晟开口问道:“小楠今年22岁了吧”·纪之楠想起今天是元月一号,放下杯子道:“是的。”
“现在还在演戏”·秦晟说话时和秦魏宇一样不露情绪,纪之楠也懒得揣测,如实回答:“是·”·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一个年轻女孩突然嗤笑一声:“诶你是不是演过那个什么……什么小王爷,去妓院寻花问柳那个”·纪之楠甫一听到她尖刻的声音,脑袋里就不住地嗡嗡鸣响。
两辈子下来,只有这姑娘一点没变,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依旧是冷嘲热讽··他忘记上辈子是怎样应对的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刚想说“没错就是我”,身边的秦魏宇抢在他前面发话:“叫李宣,是个郡王,成年后带兵打仗,立下不少战功。”
纪之楠手指微微一动,李宣是他18岁刚出道时演的一个小角色,当时他演技青涩,从纨绔子弟到三军将领的转变把握得并不好,后来他客观评价自己在这部剧里的表现,认为也就未成年的部分勉强能入眼。
没想到秦魏宇居然看过,还知道这个角色的故事··年轻女孩闷闷地“哦”了一声,似乎很失望,随即又道:“你们做演员的一部戏能挣多少啊我听朋友说现在好角色不好拿下的哦要陪酒的……”·“小姌。”
秦晟打断她的话,“这是你三嫂,礼貌点·”·陆姌不满地咬咬嘴唇,没再继续说下去··虽然“三嫂”这个称呼让纪之楠有些尴尬,但他还是在心里暗暗松一口气。
他今天只是来走个过场,能低调就低调,搞得硝烟弥漫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然而与上辈子不同的是,这辈子不仅有人帮他讲话,且帮他的两位在秦家的地位都举足轻重,纪之楠坐在那儿左思右想,抿完一杯苦茶也没琢磨出原因。
中午吃饭,座位依旧是提前安排好的,开席前阿姨特地告诉纪之楠他的餐具是新的,并且刚消过毒,席间魏萱还给他夹了两筷子菜,弄得纪之楠一愣一愣的,要不是秦魏宇好好的在旁边坐着,他差点以为今天来错了地方。
饭毕,阿姨上了一壶茶,纪之楠出于礼貌准备站起来为长辈斟茶,秦魏宇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着,自己把这活儿揽了去·待到他绕一圈回到座位上,秦晟举杯道:“从今往后,小楠就是自家人了,他还年轻,希望大家多多照应。”
众人以茶代酒,纷纷颔首应承下来,对纪之楠不满的表妹陆姌也碍于长辈在场,不敢做声··喝完茶,纪之楠以为今天的流程应该走到尾声了,准备装模作样去楼上参观下就走,秦晟忽然叫住他,让他等一等。
·管家捧来一个木盒,秦晟接过来直接推到纪之楠面前:“我先前答应过,三个儿子哪个先成家,就把这个给他的配偶,如今你跟魏宇就要结婚,这个就交给你了。”
纪之楠敏锐地看到一旁的魏萱上前一步,像是要阻止,旋即又生生止住动作··纪之楠更加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只能看向身边的秦魏宇·秦魏宇冲他点了点头,他才向秦晟道了谢,然后伸手接过。
下午终是没走成,秦魏宇的二哥秦魏峰拉着他打听娱乐圈秘辛,他这位大伯哥就完全不像比秦魏宇大三岁,彻头彻尾的一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上辈子的后来,秦晟管不住他,干脆把他束在家里,他还经常偷摸电话短信骚扰纪之楠,让他把一些当红女明星的联系方式发给他。
秦家关系比纪家还要复杂几分,纪之楠处理这种情况自是谨慎,想着点这回无论秦魏峰怎么威逼利诱,他都不能把自己的联系方式交给对方··不过这次秦魏峰还没说上几句话,秦魏宇就过来解围,把纪之楠带到楼上他自己房间,让他在这里等他一会儿。
纪之楠第一次到秦魏宇的房间,跟他想象中一样,收拾得干净整齐,有一个占满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各种书籍··他沿着墙壁走过去,手指慢慢滑过书本脊背,眼前不由得浮现出秦魏宇在这里看书的模样。
这画面他想象过无数次,从15岁那年第一次在家里见到那个人开始··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他对那个人的执念远比外人看到的要长久、浓烈得多··纪之楠按住胸口,深吸几口气,又朝着窗外苍翠的山林看了许久,才摆脱掉突然涌上来的强烈到窒息的压迫感。
心绪平复后,他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打开秦晟给的木盒子·木盒子里面还有一个稍小的盒子,里面装着一个通体碧绿的玉制毛笔,和一方沉甸甸的砚台,看起来和秦家的传统的做派十分匹配。
小木盒子下面压着一个文件袋,纪之楠把里面的文件拿出来一一翻看,越往后看越是惊疑··这时候秦魏宇推门进来,把手上捧着的蛋糕放在他面前的桌上:“阿姨做的蛋糕,尝尝。”
此时的纪之楠并没有吃蛋糕的欲望,他把手上的东西举到秦魏宇面前:“这是什么意思”·秦魏宇只瞟了一眼:“我爸给你的,你收好。”
“为什么写我的名字”纪之楠目光凌厉,“我要这些房子,公司,做什么”·秦魏宇没说话,自顾自转身,从书架侧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样式古老的首饰盒,从里面拿出一个镶嵌着翡翠的金手镯:“这是我妈留下的,你别嫌弃。”
·纪之楠站在那儿不动,他便上前一步,握住纪之楠的右手抬起来,把镯子放在他手心里:“我亲妈,说留给未来的儿媳·”·纪之楠认为自己目前最正常的反映应该是扔掉手里的东西,然后说“谁是她儿媳”可他像被施了法似的动弹不得,手上的镯子越捂越热,热到他丢不开手。
他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没见过这支玉笔,没见过这方砚台,没见过这一沓转让协议,更没见过这个土到掉渣的金镯子·他从小生活富足,进娱乐圈也是因为兴趣而不为赚钱,他不稀罕这些东西的价值,这些东西本应该完全打动不了他。
“什么意思”纪之楠嘴唇都在发抖,“这些,是什么意思”·秦魏比纪之楠高一些,他微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掰开纪之楠揪住袖扣的手:“我是真心想跟你结婚。”
他捏了捏纪之楠红通通的指尖,“我的,都是你的·”·第17章 ·那年夏天,温度比往年都要高,窗外蝉鸣阵阵,扰得人心浮气躁··15岁的纪之楠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开着空调,裹着一床厚被子,手脚还是冰凉冰凉的。
他整个脑袋都埋在被子里面,只伸出一条细白的胳膊,在外面摸索半天,抓到空调遥控器,胡乱按了关机··过了几分钟,又给热醒,再把空调打开·如此循环。
他对空调这东西又爱又恨,没有它夏天没法过,可是开了空调,只有身上干爽,手脚却迅速变凉,怎么也暖和不起来,还不如冬天穿棉鞋置身于大雪中舒坦··纪之楠不适地翻了个身,听见楼下有开门关门的响动,接着有人上楼的声音。
他猜是二哥纪之樟回来了,在心里哀叹一声,挣扎一会儿从床上爬起来,坐在书桌前认命地写作业··他上个月刚刚初中毕业,本想享受一个悠闲快乐的暑假,结果父亲对他中考的成绩表示不满意,特地吩咐二哥纪之樟趁暑假先教他一部分高中的内容,免得到时候学业跟不上,再给他丢人。
纪之楠虽然玩心不重,但完全不爱学习,他宁愿把时间花在躺着发呆上,也不愿意动笔写一个字,或者翻开书看上几行·父亲经常说他不像纪家的人,纪家的孩子都上进心强,不用催促就自发地去学习,且都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纪之楠强打精神翻开一本练习册,目光一触及到英语单词就开始犯晕,合上英语练习册,换了本数学的来做,更晕了··他自暴自弃地趴在桌上,心想我本来就不该是纪家人。
半小时后,纪之楠抱着两本练习册,站在纪之樟房门前犹豫盘旋一阵,然后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听,里面异常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纪之樟可能在睡觉·他明年上高三,父亲希望他在毕业后直接去国外念大学,虽然他本人貌似并不想去,但迫于压力还是乖乖去上托福课,每次回来都精疲力竭的样子,经常倒头就睡。
纪之楠自然希望纪之樟在睡觉,这样就没时间管束自己学习,这些天他趁着纪之樟忙,随便写几个公式,然后把练习册最后的答案囫囵往上一抄,蒙混过关好几次··想到这里,他小心翼翼拧动门把,将门推开一条窄缝,一只眼睛滴溜溜地往里瞧,床上有个黑乎乎的后脑勺,经判断是纪之樟无误,纪之楠忍不住嘿嘿一笑,刚准备关门走人,突然一股大力从里面把门拉开,纪之楠手还放在把手上,被拉得一个趔趄,身体前倾,脑袋猛地扎进一个人胸口。
一个……人·纪之楠吓得呼吸都窒住了,抬起头的瞬间不忘记往后退一步,右肩堪堪撞在门框上,疼得他痛呼一声··床上躺着的纪之樟窸窸窣窣动了动,没醒。
纪之楠捂住嘴巴,把视线调转过来,慢慢往上移·面前的人似乎也吓一跳,往后退开几寸,见纪之樟没醒,才转回来看纪之楠,眼神冷淡,俊眉微蹙,线条好看的嘴唇紧紧抿着。
·纪之楠看着这张脸,突然就打了个嗝:“你……嗝,是谁”·面前的高个子少年手上托着一本书,闻言把书放下,轻轻合上:“纪之樟的同学。”
他没说自己的名字,纪之楠却一下子记住了他··后来纪之楠又见过他几次,他跟纪之樟同上一个托福班,每周有两天课,至少会有一天下课后会到纪家来。
纪之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摸清这个规律,总之每周的这两天,他一到下午就坐立不安,耳朵竖得高高的,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两周后,他就能准确分辨出是纪之樟一个人回来,还是带着那个人一起回来了。
外头阳光毒辣,讲完一道题,纪之樟坐在椅子上伸个懒腰,“还有其他不懂的吗”·纪之楠用余光瞟一眼在阳台上抱着双臂打盹的人,从数学练习册下面又拿出一本英语的出来。
纪之樟扶额:“又是英语……”回头冲阳台上的人道,“我想睡一会儿,你教我弟弟几道英语题吧·”·纪之楠心跳骤然加快,他听见那个人走过来的脚步声,然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撑在他身侧的桌面上。
“哪几道”嗓音低沉却干净,带着一缕刚醒来的慵懒··纪之楠心跳得更快了,手指搓着书页边角,瞬间忘记自己想说什么,还是纪之樟翻了翻他的习题册,给圈了个范围:“30页到35页,主要是三个完形填空。”
然后站起来拍拍那人的肩膀,“辛苦了啊·”·那人没说话,直接坐在刚才纪之樟坐的位置,开始讲题··他讲题语速不快,语言十分简练,道出重点便让纪之楠自己理解,稍待几秒就切换到下一题。
纪之楠听得吃力,却不忍心打断他,眼错不眨地盯着他点在书上的修长食指,书本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都看不清楚了··后来纪之楠找到机会,趁着二哥和那人在楼下,偷偷翻开那人放在桌上的课本,在扉页的正中间看到遒劲有力的两个字——秦岳。
他小心地把这个名字放在心里,写进日记本里,在没人的时候拿出来反复咀嚼,比小时候从奶奶那里拿到糖果还要开心···再后来,纪之楠从纪之樟口中得知,他其实不叫秦岳。
“魏宇,今天家里蒸螃蟹,你留下一起吃饭呗·”·纪之楠看见坐在书桌另一侧做题的那人笔尖顿住,沉声道:“不了,我得回去·”过一会儿又说,“别这么叫我。”
纪之樟笑着拍一下他的肩膀:“还非得连名带姓地喊你生不生分啊,魏宇,魏宇,魏宇,我就叫你魏宇,不行吗”·纪之楠清楚地看到那人握笔的手指捏紧了,紧到指甲都泛白,然后很快又松开:“行,随你。”
只有纪之楠捕捉到他语气中一闪而过无奈和妥协··从此往后,纪之楠心里便藏了一个秘密·他不止一次想让它成为两个人共同的秘密,想对那人说:“嘿,我也有两个名字。”
还想说:“我叫你秦岳,好不好”·他想找一个恰当的时间说出来,或者等跟那人的关系再进一些,至少像跟二哥一样,可以把手自然地放在他的肩膀上,不会被他躲开。
再给一个暑假的时间,应该就够了··可他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下一个暑假,却没盼到那个人··“你说秦魏宇哦,他出国去了。”
纪之樟道··“出国”在彼时的纪之楠眼里,出国就等同于不会回来了·他紧张地问:“还回来吗”·“当然回来,”纪之樟把手上的习题册翻过去一页,“问这个做什么”·纪之楠埋头玩橡皮:“随便问问,他……他英语挺好的。”
“他去年就把托福给过了,着急出国呢·”纪之樟耸肩道,“明明还有一个多月才开学,非要先过去适应生活·”·纪之楠倒是觉得这举动很符合那人的行事作风,他课本上的笔记多而不杂乱,不同颜色的笔做不同类型的标记,一看就是个井井有条、很有规划的人。
既然会回来,纪之楠就愿意耐着- xing -子等,顺便再等的过程中,让自己变得更好一点··那时候的他还是怀揣自信的·他想,等那人回来了,总有办法慢慢渗透进他的生活,慢慢在他的人生规划中把自己加进去,不求做浓墨重彩的一笔,只要有他的一席之地就好。
然而时间的齿轮快速推进,他站在原地等,那人却冲破云层不断往高处飞·五年后回国的秦魏宇,褪去了身上原本就不多的少年气,举手投足尽是端方沉稳,仿佛小到方寸、大至天地间,全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包括纪之楠这个人··重生后,纪之楠曾躺在医院的床上细细想过,那时候之所以一眼便留意到他,大约是因为从他身上嗅到了跟自己相同的味道··而实际上,除了出身,秦魏宇跟他哪有半点相似·他把自己的一切都剖开来放在太阳底下,秦魏宇却把所有想法都藏在心里,他和他希望拥有的东西天差地别,能走到一起,不知掺杂了多少的刻意为之。
15岁到23岁,时光匆匆,回忆起来也不过须臾一瞬··纪之楠不自觉往里勾的手指慢慢松开,把捂热了的镯子放在桌上:“您还是自己收着吧,秦先生·”·八年间,他没有一天不盼着能喊出埋藏在里的那个名字,可时至今日才觉得“秦先生”才是最恰如其分的称呼,礼貌、克制、不带感情,像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的结局。
第18章 ·直到夕阳西下,他们才离开秦家··秦晟还想留两人吃晚饭,说秦魏宇的大哥秦魏海晚上会回来,好歹见上一面·纪之楠自然不愿意,最后是秦魏宇说:“下次再见吧,小楠明天还有工作。”
才把这顿饭推掉··纪之楠一刻也不想多留,出了秦家的门就飞快开门上车:“您知道我家在哪儿吧麻烦送我回去”·驾驶座上的秦魏宇“嗯”了一声,发动车子缓缓起步。
纪之楠脑袋歪向车窗,看着外面连绵的群山,随着落下的太阳敛去最后一线光芒,慢慢阖上眼睛··在车上本就睡不踏实,车子驶入城区,听见路上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他就醒了,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快七点,摸摸肚子,有点饿。
下午秦魏宇给他拿的那个蛋糕他没吃,当时气氛僵硬得空气都凝滞住似的,秦魏宇把桌上的镯子拿起来,又放回首饰盒里,捧在手上不作声·纪之楠看不得他这幅样子,他怕自己忍不住犯傻,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个多小时。
·早知道应该趁秦魏宇出去把那蛋糕吃掉的,食物又没犯什么错·纪之楠开始后悔··“饿了”身边的秦魏宇问。
纪之楠把按着肚子的手挪开,从侧窗往外面看,道路两旁霓虹闪烁,不知道是哪里··秦魏宇也看了看外面:“马上到淮海路,有什么想吃的吗”·淮海路是这片区的美食一条街,纪之楠虽然路痴,但是路名还是能记得,上次烧烤也是在这里吃的。
“麻烦把我放在淮海路南入口·”纪之楠道··秦魏宇便在前方岔路口拐弯,开往美食街··不到五分钟就到了,用餐高峰期停车位紧缺,纪之楠让他在路口停一下让自己下去,秦魏宇说这边不能上下车,探头拍下来会扣分。
纪之楠打开车窗半信半疑地往上看了看,好像确实有摄像头,无奈只能安分地坐在车上等··在停车场入口等了十分钟才有空出来的车位,车一停好纪之楠就急忙下车,边往美食街里面走,边掏出口罩戴上。
周围人声嘈杂,可他的耳朵还是敏锐地听到后面关车门的响动,然后是往这边来的脚步声··秦魏宇追上来后,迈着均匀的步子在纪之楠身侧走,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纪之楠忍了一会儿没忍住,回头道:“你跟着我干什么”·秦魏宇:“吃饭·”··好吧,这条路又没写他的名字,人家也在这儿吃饭他没理由拦着。
纪之楠来这儿的次数并不多,幸好这个美食街里没有错综复杂的支路,一条笔直宽阔的路到头,他边走边留意两边的招牌,很容易就找到那家他去过几次的烧烤店··他毫不迟疑地走进去,后面的秦魏宇脚步顿了顿,也跟了进去。
巧合的是,这次又只有最里面一张桌子是空着的,纪之楠坐下后,秦魏宇和上次一样在靠走道的位置坐下··纪之楠饿坏了,拿着菜单迅速勾选好想吃的东西,直接递给服务员,权当对面的人是空气。
秦魏宇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推到纪之楠面前··一盘滋滋冒油的烧烤端上来,纪之楠上去就消灭五个羊肉串··秦魏宇坐了许久,终于舍得出声:“慢点吃,喝口水。”
纪之楠懒得搭理他,只顾吃自己的·接着几个培根卷配着其他蔬菜下肚,他居然有些饱了··“少吃点,出去给你买蛋糕·”秦魏宇又说。
纪之楠拿起一串烤翅:“不吃蛋糕,腻·”·秦魏宇握着茶杯的手动了动,道:“吃这个对身体不好·”·纪之楠把手上的铁签子扔下来:“关你什么事”·秦魏宇噤了声,面无表情地把掉在桌上铁签挪到盘里。
之前每次堵得这人说不说话,纪之楠心里都会涌出一丝快意·然而这次一点愉悦的感觉都没有,心里还是闷闷的,连带着胃里也堵得慌··鸡翅啃到一半就吃不下去了,纪之楠擦擦嘴要走,秦魏宇反应迅速地站起来去里面柜台结了帐。
又是一前一后带着满身烧烤味从店里出来·此时正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纪之楠看着往来的行人,一对对小情侣或手拉手或搂着肩从面前经过,他呆呆地站了会儿,然后转头对身后的秦魏宇说:“婚前协议可以签了吧”·秦魏宇没想到纪之楠会突然提到这个,嘴巴微微张开,停了两秒说:“可以。”
纪之楠环顾四周,烧烤店外面摆了几张桌椅,天气冷,并没有人在这里用餐·他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拍拍桌子:“那就在这儿签吧·”·秦魏宇道:“放在车上,没带过来。”
纪之楠“啧”了一声,刚才忙着下车,怎么就忽略了这件事··两人原路返回,来到车上··秦魏宇把后座的公文包拿出来翻了几下,又拉上:“也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纪之楠不悦皱眉··“在家·”秦魏宇说,“新房,放在那里忘了带来·”·纪之楠对此人的了解并非一朝一夕建立起来的,秦魏宇做事谨慎且有条理,从来没有出现过诸如“忘了”、“没注意”、“不小心”之类的状况。
纪之楠直接夺过他手中的包,打开翻找,里面只有一堆他看不懂的文件,还真的没有上次见过的那几张纸··不死心地又翻一遍,纪之楠怒了:“你什么意思”·“跟我去看看新房。”
秦魏宇道··“我去看什么”纪之楠怒极反笑,“说好的,婚前协议按我的要求来,我不会搬过去住·”·秦魏宇语气毫无波澜:“去看看吧,顺便把协议拟好。”
纪之楠狠狠把包丢到他怀里:“你就是故意的,婚前协议是,今天的饭局也是,所有,一切,都是你设下的圈套,对不对你究竟想干什么”·刚才从烧烤店出来,冷风一吹,他才恍然明白过来为何今天纪家人对他的态度如此不同。
秦、纪两家是利益联姻,纪家无论在本市的根基还是近两年发展的势头都落后于秦家不少,秦魏宇今年不过26岁,以他的条件完全可以挑选到家世更好的结婚对象,纪家并不是他最好的选择。
所以上辈子秦家人待他冷淡才是正常的,他在秦家能得到的待遇,完全依仗秦魏宇对他的态度··上一世的纪之楠也曾想到过这一点,当时他垂头丧气地从秦家回来,忽而想到秦魏宇宁愿让父母不满意也要跟他结婚,除了喜欢他,还能有什么其他原因呢·当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秦魏宇被纪之楠一顿炮轰,只是抿抿唇,道:“想跟你结婚·”·又是这句纪之楠觉得脑袋都快炸开了,他知道自己歇斯底里的样子很难看,攥紧拳头压住疯涨的怒火:“结,我答应过的事情说到做到,希望秦先生也能遵守诺言。”
他自己拿婚姻作为交换,才得到进入娱乐圈的机会,若是现在反悔,父亲不定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他资历尚浅,还不能够独当一面,演艺事业也刚有起色,经不起任何折腾。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顺了他们的意,结成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等日子久了,秦魏宇知道从他身上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自然会另觅他法,不会在他身上继续浪费时间·毕竟秦魏宇目标明确,他眼里除了利益,几乎什么都容不下。
“好·”秦魏宇应道,“我给律师打电话,让他现在过去·”·纪之楠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路是他自己走出来的,他知道自己不够聪明,做出这些决定对他来说都有赌一把的成分,都是概率- xing -事件。
这一世如果再走错,他也只好愿赌服输··新房所在的小区在寸土寸金的城市东区,毗邻占地面积巨大的人民公园和琴心湖,闹中取静,是本市近年来新楼盘中首屈一指的翘楚。
这次秦魏宇带他从东门进,没有经过那些林立的高层,从平坦的车行道上直接开到别墅门口··把车在库里停好,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一辆巡逻车开过来,到他们跟前放慢速度,里面坐着的保安热情挥手道:“秦先生您来啦”·人到跟前,纪之楠认出这个小保安就是上次他碰到的那个。
上次还跟人家说秦魏宇是在追他的坏人,这会儿又出现在坏人家院子里,纪之楠不想被他认出来,不动声色地别开脸···谁知道这小保安眼尖得很,看到他立刻道:“诶您不是上次那个……原来您跟秦先生是朋友啊,哈哈哈。”
这小保安还有点天然呆··纪之楠无奈,冲他点头微笑算是打招呼·小保安看见他笑,脸腾地红了,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挠挠头又摸摸脸,顾左右而言他:“秦先生您……您还有什么需要帮忙搬的东西不”·秦魏宇道:“没有了,上次谢谢你。”
顿了顿转换话题说,“这位是纪先生,这个屋子的另一个主人·”·纪之楠惊愕,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向保安介绍自己··小保安张大嘴巴,好像明白了什么,说了再见就开着巡逻车走了。
纪之楠并不想接受“屋子的另一个主人”的身份,可他觉得没必要跟秦魏宇打嘴仗争高下,每次都是自己一头热,秦魏宇连眉毛都不动一下,依旧我行我素··这次是来的目的是签协议,他只想干脆利落地签完就走,免得夜长梦多。
两人前脚进门刚打开屋里的灯,秦魏宇的律师后脚就来了··三人坐在沙发上拟婚前协议,纪之楠把上次跟秦魏宇提的要求向律师复述一遍,又加上“不同住”这一项,律师用笔把他的要求书面化后记录在纸上,整理完后问秦魏宇:“秦先生有什么要补充的吗”·纪之楠自认为提的几项已经把路都堵死了,他不信秦魏宇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秦魏宇沉吟片刻:“乙方每月需在家里,也就是此处婚房,留宿至少三天·”·纪之楠倏地瞪大眼睛:“我说了不同住”·秦魏宇抬头看他:“两回事,偶尔留宿只是作为掩饰,隔墙有耳,你也不希望家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名不副实,随时可能终结。”
纪之楠咬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秦魏宇早就掐准了他的软肋·他挣扎道:“我是演员,一年大部分时间都不在本市,每月留宿不现实·”·秦魏宇显然早就想好了应对措施:“没关系,空闲不拍戏的时候补上就好。”
说着抬下巴指楼上,“给你留了单独的卧室,里面随你布置·”·听到后面一句话,纪之楠绷紧的心慢慢松弛下来·分房的话勉强可以接受。
那边的律师写完这条,问:“还有吗秦先生·”·“还有一条,某些特殊场合请乙方全力配合甲方,甲方同样会配合乙方,目的同上·”·纪之楠知道他指的无非是在家人面前、或者有必要的公众场合演戏,这些他早有心理准备,况且这项也有一半是为他服务的,于是直接默认。
律师写完盖章,甲乙双方签字,协议即刻生效··纪之楠在心里狠狠松了口气,感觉办成了人生中一件大事·律师说复印件明天送过来,他直接留了地址让律师寄到他家里:“我平时不在这里,麻烦您寄到这个地址。”
律师淡然应下,貌似对这种双方跟仇人似的协议婚姻见怪不怪··纪之楠戴上口罩就要走,秦魏宇喊住他:“上楼去看看你的房间吧,有要添置的东西我再去买。”
纪之楠随口道:“有张床就行·”说罢继续往门口走··秦魏宇突然上前一步,侧身挡在他面前,纪之楠正欲发作,抬头看见秦魏宇直直地望着他,- shi -润的瞳孔里有一簇晦暗不明的光在流动。
“去看一眼,好吗”他轻声道··纪之楠心里没来由地动了下,只一下·他别开视线,忽然转身往里走··秦魏宇以为他同意了,眉目顿时舒缓下来,跟着往里走。
纪之楠回到客厅,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拍在桌上··未等到秦魏宇开口询问,纪之楠就说明道:“两顿烧烤,两个蛋糕,两个包子,还有一张床,这些,够不够”·秦魏宇的脸上露出些许难得一见的诧异。
“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呢,经济独立,我不占您便宜·”纪之楠把手插回兜里,“还有除去您说的那些特殊情况,不限制对方人身自由,对吧”·秦魏宇说不出“不对”。
纪之楠终于扳回一城,嘴角忍不住上翘:“我先走了,您自己慢慢看·”·第19章 ·这股快意只维持到回到住处,就像风一样消散干净了··纪之楠进屋打开顶灯,瘫坐在沙发上,抬手揉揉太阳- xue -。
今天一整天过得太魔幻,他面上从容,实则心里风起云涌·每当重走一遍经历过的事,等于逼着他把上辈子不想回忆的事情也咀嚼一遍,到现在胸口还酸酸涩涩地难受。
他想安静会儿,手机却不适时地响起来,汪汪汪的狗叫声响彻客厅·这个铃声只会是一个人打来的,纪之楠飞快按掉,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过一会儿,手机又响了,正常铃声。
“喂·”纪之楠看也没看就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到了”·纪之楠眼皮一跳,把手机拿开看一眼,是一串陌生号码。
“又是你”他这才想起来秦魏宇貌似不止一个手机号··“嗯·”对方十分干脆,似乎完全没被刚才发生的事情影响心情,又重复问一遍,“到了吧”·纪之楠无奈:“到了。”
“下周有空吗安排个时间去领证·”·纪之楠头更疼了,放下手机打开免提,点开微信看莉莉发来的行程表:“下周五上午,行吗”·秦魏宇立刻应下:“好,到时候我来接你。”
“不用·9点,民政局门口见吧·”·秦魏宇沉默片刻,还是答应了···挂了电话,纪之楠又看一遍行程表·新的一年定下来的行程只有两个,一个是下周五下午的剧照拍摄,另一个是2月14日进组拍戏,所以接下来一个多月的时间他都是空闲的。
然而这一个多月有许多事情要做,领证、婚礼、蜜月,个个都让他心烦意乱·下午在秦家,他提出低调举办婚礼,暂不对外公开两人的关系,秦晟起初并不赞同,纪之楠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费了半天唇舌才将他说服。
上辈子这件事完全没让他- cao -心,是秦魏宇主动要求低调的·这辈子这人反倒一声不吭,坐在边上静静听,不发表任何意见··手机铃声忽又响起,纪之楠正在想事情,皱着眉接起来:“又干嘛”·电话那头安静片刻:“……纪老师”·一个女人的声音。
纪之楠看一眼来电显示,语气瞬间放软:“夕夕姐”·来电话的是《爱的初挑战》的女主持人夕夕,就是去年纪之楠上的那个真人秀·那是他第一次上真人秀节目,录制过程中,夕夕作为该电视台少数几位能独当一面的主持人之一,给过他不少提点和帮助。
两人私下里都不爱拐弯抹角,夕夕三言两语就道明来意··原来她手下还有一档明星谈话类节目,这类节目一般都是预录一两期再播出,可是这阵子不知犯了哪方的太岁,连着录了几期,都在待播出的时候被爆出嘉宾丑闻,先是影坛某小鲜肉约炮闹得沸沸扬扬,接着是某以好老公形象著称的男歌手被爆出婚内出轨,节目组为规避负面影响,只得把这两期往后压,将新录的一期提前播出。
结果临播出时,又爆出新一期的嘉宾涉嫌聚众吸毒,虽然还未盖棺定论,但是微博热门都上了好几轮,闹得人尽皆知··这次给纪之楠打电话,是想问他能不能江湖救急,节目周五晚上就要播出,她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动用私人关系来联系纪之楠。
“这档节目从开播起就不太平,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导演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说要带着节目组一起皈依佛门·”夕夕在电话里向他狂倒苦水,完了继续勾搭,“我知道你不爱上节目,但我们这个节目不一样,室内录影,观众也都经过筛选,不会很吵,舒服坐着跟姐聊聊天就行。”
纪之楠拿着电话暗自回想,上辈子好像确实有这么件事,他当时刚从秦家回来,整个人颓丧得不行,哪有心情上什么节目,直接在电话里拒绝了··他琢磨了会儿,道:“时间倒是有,不过我去年刚上过一档谈话节目,今天才是新年第一天……”·夕夕见有戏,忙趁热打铁:“咱们节目不一样,回头你搜下《今夕夜话》看看,每期都会根据不同的嘉宾定制不同的主题,你的主题我都想好了,就叫‘从新人少年到实力演员’,怎么样”·纪之楠囧:“实力演员还谈不上……”·“这些都没确定,都可以谈,只要你愿意来”·纪之楠踌躇片刻:“好吧,等我去问下经纪人,再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他就把这件事跟周茹说了,周茹本就嫌他懒,都不愿意上节目增加曝光度,现在有上星卫视的节目可以上,而且下周就能播出,她当然高兴,说明天跟他一起去。
纪之楠给夕夕微信回复说可以,夕夕刷了一排“大恩大德,没齿难忘”的表情,纪之楠看得嘿嘿直乐··洗完澡趴在床上用平板看了一期《今夕夜话》,吞了两片安神的补药,纪之楠便关灯休息了。
闭上眼睛之前,他闷闷地想,秦魏宇这家伙真是他的克星,下午为了不留在秦家吃饭撒谎说“小楠明天还有工作”,晚上就乌鸦嘴显灵,空降下来一个工作·明天又睡不成懒觉了。
第二天一早,纪之楠就被两个女人从床上挖起来,随便洗漱打扮一番塞上保姆车··莉莉在家闲了好久没出工,今天格外兴奋,在车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周茹察觉到纪之楠状态不好,比了个手势让莉莉小点声,由着他休息了一路。
录影棚后面的接待室里,导演和主持人还没到,莉莉出去买咖啡,周茹看四下无人,问纪之楠:“休息几天,怎么看上去更疲倦了”·纪之楠捏捏眉心:“没事,等下化了妆就好,我脑子是清醒的。”
过了一会儿,周茹压低声音问:“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听莉莉说你们还要度蜜月”·说到这个纪之楠就清醒不起来了,不耐道:“不度蜜月,婚礼应该在一月底,非公开的,不用担心。”
周茹点头,看他颓然的脸色,迟疑片刻说:“最近忙结婚的事情很累吧”·纪之楠摇头:“没什么要我忙的·”·周茹向来敏锐,很快嗅到奇怪之处:“你不想结婚”·纪之楠看她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难道我应该很期待”·周茹道:“我以为你至少不抵触,毕竟那位秦先生曾经救过你。”
纪之楠不懂他们为什么都把秦魏宇救过自己这件事当成某种证据,证明他们俩有缘分,证明他们俩应该在一起··他刚想说点什么,节目组的人推门而入,话题被迫终止。
上午对流程,下午录制,时间卡得很紧张··和导演确认完台本后,中午纪之楠和工作人员一起订了盒饭吃,然后来到化妆间,一边做造型一边和主持人提前把流程演练一遍。
“这里,”夕夕把台本举到他眼前,“这里我可以问你家庭情况吗”·纪之楠正在打粉底,脖子以上不能动,瞥一眼道:“当然可以。
不过怎么问是你的事,答不答或者怎么答,就是我的事了·”·夕夕哈哈笑起来:“两个月不见,纪老师变圆滑了·”·纪之楠眯起眼睛:“过奖过奖,比不了你们名嘴,专门下套让嘉宾往里钻。
下午的录制还请夕夕姐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夕夕笑得狡黠:“那纪老师是不是该拿出点诚意贿赂贿赂我”·纪之楠眉梢微挑:“今晚可有空赏脸去望江楼一聚”·望江楼是本市知名度很高的私房菜馆,拍真人秀期间节目组全员曾在那儿包场聚过会,他记得夕夕很喜欢那里饭菜的口味。
·夕夕听了这话果然双眼放光:“难得纪老师盛情相邀,没时间也得硬挤出来啊·”·她这句“难得”用得精准,平日里纪之楠连别人的邀请都懒得参加,更别提主动攒局请别人了。
上一季真人秀录制期间,夕夕见他不谙世事、不懂得打点关系,身边的助理也傻愣愣的没什么眼力见,曾在休息时间作为圈中前辈旁敲侧击地提点过他几句,然而纪之楠那时候并没有放在心上。
重活一世,他知道想在娱乐圈里扎根,光凭脸和演技是不够的,电影学院每年一茬一茬地往外送新人,演技和颜值俱佳的不在少数,如何能在圈里稳扎稳打地始终占有一席之地,就是一门很大的学问了。
这辈子既然打算靠自己闯出一番成就,纪之楠决定先从学会交朋友开始··下午的录制相当顺利,夕夕无论是主持室欢脱的外娱乐节目、还是稍微严肃的室内访谈节目都很有一套。
开始时纪之楠还有些拘谨,后来在夕夕轻松自然的引导中放松下来,慢慢进入状态··本次访谈围绕近期的工作安排和演戏心得展开,纪之楠趁机为即将开拍的新剧打了一波广告,说这部剧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敬请期待年后的定妆照。
接下来将演过的角色回顾一番,穿插一些拍戏期间的小趣闻,眼看台下观众快坐不住了,夕夕才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到他的个人问题上··“那我们楠宝最近还看英文原版书吗”·对他的称为突然从“纪老师”换到“我们楠宝”,让纪之楠有片刻的出神,像是回到了当年的真人秀录制现场。
然而此时和那时候的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纪之楠摇头:“没有看了·”·“为什么之前看你很有兴趣,我还特地在朋友圈转发一条必读英文名著书单呢,有看到吗”·纪之楠惊讶状:“啊,原来那是转给我看的,我都没敢点赞。”
台下观众一阵哄笑··夕夕佯装不满:“亏我还仔细把那书单翻了一遍,确定没有不适合你这个年龄段阅读的内容才转发·”·纪之楠笑道:“对不起,我错了,节目录完就去点赞。”
夕夕眼珠一转:“记得楠宝之前的说过喜欢英语好的人,所以现在是不喜欢了吗”·纪之楠先是一愣,随即道:“喜欢啊,有特长的人都令人钦佩。”
“呓……这么官方·那楠宝现在喜欢看什么书呢”·纪之楠想都没想就说:“剧本和原著,我最喜欢的两本书。”
然后俏皮地冲镜头挥挥手,“请电视机前的导演编剧们看看我,这里纪之楠,今年21周岁,有适合的角色请不要大意地戳的经纪人,给我一次读书的机会,谢谢。”
台上台下都被他的坦白直爽逗笑了··节目在六点前录完,导演了却一桩心事,心情极佳,大手一挥,请大伙儿去望江楼吃饭··于是纪之楠带着经纪人和助理一起去蹭饭,跟夕夕说下回单独请她。
夕夕哈哈大笑:“姐姐逗你呢,怎么算都该是我请客,感谢你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总之不管谁请谁,这顿饭是定下了··一行人坐了三辆车,浩浩荡荡来到饭店。
周茹追上来走在纪之楠身边,两人并排往里走,周茹边走边问:“你从前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聚会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纪之楠被周围工作人员欢乐的气氛感染,此时心情还不错,转过身去开玩笑说:“那我先走咯。”
周茹微笑着拍他肩膀提醒:“人多,看着点路·”·导演订包厢在二楼,众人拾级而上·楼梯的设计与整个店铺的风格统一,是古朴素雅的木质楼梯,宽度窄小且略微陡峭,最多只容得两人并排走。
此时楼上正有人往楼下走,本来上下各占一边、互不干扰,可下来的几个顾客似乎喝多了底盘不稳,其中有个女孩在经过纪之楠身边时,踩着高跟鞋的脚一歪,便往他身上倒。
纪之楠没有让开,楼梯上不安全,他一旦躲开,女孩就有可能摔跤·他虚虚扶了女孩一把:“小心·”·墨镜进饭店之前就摘了,此时他脸上只戴着口罩。
楼梯上方只安了几盏古色古香的宫灯,光线昏暗,并不足以使人认出他来··可如果是熟人就不一样了··“哟·”女孩刚站稳就轻笑一声,吊着嗓子道,“这不是我三嫂么”·第20章 ·视线纷纷聚集过来,楼梯上的众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不上不下,让夹在中间的纪之楠动弹不得。
他对陆姌没有好印象,这女孩从小被家里宠大,- xing -格乖张跋扈,不知道“尊重”二字怎么写,比秦魏宇的二哥还要幼稚恶劣··况且纪之楠知道她如此针对自己的原因,所以更加不想跟她有什么交集。
他低声说了句“你好”,冷淡而不失礼数,然后催促前面的人继续走,“道路堵塞咯,大家动一动啊·”·自成一列的队伍慢吞吞往上挪两步,纪之楠刚爬一个台阶,左边胳膊就被陆姌拽住了:“你躲什么怕我”·纪之楠藏在口罩下面的嘴角微微上挑。
怕她他承认上辈子是有一些,现在却一丁点都没有··他轻松地把胳膊从陆姌手中抽出来:“陆小姐吃过了吧麻烦让个道给没吃饭的人,公共场合请您注意形象。”
“是谁不要形象”陆姌声音拔高几个度,“死皮赖脸往我三哥身上贴,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你哪里配得上他”··这下所有人都立定不动了,楼上楼下走道里经过的客人也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周茹在后面使不上劲,伸手推了前面呆住了的莉莉一把,站在纪之楠后面的莉莉这才回过神来,用胳膊护住纪之楠,警惕地对陆姌道:“这位小姐,您认错人了吧”·陆姌斜睨她一眼:“你是纪之楠的助理”·大名都报出来了,显然不是认错人。
莉莉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已经到楼上的导演趴在栏杆上往下张望:“你们快点儿啊,还想不想点菜了”忽而瞧见一身张扬红衣的陆姌,“诶陆小姐,你也在这儿”·纪之楠自听见导演的声音起就知道不妙。
陆家喜欢做投资,因而认得不少圈内人,陆姌又爱跟着到处玩,上辈子她还有过进娱乐圈的打算,经常把公事应酬当聚会来参加,渐渐也混了个脸熟··局面一时陷入混乱,周围吃瓜群众盲目抓瞎,不知道该帮谁。
最后是导演指挥众人进包厢落座,末了盛情邀请陆姌一起喝一杯,陆姌哼一声,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了进去··包厢里面是一张能坐20人的大圆桌,周茹坐在纪之楠身边,压低声音问他:“要不咱们找个借口先走”·纪之楠摇摇头,这个档口上他如果无故离席,反倒显得心虚遮掩,不够磊落。
这是他的私事,陆姌也算是他的亲戚,周茹便不再多问··一桌人除了不知情的导演,都在私底下揣测这两人的关系,席间一度安静非常,只听得见碗筷碰撞声和偶尔的小声交谈。
菜上来大半,导演举起酒杯:“这次节目顺利录完,多亏了我们纪大明星出手相救,来,我们一起敬他一杯”·众人举杯起立,纪之楠理理衣服下摆,也要站起来,一旁的周茹忙叫大家都坐下,一番推辞过后,还是客客气气地站着干了第一杯酒。
纪之楠不善应酬,更不胜酒力,一杯白酒下肚,从口中到胃里着火似的灼烧起来,他喝掉一整杯白开水才勉强压下那股翻涌刺激的不适感··几筷子蔬菜下肚,又有人向他敬酒,夕夕善解人意地帮忙解围:“没看见我们纪老师不能喝酒嘛脸都红透了,不如以茶代酒吧,别真喝趴在这儿。”
纪之楠向她投去感激的一笑,端起茶水还没举起来,坐在圆桌那头的陆姌就拍桌子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纪老师他也能称为老师”·纪之楠知道这小姑娘没那么容易放过自己,上辈子她就把他当眼中钉肉中刺,以让他不痛快为人生目标。
不过最后她确实成功了,傻的那个纪之楠当时已经杯弓蛇影,捂着耳朵什么都不敢听什么都不敢看,陆姌动动手指轻轻一推,就摧毁了他最后一线微薄的希望··夕夕显然也对这个没礼貌的姑娘没好感,面色不虞道:“纪老师前年就拿了金花奖最佳新人,叫一声老师不为过。”
要不是她提起,纪之楠自己都快忘了这个颇有分量的新人奖·那会儿他刚出道一年多,对演戏这件事还处在兴奋期,合作过的几个导演和老演员都称赞他演戏有灵气,再加上运气不错,一路好剧加持,拿下新人奖自是无可厚非。
后来呢后来秦魏宇回国了,他的生活重心开始偏移,不再用心钻研剧本,而是想尽办法往秦魏宇跟前钻·偏生他又爱面子,端着副骄矜的姿态不愿直说,偷偷摸摸追得煞是辛苦,身上的最后一点灵气也在日积月累的郁郁寡欢中消磨殆尽。
对面的陆姌得理不饶人:“都说了是前年,这两年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她挑衅地看着纪之楠,“要是真有本事,年纪轻轻的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找个豪门做靠山”·席间又开始窃窃私语。
周茹面色铁青,眼看就要站起来,纪之楠不动声色地按住她,然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道:“陆小姐何出此言”·“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陆姌说到这个就生气,“还没进门呢,就骗得我姨父把名下的公司转让给你,耍得一手好心机啊·可惜多得是你不知道的事,你知道我三哥为什么放着那么多家室好的小姐不娶,非要跟你结婚吗”·“这我确实不知道。”
纪之楠放下茶杯,转而端起酒杯晃了晃,看着透明的液体在杯壁上沉浮,低低笑了,“非要跟我结婚这个‘非要’的过程,我倒是愿闻其详。”
“你”陆姌借着酒劲发疯,腾地站起来,“别得意得太早,我三哥才不是真心娶你,你哭的日子还在后头”·纪之楠脸上笑容更大:“我和他谁娶谁嫁还说不定。
再说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在我跟前喊,我也不会当场哭给你看啊·”·边上观战的导演听了半天,总算理顺两人的关系,附和着干笑几声,打圆场道:“哈哈哈,陆小姐和纪先生真有意思,来来来,大家动筷子,别光顾着交流感情,现杀的活鱼就得趁热吃”·众人继续用餐。
陆姌被纪之楠堵得没话说,一屁股坐下来,狠狠瞪他··纪之楠浑然不觉似的自顾自吃菜,期间还饶有兴致地挨个给节目组成员敬酒,一杯白酒一杯茶水,你来我往,喝得不亦乐乎。
周茹和莉莉担心他喝多了不舒服,要帮他挡酒,纪之楠挥手说不用·两人见他明明喝了很多,眼神却异常清明,端着酒杯的手也丝毫不见颤抖,便放下心来随他去了。
一顿本该高高兴兴的饭局,最后在诡谲的气氛中结束了··纪之楠坚持不要莉莉扶,靠着墙慢慢往外走·他第一次喝这么多酒,听人说一醉解千愁,他不知道自己醉是没醉,只知道脑袋快疼炸了,该出现的、不该出现的,像潮水一样疯狂涌入,在脑子里搅作一团。
陆姌比他醉得厉害,站都站不住,两个节目组的女工作人员架着她站在路边,怎么都没办法从她口中问出家庭住址·导演无奈,让她们送她去酒店住一晚,陆姌又赖在地上死活不肯走,看见纪之楠出来了就往上扑,嘴里念着“三哥是我的”之类的疯话。
整个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没见过名门闺秀耍酒疯,看热闹的同时都带着一脸鄙夷···夕夕还没走,为难地对纪之楠说:“你看能不能联系到她的家属大晚上的把一个姑娘丢在路上,实在不安全。”
外面冷风一吹,纪之楠昏聩的神志恢复一线清明,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那头很快就接了起来··纪之楠双眼微眯,仰头望着夜空中的月朗星稀,对电话冷声道:“望江楼,来接你的好妹妹。”
秦魏宇不到半小时就到了,下了车便带着司机往饭店方向快步走去··此时饭店已经打烊,店面前有很大一片空地,寻了几圈没看到人影,秦魏宇边环顾四周边拨打纪之楠的电话,然后循着奇怪的狗叫声,找到躲在角落里的两个人。
陆姌哭累了,坐在墙角边抽抽噎噎地说胡话,身上盖着不知道谁的羽绒服·纪之楠则靠在墙上,双手互相插在大衣袖子里,低着头把脸埋在立起来的领口中,借着迎面的一点路灯光,只能看见他挡住半张脸的碎发和露在外面通红的鼻尖。
秦魏宇指挥司机把陆姌弄上车,自己走到一动不动的纪之楠跟前,脱下身上的大衣罩在他身上··他的衣服比纪之楠大上一两码,被深色外套裹住的纪之楠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莹白的一张小脸抬起来,眼中涣散的光慢慢聚拢,忽然咧开嘴扯出一个无声的笑。
·秦魏宇一怔,这是纪之楠这辈子第一次对他笑··接着便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秦魏宇微微皱眉:“喝这么多酒”·纪之楠又看了他一会儿,笑容逐渐褪去,然后赌气似的把脸别开。
秦魏宇只当他喝醉了犯迷糊,隔着衣服摸到他的手:“走吧·”·纪之楠不肯动,像被黏在墙上似的负隅顽抗,毫不含糊地甩开秦魏宇的手··“怎么了”秦魏宇从未见过纪之楠如此小孩子气的一面,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
他耐心道,“乖,先去车上,外面冷·”·纪之楠摇头,嘴里说了句什么,秦魏宇没听清··他靠近了些:“你说什么”·“骗子,骗子……”纪之楠埋着脑袋念叨。
“谁是骗子”秦魏宇忍不住问··纪之楠抬起头,梗着脖子冲他吼:“你,骗子”·秦魏宇又懵了,还没想到该如何回应,就看见纪之楠的眼眶像进了沙子似的骤然泛红,清亮的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不是想看我哭吗” 纪之楠倔强地昂着头,“你倒是看啊·”·急促的、带着酒气的呼吸盘旋在四周,伴着略带哭腔的低哑声音,让秦魏宇的心脏狠狠缩了一下。
第21章 ·纪之楠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撇开头很疼不说,昨晚睡眠质量不错,一夜未醒,以至于他都睡蒙了,坐起来后茫然四顾好几分钟,直到下床拨开窗帘,看到外面错落有致的屋顶和熟悉的道路,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身上,此时他穿着一套杏色的棉质睡衣,质料优良,柔软舒适·他脑袋里嗡一声炸开,在屋里寻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的衣服,除了最里面穿着的内裤,还有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其他东西都不见了。
把拿起手机揣兜里,打开门冷不丁撞上刚要进来的秦魏宇··“醒了还难受吗”他问··纪之楠拿不准他这句关心是玩味还是嘲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我衣服呢”·秦魏宇说:“拿去洗了。”
“谁让你洗的”·“脏了·”·纪之楠额角突突直跳,憋了半天才问:“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此时的他正站在新房的二楼主卧里,是整栋房子最大的房间,正南朝阳,光照通风极佳,上辈子他在这里住了近两年,除了拍戏外宿,其余的夜晚几乎都在这里度过。
大而空荡的房间,安静的走廊,触目所及的一切都熟悉到令人害怕,即便是白天,也有一股凉意渗入皮肤里,漫进血液中··“你住处换了锁,打不开·”秦魏宇陈述道。
纪之楠:“钥匙就在大衣口袋里·”·秦魏宇理所当然:“我不知道·”·纪之楠无语·昨晚喝的酒后劲很大,起初不觉得,后来不知何时他已经醉到神志不清,只记得给秦魏宇打了电话,然后和陆姌一起挪到角落里等,连周茹和莉莉什么时候走的都全无印象。
他不信自己能在那种情况下能一个人独立把衣服整齐地换上,且不管是谁给他换的,他也不信衣服既然拿去洗了,居然没有人摸到那把钥匙··真相只有一个,秦魏宇分明根本没有把他送回过公寓。
然而喝醉的是他,给人家打电话的也是他,秦魏宇这个洁癖精没把他扔在大街上自生自灭已经十分人道了·纪之楠自知理亏,咬牙半晌,问:“衣服在哪里”·“衣服还没干,先吃饭吧,阿姨给你做了糖醋小排……”·纪之楠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离开这里。
话没听完,便越过秦魏宇径直往二楼露台方向走去··晒台是半包围的,里面是玻璃花房式的小阳台·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在阳台上晾衣服,应该就是秦魏宇口中的阿姨,跟上辈子并不是同一个。
纪之楠看见自己的衬衫和裤子已经晾在上面,毛衣正在阿姨手上被平铺开来放在专门的晒衣架上·他心急,直跳起来把挂在上面的两件拽下来,接着就去拿毛衣··“纪先生,衣服刚晾上,还没干呢。”
阿姨提醒道··纪之楠无暇管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姓纪,把- shi -漉漉的毛衣拿在手里,问:“我的外套呢”·阿姨答:“早上让干洗店的拿走啦,家里洗不了厚重的毛呢外套。”
·纪之楠得到答复,捧着衣服就走,从阳台出来左拐走进二楼的公共卫生间,进去就把门甩上,咔哒一声反锁,将刚刚跟过来的秦魏宇关在外面··卫生间里- yin -冷,纪之楠三下五除二把身上的睡衣脱了,刚洗过脱水的裤子虽然不像毛衣那样往下滴水,但是还是没办法顺利地套上,裤腿里面冰冰凉,小腿在艰难的摩擦下都冻红了,还是穿不上去。
衬衫也是这样,毛衣更是惨不忍睹,这样穿出去不仅会被人当神经病围观,可能还会在寒风中冻成一根冰棒··纪之楠想换上衣服赶紧走的希望破灭了··秦魏宇在外面叩门:“衣服再晒一会儿吧,先出来吃饭。”
纪之楠是家务白痴,但是用洗衣机脱水这种事还是做过的,他知道现在这个天气,即便是脱过水的衣服,没两三个钟头也干不了··经过刚才一番运动,他累得一丝力气也无,掏出手机拨了莉莉的电话,让她买一套合身的衣服送到这个地址来,然后在马桶盖上又坐了一会儿,才打开门出去。
秦魏宇还在门口,见他好好地穿着睡衣,表情缓和不少,安慰似的说:“先吃饭吧,吃完兴许就干了·”·从最讲究事实精准- xing -的秦总嘴巴里听到“兴许”二字,足以见得这个猜测有多么不靠谱。
“我不饿·”纪之楠不想跟他浪费唇舌,抱着衣服回到房间,开始叠被子·他边叠边观察,床上只有一个枕头,也没有没有其他人躺过的痕迹,昨晚上这张床上应该只有他一个人。
秦魏宇又跟过来,站在门口说:“放着吧,等下让阿姨收拾·”·纪之楠继续手上的动作,把被子叠成方形:“您忙您的,我不会在这里打扰太久,我的助理马上送衣服过来。”
秦魏宇愣了片刻,道:“这不叫打扰,这也是你的家·”·纪之楠背对他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只把这里当客房,每个月留宿三天是白纸黑字写着的必须完成的任务。”
用手抹平背面上最后一道褶皱,站直身体,“昨晚算一次,这个月还有两晚的指标·”·秦魏宇面上表情不变,但纪之楠任然可以察觉到他的不悦。
纪之楠很费解,这种情况他该高兴才对啊,上辈子明明对自己避之不及,这辈子自己先避着他,结婚的事情也已经如他所愿板上钉钉,他的目的就快达到了,按理说他不会蠢到继续在自己身上下功夫。
纪之楠在思考,秦魏宇也在脑中组织语言·如今的纪之楠跟他以前认识的那个截然不同,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小家伙还有如此伶牙俐齿的一面,像竖起了浑身的刺,任何情况下都不肯落于下风。
除了喝醉的时候··想起昨天晚上纪之楠嘴上说着让自己看他哭,却死死咬唇不让眼泪流下来的模样,倔强得仿佛无坚不摧,又脆弱得好似不堪一击,两种互相矛盾的状态杂糅在一个人身上,让他的心也跟着隐隐作痛。
他从未向别人低过头,就算和妈妈在一起最难熬的那几年,他也没有低声下气向谁去讨要过什么,可是面对这样的纪之楠,他只能打破自己的底线,小心翼翼地摸索,试图把他的心暖回来。
秦魏宇缓缓开口:“这就是你的房间,你看看有没有需要添置或者改动的地方·今天我陪你回去搬些衣服过来,以后随时可以过来住·”·“秦先生,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秦魏宇话音刚落,纪之楠就将话接了过去,“您不会真的以为我喜欢你吧”·秦魏宇看着他,想从他眼睛里看出撒谎的痕迹。
未待他看出端倪,纪之楠就转身去拨弄随手扔在桌上的- shi -衣服,只留个后脑勺给他,边叠边说:“如果之前给过您这样错误的信号,那我在这里跟您说声抱歉。”
“误会”秦魏宇重复道··纪之楠想了想:“如果没有那最好·节目上的所谓理想型,我是随便说说的,您不要对号入座。”
秦魏宇说不清现在的心情,好像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纪之楠都会去揣测背后的含义·可这是他上辈子做下的孽,说是自尝恶果也不为过··“那你真正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纪之楠手里的衣服叠得乱七八糟,已经绞成一团。
他抬头看秦魏宇,秦魏宇的目光似乎一直没有移开,定定地凝视着他··纪之楠被他看得发慌,敷衍道:“没什么理想型,都是公司帮我编的·”·“那我换个说法。”
秦魏宇道,“你不喜欢我哪里,我可以改·”·纪之楠手上动作一顿,心律顿时失常,心跳一阵快一阵慢·这感觉像刚认识秦魏宇的时候,因为不知前面等着他的是福是祸而忐忑不安,可还是会跟被蛊惑了似的一步步往前走,心甘情愿地走进他编织的网中。
“哪里都不喜欢·”纪之楠沉声道,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别白费力气了·”·秦魏宇又要说什么,楼下门铃响了··门一开就听见莉莉在下面大呼小叫:“纪老师,你还好吗你在哪里我来救你了”·纪之楠满脸黑线地下去。
刚才在电话里他只叫她带衣服麻溜过来,不知道这丫头在路上脑补了些啥··莉莉在看到跟在纪之楠后面下来的秦魏宇后,立刻由义愤填膺换成一副“我失忆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左顾右盼到处张望:“哇这里真漂亮……”·纪之楠拿了衣服就进卫生间,迅速换好,把- shi -衣服放进空出来的购物袋里,然后出去拉着莉莉一起走。
阿姨从楼上下来:“纪先生不吃了饭再走吗秦先生说您喜欢吃糖醋小排,猪小排已经腌好了,再有半小时就能吃·”·纪之楠:“不了,辛苦您了。”
走到门口突然想到自己那件被送洗的大衣,无奈地转回来和今天从醒来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某个人面对面:“可以把洗衣店的地址和凭证给我吗衣服我自己去拿,还有昨天谢谢您。”
·或许是当着两个不熟悉的人的面,拉不下脸耍无赖,秦魏宇犹豫一会儿,把凭证和一把钥匙拿出来交给了他··来到车上,纪之楠才放松下来,捧着宿醉的脑袋揉啊揉。
路上莉莉时不时从后视镜偷偷打量他,动作大到纪之楠无法忽视··“有什么想问的,问吧·”·莉莉双手扶着方向盘,装模作样坐直身体:“没有啊,没什么想问的。”
“那我睡了·”纪之楠把新衣服后面的帽子扣在脸上··“诶等一下·”莉莉急了,怨念道,“你不是不让我关心你的私事嘛,现在又让我问,那我到底是问还是不问啊”·纪之楠只露了嘴巴在外面,声音闷闷的像在念经:“不是你想的那样,昨天喝醉了,他收留我一晚而已。”
“什么都没发生”·“嗯·”·“那就好那就好·”莉莉腾出一只手拍胸口,“昨天看你精神状态不错,还以为你真的没醉,就听你的话先走了,没想到你会被他捡回家。”
纪之楠叹了口气,他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不过,”莉莉话锋一转,“你们家……哦不秦先生家,真的好漂亮,跟发给你的照片一模一样,我第一次看还以为是做出来的效果图呢。”
纪之楠没吱声,上次来去匆忙,这次手忙脚乱,都没顾得上看看里头长什么样··“客厅里头那架钢琴是买给你的”莉莉问。
纪之楠愣了下:“不知道·”·“你以前不是说以后有了自己的房子要买一架三角钢琴放在里面嘛”·他确实曾在某个节目里这么说过。
他从小听着钢琴曲长大,虽然偶尔会嫉妒钢琴分走妈妈对自己一半以上的关注,但内心里对这件乐器还是抱有特殊的依恋,总觉得有钢琴的地方就有妈妈··之前上节目看到钢琴就随便提了一嘴,连他的粉丝们都没有放在心上,如果说秦魏宇是因为这个才在家里摆一架颇占地方的三角钢琴,未免也太荒谬了。
纪之楠刚想反驳莉莉的猜测,鬼使神差地想到前天晚上秦魏宇那句“去看一眼,好吗”,再联系今天没头没尾的那句“你不喜欢我哪里,我可以改”,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难道是昨天晚上醉到没意识之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纪之楠掏出手机,点开屏幕又暗灭,重复好几次,最终还是没发短信问秦魏宇。
他在心里痛下决心,以后再也再也不喝酒了··第22章 ·回到住处,纪之楠先给夕夕姐发微信··一个表情刚丢过去,她那边立刻回复过来:【昨天已经交代他们不要往外说啦,我们组的同事嘴巴都很严的,你放心】·她这么说,纪之楠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昨天因为他的事,弄得大家都没能好好吃饭。
他提出请节目组所有成员一起吃顿饭,被夕夕以“先把我这顿请了再说”给挡了回去·纪之楠于是作罢,夕夕都说已经交代过了,业内人员大多都懂规矩,这点职业- cao -守应该还是有的。
再说请客也确实没什么由头,总不能直接说是“封口饭”吧·把带回来的- shi -衣服在阳台上晾好,纪之楠点了份外卖,烧了壶水··水放到不烫的时候,外卖刚好送到,他就着温水把一整个8寸的披萨吃掉,站起来在跑步机上快走半个小时,才坐下来看剧本。
周五拍定妆照,算是他这辈子真正意义上的重新开始,必须打起一万分的精神来应对··接下来几天,纪之楠每天除了看剧本,就是换着花样给自己点外卖,吃完就上跑步机,晚上再加一个小时。
经过这些天的锻炼,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平稳不少,昨天早上下楼去扔垃圾,回来的时候电梯坏了,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走楼梯,一鼓作气爬上19楼,几乎没怎么喘··在家里念台词的时候也感觉到气息更易于掌控,那些长串且需要爆发力的台词,带着情绪念下来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觉得头晕脑胀。
说起来上辈子演沈彦安时,拍到某几段感情冲突强烈的剧情,他都能喘到快背过气去·最后因为台词实在太差,错漏也很多,后期给请了配音,而男一男二包括戏份没他重的几个配角都是原声出演。
纪之楠下定决心这次也要原声,声音和表演本就是一体的,台词功底也是衡量演员是否专业的基准之一··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到周五··纪之楠前一天晚上又没睡好,他把这归咎于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但凡第二天有点什么特别的事要做,他就条件反- she -地睡不着。
上辈子吃过安神养心的药物,一开始是有作用的,后来渐渐产生赖药- xing -,吃多少都跟石沉大海似的,该睡不着还是睡不着··虽然重生到21岁还没有开始失眠的时候,但这个毛病还是被完整保留了下来。
纪之楠边穿衣服边想,真是个奇葩的设定··出门前路过客厅,瞟到桌上放着的文件袋··那是两天前收到的快递文件,纪之楠只在当时打开看了下·里面除了盖了章的婚前协议,后面还整齐地放着上次在秦家,秦晟送给他的公司和房产,最后还多了一本不动产权证书,房屋地址是秦魏宇那套新房,而权利人一栏赫然写着“纪之楠”三个字。
纪之楠当时呆住许久,曾经在脑袋里冒出一丁点苗头的小想法又卷土重来·他想打电话问秦魏宇什么意思,可这话他已经问过许多次了,那人要是愿意告诉他,早就说了,何必拖到现在。
上辈子的秦魏宇就是这样,许多事情宁可憋着,也不愿意说出来,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密不透风的世界里,不让别人进来,自己也不走出去··出门前纪之楠还是将那个文件袋带上了。
上班高峰期路上有点堵车,赶到民政局时九已经点过去十五分钟·下车就看见秦魏宇站在门口,他个子高,随随便便往那儿一杵就是个鹤立鸡群的存在···纪之楠用围巾捂住大半张脸,快步走过去:“来晚了,路上堵车。”
秦魏宇点点头:“先进去吧·”·虽说是工作日,民政局里面已经人头攒动,队伍从里面一直排到大厅··两人来到队尾,纪之楠伸长脖子往前看,目测前面还有四五十对新人。
他有点急,因为住的地方离这里和下午拍定妆照的地方较远,所以他特地带了剧本,准备领完证后找个咖啡店坐一会儿,到下午拍照时间直接过去··“咱们就在这儿排队你不是在这边有熟……”纪之楠话没过脑子就出来了,说到一半才急急地收声,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悄悄观察秦魏宇,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映,纪之楠才放下心来··上辈子他们俩走的是民政局的“VIP通道”,其实就是找了个熟人,一路带着插队去填表、拍照、签字盖章,从走进去一直到出来,花了不到十分钟就拿到证了。
那时候纪之楠紧张又期待,奈何这过程实在太快,他还没仔细品尝个中滋味,就稀里糊涂地和身边这人绑定了·当然,是他单方面以为的“绑定”,人家根本没把这一纸婚书放在心上。
他正想着,秦魏宇碰了碰他:“先吃早餐吧·”·纪之楠这才看见他手上拎着的牛奶和面包··“附近只有这个卖,牛奶还是热的,你先垫垫。”
纪之楠还愣着,就听见前面排队一个姑娘对身边的男友撒娇道:“你看看人家,到哪儿都不忘准备早饭,多体贴,再看看你……”·周围都是人,被姑娘大着嗓门这么一说,纷纷好奇地打量他们俩。
国家开放同- xing -婚姻已达五年之久,然而同- xing -情侣还是不多见,尤其是两人都个高腿长,秦魏宇又相貌英俊,旁边的纪之楠虽然只露了两只眼睛在外面,管中窥豹也可见他长得差不到哪儿去,如此养眼的一对自然吸引来不少目光。
在这种情况下被人围观还是第一次,纪之楠脸皮薄,耳朵尖都红了,他想借着去卫生间躲一阵,秦魏宇好像看出他的心思,临走前把早餐塞给他:“找个人少的地方,吃完再回来。”
纪之楠顾不上拒绝,抱着东西落荒而逃··牛奶和面包没地方扔,最后还是下了肚·回去时已经快到他们了,纪之楠把刚才在小卖部买的绿茶递给秦魏宇:“喏,还你的。”
秦魏宇接过去,拧开瓶盖时看了一眼瓶身,原味无糖··纪之楠看见秦魏宇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再去看,这家伙又面无表情了··他怀疑自己看错了,心里又不住地发慌,眼睛四处乱瞟,说:“路过商店随便买的,抵早饭钱够不够”·“够。”
秦魏宇立刻回答··这回纪之楠清清楚楚看见他笑了,形状美好的嘴唇完成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睛也跟着眯了起来··上辈子几年加起来看到他笑的次数,大概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纪之楠下意识别开眼睛往外面看·真是活见鬼了··接下来的过程很顺利,纪之楠上辈子匆匆经历过一次,这辈子居然几乎能记得所有流程·握住笔填申请表的时候,冰凉手心里还是沁满了汗。
两人站在大红布前面拍照,那头的摄影师提醒他们:“靠近一点……再近一点……二位的头再往中间靠……再动一动行吗,麻烦配合一下啊……”·纪之楠尴尬地往中间挪了又挪,秦魏宇的胳膊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揽住他的腰把他往身边拉,两个人的脑袋将将碰在一起,那边的师傅就按了快门。
“早这样不就好了,以后就是睡在一张床上的人了,害什么臊”·纪之楠脸上瞬间覆上一层薄粉,扭头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秦魏宇在后面向摄影师道谢。
在取照片的地方等了几分钟,柜台后面的阿姨使劲儿撺掇秦魏宇去隔壁加一套相框,说才38块钱,一生就这么一次,留个纪念··纪之楠在旁边听着,心道,您怎么知道就这么一次·相框到底是加了。
这边证刚盖完章,那边秦魏宇就提着个大红色的袋子走过来,上面大喇喇地印着一个红双喜··秦魏宇把里面的相框拿出来给他看,纪之楠架不住好奇瞅了一眼,照片上两人紧紧挨在一起,他自己嘴巴微张,看起来有点呆,秦魏宇倒是落落大方,脸上还带着微笑。
上辈子完全是反着的,纪之楠红着脸笑得羞涩,想让相机记录下这珍贵的一刻,秦魏宇则面容冷峻,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结婚的··“好看·”秦魏宇看着照片说。
纪之楠不明所以:“好看什么”·秦魏宇不假思索道:“你好看·”·纪之楠从未从他口中听到过夸奖,心脏立刻作出最诚实的反映,在胸腔里四处乱撞。
他盯着手里的红本看了半晌,勉强稳住心神,然后把拿到的两个小红本其中一本塞给秦魏宇,装作若无其事说:“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秦魏宇跟上来:“我送你。”
这人一旦执着起来,谁也拦不住·纪之楠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没有空车,低头看了看手上抱着的剧本里夹着的那个文件袋,秦魏宇把车开到他面前时,索- xing -不再矫情,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秦魏宇还没来得及出声,人已经在后座坐定··纪之楠让他把自己在摄影棚附近的一家咖啡店放下,下车前秦魏宇问下午是不是拍《覆江山》的剧照,纪之楠问他怎么知道,他说在新闻上看到过。
纪之楠显然不信,秦魏宇的确有每天早上看新闻的习惯,可他看的是财经新闻,就算系统推送也不会抓瞎到给他推送娱乐头条··下午换好服装开始化妆,纪之楠放下剧本,整个人一放空,就开始胡思乱想。
他想起之前在秦家,秦魏宇连自己演过李宣小王爷这么个小角色都记在心上,他究竟图什么难不成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自己这辈子换了个态度,他就对自己上心了··转念一想,这种事放在别的男人身上其实完全合理,纪之楠甚至觉得上辈子自己的执念之所以那么深,也有“得不到誓不罢休”这个劣根- xing -在作祟的原因。
可秦魏宇不一样,他刻在骨子里的理智远多于感- xing -,就算有什么多余的冲动,他也会很好的克制住,不让人发现一丝一毫··最后没得出任何结论,又是一番无用的思考。
纪之楠叹了口气,站起来进棚拍照··沈彦安这个角色有两套造型要拍,一套是低调蛰伏的前期,白衣长衫,黑发遮面,妆也相对清淡朴实;后期则是叱咤朝堂,呼风唤雨,造型便换成一身紫袍,头发全部梳到后面束起,妆面相应偏浓,即便纪之楠已经十分削瘦,还是被化妆室在两颊打了厚重的- yin -影,描了三层眼线,眉毛也画得棱角分明,眉尾高高向上扬起。
《覆江山》主演众多,为了方便大家的行程安排,先拍合照,然后挨个拍独照·纪之楠有两套造型,拍完一套重新换装补妆再进棚,最后才拍完··结束后,纪之楠到摄影师那边看了下照片预览,拍出来的效果不错,尤其是后期紫袍的那几张,导演毫不吝啬地夸奖说眼神和动作很到位,保持这个水准进组就很好。
听了这话,纪之楠不禁有些恍惚··上一世也是上午拿证下午拍定妆照,他腆着脸叫秦魏宇陪他一起,秦魏宇许是看在刚结婚的份上,没有拒绝,纪之楠拍照时他就坐在休息室等。
因着心上人在等他,纪之楠火急火燎地拍完,再让他换第二套服装他就不太情愿,导演虽然无奈,却也不勉强,挥挥手随他去·可等他卸了妆换好衣服急匆匆赶到休息室,秦魏宇已经不在了,只让莉莉带句话给他,说有事先走了。
照这样看,其实这一世有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并不完全在走上辈子的老路··纪之楠心情转好许多·收拾完毕回到休息室,莉莉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只有一个面熟的男生坐在里面。
“嗨,纪老师·”男生主动打招呼··他一笑,脸颊上便露出两个酒窝,纪之楠立刻记起他是《覆江山》里扮演王爷身边的护卫的演员,戏份没有沈彦安重,得排到男六号之后,貌似是偶像歌手出身,上辈子在剧组里也没什么交集,纪之楠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
“啊哈哈,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宁澜·”男生向他伸出手··纪之楠客气地回握,心想上辈子并没有这样一个人来跟他套近乎啊··握完手,宁澜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纪之楠不喜欢被不熟悉的人靠太近,宁澜还是讨人嫌地往前凑:“纪老师,您丢东西啦。”
“什么”纪之楠不住地往后退··宁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本子··纪之楠倒抽一口气,忙把结婚证夺过来,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没礼貌。
他脑中飞速运转,既然宁澜知道这东西是他的,就代表一定打开看过了··纪之楠低声道:“抱歉,不小心弄丢了,请问是在哪里捡到的”·宁澜指指桌子下面:“就那儿。
您放心,我不会到处乱说的·”说着抬手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我嘴巴很紧的”·先是被整个节目组知道自己结婚的事情,现在又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朋友亲眼看了自己的结婚证,不知道他有没有拍照留底。
·重生一次的纪之楠学会了谨慎·他不确定是否能信面前这个叫宁澜的人,可现在情况由不得他做主··他刚想再说点什么探探宁澜的口风,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从外面撞开了。
来人是莉莉,慌慌张张的:“纪老师,不好了不好了,外面出事了”·纪之楠问:“什么事”·“有个人……有个人把剧组的工作人员给打了,鼻梁都给打歪了。”
纪之楠觉得她大惊小怪:“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打的是你呢,咋咋呼呼的·”·莉莉准备说什么,看见旁边立着的人,尴尬地冲他笑笑,宁澜便识趣地走开了。
“到底怎么了”纪之楠皱眉问··莉莉凑到他耳边,用手挡着嘴巴小声说:“打人的是……是秦先生·”·第23章 ·抵达警察局时,天已经快黑了。
进门之前纪之楠还不敢相信打人的是秦魏宇,不断在心里重复 “一定是莉莉看错了”··秦魏宇从不感情用事,理智到近乎冷血,在公共场合打人这种幼稚低级的举动,怎么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直到看到秦魏宇真的在嘈杂的办公室跟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说话,旁边还站着上次帮他们办婚前协议的律师,纪之楠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后知后觉自己不应该来,刚要转身出去,秦魏宇就收到感应似的回头,正对上他的目光··秦魏宇大步走过来:“你来干什么回去。”
被抓到警察局还凶巴巴的颐指气使,纪之楠莫名其妙:“这话该我问你,你来干什么”·秦魏宇:“看你工作,接你下班。”
纪之楠反应半天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摄影棚:“我问你为什么在这里·”·秦魏宇抿抿唇,语气平淡:“没事,马上就可以走了·我看见你助理了,叫她先送你回去。”
纪之楠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他还穿着上午那件铁灰色大衣,衣襟敞开,里面的衬衫开了两个扣子,几乎看不出打架斗殴的痕迹·接着视线越过他肩膀往后面看,律师站着的位置旁边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鼻梁上缠了绷带,此刻情绪激动,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来前在门口碰到导演,说被打的是个服装组工作人员,应该是私人恩怨,剧组方已经派人过去处理··私人恩怨纪之楠觉得好笑,什么样的人能让秦魏宇跟他产生私人恩怨,还不惜招惹麻烦,当场动手··这事发生在摄影棚,涉案人员一个是他未来几个月的同事,一个是上午刚跟他领证的合法配偶,他并不想自作多情地认为事情一定跟他有关,可这巧合实在太过蹊跷。
“到底怎么回事”纪之楠问··秦魏宇答:“没什么事,小矛盾,我没受伤·”·“我只想知道事情经过。”
纪之楠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皱眉道,“你不说我去问警察·”·他绕过秦魏宇往里面去,秦魏宇也不拦他·那边刚才还在指手画脚嚷嚷的伤员,看见他过来突然噤了声,眼神躲闪,耷拉着肩膀,含胸佝背地坐在那儿,用余光偷摸瞟他。
警察说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是秦先生先动的手,该工作人员没有还手,动手原因两方都不愿意透露,医疗费用已由秦先生一力承担,调解后即可放行··旁边的律师当着警察的面问那个工作人员:“请问您接受调解吗或者走司法程序也可以,秦先生也会对您提起相应的诉讼。”
工作人员听到最后一句话秒怂,看一眼纪之楠,大着胆子说:“调解可以,至少给点精神损失费吧,还有误工费,我就白白给人打了吗”·律师笑了笑:“都可以商量。”
绕了一圈也没得到有用信息,纪之楠问旁边另一个工作人员,他也说不知道因为什么打起来,他只是被差遣来协助解决事情的··纪之楠又回到秦魏宇跟前:“你说还是不说”·秦魏宇不说话。
纪之楠拿他没辙,心想回头向剧组当时在场的工作人员打听,总有办法知道··走之前,纪之楠见四下无人,对秦魏宇说:“请您以后与我的工作和生活保持距离。
婚前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不干涉对方生活,我有我的工作,您也不是闲人,不管您出于什么原因,请不要违反这条约定,否则我会按协议的最后几条向您追究责任·”·秦魏宇半晌不做声,最后也没有应答,说:“回去吧,记得吃饭。”
夜幕降临,纪之楠边吃饭边给周茹打电话,请她帮忙问问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周茹听了他的叙述也惊讶不已,说等她消息,她去打听打听··纪之楠只想尽快把这件事弄清楚,他不想欠秦魏宇任何一个人情。
下午的行程未对外公开,所以粉丝们都是从其他参演人员的微博或者行程上得知今天是拍定妆照的日子·下午上镜妆化得太浓,纪之楠回家后又洗了两遍脸,确保没有一点残留,才点开微博浏览评论,粉丝们成群结队地跑到纪之楠微博下面“申讨”,问为什么不告诉她们,说伤心了要脱粉三秒。
还有闻风赶来的原著粉,评论里有的说看了纪之楠的形象觉得还不错,有的表示演技有待观察,还有说看起来太嫩了不知道能否撑起后期气场全开的沈彦安··其中一条评论获得上千个赞,被顶到评论热门:“已拜读原著,最期待的就是沈彦安这个角色,前期的隐忍深情,后期的潇洒落拓,都深得我心。
相信我们楠楠一定可以将这个角色诠释好,他的努力配得上大家的赞美·”后面配了一张纪之楠饰演的李宣小王爷骑马上战场的剧照··这是他演的第一部 古装戏,虽然那时候演技还很生涩,但照片中的他手持长枪昂首举天,举手投足间满是自信和骄傲。
 ·纪之楠知道这条评论意在帮他给原著粉拉好感,他既感动又羞愧,同时感受到了更大的压力·上一世他辜负了粉丝们的期待,交了一份惨不忍睹的答卷给她们,这次如果再演不好,他自己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晚上八点半,《覆江山》剧组官微发布一张照片,是大合照的虚化版本,只能看出几个演员的站位和轮廓——“#电视剧覆江山#山河动,风云起,一幅历史的画卷即将为您徐徐展开。”
后面艾特了几位主演,纪之楠也在其中··纪之楠看到这条艾特后第一时间转发:“猜猜我是哪一个”·粉丝们说他调皮,一眼就知道是男一左边那个白衣公子。
这条微博又吸引来不少原著粉,大多评价说装扮看起来不错,翻了以往的微博,觉得颜值也符合,希望演技在线,不要毁了他们心目中的沈彦安··纪之楠一目十行地往下翻,在看到某个没有头像的评论时,停住了。
“很好看·”·就三个字,又是那个偷窥狂··这次评论的画风倒是正常,纪之楠却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他鬼使神差地再次点头像进去视女干,还是空荡荡的“关注:1,粉丝:0,全部微博:0”。
他打个寒颤,退出微博,准备先洗个热水澡暖和暖和··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纪之楠入圈前几乎没有受到过专业的演技指导,只匆忙上过一个表演训练课。
在他的主动要求下,周茹动用关系帮他联系到一位颇有名望的老戏骨教他演戏··老人家姓方,年近八十,精神矍铄,演了一辈子的戏,七十多岁才解甲归田不再接新剧。
平时最爱念叨 “现在的年轻演员都不愿意踏踏实实磨练演技,也不知道心思都花到哪里去了”,所以见到纪之楠这样勤思肯学的后辈,深感欣慰,恨不得将毕生演戏总结的经验倾囊相授。
纪之楠一周上门两次向他学习表演,其余大部分时间被他分配在看剧本、资料和练台词上,难得有空闲还要上跑步机锻炼·进组后会先从沈彦安少年时期拍起,他深知保持少年感的要诀就是——瘦,瘦,瘦。
三周后的一天晚上,纪之楠洗完澡贴了张面膜,坐在沙发上刷马云,准备给自己购置些进组必备用品·之前这些东西都是莉莉准备的,但这丫头置办物品总爱捎带上自己的喜好,上次进组就给他买了一整套hellokitty餐具,还有同款毛毯,弄得纪之楠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
来探班的几个粉丝拍到他在剧组休息椅上盖着粉色的KT毛毯,还以为他喜欢,后来大约有半年时间,纪之楠收到的粉丝礼物一半以上都与KT有关,最后只能都送给了莉莉和周茹的女儿。
《覆江山》一拍就是四个月,中途还要转场外景·这段时间内他不打算回首都,来回跑太折腾,得再买一个大尺寸的行李箱,还有充足的消耗品···刚准备给莉莉打电话问她那边都准备了些什么,手机就响了。
一看,秦魏宇··这不是他在这段时间里第一次打电话过来了·有两次纪之楠在方老先生家学习,手机调了静音没听见,还有一次年练台词刚进入情绪,看也没看就先按掉。
等忙完看见未接来电也就没回,心想要真有急事他会再打的·结果每次都没有再打来··纪之楠想了想,按下接通:“喂·”·秦魏宇似乎没想到纪之楠会这么快接起来,安静几秒,道:“吃饭了吗”·“吃过了。
什么事”纪之楠直接切入正题··秦魏宇那边貌似在开车,有汽车鸣笛的背景音:“结婚礼服做好了,想送去给你试穿·”·元旦那天去秦家,已经有人上门来量过两人的尺寸。
纪之楠并不好奇礼服长什么样,道:“不用了,尺寸没问题就行·”·秦魏宇又提出一起去看婚礼和婚宴场地,纪之楠冷淡道:“这些您来决定就行,我这里比较忙,就不过去了。”
挂了电话,纪之楠捧着黑屏的手机坐了许久··虽然眼下两人所处的位置跟上辈子颠倒反转,可他还是开心不起来··上辈子是他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地打给秦魏宇,央着他陪自己去看礼服、酒店、还有婚戒,那时候的秦魏宇毫无兴致,让他自己去看。
纪之楠自己一个人蒙着脸去珠宝店看婚戒,险些被店员当成入室劫匪给报了警··在国内兜了一圈没找到合心意的戒指,最后他自己订机票飞了趟国外·因为时间有限,来不及定制,就从某知名设计师的成品设计中选了自己比较中意的一款。
戒指好不容易敲定,上飞机前他高高兴兴拍了张照片发给秦魏宇··接着便坐了一夜的飞机·从机场出来时外面正在下雨,纪之楠淋着雨跑到出租车上客点排队,摸了摸怀里揣着的戒指盒,在手心里呵一口热气,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
然而十几个小时过去,秦魏宇没有给他回过一条消息,那对流光溢彩的戒指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上,兀自美丽··后来,秦魏宇仅仅在教堂交换戒指时戴过几分钟,往后的日子,那只精心挑选的戒指就再也没出现在他的手上。
其实纪之楠不想记得这些事情,如果可以,他宁愿重生的同时失去记忆··他拼了命把这些回忆锁住,试图用其他东西将它们掩埋,可它们太容易被唤醒,给点火星字就能燃起燎原大火,根本无法控制。
婚礼当天早上,纪之楠在去往教堂的车上接到周茹的电话··“你托我打听的事儿,总算理清楚前因后果了,现在还要听吗”·纪之楠当然要听。
原来那天有两个跟剧组一起到摄影棚的服装组工作人员,收拾完衣服闲来无事在卫生间里讲他的八卦,不知怎么让秦魏宇撞上了·秦魏宇态度强硬,问从哪儿听来的,嚼舌根的那个工作人员胆小怕事,着急要走,双方争执无果,就动起手来。
“说的什么我就不转述了,太难听,而且完全是凭空捏造,还是不给你添堵了·”周茹在电话里感叹道,“没看出来秦先生这么护短,看监控里面他突然就挥了一拳出去,把周围的人都吓得不轻。”
“后来怎么处理”纪之楠问··“还能怎么处理那个人接受了秦先生的赔偿,接着就被剧组开除。
上个星期还跑到剧组闹呢,还是秦先生出面给摆平了·”·纪之楠像在听天方夜谭,周茹口中的秦魏宇跟他认识的仿佛不是同一个··重生近三个月,他多少也摸出一些规律。
事情的发展基本上按照上辈子的顺序在推进,如果有变化,一定是因为他在之前人为地加以干涉,改变了运行的轨迹··可上辈子秦魏宇不是先走了吗这辈子为什么会出现在摄影棚难不成真的是为了来看他·浑浑噩噩地到了婚礼现场。
婚礼定在秦家选的一个郊外的小教堂,四面环山,草木茵茵,暖黄色的教堂置身其中,消散了不少冬日的萧条感··纪之楠心里有事,再加上已经是第二次走上这条红毯,整个过程都心不在焉。
幸好婚礼一切从简,只请了秦家和纪家的几位亲朋,纪家只来了纪安东和纪之樟,在国外的大哥纪之槐和母亲都没有回来··今天办婚礼的事情,纪之楠连周茹和莉莉都没有告诉。
从别人口中得到祝福又能怎么样这段婚姻终归不会长久··两人并肩走到台上,面对面时,纪之楠才注意到秦魏宇身上的穿着与自己相差无几,白衬衫,黑礼服,只是将衬衫纽扣扣到最上面,显得更加端庄郑重。
主持婚礼的牧师带着两人宣誓·轮到纪之楠时,他强打精神,拿出自己一百分的演技,心道就陪他再演一次吧,不会再有下次了··这么想着,“我愿意”三个字也就不那么难说出口了。
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纪之楠眼睛无处安放,就盯着秦魏宇的手瞧,看着他用修长的手指拿起丝绒盒子,酒红色的衬得他的手更加纤长白皙,横竖都不能想象这只手会捏成拳头打人。
外国牧师声情并茂地念着“白头偕老,不离不弃”,生涩拗口的普通话让纪之楠第二次出了戏··他慢悠悠把视线调转到打开在他面前的盒子上,里面躺着两只素白色的指环,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被镀上一层的夺目的光晕。
纪之楠眯眼半晌,才分辨出上面的刻着的图案··左边的戒指上是一轮弯月,似乎刚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而右边的戒指上则刻着一颗小而精致的星星,一束光从教堂的彩色琉璃顶窗上照进来,落在那颗星星上,像涌动的着的五彩斑斓的波浪,给黑暗的夜空赋予了勃勃生机。
纪之楠瞬间连呼吸都窒住了··这对戒指,和上一世他千里迢迢从国外带回来那对,几乎一模一样··第24章 ··从教堂出来,众人转移阵地,前往市中心举办婚宴的酒店。
纪之楠和秦魏宇同坐一辆车,他用右手抚摸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有话想问身边的人,却不知该从何问起··酒店被秦家包场,私密- xing -极佳,秦家本就文人儒商做派,不喜吵闹,纪家来的人又不多,席间十分安静,厅内只听见宛转悠扬的钢琴声。
新人举着酒杯挨桌敬酒,敬到纪家那桌,纪之樟眉目含笑,说:“祝你们百年好合·”·秦魏宇也笑了笑,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纪之楠看在眼里,只当他掩饰得好,这种情况下都能笑得出来。
筵席结束,一对新人在门口送客·双方父母最后才走,纪安东装模作样交代秦魏宇好好待他的小儿子,秦魏宇跟上辈子一样郑重道:“我会的·”·纪之楠当笑话听了,过耳即忘。
魏萱跑过来拉着纪之楠的手,笑得慈爱:“以后秦老三要是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回来告诉妈,妈帮你收拾他·”·这话听着亲昵,若是纪之楠不知道秦家那些龌龊的弯弯道道,也就信了,弄不好还要感激涕零地叫一声“妈”。
如今的纪之楠只能把表面功夫做足,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谢谢您·”·魏萱也是人精,演起母慈子孝来毫不含糊,握住身边秦魏宇的手,把他们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好孩子,以后好好过日子。
小宇说你下个月就要去拍戏了赶紧趁着蜜月好好放松一下·”·把人尽数送走,纪之楠才回过味来··蜜月……是个什么东西·他去问秦魏宇,秦魏宇道:“四天三夜的海岛游,已经订好了,今天晚上出发。”
纪之楠难以置信地看他:“谁答应跟你去海岛游了”·秦魏宇:“结完婚就该度蜜月,不留遗憾·”·纪之楠差点气笑了,上辈子没有蜜月,怎么不见你有一丁点遗憾·“我不去,您自己去吧。”
纪之楠站在酒店门口,掏出手机准备打车回去··秦魏宇按住他:“我父母都知道·”·纪之楠:“”·“你父亲也知道,我答应他们会发照片给他们看。”
秦魏宇说到这里顿了顿,“我们俩在一起的照片·”·纪之楠很快领会了秦魏宇的意思,他想让自己配合,装出新婚燕尔、恩爱融洽的样子,好让父母放心。
合同上写着的“某些特殊场合全力配合”,没想到这条这么快就发挥作用了··纪之楠半晌没做声,权衡完利弊,咬牙道:“几点的飞机”·“晚上七点五十,回去先收拾下,我早些去接你吃晚饭。”
纪之楠一口拒绝:“不用,麻烦您把航班信息发到我手机上,七点半候机室见·”·秦魏宇便不再说话·能让纪之楠这么快答应已经在他意料之外,他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总要给对方留些喘息和反应的时间。
纪之楠回到住处,把新买的箱子从储物室拖出来,打开衣柜胡乱往里面扔衣服·扔到一半才想起去的是热带国家,带棉袄干什么脑子坏掉了。
又把厚衣服挂回去,然后随便塞了点护肤品和生活必需品,再塞了几件夏装,把厚厚的剧本放在最上层,最后把充电宝插上充电··他坐在床边看着一闪一闪的指示灯,呆坐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站起来换衣服。
下午出发前,他给莉莉打了个电话:“我要出国几天·”·莉莉在啃苹果,咔嚓咔嚓的:“出去玩儿也好,马上进组就没时间玩了。
跟谁啊”·“秦魏宇·”纪之楠道··咔嚓声停止,莉莉小心翼翼问:“度蜜月”·“嗯。”
莉莉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憋了半天道:“注意安全·”·“嗯·”纪之楠语气淡然,“转机和抵达的时候我都会给你打电话,如果超过8小时没接到我的电话,立刻报警。”
莉莉:“……”这是去度蜜月还是去执行任务·晚上的飞机难得没有误点,纪之楠在登机口刚打开时抵达·秦魏宇拿着机票在那儿等他,好像知道他一定会来似的,面上全无焦急。
托运完行李过安检,两人一前一后上飞机,纪之楠刚坐下就戴上眼罩装睡··去那座海岛城市的航班并不多,所以飞机上大部分都是去那边度假,再加上该海岛是蜜月圣地,整架飞机上几乎都是新婚夫妇,他们一点都不困似的,兴奋地叽叽喳喳交谈,声音和飞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吵得纪之楠十分后悔没有带上耳塞。
五六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X国转机·纪之楠在候机室先给莉莉微信发送所在位置,莉莉居然还没睡,精神抖擞地问他能不能帮她在免税店带一套xx护肤品,纪之楠刚要关机假装失联,就看见刚才不知道去哪儿了的秦魏宇拿着一个餐盒走过来:“这个好吃,尝尝看。”
·纪之楠摇头:“我不饿·”·秦魏宇于是坐在他身边,把餐盒打开,戴上一次- xing -手套,拈起一块吃起来··纪之楠在惊讶这人居然会在公众场合吃东西的同时,鼻子完全被那糕点散发出来的淡且甜美的香味吸引过去。
他状似不经意瞟了几眼,想起好像在网上见到过这种糕点,是该国特色美食··纪之楠吞了好几大口唾沫·来前他只吃了一点昨晚的剩菜,这些日子天天吃外卖,再重油重辣、合他口味,也吃腻了。
“这是什么啊”他小声问··秦魏宇刚吃完一个,道:“千层糕,尝尝吗”·纪之楠得了台阶,顺杆往下爬一步,问:“甜吗”·“你爱吃甜,对你来说应该适中。”
纪之楠想吃,又觉得不好意思,不知道自己是该端着姿态继续坐着,还是大大方方去拿···正想着,秦魏宇拿起一块送到他面前:“只有一个手套,小心碰脏衣服。”
纪之楠瞪大眼睛,这是让我就着你的手……吃·醇香在鼻尖萦绕,秦魏宇又把糕点往他嘴前送了送,纪之楠下意识张开嘴,将糕点咬进嘴里。
就着秦魏宇的手吃完一小块,纪之楠臊得不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喝了一大口水,差点呛到··秦魏宇轻拍他的背,等他缓过来,问还要不要吃,纪之楠连连摇头,刚才那块连味道都没怎么尝出来,再吃一回可能会把自己噎死。
又坐了两个小时飞机,终于抵达那座享誉世界的海岛城市··坐快艇来到岛上,当地的天已经大亮,纪之楠几乎一夜没睡,进屋先强打精神洗了个澡,然后也不管同行的某人,直接趴在大床上睡过去了。
他们所在的房屋临水而建,梦里都能听见潺潺的水声··醒来时天还是亮的,纪之楠盯着窗外一碧如洗的蓝天看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在另外一个国家··“醒了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纪之楠揉揉眼睛,看见秦魏宇正坐在床边的沙发椅上,屋里没有桌子,他就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貌似正在处理工作··见纪之楠没有继续睡的意思,秦魏宇站起来,将电脑放在椅子上,抬手按了按因长时间低头而僵硬的脖子。
纪之楠暗暗在心里腹诽,好好的办公室不待,非要跑到这里来工作,病得不轻··秦魏宇抬腕看表:“现在是午饭时间,出去吃吗”·纪之楠点头。
屋里什么都没有,不出去吃就得饿死··岛上的餐厅齐备各国美食,纪之楠路过铁板烧餐厅时就走不动道了,秦魏宇劝他:“中午吃点清淡的,留点肚子晚上再吃这个。”
纪之楠觉得有道理,想着自己还在减肥,就点了份蔬菜沙拉·秦魏宇见他吞咽艰难、食之无味,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盘中的牛排和鸡肉往他盘中移·纪之楠第一次来这里,光顾着看景色,浑然不觉地吃下一堆不属于他盘子里的东西。
吃完饭,两人信步走上沙滩··他们所在的岛屿每日接待游客的数量很少,沿着海岸线走了许久,一个人都没碰见·此刻天朗气清,风扫云开,闻着海水的咸- shi -气味,纪之楠这才有了些身处另外一片土地的真实感。
这感觉其实不赖·他早就想着要去热带海岛城市走一趟,一个人就好,每天安安静静地在海边走走,坐在廊下吹吹海风,不下海也足够怡然惬意··回头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人,他觉得在天高海阔的美景衬托下,这人看起来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昨天在婚礼上,纪之楠就想跟秦魏宇好好谈谈,他有一肚子话想问,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如今气氛安静,是个谈话的好时机,他却又舍不得开口了··可能是来到这个美丽到近乎梦幻的地方,让人下意识地回避现实,只想放纵自己在虚幻中沉沦。
又走了一会儿,几乎将不大的岛屿转了半圈,终于看到除了他们俩以外的人··是一对正在拍婚纱照的小夫妻,在海边支了架相机,新郎调试好,就飞快地跑过去抱住新娘。
此刻风大,新娘身上雪白的婚纱不断被风吹起,他们总是拍不出满意的照片··即便这样,两人还是开心极了,时而打闹嬉戏,时而附耳私语,新娘银铃般的笑声被海风带过来,灌入纪之楠的耳朵,他受到感染,也跟着莞尔一笑。
秦魏宇看着他带笑的侧脸,刚要说什么,那边的姑娘朝他们挥手喊道:“两位帅哥,能不能帮个忙呀”·原来那对小夫妻终于信了靠自己的力量不可能拍出像样的照片,看到两人走过来,夫妻俩合计一番,决定碰碰运气,问问他们是不是中国人。
没想到这一碰就碰对了··纪之楠见他们不认得自己,心情难得放松,欣然同意帮这个忙··秦魏宇- cao -控相机,纪之楠在新娘身后帮她拖住随风乱舞的裙摆,虽然仍旧不够专业,但风景独一无二,足以遮掩构图的短处。
不到二十分钟,就拍出了几张能入眼的照片··小夫妻很高兴,尤其是新娘,热情似火地要请他们俩去酒吧喝一杯,纪之楠说小事一桩,又说自己不能喝酒,新娘才放过他们。
“那我给你们夫夫俩拍一张吧,这会儿光线正好,拍出来一定很好看·”·纪之楠被“夫夫俩”这个称谓弄得有些羞赧,连连摆手说不,秦魏宇倒是一派镇定,礼貌道:“那麻烦您了。”
纪之楠莫名其妙被推到小夫妻刚才站的位置,新娘拿起相机就是一通猛拍,边拍边指挥:“你们俩亲密些呀,怎么跟拍结婚证照片似的呢,光对着镜头傻笑。”
傻笑没有啊··纪之楠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除了有点热,与平时并无差异··他向左侧方抬头,想看秦魏宇的表情,只见一张俊脸突然在眼前放大,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嘴角就碰到一片软软、热热的东西。
一直到晚上,纪之楠脸上的热度都不曾消退··铁板烧也没吃出什么特别的滋味来,他回去先洗个澡,坐在露台上玩手机··秦魏宇默默等他洗完出来,摘下手上的戒指放在露台旁边的吧台上,也去洗澡。
纪之楠抬头就能看到那只刻着星星的戒指,浑身说不出的不自在··他站起来换了个背对吧台的位置坐··那边厢微信上莉莉嚷嚷着叫他发点美图过来瞅瞅,这边厢纪之楠就听到卫生间门打开的声音,手一抖,把随便勾选上的一堆照片一起点了发送。
·秦魏宇没吹头发,出来先拿起戒指戴回左手无名指,然后在纪之楠对面坐下··这下不用抬头,也能看见那颗耀眼的星星了··纪之楠只得埋头看手机,对话框上莉莉发了一排“放过单身狗”的表情,哀怨说:“纪老师你是在报我给你买hellokitty的仇吗”·纪之楠忙翻上去一看,脸更热了。
·他竟然不小心把下午那个新娘给他们俩拍的照片给发了过去··第25章 ·花了些时间来解释这张照片的来历,然而莉莉表示并不相信··她说:“一生一次的蜜月,纪老师玩得开心点,注意节制哦^_^”·纪之楠把手机拍桌上,气得不想说话。
他就不该来这个莫名其妙的蜜月旅,想到还要跟秦魏宇朝夕相处三天三夜,他就如坐针毡,浑身膈应··秦魏宇还面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纪之楠换了个姿势,侧对着他玩手机。
“今天下午的照片可以发给我吗”秦魏宇说话了··纪之楠没抬头:“干嘛”·说到那张照片他就想到那个- yin -差阳错的吻。
虽然只是不小心碰到嘴角,但这是他和秦魏宇两辈子以来第一个吻··“发给咱爸妈看·”秦魏宇说··纪之楠心道屁的咱爸妈,手上还是点开微信添加好友:“微信号。”
反正完成任务他就自由了,早些发过去也好··秦魏宇拿出手机按几下:“我手机没电了·”·纪之楠收回手,回到侧身盘腿的姿势:“那你先充电。”
秦魏宇坐着没动·纪之楠被他不知道落在哪儿的视线弄得发毛,扭头瞪他:“不去充电”·秦魏宇:“没带充电器。”
纪之楠不悦道:“出门不带充电器,你没生活常识的吗”·秦魏宇回答干脆:“嗯,没有·”·事实上这是他除了出国念书以外,第一次非公事出国。
平时出差的行李都由家里阿姨帮着收拾,可这次是蜜月旅,他觉得应该亲自打点,连机票和酒店都是自己去订的·他对衣食住行无甚概念,而且准备的时间对于蜜月旅行来说实在过于仓促,结果弄得七乱八糟。
纪之楠狐疑地又看了他两眼,把蜷着的两只脚从椅子上放下来,搭上拖鞋一溜小跑到摊开着的行李箱跟前,翻出数据线扔在床上:“你用吧·”·然后抱着自己的充电宝回到露台上,插上充电。
在生活自理能力方面,尤其是出门在外的生存技巧,纪之楠显然要拿手得多··他从18岁开始就常年在外,刚出道时也没有个助理跟在身边,万事都要自己打理,经常自己去拿通告单,然后早早收拾好东西,到时间了自己拉着小推车过去等戏。
剧组一旦忙起来,根本没人顾得上他·那时候他还是个刚入行的三十八线,第一次拍大夜,他不晓得要准备些什么,就带了个水杯去,结果那天晚上气温骤降,剧组的热水不够用,别的艺人都带了装满水的保温瓶,还有厚实军大衣和一沓沓的暖宝宝,就他一个人冻得直哆嗦,热水也打不着,只能在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走来走去地取暖。
在演艺圈的几年让他成长许多,有时候对这个势利的圈子心生厌烦,有时候又感谢这个圈子,让他不至于在别人的庇护下继续一叶障目,做不知人间愁苦的井底之蛙··纪之楠把飘远的思绪拉回来,百无聊赖地点开微博刷新。
依旧是成千上万的未读消息,随便扫几眼,发现许多艾特他的消息都是在另一个人微博下面的评论··点进去一看,是宁澜的微博··距离定妆照拍摄过去快一个月,纪之楠差点忘记这个人。
现在猛然被提起,他立刻想到结婚证丢失事件,眼皮一跳,往上翻那条微博看内容··看完松了口气、宁澜只是发了一张在郊外的图片,背景是连绵的群山,山上都是光秃秃的草皮,镜头拍到他对着阳光比了个“耶”的手势,文字内容是:“听说我们要在这里拍骑马戏@纪之楠@郭昊”·他这条微博发得没头没脑,不免让人生疑。
纪之楠稍加分析,觉得这小子八成是想跟自己套近乎,郭昊是《覆江山》的男四,出道两年刚跻身三线小生·纪之楠猜宁澜可能是想先从两个咖位没有那么大的套起,成功率会比较高。
上辈子宁澜没有整这一出,纪之楠寻思他这么做是否跟结婚证事件有关,可又觉得两件事并没有直接联系,索- xing -点开他的关注列表看了看,果然最新关注里有他和郭尧在列。
而他那条微博下面许多粉丝自发地帮他艾特两人,原著粉们也来凑热闹,问马戏切不切远景,用不用替身什么的,宁澜居然认真地回复了好几条··纪之楠刚出道时也这样- cao -作过,那时候粉丝少,评论转发也少,挑选一些回复有利于塑造亲切和善的偶像形象。
他逛了一圈,临退出时刷出新的私信··宁澜:纪老师[doge]·纪之楠没点进去,点进去就会显示“已读”,他停在所有私信的界面上看看他想说什么。
宁澜:您在哪儿呢·宁澜:我猜您在外面嗨皮[doge]·宁澜:如果猜对了回关一下呗~·纪之楠有种被戳穿的恐慌感,一个哆嗦,赶紧退出微博··秦魏宇刚好走过来:“微信号。”
纪之楠怀疑他刚能开机就拔插头了,还是报了一串号码··新好友申请,验证通过··ID有点眼熟,一串英文,ReachFor……大小写混杂,连个空格都没有。
纪之楠懒得去拼,把下午的合照发给他··秦魏宇收了照片,也不着急走,盯着桌上的东西看··纪之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看自己的充电宝,手掌立刻拍上去,把充电宝上的图案挡住,此地无银三百两。
秦魏宇看见他的手,问:“戒指呢”·纪之楠突然心虚:“收起来了·”·“在哪里”·“包里啊。
我是公众人物,反正以后也不能戴·”·话一说完,纪之楠才觉得自己的解释十分刻意且多余,人家说不定只是随口一问··秦魏宇没说话,转身走进屋,回到床头继续充电。
·纪之楠犹豫了会儿,也随口一问:“这对戒指在哪儿买的”·秦魏宇把手机插好,抬头看他:“国外·”·纪之楠心脏无端地漏跳一拍:“为什么买这个款式”·男款戒指,哪怕是婚戒,设计上也基本上秉承简洁大方的原则,最多雕刻些简单连续的线条或者几何图案,或者镶嵌几颗小碎钻,像这样直接道明主旨地画上星星和月亮,还是十分罕见的。
说不定全世界只有一款这样的男对戒··秦魏宇闻言轻轻摸了摸左手上的指环:“好看·”·纪之楠早就料想到从他嘴里听不到有意义的答复,遂一点都不奇怪。
他想了想,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叫纪星”·秦魏宇:“奶奶说的·”·这个答案无懈可击,让纪之楠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又被从天而降的巨石堵死。
两人沉默片刻··“早点睡吧,昨晚在飞机上没睡好·”秦魏宇道··那种环境能睡好就怪了·纪之楠走到床头,把手机和充电宝放下,特地把充电宝往枕头底下塞了塞。
等他从背包里拿了眼罩,返回来面对大床,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们住的这栋套面积虽大,可却是标准的蜜月套房,楼上楼下加起来只有这一张床··秦魏宇肯定不想跟他同床。
纪之楠正纠结该怎样开口,听见秦魏宇说:“你睡吧,我充会儿电去楼下·”·纪之楠不置可否,爬上床带上眼罩,再盖上薄毯,耳边听见秦魏宇又在沙发椅上坐下的动静。
环境并不安静,许是太累的缘故,纪之楠在哒哒的键盘敲击声和屋子底下的流水声中慢慢睡着了··一觉睡到大清早··冬季的南半球比起夏季要凉爽舒适,尤其是早晨,纪之楠在大床上滚了好几圈才起来。
屋里没人,秦魏宇的笔电敞开摆在沙发椅上,下床一看,屏幕还亮着,人应该刚离开不久··楼下有动静,纪之楠走到楼梯拐角处,就闻到一股属于祖国的特有香气。
他循着香味过去,看见秦魏宇站在一楼半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背对着他正在摆弄什么··纪之楠惊讶,他一直以为这种度假套房的厨房形同虚设,没想到居然能使用。
秦魏宇听见脚步声回头:“醒了洗脸刷牙吧,马上能吃饭了·”·纪之楠一脸懵逼地洗漱,然后看着秦魏宇把一碗面端到他面前,里头撒了榨菜,还卧了一个圆圆的荷包蛋。
面是他千里迢迢带来的老坛酸菜面,榨菜也是他塞进行李箱里扛来的,这样的搭配还挺和谐,看着让人食指大动··“哪儿来的鸡蛋”纪之楠好奇。
秦魏宇把筷子摆在碗上:“问客房服务要的·”·纪之楠心想那为什么不干脆要做好的早餐,要鸡蛋做什么·更让人难以理解的还在后面。
秦魏宇转回去,分分钟也给自己做了一碗一模一样的鸡蛋榨菜方便面,端到纪之楠对面,坐下吃··纪之楠:“……”鬼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
他几欲开口想问“你不是不吃这些垃圾食品吗”,又觉得现在的纪之楠应该还不知道这些,于是作罢··秦魏宇不是能吃这些东西的人,吃到三分之一就放下筷子,坐在那儿等纪之楠吃完,然后主动站起来收碗。
纪之楠对他浪费的大半包方便面表示心疼,眼睛滴溜溜地在上头打转··秦魏宇发现了,试探着问:“再给你煮一碗”·纪之楠摸摸鼻子:“不了。”
总共就带了三包,再吃就没有了··纪之楠上楼换衣服,刚把上身的睡衣脱掉,就听见身后上楼梯的脚步声··他把T恤胡乱往身上一套,然后回头,秦魏宇站在楼梯的最后两级台阶上,不尴不尬地撇开视线。
纪之楠觉得自己慌张举动才是今日最尬·同是男人,其实没什么好害羞的,况且秦魏宇对他的身体应该没什么兴趣··低头一看,忙乱中还把T恤给穿反了。
想明白这一层,就自在多了,他背过身去把衣服脱掉,换个方向再穿回去··裸露的后背无可避免地落入秦魏宇其实并不怎么想移开的视线中··纪之楠皮肤很白,虽然瘦,却是线条好看的那种瘦,肌理流畅,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此刻被初升的阳光一照,白得像在发光,背脊中间一条隐隐的凹线从上至下蜿蜒到腰窝处才消失,两边的凸出的肩胛骨随着他的动作波动起伏··秦魏宇有点口干舌燥。
上辈子唯一一次看到纪之楠在自己面前裸露身体,是在一个无星无月的晚上··那天不止天空- yin -沉得可怕,他整个人亦是云山雾罩,压抑许久的黑暗情绪在体内横冲直撞,像在找寻摆脱束缚的出口。
以至于他根本无暇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来自这个表面倔强的小家伙满腔柔软的爱意··第26章 ·“下午去钓鱼”·“太累。”
“按摩”·“不做·”·“那去潜水”·纪之楠瞥他一眼:“我不会游泳。”
秦魏宇当然知道他不会游泳,道:“我教你·”·纪之楠犹豫片刻说:“谢谢·”·秦魏宇不知道他这句“谢谢”是答应还是没答应,见纪之楠开始抹防晒,便拿着衣服去卫生间迅速换上。
出来时纪之楠已经在换鞋,抬下巴指了指桌子:“你也涂点防晒吧·”·秦魏宇愣了下,走过去把防晒霜挤了点抹在手背上,随便抹开就往门口走···纪之楠无语,拿起防晒霜在秦魏宇两边手臂上各挤了一大坨:“你当这是护手霜呢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要抹到。”
昨天两人在外面溜达半个下午,回到室内纪之楠就看见秦魏宇从脖子到胳膊红成一片,南半球冬天的紫外线已经足以把皮肤晒伤··吃了人家做的早餐,总得还点什么吧,纪之楠想。
秦魏宇心里高兴,脸上却一如既往地不露情绪·他把纪之楠从昨天到今天的态度看成软化的预兆,已经开始思考明天该做什么早餐了·在英国留学的几年,他每天都自己做早餐吃,所以煮个面、做个三明治什么的,对他来说还算容易。
不知道这里能不能弄到煎锅和面包机··两人各想各的,心不在焉地来到外面·清晨的海风吹过来,纪之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吸一口怡然之气,忽然觉得在进组之前在这里放松放松也挺好的。
刚领略到一点度假的乐趣,耳边就传来一个又高又尖的女声:“三哥,我在这里,三哥”·陆姌挥着手跑过来,穿着- xing -感的黑色比基尼,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薄纱,十足度假打扮。
“我刚到,这里好热呀,真不习惯·三哥你吃早餐了吗”陆姌拉着秦魏宇甜甜地说话,显然把旁边的纪之楠忽略了个干净··纪之楠也不生气,饶有兴味地看眼前的状况,心想三个人的蜜月倒是挺新鲜。
秦魏宇微不可察地皱眉:“你怎么在这里”·陆姌嘟嘴撒娇:“人家想三哥了嘛,正好也想找个地方度假……”·秦魏宇不客气地打断她:“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陆姌目光闪烁:“猜……猜的呀,岛上套房不多,这不,我一出门就遇见你了·”·秦魏宇显然不信她的这番说辞,她是如何得知他们的度假地点的,他心里也大致有数。
秦魏宇转向纪之楠:“抱歉,我不知道她会过来·”·纪之楠看完热闹,摆摆手说:“既然来了,那就好好招待吧·”说完抬脚便走。
于是沙滩上出现一道奇特的景观··一个男人后面跟着另一个男人,再后面跟着一个女人·三个都是年轻人,女人缠着中间的男人,而中间的男人不为所动,目光只放在最前面的人身上,偶尔上前跟他说两句话,几次想拉他的手,最后都悄悄地放下了。
岛上度假的情侣占多数,其次就是家庭,可这三人看起来并不像亲戚,相处的状态也十分诡异,让人忍不住在心里编排了好大一出戏··上午的阳光没有午后毒辣,沙滩上稀稀拉拉分布着各种肤色的游客,陆姌心大,浑然不觉他们三人已经被当成焦点,看见前面有人在打沙滩排球,拽着秦魏宇也要去参加。
秦魏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纪之楠身上·纪之楠走累了,顺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休息,陆姌乐颠颠地跑去加入其中一队,秦魏宇便坐在纪之楠身边,陪着他看··看了一会儿,纪之楠道:“你不去打”·秦魏宇:“不去。”
顿了顿又补充,“你去我就去·”·纪之楠不太懂他这番行为,好像怕给自己一旦离开他的视线就会跑掉似的··陆姌五次三番来拉秦魏宇一起去打,秦魏宇都拒绝了。
她玩了一会儿也觉得没意思,说肚子饿了要吃饭··秦魏宇叫她自己去,她偏要跟着他们俩,纪之楠摸摸肚子,感觉早饭消化得差不多,路过餐厅时十分给面子地走了进去。
陆姌做主点了一桌美食,纪之楠并不很饿,还惦记着要减肥,只叉了几块甜点尝尝味道·陆姌打定主意要跟纪之楠作对,但凡他碰过的东西,她一定紧接着把那盘东西吃光,无一例外。
幸好那些点心小巧精致,不然纪之楠真担心她撑坏肚子··秦魏宇也渐渐察觉出不对劲,陆姌吃完一份,他就再叫一份一模一样的摆在纪之楠面前·陆姌的嘴巴越撅越高,扭动身体直喊:“三哥你都不疼我了。”
秦魏宇淡淡道:“要吃什么自己点·”·陆姌把叉子往盘中一摔,站起来气呼呼地走了··世界终于清静,秦魏宇继续荤素搭配地往纪之楠的盘子里送食物,间或自己也吃上一口,也不换餐具,料定纪之楠不会反感似的。
吃饱喝足,两人继续散步,行至的活动登记区,公告栏上写着下午可供岛上游客参与的活动,纪之楠闲着也是闲着,选了游艇出海,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上面·秦魏宇跟着也在后面添上自己的名字。
下午风和日丽,是出海的好天气··一艘游艇安排3-5个人,纪之楠他们恰巧和昨天在沙滩遇到的那对小夫妻分到一起··姑娘见到他们很高兴,又央着他们帮忙拍照,然后礼尚往来地也帮他们拍。
尬拍完后,纪之楠趴在甲板的栏杆上吹海风,秦魏宇去给他拿喝的,姑娘凑过来:“不开心”·纪之楠笑了笑:“没有啊,可能想家了吧。”
小时候妈妈说过会带他去看海,在把他送到纪家的前一晚,还说等她回来就一起去·他等啊等啊,这个愿望就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中慢慢消磨掉了·直到现在看见真的海,才忆起这个久远到几乎快淡忘的承诺。
姑娘眯着眼睛道:“出来玩就要尽兴,回到家也成天面对着同一个老公,想家做什么·”·纪之楠笑出声来:“还打算家里一个,外头一个”·“那倒没有,我老公超好的,有他就够啦。”
姑娘夸完自己的老公,还不忘恭维他的老公,“你家的也不错,做得比说得多,就围着你一个人转,真羡慕·”·纪之楠觉得她夸张,刚想辩驳一二,秦魏宇就捧着橙汁过来,姑娘悄悄退场,返回船舱找自己老公去了。
半下午返程之前,意外地在海上看到鲸鱼··一共有两只,时而在海面上游荡,时而越出水面,溅起数米高的水花,伴着五光十色的夕阳,勾勒出一幅幅极美的图画。
·纪之楠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秦魏宇在他身后,举起相机,没有拍一跃而起的鲸鱼,而是对着看鲸的人,按下无数次快门··晚餐时间陆姌再次出现,她喝得醉醺醺,挽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认识的高壮白人,在他们俩跟前好一阵耀武扬威,然后晃悠悠地说要去餐厅旁边的酒吧继续喝。
她再怎么闹也是家里亲戚,秦魏宇有些不放心,纪之楠看出他的为难,擦擦嘴站起来:“我也想去酒吧玩会儿·”·相对餐厅的安静,酒吧就热闹多了,一进门,纪之楠就被扑面而来的烟酒气熏个够呛,秦魏宇叫他站在门口别动,自己进去找陆姌。
他刚进去不久,纪之楠就在靠近门口的洗手间附近看见陆姌和刚才那个白人男子拉拉扯扯地出来,男人的手在她身上到处游移,还拼命往她松垮的衣服里伸··纪之楠看不下去,上前阻止,把站都站不稳的陆姌拉过来护在身后。
那男人也喝了酒,被坏了好事面露狠色,抬手推了纪之楠一把,嘴里骂着脏话,上前一步就要打人··纪之楠虽然也是男人,但从体型上就和那白人差距悬殊,他已经做好了挨揍的准备,幸好酒吧保安发现,及时过来将闹事者制住。
秦魏宇回来后是从保安嘴里听到了事情经过,按着纪之楠的肩膀仔细端详,确认他没受伤,才喊客房服务来把陆姌送回她自己的套房··回去的路上秦魏宇抓着纪之楠的手腕不撒手,进了屋才松开。
·纪之楠一路默不作声,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背部碰到靠垫,才后知后觉地“嘶”了一声··刚才被那一身蛮力的男人猝不及防地一推,后背猛地撞在墙上,大概是磕到了肩胛骨。
秦魏宇非要亲自看一眼,纪之楠揉揉肩背说没事,他就沉着脸打岛上的医护电话,纪之楠扑过去抢他的手机,按了挂断··“真的没事,我在你跟前有必要装吗”纪之楠无奈道。
秦魏宇听了这话,冷峻的脸色缓和不少,见纪之楠行动灵活,并未伤筋动骨,一颗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最后还是给客房服务打了电话,拜托他们送些活血化瘀的伤药过来。
纪之楠松了口气,坐回原位,悄悄摸了摸手腕,被秦魏宇握过的皮肤还在隐隐发麻··秦魏宇也坐下,主动道歉:“对不起,今天小姌又惹事·回去我会好好跟她父母说,不让她再找你麻烦。”
“没事·”纪之楠道·他确实没把陆姌这些小把戏放在心上,她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再胡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眼下突然有了点谈话的气氛。
择日不如撞日,纪之楠思忖片刻,终于下定决心道:“我们谈谈吧·”·秦魏宇没什么特别的反映,站起来倒了两杯水放在桌上,重新坐下··纪之楠很不善于应付这种严肃的场面,以往都是秦魏宇牵着他的思维走,难得有一次是他做主导。
他思索半天,才在脑中整理出一条较为清晰的线索··他问:“那天你为什么会去摄影棚”·秦魏宇知道指的是哪天,道:“看你,接你下班。”
纪之楠继续问:“那个工作人员到底说了什么”·秦魏宇:“没说什么,记不清了·”·纪之楠料到他会这样含糊其辞,也没打算从他口中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又问:“为什么打他”·秦魏宇目光微动,脸上原本柔和的线条瞬间紧绷,变得有些冷硬·他沉吟片刻:“看他不顺眼。”
纪之楠眉梢微挑:“所以就打人因为一时冲动”·秦魏宇点头:“嗯·”·纪之楠冷笑:“秦先生还是把我当傻子糊弄。”
秦魏宇当即否认:“没有·”·纪之楠:“既然没有,为什么不愿意坦诚地说出来,有什么目的,什么动机,大大方方地讲·或许您以为您不说,我就真的都不知道”·秦魏宇抬头看他:“你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回答。”
一问不成被反问的纪之楠有些不满,道:“是我在问你,别转移视线·”·原本平和的氛围急转直下,周围的空气都放慢了流动的速度··半晌后,秦魏宇问:“我说了你信吗”·纪之楠故作轻松地喝了口水:“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打了一圈太极,又回到原点。
秦魏宇垂眼,睫毛遮挡住他眼中的情绪:“我只想你好好的·”·“……什么”纪之楠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想你好好的,不难过,不受伤,每天开……”·还没听完,纪之楠就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个世界是怎么了,连秦魏宇都跟他有一模一样的愿望了,当真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所以你就去我的剧组闹事在我面前逞英雄让我从他人口中得知你的事迹,然后对你感激涕零”纪之楠语速极快,把埋藏在心里多日的话都倒了出来,“是您太幼稚,还是您眼中的我太幼稚,这话拿去哄哄陆姌那样的小姑娘恐怕还行。”
秦魏宇抿唇不再言语·做了这么多,他还是不相信自己··其实纪之楠说对了一点,他就是幼稚··上辈子的他幼稚到近乎愚蠢,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当那个剧组工作人员,用熟稔的口吻把纪之楠如何靠见不得光的肮脏手段上位的故事说得有声有色,精确到某月某日某时爬上了某导演的床,他不仅听进耳朵,还放在了心上。
那时候他对纪之楠的了解少得可怜,再加上结婚的动机本就不单纯,纪之楠越是对他好,他推己及人去想,就越是认为纪之楠一定也抱有其他肮脏的念头···毕竟纪之楠在纪家人微言轻,他又见多了形形色色为了利益而投怀送抱的人。
这辈子重新经历一次同样的事情,在挥拳的瞬间,秦魏宇没有一刻比此刻更清楚,最可恨的不是嚼舌根的人,而是听到一点风言风语就信以为真的他自己··是他亲手把那个单纯的纪小星一步一步逼到绝望,逼得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对他冷漠至此的原因。
摄影棚事件只是一个导火索,将秦魏宇埋藏在心底的后悔和愤懑引爆,逼得他脑中那根理智的弦顷刻崩断,只想凭着原始的冲动,用拳头将无用的情绪发泄出来··他想揍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第27章 ·一个听不进去,一个说不下去,场面陷入僵局··纪之楠说完就有点后悔··越是生气就代表越是在意··他深吸一口气,道:“请您以后不要再做这些了,没有必要。”
秦魏宇没有回应,不知道听进去几分··纪之楠站起来,拿起茶杯去接水,听见秦魏宇在身后说:“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晚上纪之楠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在思考“再”的涵义。
他难道曾经给过秦魏宇什么机会或者向他传达过什么错误的暗示·翻个身,面对天花板·罢了,就算有,也是那家伙领会错了。
他现在要做的只有紧紧攥住属于自己的机会,不再重走上辈子的老路,这辈子就算没有白活··接下来两天过得平静,不知秦魏宇使了什么手段,陆姌再也没来骚扰过他们。
第三天两人没有外出,屋里所有的窗户和窗帘都打开着,四面透风,竟也与在沙滩上无甚分别··纪之楠捧着剧本瘫在沙发上看,秦魏宇抱着笔记本坐在另一头处理工作,掐着时间似的过一会儿就站起来给他倒水,还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纪之楠认为话已经说开,秦魏宇非要继续演戏,他也无力阻止·只能在去餐厅吃饭的时候自己少吃点,礼尚往来地让对方多吃些,寻求心理上的平衡··回去那天的上午,纪之楠终于第一次尝试赤着脚丫踩进水里,一直走到海水齐腿弯的位置。
·他站在那里,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想往后退,脚掌陷进泥沙里,像在挽留他··渺远的记忆随着翻滚的浪花在眼前一寸寸展开,他看见成串的泡泡,口中漫起腥咸的味道,接着眼前黑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是被胳膊上传来的痛感拉回来的··秦魏宇捏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回拽,手劲儿很大,比那天捏着他手腕还要用力·上岸后纪之楠发现他鞋子都没脱,长裤被海水浸成深色,- shi -哒哒地黏在腿上,显得有些狼狈。
直到回到屋里,秦魏宇还在喘粗气,脸色却是铁青的·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慢慢把手松开:“出去怎么不说一声”·他刚才在准备早餐,无意中回头就发现刚才还坐在沙发上看剧本的人不见了,灶也没顾上关,急匆匆就跑出去找。
幸好人没走远,就在他们住的套房前面的沙滩上站着·当他看见纪之楠面朝深海,站在水里面的时候,呼吸都快停止了··他是真的害怕,从未有一刻像刚才那般恐惧。
纪之楠伸个懒腰:“出去活动活动·”·秦魏宇看着他沾着水和沙子的双脚,说:“我带你去擦擦·”·纪之楠努嘴指厨房:“糊锅了,不管管吗”·秦魏宇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折返回去。
早餐时间,好不容易弄来的鸡蛋报废掉一个,纪之楠拿到的三明治里面还夹了一整个蛋··秦魏宇用吐司夹着两片菜叶吃得斯文,纪之楠光看着,嘴巴里都觉得苦。
他去把最后一袋方面拿出来,把盘里没动过的三明治推到秦魏宇面前:“我吃面·”·等面煮好放在餐桌上,纪之楠回头去找叉子,回来就看见切成两半的荷包蛋放在自己碗里。
他无语,出来度个假,怎么弄得连颗蛋都吃不起了··回去是直飞,在飞机上吃了顿乏善可陈的晚餐,纪之楠有点怀念在X国转机时尝过的那个千层糕··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来时打开窗帘,外面还是漆黑一片。
回过头来看左侧,秦魏宇正插着耳机看视频,纪之楠定睛一看,居然是他上次救场的那期《今夕夜话》··要是没有安全带,他大概能从座位上跳起来··秦魏宇见他醒了,摘下一边的耳机,问:“要不要喝点什么”·纪之楠指指视频:“你干嘛”·秦魏宇:“补档。”
“飞机上没有WIFI吧”·“缓存下来的·”·纪之楠觉得自己小瞧了这个人发起疯来的持久力,从前那个用电脑只会处理文件、收发邮件的秦魏宇去哪儿了·他伸手过去“啪”一下按了空格键,视频暂停。
秦魏宇:“有话要说”把另一边耳机也摘下来,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别看了……吵·”纪之楠乱找了个理由。
秦魏宇点头:“我把耳机声再调小一点·”·纪之楠:“……”·后来秦魏宇想,还好顶着压力坚持看下去了··节目最后,纪之楠在夕夕的和满场观众的唱了首歌。
“If I could fly across this night,·Faster than the speed of light,·I would spread these wings of mine.”·旋律很熟悉,节目组还贴心地在下面打上歌词。
原唱应该是女声,纪之楠自己降了调,用他清澈干净的嗓音唱出来,别有一番韵味··纪之楠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露歌喉,紧张得舌头打结,差点唱错词·唱完后半天没缓过来,还一个劲儿说让把这段去掉别播出去。
·秦魏宇按快退回去听了很多遍,扭头看身边唱歌的人,他正支着下巴看窗外,左边薄薄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飞机在G市落地,紧接着便转国内航班飞往首都,两个小时后就回到那片熟悉的土地。
秦魏宇推来行李车,两人去转盘处取行李·纪之楠边打开手机边寻思,这几天朝夕相处下来,他潜意识里似乎已经不太抗拒秦魏宇的接近了··人生来就具备的趋利避害的本能,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在的文火慢炖中慢慢放下防备。
谁不贪恋温暖呢何况这温暖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都是他上辈子穷尽一生都没有得到的··过年后进剧组,分开些时日,这感觉自然会被冲淡吧,他自我安慰地想。
手机刚打开就铃声大作··刚一接通,莉莉就在那头吱哇乱叫:“纪老师你落地了吗别动别动先别动,别往外面跑,好多粉丝在出口堵你”·纪之楠停下脚步,奇怪问:“她们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好像是黄牛那边公开了你的航班信息,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去海岛度假了我和周茹姐正在赶过去的路上”·纪之楠扶额,他不过一晚上没上网,就发生如此棘手的事。
“秦先生还跟你在一起吗”莉莉问··纪之楠看一眼在把行李往推车上搬的秦魏宇:“嗯·网上闹到什么地步了有爆出我是跟谁一起去的吗”·“那倒没有,谁能把你和一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圈外人想到一起去”·“那就好。”
纪之楠觉得情况并不算糟糕,“我和他分开出去,对外就说我一个人去的,在进组前放松放松·”·秦魏宇取完行李过来,纪之楠把这事跟他说了,他眉峰紧蹙,看样子和纪之楠想到一块去了。
他们俩这次的行程对外保密,机票也订得仓促,知道这事的只有家里人和纪之楠那边的工作人员·周茹和莉莉不可能透露出去,长辈们则没道理找他们的麻烦,挨个排除后,只剩下一个可能。
“我替陆姌向你道歉·”秦魏宇沉声道··短短几天,这是他第二次为同一个人向他道歉了··纪之楠摇头:“先不说这个,把眼下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周茹在路上紧急联系到机场安保组,然后四人合计一番,决定让纪之楠先出去,等粉丝散得差不多了,秦魏宇再走··走之前,秦魏宇把行李箱搬下来,送到他手里,然后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取出一件黑色羽绒服:“披上吧,外面人多。”
纪之楠去的时候想着是去南半球度假,只在T恤外面穿了件薄大衣,连脖子都挡不住··他犹豫了会儿,接过来披在身上,把拉链拉到鼻子中间,垂着眼闷声闷气道:“谢谢。”
·从机场突出重围,有惊无险地坐上莉莉的车,安全到家··在车上就开始刷微博,关于他从某知名蜜月海岛回来的消息铺天盖地,更有某知名娱乐博主登出“纪之楠深夜回京,X岛蜜月与谁同行”这样的标题来吸引眼球。
粉丝们义愤填膺: “我们家楠楠出去旅个游还不行嘛蜜月个屁”而且闹了半天并没有人提供石锤,吃瓜群众们等了半天无瓜可吃,纷纷作鸟兽状散。
事情解决了,纪之楠觉得于情于理都该给秦魏宇打个电话··电话接通:“您到家了吗·”·那头很安静:“到了,你呢,没事吧”·纪之楠:“没事,今天谢谢你。”
秦魏宇:“不用客气·”·纪之楠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他百无聊赖地把手伸进羽绒服口袋,意外地摸到一个东西··“诶,你……”·“什么”秦魏宇问。
纪之楠仔细看了看掏出来的东西,突然改口道:“没什么,很晚了,早点休息吧·”·挂了电话,纪之楠把用黑色绳子穿着的自己的那只刻着月亮的婚戒举在眼前晃来晃去,素色的指环因角度变化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没想到秦魏宇这家伙不仅偷拿他的方便面,还碰了他的大衣口袋··这破绳子也不知道是在哪里买的,这几天两人几乎一天24小时待在一起,他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转眼便到春节··纪家只喊他们俩回去吃了顿饭,秦家那边事情多些,除了要去主宅吃团圆饭,还要带纪之楠去老家认门··上辈子也是没有这一段的,纪之楠本想找借口推掉,可是向他发出邀请的是一家之主秦晟,他在饭桌上十分亲切地询问他什么时候方便,一家人都可以迁就他的时间安排,纪之楠委实拉不下脸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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