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蓝歌 by 丁九丁(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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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蓝歌 by 丁九丁(下)(2)
·祁蓝的脑子嗡一下,像俯冲过去一队战斗机·他努力扯起嘴角笑:“算练瑜伽的队友·”··“因为柔韧度不够所以加上绳子帮你练习”白还歌帮祁蓝把脸上的泡沫也擦干净,眼神满是嘲弄。
祁蓝一咬牙:“对”·白还歌放下手,他仰起脸来,鼻尖对着祁蓝鼻尖,一字一句地道:“多久了”·“什么多久了。”
祁蓝微微避开目光,觉得头皮发麻··“祁蓝你不是贪图富贵享乐的人——”白还歌一口气哽在胸口,“你怎么会和于南望交往他是怎么骗了你的”·“不是,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祁蓝不高兴,“你这意思我认识了穷哥们儿就是正常兄弟,认识了有钱的就图着他钱往上扑了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不管有钱没钱你跟哪个正常兄弟做那种事儿了”白还歌抓着祁蓝胳膊上的捆痕亮给他看,“这是典型的- xing -虐游戏捆缚伤,我要是认不出来,这些年的法医算我白干”·祁蓝怔了一秒钟,咬牙死扛:“没有的事儿”·“那这是怎么来的”白还歌死追不放。
“我不知道”祁蓝实在没办法三言两语解释清楚跟于南望之间这些事,尤其是对着一个火冒三丈的白还歌·这些年不管自己惹出多少麻烦也没见还歌弹弹眉毛,耍- xing -子发牢骚他都能哄,还歌发怒,他完全没经验,手足无措,像孩子被家长捉住破绽,只剩下本能的抵赖以避免受罚。
·“你当刑警的不知道自己身上这么蹊跷的伤是哪里来的”白还歌气得想找书翻给他看,铁证如山还在抵赖,是把自己当傻子·“凭什么我当刑警就非得知道自己身上的有啥伤,你当法医还能解剖自己啊是怎么着”祁蓝被逼得没退路,口不择言,话一出口就知道要糟。
“你刚刚还说是打搏击勒的,撒谎撒得前言不搭后语自己都记不住了吧见利忘义色令智昏”白还歌愤然将祁蓝的胳膊一摔,推门冲出浴室,祁蓝一伸手没抓住,跟着白还歌冲出去:“还歌你等等,还歌还歌你干嘛去——”·白还歌轻蔑地哼一声,推开宿舍门直接下楼走了,祁蓝赤着身子还顶着一头泡沫实在无法追,站在宿舍门口扯着头发转了两圈,气急败坏抽自己一耳光。
进浴室三十秒冲净泡沫,三十秒擦身穿衣,一分钟后他跑到楼下的时候,白还歌早已无影无踪了··办公室没人,打手机不接,白还歌工作狂,手机之外还有备用电话,备用号码他也不接。
祁蓝到白还歌住处去堵他还是没找着,垂头丧气踟蹰在街头,后悔与内疚像山一样压下来,压得他胸口生疼··天气是真冷了,海东市的夜间气温已经降到零上三四度左右。
祁蓝的头发没有吹干,出门时也只裹了一件薄薄的登山服,走在街上就像走在高耸巍峨的冰山峭壁上,不断地向下滑,垂直下滑,看不见底··白还歌走出一家已经记不清名字的夜总会时,头有些昏,太阳- xue -隐隐作痛,里面的环境令他缺氧。
他站在街边深呼吸,冷空气进入胸腔,带来清醒与刺痛感··祁蓝深陷在于南望的困局不能自拔,而于南望身上潜藏的危险如同薄冰下的怪兽般呼之欲出,他无力劝阻祁蓝,只能从于南望着手,如果能获得于南望违法犯罪的证据,就能把祁蓝从困局中救出来。
王一寒气质- yin -柔妖冶,并不像是个司机,倒像是专业失足男青年·如果能摸清他的出处,也许可以找到于南望的突破口·于南望游戏花丛总要留下些痕迹,白还歌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开始在市内所听闻过的各个夜店寻觅线索。
可身为法医,他太缺少调查的经验与资源,清丽温雅的气质在夜店光怪陆离的氛围中看起来更像青涩腼腆,几天来走了七八家夜店,没问出王一寒的信息,倒惹得好几名客人误以为他是串场的少爷,颇感兴趣,大献殷勤,白还歌不想多惹是非,只能远远避开,更觉得窝火。
今夜又是一无所获,白还歌已经无力多想,踟蹰在深夜街头,他感到冷,急需食物··他本能地朝那家熟悉的饭馆走去,走不多远,突然从街边店面玻璃倒影中觑见一个人影,那人影见白还歌止步,立刻驻足不前。
白还歌留意,特地多拐了几个弯,那人依然在白还歌身后如影随形·白还歌借着拐弯,已经看出是个纤细的年轻人··这人要劫财,此处尚有灯火,要劫色总不至于分不清男女,于南望想不利于白还歌也不会派这么个文弱青年来找麻烦。
白还歌坦然走到饭馆推门进去,接近打烊时分,饭馆内没什么人了,他走到窗边的卡座坐下,点了几样小菜,靠着沙发眺望街景··不过一分钟时间,一位男青年就站到了卡座旁,彬彬有礼地向白还歌打了个招呼:“白先生好。”
白还歌略略抬眼扫了一眼,伸手示意男青年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男青年不客气地坐下,刚一落座,服务生便端上饮料小菜和乌冬面,都是双份··男青年这才知道自己早已暴露,便陪着笑向白还歌伸出手再次问好:“白先生好,我叫张五月。”
“这听上去不像个真名·”白还歌喝了口面汤,并没跟对方握手··五月的手落了空,在半空中拐去拿热饮,嘻嘻一笑:“不如白先生名字好听。”
举起饮料喝了两口也拿起筷子·两人对头吃面,吃得又快又安静,只是五月一只手在身边悄悄撕扯着纸巾,将那张纸巾绞得又- shi -又碎··吃完面白还歌就掏钱包,五月拦着不让,飞快地掏出钱来丢给服务员。
白还歌也没客气,把钱包收起来,坐直了身体盯着五月:“说吧·”·五月吞了口唾沫,他进门来一直表现得都很镇定,但此时他盯着白还歌交叠在桌面上那双整洁修长的手,似乎有一点出神。
白还歌摊开手,“不妨直说,大家都节省一点时间·”逛夜总会对他的精力是一种超强透支,没精神兜圈子·服务生在擦地板,放凳子,还有十五分钟就打烊。
五月舔舔嘴唇道:“我知道您是法医,您还记得有一个叫尤海的人吗”·“记得·”··“是您给他做的尸检吧。”
“你是家属”白还歌仔细打量了两眼五月,五月相貌清秀,但是跟尤海毫无相似之处··“我不是……其实也算……呃……”·白还歌警觉地盯着五月,手搭在电话按键上,随时准备报警。
五月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法医能从尸体上看出很多别人看不出的东西,死者死亡的秘密在您那里都藏不住,是真的吧”·白还歌保持原有的眼神盯着他,并不回答。
五月顿了顿道,“我跟您直说了吧,我是尤海女朋友的弟弟,我姐跟尤海交往好些年,就快结婚了,结果尤海死了,我姐这些日子都快疯了·我想托您打听打听,尤海到底怎么死的。”
白还歌一凛:“你姐姐——叫张芙蕖”·第68章 ·提起张芙蕖,张五月脸上的悲痛与关心不像作伪,确实是只有关系亲密的血亲才会流露出的痛苦。
白还歌记得,祁蓝去办案回来说过张芙蕖有个弟弟,只不过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而且目的明确,要弄清楚尤海的死因··白还歌轻咳一声:“我很遗憾听到这样的消息,请她多保重,人死不能复生,活人还要走下去,毕竟她那么年轻。”
他语气十分真挚·这真挚打动了五月,五月在脸上搓了几把,把头发向后拢去,拿起已经冷掉的柚子茶喝了一大口,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白警官,其实我知道尤海是怎么死的,就想找您验证一下,毕竟您是专业人士。”
白还歌抿起嘴唇,冷静地问道:“你知道真相,为什么不去报案呢”·“因为——因为我干的事儿不能让我姐知道”五月咬着牙吐出实情,“我学历低,没本钱,又好面子,跟我姐到这里来,连着三四个月找不到工作,急了,朋友一招呼,我就去了‘金豹银豹’。”
·“金豹银豹”白还歌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五月道:“是个夜总会”·白还歌明白了,五月小心翼翼打量着白还歌,白还歌脸上并无半分鄙夷,只是望着五月重重点头:“你是个爱护姐姐的好兄弟,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五月苦笑道:“我姐跟尤海交朋友的时候我还是初中生,经常跟他们一起玩,尤海对我也很好,我姐一直都挺爱他的·他们俩大学毕业到这里来,我在家辍学了,逛了一年多没地方去,最后跟着过来,人说这个来钱容易,我脑子一热,就跟着下水了。
钱没少挣,就是没我想的那么容易,这个不说了·前段时间我跟我姐还有尤海一起去泡温泉,我在尤海身上看见一些小伤痕,我姐当时就问他,尤海说是摔的,但我看着可不像。
我们行里有些专门陪客人玩那种、那种游戏,就是可以打可以捆的,身上就会有那种伤,而且这伤怎么来的我姐一点都不知道·我后来问尤海,尤海一口咬定是爬山时候滚下来摔的,我不能暴露身份,憋屈得很。
您知道我在这一行,要想查个客人还是方便些,我警告尤海要是做出对不起我姐姐的事儿,我饶不了他·回来我就找人查他,后来有人告诉我几个月前尤海跟几个朋友去过他们那家店,点了几个人陪着唱歌,没做别的,就像是去看个新鲜。
但他们要走的时候,有人把他们那桌的钱结了·”·白还歌一直垂着眼睛听,听到这里眼皮突然一抬:“有人替他们结账”·“对,听我朋友说是圈子里有名的大金主,不知道是不是看上尤海他们那桌的少爷了,花钱撬人。
虽然不大礼貌,但尤海他们也不是正经顾客,都不在乎·”·五月说着,面色渐渐变得狰狞:“我就没想到,妈的不是看上了别的少爷,他是看上尤海了”·“他是谁”·“宝鸿业集团董事长——于南望”五月咬牙切齿吐出最后三个字,像是要在牙缝里把这几个字撕碎。
“你有证据吗·”白还歌按捺住心底的激动,淡淡地问五月··五月道:“长阳路上有个’凤凰台’,那是我们这行里面规格最高的,少爷身价最高,玩法最放得开,于南望就带着尤海去过。”
他捏着杯子的手关节透出青白,声音压得低,情绪却激动起来,“我没想到尤海这个王八蛋为了钱去傍男人,他死就死了,可我姐怎么办我姐一到夜里就做噩梦,说想尤海,一宿一宿哭,我看着实在是太难受了啊白警官我他妈是为了钱干了这个,可我没碍着别人,尤海他已经要跟我姐结婚了啊而且他缺钱吗,他缺钱吗他”·五月突然推开杯子抓住白还歌的衣袖,扑通一声跪下来:“白警官我求求你,求你救救我姐我爸妈都走了,我是我姐唯一的依靠,我不能让她这么受折磨您帮帮我,只有您能让我姐知道尤海的真面目,您得让我姐恨他,恨死他,就不会再想他了您帮我这个忙,我一定好好报答您”·白还歌把五月从地上拽起来,按回凳子上:“你起来说话”五月挡着眼睛,泪水一滴两滴从手指缝里钻出来,拼命拿袖子擦了,挺秀气的小脸上鼻涕眼泪糊了一片。
幸亏服务员在远处没看见,这个案件进展似乎看到了一丝曙光,可白还歌心情更加烦乱,像是五月在他心底替他喊着那句话:“祁蓝,你缺钱吗你缺钱吗你”·可他想起来的,分明是宾利车中祁蓝在于南望身下欲仙欲死的神情,祁蓝在台阶上跟于南望打电话时陶醉的微笑,祁蓝话语中对于南望的偏袒回护。
他把于南望的衣服穿得那么好看,提起于南望时眼角眉梢洋溢着遮都遮不住的快乐·那是完全沉浸在恋爱中的眼神和笑容,白还歌也知道与钱无关,而这正是最令他疼痛的地方。
他叹口气,拿纸巾帮五月擦了把脸,心里堵得密不透风··两天后,白还歌根据五月提供的线索,循着手机卫星定位,趁着夜色乘公交抵达一片肮脏灰暗的棚户区。
那地方白色塑料袋缠绕在电线和树枝上,在夜风中猎猎飞舞·白还歌裹紧大衣,竖起领子,看了一眼周围稀稀疏疏的路人,快步穿过棚户区之间的小路·棚户区再往前是拆迁后的砖砾地,就连道路两旁的垂柳都被砍伐殆尽,更显荒凉。
·这里的荒凉并没有让白还歌失去耐心,反而让他谨慎起来,足足走了有二十分钟才看见前面显出一片矮墙,矮墙更深处有隐约灯光·他走到门口不远处站住,深吸了几口气继续往前走。
保安尽职尽责地拦住他,白还歌眼皮都不抬,两指夹住一张名片挥过去,保安立刻敬礼放行··白还歌松了口气,五月弄来的名片还真有用··院子里面的大路可供两车并行,小路曲折,路灯不多。
这个季节并没有什么人愿意在户外逗留,白还歌在小路中又走了十分钟,这才站在一座会所门口·仰头向上看,LED灯温柔地围住了一只匾额,上面龙飞凤舞书着三个大字“凤凰台”。
门口也有保安,穿着合身挺拔的德式军服大衣,戴红色无檐帽,就像是摆在水果摊前第一排水果,青春透亮,比门口那位退休再就业的保安卖相好得多··白还歌缓缓走上台阶,保安躬身相迎。
他站在门口停留了几秒钟,建筑内部装潢布置奢华而不流俗,四周字画着实起了不少作用·此前并不知道海东市还有这么高档奢华的夜总会,外部灰蒙蒙的毫不起眼,走进去才知道别有洞天。
白还歌还想再细打量,一名年轻的经理微笑迎来,殷勤点头致意:“先生您好,请问是几位唱歌还是……”·白还歌懒洋洋地道:“一位。”
经理笑眯眯地问:“先生是第一次过来吗,我先帮您介绍一下这里的行情和价位……·”·白还歌一副懒怠搭理经理的表情:“普通坐聊的二百一个,陪酒的五百一个,服务生小费五十,你家店大,统统比外面的高一倍。
我今儿兴致挺好,一律再翻倍给——”·经理怔了怔,他见白还歌气质不太像来猎奇的金主,倒有几分像偷偷摸摸出来开眼界的学生,谁知这人报出来一串儿行情价格无一不符,不禁把轻视的心收起来了,更殷勤地笑:“那先生是喜欢什么样的孩子陪着,我们这里类型齐全,什么样的都有。”
白还歌把黑色皮手套摘下来在掌心里拍打两下又戴回去:“要乖的,懂事的,你都叫来我看看·”·经理一听便懂,连连点头,请白还歌到旁边雅间落座,先上了香槟伺候,没两分钟进来七八名衣着整洁打扮精致的年轻男子,每人衬衫下还挂一只小小的工号牌,齐齐对白还歌鞠躬致意。
白还歌漫不经心扫了一遍摆摆手,这些人便退了出去,又换了一批进来,直换到第三批,白还歌一眼盯住其中一个工号牌上写着“Andy”的年轻人,招手示意此人留下。
·Andy身量很高,皮肤很白,乍一看与王一寒的清秀有几分相似,他乖乖走到白还歌身边,先替白还歌斟了杯酒,双手捧着送过去,白还歌接杯的时候,Andy的手指若有若无地在白还歌手指上一划,白还歌心底打了个哆嗦,很想把杯子扔了,强忍着笑道:“好。”
举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经理待其他人都退出后进来伺候:“先生眼力真好,Andy是我们这里最乖的孩子·我给您找间舒适的屋子·”说着,引两人到楼上一个包房,一推门白还歌就看见房子中一张巨大水床,靠窗一侧有一只高大的X型木架,木杆又粗又长,杀气腾腾,架子旁挂着几根粗细不一的鞭子,再往里还有若干摆设,白还歌根本叫不上名字,他偷偷打量Andy,Andy泰然自若,俨然久经考验,这点调教的烈度根本不在话下。
经理微笑道:“Andy好好陪先生聊天,机灵点儿·”·白还歌突然道:“这屋子不好,你给我换一个·”·经理怔了一下:“怎么,先生是想要什么规格的我这就给您安排。”
“设备不到位,我怎么知道人够不够乖,嗯”白还歌斜睨着Andy,目光森冷,一瞬即收,随即淡淡地向经理一笑,“我知道你们还有好玩的地方,你们VIP聊起来赞不绝口,你就拿这种小玩闹哄我。”
“明白明白,先生请稍等,我这就为您安排·”经理微笑不改,心里却想这年轻人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客人介绍来的,一句口风不漏,看着嫩生生的,倒像个老手。
经理带着白还歌又开了几间房,白还歌都摇头不满,经理陪笑道:“您看,我们这儿的客房差不多也就这样了,别的没了·”·白还歌翻翻白眼:“真的没了你们挂铜钩带水池那屋子怎么不给我看看”·第69章 ·白还歌说得经理错愕了一秒,赶紧解释:“有是有的,那可只对黑卡VIP开放,您看您要不要办一张,先生您懂行,我直接给您底价,蓝卡10万起,红卡五十万起,黑卡一百万起,您这儿一律八折,今天开到黑卡另外赠送五万元额度。”
“怎么,连个体验都没有,上来先让我掏八十万你们很会做生意呀·”·“哪里哪里,不是不是,不过黑卡VIP房单次体验价格三万起,您看您需要吗”经理温柔地开价了,看这小子的钱包能不能配得上他的口气。
白还歌不动声色地从手包里拿出三叠硬邦邦的钞票放在经理手中:“要过过数吗”·“您说哪儿去了,这边请,这边请·”经理眉花眼笑,知道又来了大客户,趁白还歌去洗手间的功夫使劲儿捏了一把Andy,附在他耳畔小声道,“好好伺候,别留情。”
Andy冷笑了一声:“谁不给谁留情呢,于南望抽我那一身伤五六个星期都好不利索,中间不能见人没业绩算谁的要说给的小费不少,五个星期平均下来还抵不过外头卖酒的No.1,黑卡客户包的红牌就这么点收成,说得过去吗”·“那你是想怎样”经理拉下脸来,“要么你去前头卖酒,谁来就伺候谁,要么你踏踏实实伺候这一个,养伤清净不累钱也没少得。
别光想跟No.1比,你怎么看不见后头还有压根上不了榜的好几十人·”·“今天的包房钱二八开,我要拿大头·”·“这可是从来没有的规矩。”
经理往后撤一步,眼睛眯起来盯着Andy,“照我说,你有这心思,还不如出去自立门户,没人跟你抢,挣多少都是自己得着·”··“于南望每次来是什么派头你知道,干不下来被打走了多少人你也知道。”
Andy满心忿怨,“别以为打走一个换一个无所谓,老板供奉着他也不是为赚这么点皮肉钱,就怕人家于总大把扔钱,你们都挑不出合适的人哄他开心”·经理噎了一下,换了个面孔抚慰道:“这我明白,是辛苦了你,这不又来了新客人看着也挺和善的,再说你那手段我们都知道,哄着点儿,他也不忍心发狠,钱还不是由着你细水长流地赚于总那边再来,你该怎么伺候怎么伺候,亏不了你。
今天的包房钱就按你说的分,行吧”·Andy面色稍霁,白还歌从洗手间出来,Andy不等伺候擦手的小弟行动,自己已经亲自取了温热毛巾上前服侍白还歌。
白还歌伸手任他服侍,脸上无动于衷,满心不自在,后背出了汗·整理完毕跟着Andy往黑卡包房走·这一次进了房间可真是别有天地,最外面一间足有五十平米的大客厅,茶几上摆满鲜花和各色水果,转角吧台里酒水琳琅满目,超大屏幕投影,地缸中锦鲤花团锦簇,活泼戏水,地缸开出的清渠一直通向卧室,卧室陈设布置仿宫廷风,极尽奢华之能事。
白还歌目光如炬,瞬间便在床头、天花板、窗台下等处发现一些特别加装的铜钩,红铜打制,内壁被磨得发亮·水晶吊灯却不在房间中央,而是在偏左一侧,正中央的地方加装了一根粗长的红木横杆,上面还有几个铸铜吊环,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这就是五月所说的黑卡包房·于南望曾经在这张大床上睡过,把一些人捆在这里虐待过·肯定有Andy,大概是有尤海,白还歌闭了一下眼睛,那些浮现在想象中的画面令他非常不快。
说不定哪天他把祁蓝带来,那货万一精虫上脑不假思索地跟来,出一点意外就是万劫不复了··他看了一眼Andy,Andy恭恭敬敬地问:“先生,先沐浴好吗”·白还歌把他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打量了几遍,法医的目光看得Andy不寒而栗,只觉得这个客人虽然相貌俊美,温文尔雅,不知怎的身上带着那股子寒气却比于南望的残虐更慑人。
白还歌缓缓摇头,笑了一笑:“你先洗·”又顿了顿,温言道,“把门打开吧,让我看着你洗·”·Andy听话地脱衣服进浴室了,白还歌在身后紧盯着Andy赤裸的身体,Andy的颈部、腕部、上臂、胸部、腰部、腹部、小腿、脚踝……到处都有陈旧- xing -伤痕,捆伤、鞭伤、噬伤、挫伤……在Andy的臂膀上,白还歌看到了他最熟悉不过的那种捆伤,在尤海、王一寒、甚至祁蓝身上都见过。
五月的声音幽幽响起:“于南望在凤凰台最喜欢一个叫Andy的,给钱也多,打得也狠,你去找那个Andy,说不定能得到些有用的信息·我就想知道尤海是不是跟于南望玩什么过分的游戏玩死的,白警官,您查出来一定要公布真实死因,我要让我姐姐死心,我要让她忘了尤海”·五月最后的表情堪称狰狞,白还歌晃晃头把这些声音压下去。
Andy很快洗完,裹着浴袍出来,白还歌起身让Andy坐下,拿了吹风机替他吹头发·Andy慌忙站起来说不敢当,白还歌温柔地扶着他肩膀坚持,Andy也就不再拒绝,乖乖等着白还歌替他把头发吹干。
白还歌给人吹着头发,一低头发现Andy在镜中偷着望他,Andy来不及收回视线,只得向着白还歌腼腆一笑,低声赞道:“您真好看·”·白还歌给Andy吹着头发,自己满掌心冷汗。
嫖男妓这种事儿破天荒头一回,还点了个红牌,要怎样才能装得像个风月老手,自己毫无头绪·想着是见机行事,可就Andy这种称赞,是该无动于衷,还是该大剌剌地反赞回去,还是干脆顺手在他脸上身上摸两把揩个油,到底哪种更相宜,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只得低头一笑,伸手将Andy的额发吹得推向前方遮住了他眼睛,倒像是俏皮地和Andy开玩笑。
暖风似乎吹得Andy昏昏欲睡,白还歌放下吹风机,伸手解他浴袍,想再仔细看看那些伤痕·Andy惊醒,慌忙站起来自己往下脱,白还歌按着他坐回沙发上,附身仔细打量,目光如刷子般刷过Andy每一寸受伤的肌肤。
他意识到Andy的不安,抬头笑了一下:“这伤都是一个人打的吗”·Andy像是想摇头,最终还是点点头:“一般我只伺候一位客人,不过他好一阵子没来了。”
“这里捆过”白还歌的声音又凉又轻,指尖轻轻碰触着Andy臂上一处伤痕问,Andy点点头··“为什么看起来像是被拉扯过”·“捆着挂在钩子上了。”
“哪里的钩子”·Andy起身披着浴袍走去指给白还歌看,白还歌跟着Andy走到卧室的壁画旁,很快发现那里有一道暗门,穿过暗门别有洞天,一个约四十平米见方的房间里,遍布各种奇诡设备,有些甚至是带电的,到处都是白还歌在卧室里见到的那种铜钩,这房间深处还有个月牙门,从月牙门望出去,是盛在玉色池中的一汪碧水,里面还飘着不少花瓣。
Andy指着其中一个与肩等高的钩子给白还歌看:“是这个·”·白还歌比量了一下,看看Andy:“这样你还能站住吗”·“还能站,得踮着脚尖。”
Andy笑了笑,对这种加诸于身的伤害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白还歌指着一个像不规则黑皮鞍马的摆设问:“这是干什么的”·Andy走过去演给他看,躺下,拿起鞍马下几根皮带示意可以将自己捆上,然后从头顶部的盒子里取出一根小的电击器来:“往人身上洒水之后,用这个按上去。”
白还歌接过电击器看了看,高电压低电流,刺激人体会产生痛感,应该没有生命危险·Andy看他接过电击器,有些紧张,但很快就掉转目光看着别处··白还歌把电击器放回去了,又在房间里转着问其他设备,Andy十分驯顺,毫不避讳地一一回答了,白还歌听不懂的,就演示给他看。
白还歌这一圈转下来大开眼界,脑子里灌进来许多不可思议的新概念,Andy在这些道具中穿行并不显突兀,但试想祁蓝若有一天也被捆吊在此处,顿时整个人都惊悚起来。
Andy看白还歌半天没个动作,试探着问道:“先生想玩哪一项,我都可以陪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的黑眼睛- shi -漉漉地望着白还歌,嫣红舌尖若有若无在唇边一舔,露出一个羞涩笑容,像一个年轻男生初次鼓起勇气邀请心仪的人去花园里走走,无辜着妖冶,天真着诱惑。
白还歌心有旁骛都能感受到美人活色生香的魅力,心想无怪乎这人能在高端店里做到红牌,确实和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些都不同···他想了想道:“把绳子拿来吧。”
第70章 ·Andy立刻去取了绳子来,并且不是一卷,棉绳麻绳皮绳棕绳一字排开,呈在白还歌面前,跪在白还歌脚下仰头问:“您喜欢哪一种”·白还歌没看Andy,他把几种绳子拿起来一一分辨材质,那根小指粗细的麻绳材质看起来最接近当初在尤海尸体上检验到的。
他拎起那根麻绳问Andy:“打你的人,是不是喜欢用麻绳捆你”·Andy笑笑:“是的·先生也喜欢用麻绳吗”·白还歌把麻绳放到Andy手里:“那个打你的人怎么捆的你,你就怎么把自己捆上。”
Andy有一点错愕,温柔地对白还歌解释:“对不起先生,这个自己做不到的,得您来捆·”·白还歌像是跟什么人犯倔一样,坚持自己的要求:“你自己捆。”
“先生,我自己捆也可以的,不过没那么紧,只能算缠在身上·”Andy说着,立刻往自己身上缠绕麻绳,白还歌注意看着,Andy的手法很娴熟,不过确实如他所说,受人体关节限制,自己做不到缚紧勒出捆伤的地步,憋得脸都红了也只能勉强打一个不太松的绳结挂在胸前。
Andy向白还歌道歉:“对不起先生,我只能做到这么多了·”他张着嘴喘气,额角上有一点细碎的汗,白还歌走去倒杯水给他喝,Andy惊诧地看着白还歌,虽然略有不适,还是就着白还歌的手喝了。
白还歌道:“除了被捆和鞭打,你还会做什么服务”·Andy抬起下巴环示四周道具:“刚才已经给您演示过了,这里面所有的道具,大的,小的,软的,硬的,皮的,硅胶的,电动的,外用的,内置的,规则的不规则的……每一件我都用过,您想试哪件都可以。”
“都是同一个人对你用的”·Andy笑起来了:“差不多·”·“他只对你用”·“这个倒不是,有时候他也带其他人来玩。”
Andy用舌尖舔掉自己嘴角的水,抿抿嘴唇··“带其他人你不怕同行抢生意”白还歌话是笑着调侃,心里却已经激动起来。
Andy的唇角向上挑去,露出一道雪白牙齿:“不都是同行,什么人都有·再说,客人喜欢了谁,我还能不准吗,您太会说笑话了·”·“还能有什么人你是说,普通职业的人比如”·“学生,职员,工程师,生意人,娱乐圈的都有。”
Andy耸耸肩,“很多的,不一定玩全过里面这些设备,但有的玩得也很辣·”·“比跟你玩得更辣”白还歌眯起眼睛,目光投向刚才Andy介绍的一套电击设备,随手指着那边道,“那套带电的玩下来还能活着就不错了。”
·“您知道有一种窒息游戏吧·”Andy想比划,手臂被缚,只能凑合着打了个手势,“卧室里有一根红木横杆,就是玩那个用的。
捆起来,吊上去,吊上去的会爽到,看的人也很高兴·”·白还歌屏住呼吸道:“你玩过”·“我不行,我太高了,他控制不好。
有一个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的,他们玩得很好,每次来都玩·”·175cm,正是尤海的尸长,白还歌的心怦怦直跳:“那人你认识吗”Andy想了想:“好像是个什么小公司的副总,抱歉我不熟悉。”
白还歌把尤海生前的照片从手机上调出来给Andy看:“是这个人吗”Andy端详了片刻,努力回想几秒钟,认真点点头:“是他。
你们认识你是来查人的你查他跟那个谁的关系来了”·白还歌没说话,收起手机道:“于南望最后一次来找你是什么时候”·“于……于什么”·“于南望,宝鸿业集团董事长于南望。
没有第二个于南望,就是他·他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Andy怔了怔,苦笑道:“你果然认识于总·一看你就不是来找刺激的,你就是来查于总的。
你,你是他的……”他试探着问道,“你是他的新男朋友吧”·白还歌紧抿着下唇,眼睛眨了又眨,脸上像是被人突然戳中了心事,三分尴尬七分羞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恼,刚进门时的气焰一扫而空,手指在裤腿上抓扯了几下,别过脸去咳嗽两声清清嗓子道:“我……我不知道……”·“因为你发现不止一个人跟他有亲密关系,所以你不确定。”
Andy被绳子捆着也不耽误善解人意·白还歌听了这话连眼圈都红了,长长地喘着气,好一阵子才道:“我喜欢他,可我不知道他喜欢的和我想的不一样,我不知道他会喜欢这个,我一直都不知道……”·他说的是祁蓝,他不知道祁蓝竟然会喜欢男人,而他一直以为祁蓝只爱女人,所以把自己那一点小心思紧锁在最深处,灌上铅水,沉进冰窟,预备着祁蓝结婚的那天彻底抛弃,永远都不会让祁蓝知道。
而这话在Andy听起来也是顺理成章:小男生邂逅大总裁,一番恩爱之后发现总裁另有情人一大群,脆弱的小心灵受不了这个冲击跑来查证,没想到又查出总裁还喜欢玩爆辣十足的- xing -游戏……·白还歌说得巧妙,借着这话,满腹心酸委屈全都倾泻出来,情绪半点不假,当真是难过到了极点。
Andy赶紧把缠在身上的绳子拽下来,扶他到客厅沙发上坐好,给他找了条毯子披上,倒了半杯酒端过来哄他喝··白还歌围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端杯子的双手直抖,这丝毫不是作伪,实在是情绪激动难以控制。
Andy扶着杯子灌了他一口,挺温和地问他:“你是做什么的还在读书吗”·白还歌哆嗦着小声道:“研二,明年该找工作了。”
声音低得可怜,刚进门时的气焰一扫空,看着就像刚出校门打工的学生受了社会人欺负,又气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倔强地忍着不流下来···“你怎么认识于总的”·“……做瑜伽。”
“你怎么知道他喜欢玩这个的,他从来没跟你玩过吗”·白还歌狂摇头,嘴角撇得像是要哭,又努力憋回去了·他把腿蜷缩着抱在胸前小声问Andy:“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他特别特别喜欢玩这些吗”·Andy无奈地拍拍白还歌:“你也看见了,一个人有什么嗜好是改不了的,最好还是接受吧。”
“你跟他玩这些的时候不害怕吗,不怕会被弄死吗”白还歌现在看起来确实像个底牌全部曝光的年轻学生,面对成人世界的光怪陆离仓皇失措,Andy安慰他:“还好,疼是肯定会疼,死还不至于。”
“你陪他陪多久了”·“一年多,不到两年·”Andy起身拿了包烟来,递给白还歌一根,自己点了一根抽着,状态放松许多,“你呢,跟他认识多久了”·“两个多月。”
白还歌把时间往前推,Andy点点头:“于总对人其实挺好的,是吧·”·“他对每个人都好,那就不是对我好·”白还歌说话时眉头拧着,嘴抿着,腮帮子微微鼓着,像个将成年未成年的孩子在跟家长赌气。
Andy看他如此稚嫩天真,微微一笑,把一条臂膀圈在白还歌肩头,这动作没有邪心,纯是安慰:“他能对你好跟对别人好不冲突啊·人和人之间有个缘分在,多与少,厚与薄,那都是注定的,越强求散得越快。
男人不比女人,女人可以结婚,还能生孩子·男人之间要想固定下来除非到外国去结婚,可他那么大盘生意肯定扔不下,你让他怎么办·这种事儿,早看开早省心。”
他抽了口烟,“这儿伺候过于总的人多了,光是专门在这里伺候他的,光我知道的都有七八位,还不算他从外面带的,类型都不一样,跟集邮差不多,最后也都走了。
你非得钻这个牛角尖干嘛·”·“那他们人呢”白还歌抽了一下鼻子,回头望着Andy,黑眼睛可怜巴巴的,Andy笑一下:“走了就是走了啊,走去哪里谁知道。
干这行的也就吃几年青春饭,有机会谁不想上岸,何况于总很慷慨,这你总知道吧·”·白还歌想着祁蓝开的豪车咬着后槽牙点头,手指直扯裤子·Andy道:“我听说过有真心喜欢他的,不过于总的心是海底的针,将心比心去换,难的哟……”他望着白还歌,笑容里带一点勘破的怜惜,“就是他真肯长长久久地带着你,也没人受得了他那么玩的。”
他起身去里面道具室拎了个盒子出来打开给白还歌看,里面四根形态各异的倒模道具,串珠倒刺各具特点,白还歌顿时瞪大眼睛,他是真没见过,只觉尾椎骨到后脑勺一阵子发麻,不由自主往后缩。
Andy叹口气道:“他一次能都给我用上,里面带电的,玩到失禁都不许哭·抽了鞭子要带我去池子里泡水,伤口感染发炎去治,落下疤痕他才高兴,觉得这是他给别人留的印记,可我就没法接别的客人了。
我能坚持一年多,是时间最长的一个,也快撑不住了·”·白还歌抓紧问:“那些人都去了哪里啊”Andy笑道:“不知道,一般都是自己悄无声息就走了。
运气好的,于总直接接走,前头有个Dave,给他当司机呢,听说过得蛮好·”·“当司机”白还歌心念电转,脱口而出,“王一寒”·“谁知是叫什么寒,做这行的,花名比本名重要。
反正于总宠得很,专门拨了辆蓝宾利给他开,你见过那车吧·”·白还歌只觉得心底一阵子一阵子冷上来,尤海、王一寒、Andy,这些人都和于南望有过密切联系,而其中两个已经死了。
第71章 ·Andy看着走神的白还歌,体贴地又给他倒了杯酒:“这种事儿,光想是没有出路的·我看得出你是真喜欢于总,于总长得帅,有钱,会玩,他把心思放在你身上,那就是完美情人。
转眼喜欢别人去了,缘分尽了,就得想开点儿·”·白还歌深深吸口气,啥也没说·那些“走了就是走了,走去哪里不知道”的人,是真的没人知道,还是没人在意去向他们都还活着吗抽一顿鞭子不会死,泡了水伤口感染也保证不会死身体好的不会死,身体弱的保证不会死打一打捆一捆不会死,吊在横梁上玩- xing -窒息保证不会死法医界这种- xing -窒息导致意外身亡的案例多了,尤海极有可能就是其中之一,只是没有直接证据证实这件事和于南望有关系,包括王一寒的死……·白还歌把Andy替他点的那根烟吸了一口,呛得咳嗽,放下烟端着杯子喝口酒,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脸向后靠在沙发上,俨然是遭受了惨痛打击失恋的少年模样。
一场来不及说出口便被无情打碎的暗恋,还卷入好几场命案,白还歌不信命,也觉得自己未免负彩中得太多太倒霉··Andy温言劝慰:“不过于总没跟你玩过这个,也说不定对你就是真的。
他喜欢玩什么和他爱什么不一样的,再喜欢的玩具也是玩具,真爱着就会疼惜了·缘分是深是浅,你得自己把握着·我能跟你说的就这么多,你可千万别跟于总说你来过。”
白还歌用袖子抹了把脸点点头,小声道:“我一定不说,你也不会说吧·”·Andy大度一笑,向白还歌伸出一根小指:“要不要拉勾”·白还歌愁眉苦脸地也笑了笑,竟真的伸出小指和Andy拉了两下,Andy看他笑了,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两把,状如长兄抚慰幼弟,十分亲切。
白还歌眯着眼睛享受了两秒钟来自陌生人的慰藉,然后起身道谢告辞·Andy即刻又恢复成恭谨模样,认真送白还歌下楼,喊服务生替白还歌叫车··两人隔窗道别,Andy微笑着向白还歌招手,所有礼节一丝不苟,直至白还歌看不见他为止。
白还歌转身靠在后座上疲惫地掏出手机,那上面是Andy进浴室之前赤裸的侧影,他偷偷拍下来的·臂上那典型的捆缚伤清晰可见,白还歌看了又看关上手机,他想他似乎应该直接找局长谈一谈。
·白还歌特地确认了祁蓝不在宿舍才回去·为了防止万一,他悄悄在祁蓝手机上装了一个定位软件,此时定位显示祁蓝在郊外,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于南望的别墅。
这件事不能多想,想了心痛欲碎·白还歌把手机掏出来,反复播放Andy说的话,Andy介绍那些- xing -虐道具,介绍那根玩窒息游戏的横杆,他提到于南望喜欢和尤海一起玩这个游戏,提到王一寒也是从那家店里被于南望领走……·信息量太大了,白还歌打开窗户吹冷风,他需要镇定一下。
手机里的自己低声说:“我喜欢他,可我不知道他喜欢的和我想的不一样,我不知道他会喜欢这个,我一直都不知道……”·他借戏演戏,戏是假的,情是真的。
他喜欢祁蓝,他前所未有地确定自己是那么喜欢祁蓝,可是他没想到祁蓝喜欢的竟不是他,而是另一个男人··曾经的青梅竹马岁月静好是转瞬即逝的笑料,他曾以为自己是主角,其实只是个小丑,真正的主角登场,他就该灰溜溜从台侧退开,退到灯火阑珊处,只有从背后眺望的份儿。
看真正的主角在一起说笑,看他们拥抱,看他们分享彼此生命中每一件美好··而与自己无关··黑卡VIP密室的冲击太大了,这才是于南望的真实面目,白还歌不知道祁蓝竟然会喜欢那样的爱,他打死也想不到。
“这是傻话·他能对你好跟对别人好不冲突啊·人和人之间有个缘分在,多与少,厚与薄,那都是注定的,越强求散得越快……”·Andy在手机里劝,声音柔柔的,弄惯了风月的男妓劝着萍水相逢的一个痴情少年,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虚话,也是真真切切的大实话。
祁蓝是对白还歌好,掏心掏肺的好,白还歌敢肯定自己要是断了腿,祁蓝绝不吝砍了自己的腿给他续上··可这也并不耽误祁蓝会对于南望好,他肯砍一条腿给白还歌,也肯把另外一条腿砍给于南望,更说不定连头都肯给他割了去。
白还歌低声呻吟道:“你对别人更好,就是对我不好……”·Andy在录音里劝:“……你何苦钻这个牛角尖……缘分尽了,就得想开点儿……”·白还歌痛苦地捂住耳朵蹲下去,他明白Andy的话是在情感漩涡中唯一的真理。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在这颠倒涅槃的舞台上,七情六欲的浊流中,唯有无情无义才能保全自己·他从不曾想过有一天会和祁蓝走到这个地步,那份他自以为最珍贵的友谊早已演化成单恋的爱情,然而社会准则、伦理道德、工作关系,处处都是牵绊,不只对他,对祁蓝是同样的牵绊。
他知道这段恋情不容于世,便一厢情愿地拒绝承认这件事·可不管他承认不承认,爱情吸吮着他心头殷殷的血,在暗夜里开出烈烈的花··友谊可以共享,爱情怎能平分·他从祁蓝的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来,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地吸一口,又呛又辣,眼睛瞬间流出泪来。
他拼死把那口烟咽下去再喷出来,又吸了一口,眼睛在烟雾的刺激下持续流泪,只觉得整个身体都随着这些泪水流得空了··他抽完这根烟,关上窗户,洗脸刷牙,回到桌前仔细思考自己面对的问题,彻夜未眠。
Andy收工,开着宝马X3离开凤凰台,他没有回家,而是按手机指示来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肯德基,进门点了一份套餐走到店铺最深处坐下来吃·他吃了一半,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来了”·Andy没有回头,喝口橙汁把嘴里的汉堡冲下去,很温和地回答:“来了。”
“你确定是白还歌”身后传来咀嚼薯条的声音··“跟您给我的照片一样,相貌都对得上·”·“他的目的是什么”咀嚼薯条的声音更大了,Andy能想象是大把大把塞进口中去的。
“他对我说他是于南望的情人,想了解于南望除他之外还有多少床伴,有什么嗜好·”·“你怎么说”声音有点艰难,大概薯条塞太满,随后是吸溜吸溜喝饮料的声音。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Andy啜了口橙汁,低着头微笑,“关于于总的一切·”·身后那人发出低沉嘶哑的笑声,问道:“白还歌怎么说”·“他看起来很痛苦,就像面临一场失恋。
依常规,我劝了劝他·”Andy回想起白还歌那张俊秀的面容,微红的眼圈,他替他吹头发时温柔有条理的手,Andy并不反感这位年轻客人,他甚至不介意白还歌也用鞭子打他几下。
这位客人和于南望有本质区别,就算打也会止于调情,而不是像于南望驯兽般狠揍发泄··“白还歌有没有特别注意的问题”·“他问了于南望喜欢的游戏,以及都在那里见过什么人,我都说了,而且说明了他和尤海玩什么,王一寒也是从这里出去的。
另外我身上的伤他看了又看·”·“他还说了什么”·“没有了·”Andy并没有说他对白还歌的怀疑,白还歌在看他伤痕时,问他“是怎么造成的”,这样的口气太像医生或警察。
不过跟他也没多大关系,他并不清楚金主为什么最近要他注意等着有没有这样一个人来,他已经完成他的任务,该结账了··“你做的不错·顺便问一句,白还歌给你多少”·“他只付了包间费和酒水钱。”
Andy轻声笑,“来查情敌的,本身已经受挫了,我不想多要·”·身后那人咯咯地笑起来,一只肥厚的手向后伸来,拍了拍Andy肩膀:“不错,很不错。”
Andy趁势道:“于南望有了白还歌,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过,我是不是能退休了这一行本来工作年限就不长,在于南望那里损耗更快。”
身后那人道:“退休可以的,可以的·你今晚去找个人,完成最后一个任务,他替我给你结账,你就可以退休了,我给你这个数。”
肥厚的手伸过来,手机计算器上显示着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Andy想了想答应了,那手塞过来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叮嘱Andy一小时内一定赶到,同时抄走了Andy桌上来不及吃的薯条和红豆派,继续踞案大嚼。
·Andy笑一笑,起身离去,在出门前借着明亮温暖的灯光自拍了一张,看看造型尚好,于是安心启程··第72章 ·白还歌把王一寒、尤海的尸检记录、Andy谈话录音的文字整理等等资料都打印装订成册,放在一个棕色牛皮纸袋里,谨慎地封好了,捧着这沉甸甸的证据直奔局长办公室。
唯一要顾虑的是如何把祁蓝从这件案子中洗刷出来·白还歌思来想去,祁蓝曾经奉命保护证人,他没有轻举妄动,是避免打草惊蛇··这个理由给局长是够了,但一直让白还歌心里忐忑不安的是祁蓝这个家伙会不会傻到为了于南望反水。
在祁蓝一口咬定自己跟于南望没关系之前,即使看见他们在车震,白还歌也可以自欺欺人地说这只是一场雄- xing -荷尔蒙导致的放荡游戏,而祁蓝欲盖弥彰的否认只是彻底坦白了他对于南望的情感已经远远不止一个炮友那么简单。
少年相识,十年至交,现在祁蓝竟肯为了于南望欺骗自己,远近亲疏一目了然,白还歌心灰意冷得一度想辞职走人,永不再见·但他职责仍在,祁蓝可以不要他,他却不能见死不救。
那是祁蓝,是他从少年时代在心底盛了十几年的祁蓝啊·祁蓝守着于南望,就如守着个火花四溅的火药桶·今天他是天堂,转瞬就变地狱·凭祁蓝那平滑如肌肉的脑沟回,说不定哪天就跟尤海王一寒一个下场了——这混蛋还死活不信·白还歌比较窝火的是他搜集了这么多证据,也只能说明于南望有相当的嫌疑,却并不能完全证明于南望和两人的死亡有直接关联,现在和祁蓝说这个,只怕是把祁蓝又向对方推了一把,说不得提不得。
白还歌满心有苦说不出,憋着一口气找局长去,他绕到前院,却发现来了两辆上级机关的车,有个司机原来是本队借调到上级部门使的同事,白还歌见了随口打声招呼,问问有何贵干。
那司机笑嘻嘻地说是送副厅长来参加公安业务技术用房招投标的,已经来了好一阵子,差不多该走了·白还歌也没在意,聊了两句便告辞··谁知刚走到办公楼下,局长竟然出来了,白还歌刚要上去,局长身后扶着门的那人两步赶到局长身畔,笑得如坐春风,竟然是于南望·白还歌硬生生止住前进的步子,一颗心仿佛被铁锤重击了几个来回,那两人边走边聊,局长日常的黑脸上荡漾着和善的笑容,于南望眼角眉梢的得意掩都掩不住,白还歌想撤回脚步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点头向局长问好,局长随意点点头,于南望没搭理白还歌,擦肩而过时,却回头冲着伫立在原地的白还歌挤着眼睛一笑,嘟着嘴用手在眼旁比了个剪刀,随即端起架子,摆出道貌岸然脸,继续跟局长攀谈着走了。
白还歌哽得一口气在胸腔里乱转,身后突然有人一拍,王锦江的声音响起来:“喂,发什么呆呢”·白还歌怔怔地盯着于南望的背影道:“他怎么在这里”·王锦江眺望一眼道:“于总啊,他来参加投标嘛。
公安业务技术用房的标,最后他拿下来了·听说因为祁蓝之前救过他,他把标底压到最低了,算报恩回馈·诶哟,真想不到咱家祁队长还能起到省笔大钱的作用,真是意外收获。”
“都是上级拨款,省钱也没省到你钱包里去·”白还歌泼冷水··“怎么不是省到我钱包里了你想啊,历来这个,这个这个,啊,土木水利工程,皇上拨款能有七成用上就算良心工程,这前提还得能拨下来,咱们这儿历来经费紧张,甲方肯定要捞,乙方必须要赚,钱从哪儿来现在乙方说感谢你们甲方有个中国队长救我于水火之中这工程我成本价给还包人工,人家不赚了,那甲方就能捞足。
甲方在这儿捞足了,起码食堂啊日常福利啊就不会那么卡了呗,这都算不过来,笨死你了”·王锦江一通儿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白还歌盯他一眼:“你这智商天天光对付死人真浪费,怎么没调去财政部。”
王锦江得意地把头发一甩:“怎么,眼气啊”·“那你怎么就不想万一人家工程款也要,食堂的钱也拿怎么办”·“不能那么黑吧喂,做人不能太没原则了吧”·白还歌笑了一下,不再跟王锦江磨牙,掉头就走,这会儿局长肯定没时间搭理他,还得另找机会。
他夹着资料匆匆奔过前院,想穿小门回自己办公室·刚走到小门,一个人突然出现在面前,脊背靠着门侧,伸手抵住另一侧,姿势活脱脱是校园里拦路的小流氓,笑嘻嘻向着白还歌道:“白警官,哪里去”正是于南望。
白还歌抿嘴盯他一眼,两人早都互相知道彼此脑子里转的是什么念头,干脆连笑都省了:“我上班,麻烦让个路,谢谢·”·“白警官刚才找局长有事吧,不好意思我耽误你正事了,不如我现在陪你一起去找局长”于南望站直身体,伸出一臂给白还歌,微微一躬身,俨然是舞厅里邀请女伴的姿势,越是有礼,越是蔑视。
白还歌吸口气:“我的领导我认识,不需要于总带路指认·”·于南望十指交叉互搓两下又摊开双手:“我猜白警官找局长,十有八九是想去关心一下我司机的身后事吧上次深夜匆匆一面,白警官半裸着坦诚相见,我来不及陪您细聊,真是失礼,哈哈,哈哈今天要是有时间,我陪白警官多说说话好不好这个衣服穿不穿随您,哈哈哈,都脱了也行。
不过我那司机死得清楚明白,人都烧干净了,白警官是想抓把骨灰去化验”·白还歌的牙咬得咯吱咯吱响了两声:“于南望,别以为死后才有洪水滔天,留神活着的时候就没顶。”
“白警官这是说哪里话来,警民团结一家亲,我在贵局贵厅这条船上背靠大树好乘凉,坐着安稳得紧·”于南望一张口中利齿雪白,笑得见牙不见眼,“我知道萧敬腾是雨神附体,难道白警官是风神附体,还能把航空母舰吹个底朝天来来来,我站在这里,白警官尽管放开了吹,吹得动算我输。”
说着侧过脸去在自己腮上指着,姿势犹如索吻··白还歌忍无可忍,突然从袖子里抖出一把铮亮的解剖刀,径直抵住于南望颈侧,于南望措手不及,竟没能躲开,那刀子精光一闪,寒意森然,一时间把于南望满嘴的刻薄荤话憋了回去。
·白还歌咬牙道:“于南望,你不要得意太早,也别以为自己真能驶得万年船我不管你船上有谁开到哪里去,你要是把祁蓝带沉了,我保证你会比我拼接过的任何一具尸体都要面目全非”说完手腕一旋,“唰”一下收起刀子,喝道,“好狗不挡道”振臂用力摔开于南望,大踏步走了。
于南望见他随身带刀,倒也不敢再造次,在身后笑道:“哟哟哟,好大的脾气,哥哥错了还不行,我请你找个地方快活快活,去哪儿你说了算,咱不带祁蓝,我保证不告诉他。”
白还歌头也不回,随手一挥,那把解剖刀脱手而出,直- she -入五米外的一棵大树树身,树皮开裂,那刀子至少扎进去一寸多,刀柄在树上颤巍巍直抖,于南望一怔,吞了口唾沫,目送白还歌离去,脸上那轻蔑怠慢的笑容都收了起来,只觉得脖子上微微疼痛,用指尖一探,颈侧被刀刃割破了皮,血擦拭在指尖上殷红一点。
于南望把那点血送到唇边吮着,眼望着那刀子,品着嘴里的铁锈味儿- yin -恻恻笑起来··白还歌与祁蓝关系亲厚,为人灵动机警,对自己敌意百出,时不常还能给祁蓝吹吹枕边风说说自己坏话——就算祁蓝没跟他来过真的,两人同处一室同床共枕的时候肯定也少不了——真是让于南望想想就憋得肾疼,气得肝疼,结果这美人现在还学会拔刀子戳得他脖子疼了·他怎能吃这个亏。
落下隔板的宾利车后座上,于南望惬意地喝掉半瓶香槟,躺在祁蓝腿上伸懒腰,祁蓝道:“我听说你接了技术用房的活儿,还不挣钱,是真的吗”·“谁不挣钱谁傻子啊,”于南望手往上伸,勾着祁蓝头颈向下,两人接了个吻,祁蓝道:“价格都压到地下室了,你从哪儿挣拿豆腐渣工程混过去这种工程要求高,检验也严,别说你要在这么关键的地方当女干商。”
“说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于南望搂着祁蓝的腰,把他衬衫掀起来,脸在他腹肌上蹭,又亲又咬,“这个活儿当然赚不到钱,可是能赚名声啊。
政府采购的桥搭上了,以后的工程都好接·”·“你还缺活儿”·“谁还嫌钱多咬手是怎的,就像你,我天天上日日上也不嫌多,别动,我亲一口,今天这裤腰带怎么扎的这么紧你帮我一把……诶哟老公求你了我就亲一下你再闹司机听见了啊快点儿。”
一阵婉转舒缓的前奏音乐响起,一个女声优美而深情地唱了起来:“泥巴裹满裤腿,汗水- shi -透衣背,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却知道你为了谁……”·是祁蓝的手机来电。
俩人都在忙,于南望忙着吮吸祁蓝忙着喘,百忙之中祁蓝想拿手机,于南望手疾眼快抢过来丢到地上,继续埋头苦干·祁蓝被他弄得额头见汗,青筋暴跳,眼圈也红了,一手拽着头顶扶手一手扯着于南望头发,循着他的节奏晃动身体。
于南望历来不把他榨干不算完·祁蓝挣扎着道:“我……我电话……”·于南望忙得都顾不上嘲笑他老干部铃声,祁蓝断断续续地抵抗着,“队里的……有事……喂……呃啊……哦……哦……嗯……”·女声不屈不挠地唱着,在张弛有度饱含深情的歌声中,于南望到底是干完了自己想干的事儿,借着最后一个明亮音色的爆发狠狠一捋,祁蓝当即缴械投降,大声呻吟出来。
于南望心满意足起来把嘴凑在祁蓝耳畔让他听见自己“咕嘟”一口咽下去的声音,这才咬着祁蓝耳垂笑道:“你说我为了谁,成天忙来忙去的还不是为了喂饱你上头下头两张嘴”说着抄起酒瓶咕嘟咕嘟喝了两口一抹嘴,从地上捡起余韵未收的手机递给祁蓝,一看上面显示“值班室来电”,还不忘体贴地替祁蓝抹了接听开了免提。
一名刑警声嘶力竭地在电话那边嚷起来:“祁队祁队局长叫迅速归队有命案了”·祁蓝一脚踹开还在企图扒他裤子的于南望,按下车内的呼叫铃大吼:“司机回市区刑警队”·第73章 ·发现尸体的地方是郊外一处度假村的湖畔,祁蓝赶到现场的时候,白还歌和王锦江都已到了。
王锦江不知道裹了谁的警用大衣,半身制大衣裹着他肥短身材,勉强能系上扣子·白还歌日常薄呢西服,连围巾也没一条·现场拉了警戒线,最先抵达现场的刑警正在清理围观村民。
死者是男- xing -,衣着时尚,头发黑而浓密,看起来很年轻,身高腿长,俯卧在地面·背后看不出任何伤痕,王锦江先拍照划线,白还歌动手将尸体翻过来正面朝上,看到尸体面部的刹那手一滑,尸体掉在地上摔得头部“噗通”一声脆响。
王锦江看了一眼,那尸体眼睛微眯,唇部半张,脸的下半部全是褐色干涸血液,嘴里也不知塞了一块什么东西,血糊糊的,从下颏到前胸都被血染得一塌糊涂,看过去确实狰狞不堪。
不过就一个法医而言,比这料更足百倍的尸体也不是没有见过,白还歌何至于还能失手连脸色都变了··锦江心里转了个问号,没吭声,径直蹲下来放了比例尺拍照,测体温。
白还歌镇静几秒钟,单膝跪地支撑身体,伸手掰开尸体的嘴,从口腔中拎出一块长而柔软的柱状肉,又往尸体嘴里仔细检查一番,粗略翻检了眼皮、耳道、鼻腔、颈部等处,面色凝重地起身道:“死者被人割掉舌头塞回口中,初步判断有可能是呼吸道受阻导致的窒息死亡,死亡时间大概是凌晨三点到五点,具体死因和死亡时间要等尸检报告出来确定。”
祁蓝道:“我刚安排人去度假村调了监控出来,监控显示死者是凌晨两点十六分抵达度假村,一辆金棕色宝马X3,现在还在度假村停车场放着·死者没进度假村,下车后直接上了另一辆吉姆西房车,大约一分钟后房车开出停车场,从轮胎印迹来看应该是直接开往湖畔。
死者手包在宝马车上,这是里面找到的名片·”··他随手递给白还歌一张,白还歌机械地接过来,那张名片非常精致,镀膜烫金,前面是三个大字“凤凰台”,后面印着名字“Andy”和凤凰台首席公关等字样,还有联系电话。
王锦江接过来看看,耸耸肩把名片还给祁蓝:“我还以为只有小姐是命案高发人群,想不到这年月连男的也不保险了·”·“不一样·”祁蓝把名片放回证物袋中,“杀小姐的绝大部分是为劫财,劫财过程中激情杀人的多。
这名死者车在、车钥匙在、伯爵手表在、手机在,钱包里头两万四千块钱还是连号的,对方根本不是冲着钱来的·”·“舌头被割掉是什么意思还给他塞回嘴里去了。”
锦江用手背挠头,白还歌站起身道:“噤声·”·“啊”锦江没明白,白还歌- yin -沉着脸道:“让他闭嘴,不要说话的意思。
死者在夜总会工作,认识的人多又杂,也许是对什么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被人盯上了·”·他这么说着的时候,手指已禁不住微微颤抖,转身离开尸体·祁蓝看出白还歌表情不对,亦步亦趋地跟着,身后,两名刑警听王锦江招呼,将尸体装袋抬上警车。
祁蓝趁着身边没人低声问白还歌:“你怎么了”·“没有·”白还歌摇头,眨眼,微笑,摘手套丢垃圾袋,力证自己一切正常,祁蓝盯了他两秒钟,白还歌瞪视回去,祁蓝突然道:“别想骗我,我早看出来了。”
白还歌心底吃了一惊,祁蓝道:“别人冷,那个鼻尖是红的,你冷,鼻尖是青的,嘴唇都白了还说不冷”抓起白还歌的手握了一握道,“比死人还凉。
都供暖了你连个大衣也不穿,耍单等感冒”三下五除二把羽绒服脱下来给白还歌裹上了,白还歌道:“你——”,祁蓝一摆手:“穿着穿着我在漠河蹲大夜抓人的时候,你还在宿舍里抱着手炉烤暖气呢。
你也就不怕死人冷,啥冷你能抗得住”顺手把羽绒服帽子替白还歌扣上,白还歌哆嗦着扣那拉链,只是手指僵硬,怎么抓都抓不住,祁蓝俯身替他把拉链拉好,风带也给他系紧,那帽子巨大无比还带着一圈毛,把白还歌的脸罩了大部分在里面,看着越发单薄。
衣服里子上带着祁蓝的体温和熟悉的气味,白还歌来得匆忙,没穿大衣,确实已经冻透了,这会儿裹在温暖舒适的羽绒服里,望着祁蓝高大的背影匆忙而去,心里一阵子一阵子酸甜苦辣咸翻上来,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那天白还歌和王锦江在解剖室忙碌了好一阵子,确定Andy确实是因鲜血呛入肺部造成窒息死亡·白还歌在给出这个结论的同时,也毫不遮掩地指出Andy身上留有一系列- xing -虐造成的伤害,甚至精细到是何种道具所造成。
这份连偏门伤都如此专业的报告令王锦江对白还歌的敬仰再上新高度,想问白还歌是怎么掌握的,白还歌刹那间笑容全收,王锦江顿时把满心的八卦又憋了回去··白还歌把尸检报告塞给祁蓝,只说了一句:“凤凰台B座四楼左手走到头,黑卡包房,有你想要的东西。”
祁蓝刚要问,白还歌转身走了·掂着尸检报告,祁蓝满心疑窦,还是决定立即动手调查··局里例行成立调查小组,祁蓝牵头·他叫人调出了Andy近一年来的通话记录,没查到出事那晚他跟谁通过话,倒是在Andy那寥寥无几的客户群中发现了于南望的踪影,每两个月左右就有几天密集联系,非常有规律,那些客户中以他与Andy的互动最多,不过最近有三个月左右没跟Andy联系了。
祁蓝丢下通话记录抹了一把脸,估算一下日期,自己认识于南望大概两月有余·对这个消息祁蓝不知道是该怒还是该喜,他顾不上情绪,带人直奔凤凰台调查取证··案子并不难描述,高端俱乐部里专门服侍贵宾的红牌少爷下班后出于某些难以描述的原因于深夜抵达一家高级度假村,上了一辆奔驰房车后惨遭杀戮并被抛尸。
经理一开始还试图让刑警们相信Andy只是个偶尔到此地串场走秀赚小费的野模,祁蓝先摆出Andy跟大金主们的通话记录、聊天记录,尤其是跟于南望那些“你什么时候再来凤凰台”“我在凤凰台等你打我”之类的互动记录,看得经理脸色发青,再摆出尸检报告,Andy身外- xing -虐伤部分被祁蓝用红笔勾了个大红圈儿,最后是Andy的银行账户,每月25日有一笔固定流水打入,付款方全是凤凰台的财务人员。
经理憋得不行,推说Andy比一般野模质量好点价格高点合作时间长点……祁蓝懒得跟经理磨牙,一臂拨开,带人直奔B座四楼,经理想喊保安拦着,被祁蓝三拳两脚全部撂倒都没用其他队员。
一行如狼似虎的刑警跟祁蓝顺着左手边冲到最末一间屋子,祁蓝拔枪问经理:“你开我开”·经理哭丧着脸拿卡开了门,祁蓝带人进屋转了一圈儿,人人大开眼界。
祁蓝看得脸色青里透红,红里透灰,硬着头皮叫经理来,拿着Andy尸检报告依次对照伤痕出处·其实Andy之死与这些皮外伤毫无关系,可白还歌既然特别注明,又指点了方位,其用意显然不仅仅是Andy这一件事儿。
祁蓝不想追究,事到临头却忍不住想追究下去··他实在是不能不想于南望跟其他男人在这个屋子里时的画面·Andy是被人在奔驰房车上杀戮的,凶手非常精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甚至没下车,监控录像也没能拍到奔驰车的正面。
从轮胎痕迹上看车上似乎载了不止一人,但也有可能是特意放的压舱物·尸体生前受到捆绑,但没有挣扎痕迹,经过凤凰台一役,刑警们对Andy受缚而不挣扎的原因已十分明了。
当警察的接触社会背面多,难免不慎吸收些匪夷所思的知识碎片,前些日子办一个- xing -侵案的刑警就给同事们科普了一番“糖爹”“伴游”“药娘”“扶她”之类的名词解释,听得那天中午好几个人没吃完饭盒里的红烧肉。
今天这顿开眼界,又替食堂省了些食材··祁蓝派人前往Andy生前有联系的客户处走访,而对于南望的调查,他必须留给自己··通过画面精细分析,晚些时候调查组获得了车牌号,交管局很快给出结论,这辆车是宝鸿业集团资产,稍加询问便知这是于南望购置宾利之前的旧座驾。
·祁蓝站在凤凰台走廊外的阳台上抽了三支烟,茫然望着北风呼啸的海东市,天气- yin -沉、昏黄,像罩上无数层密不透风的云,要下雪了··祁蓝丢下烟头,狠狠一脚踩灭,扭头对队员道:“给于南望发传唤通知书吧。”
说完这句话,他看着- yin -云密布的天空,又点了一颗烟,吸一口,扔地上踩灭,然后从地上拾起两枚烟蒂,头也不回地下楼去了··第74章 ·于南望是扔下正在召开的会议前来报到的,祁蓝坐在传唤室里等他,桌子对面的空位前摆着一杯水。
于南望进门规规矩矩向祁蓝点头致意:“警官好”·祁蓝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差点转不过来,他神情复杂地盯着于南望,于南望惯例打扮得精致,表情谦逊,眼睛在无框眼镜后面微微弯着,带着商人特有的和气生财笑,看到祁蓝时也没什么特别表情,只是更加谦卑了些,一如那些看见警察就笑看见警察队长更要笑的人们。
皮鞭·抛尸·电动- yang -具·秘密贵宾房·每次做爱时的捆绑·一声声叫老公·门票·掬水号·亲吻与抚摸。
微笑·更多的亲吻与抚摸·死亡·高潮迭起·利用或背叛,爱情或欺骗……·祁蓝的脑子里一瞬间掠过无数画面与问题,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知道自己该扮演什么角色,他示意于南望坐下,于南望点头哈腰地坐了,祁蓝在说话之前欠起身子一把抓过对面给于南望准备的水,自己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祁蓝还没放下杯子,于南望赶紧伸手去接:“我给你再倒点儿……”话一出口知道不合适,讪讪一笑,坐回去了··祁蓝下意识把目光偏开去,摸着嘴角道:“于总,这个,例行问话,请配合警方调查。”
“配合配合,我一定配合”于南望使劲点头,态度十分良民··“姓名”·“于南望。
南方的南,眺望的望·海东市宝鸿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董事长·警官您怎么称呼”·“祁……”祁蓝走神了,于南望的介绍完完全全是两人初相遇时的复制,那一天无意中救了于南望,没想到竟然开启了一次奇诡的体验之旅,将他带入前所未有的世界中,温存且光怪陆离,越卷越深,无法自拔。
这外表斯文骨子里妖冶魅惑的男人是他命里的毒,也是他命里的解药,不知什么时候两人的生命竟然纠纠缠缠牵牵绊绊到这般地步··于南望毕恭毕敬地点头:“祁警官好,您有什么问什么,我一定配合警方调查。”
祁蓝定定神道:“昨晚你在哪里”·“昨晚在公司开了一天的会,晚上十一点到金园酒店请开会的中层吃了顿夜宵,十二点半司机送我回家,今天早晨六点钟出发去公司,继续开会到刚才几位警官传唤。”
于南望说完,隔壁的刑警纷纷低声感慨当个有钱人也不容易,没能比警察多休息一会儿··“有证明人吗”·“有·司机、还有我家的服务员,还有派驻在我家保护我的警官都可以证明。
另外我公司里、我家门上都有实时监控,我几点出入的警官可以调监控看·”·“这期间有其他人和你在一起吗”·于南望看祁蓝一眼:“没有人,有两条狗陪着我。”
祁蓝道:“你名下有一辆车牌照为17817的奔驰房车,昨晚在哪里你知道吗”·于南望狐疑地道:“这个过户手续还没办完”他掏出手机来向祁蓝请示,“祁警官,我能给管家打个电话吗,那辆车之前已经卖掉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还在我名下”·祁蓝挑起一边眉毛:“卖给谁了什么时候卖的”于南望道:“前一阵子我给员工筹建了一个大病援助基金会,凑启动资金的时候把我游艇掬水号和一些闲置的车子都处理了,您说的那辆奔驰也卖了。
具体- cao -作是刘管家办的,我得问他·”·祁蓝眼前掠过那艘在夕阳下停靠在海边的掬水号,通体洁白,犹如澎湃而来的雪白浪花一片·他们乘着掬水号出行,海底的鲨鱼惊魂,抢着给对方用掉最后一口氧气,于南望藏在海底的少年心事,拥抱着裹在毯子里,礁石上难忘的一夜……·祁蓝吸一口气,对一旁的刑警道:“把刘……”他看一眼于南望,于南望赶紧道:“刘瑞强。”
“把刘瑞强也传来·”·刑警答应着出去了,祁蓝若无其事地把Andy照片拿出来给于南望看:“认识这个人吗”于南望扫了一眼,有些惊愕地看着祁蓝,祁蓝尽量保持面部表情的稳定。
于南望顿了一秒钟,祁蓝一双眼睛紧盯着他,瞳孔里- she -出光来,于南望知道没退路了·找个刑警队长当情人,有些雷是早晚都要炸开的,只不过他想象中最多炸在床上,可没想到要炸在刑警队里。
于南望点点头:“认识·”·“怎么认识的你们是什么关系认识多久了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平时走动得密切吗”祁蓝的问题连珠炮一般抛出来,于南望心底苦笑,把无框眼镜拿下来,用手指揩了一下眼角,低声细语地道:“我只知道这个人叫Andy,这肯定不是真名字。
他在一个叫凤凰台的地方工作,主要是提供一些、一些那个·”·于南望吞吞吐吐不说,祁蓝不耐烦地道:“说清楚”·于南望尴尬得脸皮发麻,明知说了准糟,也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讲,“……提供- xing -服务。”
于南望刚说完就听见祁蓝手指关节捏得“咔吧”一声,吓得一哆嗦,赶紧看祁蓝,祁蓝微笑着做个手势:“没事,继续·”·于南望看他那一嘴闪着寒光的白牙就知道有事没事,一咬牙一闭眼道:“怎么说呢……我29岁了,刚找到一个自己特别爱的人。
在那之前想解决- xing -生活,除了花钱也没什么好办法·我要是能早十年认识我的爱人就好了,这辈子被浪费的时间太多,我真羡慕能在十年前就认识他的人,真的,特别特别羡慕能那么早认识他陪着他的人。”
·祁蓝没说话,目光落在桌面上,浓密的睫毛垂着,过滤了眼里的寒光·于南望道:“Andy吧,我大概认识了有一年多,一般两个月左右我去找他一次,他不是很喜欢我,但我给的钱多……”·祁蓝的手指哒哒哒轮番敲在桌面上,于南望赶紧道:“不过我起码有三个月没见过这人了,警官您问他干嘛我一分钱都不欠他的,我是说我跟他只是有买有卖,银货两讫。
除此之外这人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而且早都不来往了,真的,我保证说的是实话,祁队长我绝不敢欺骗警察同志——”·祁蓝捋了捋鼻梁,用手撑住上唇两侧道:“他死了。”
于南望猛然挺直身体,怔了一秒钟道:“AndyAndy死了怎么死的”·“昨天夜里,白鸟度假村,被人把舌头割掉了,塞在他自己嘴里,尸体就抛在湖边。”
“我——- cao -——这、这这、这谁干的”于南望吃惊得叫起来,“把你叫回去是因为这个”·隔壁的刑警们和心理专家都在观察于南望,于南望流露出的震惊是真实的,没什么悲痛,单纯的震惊。
然而大家也都听到了于南望震惊之余说的第二句话,祁蓝立刻道:“抱歉警力有限,对你的保护做不到那么周全,请于总谅解·”眼睛一瞪于南望,于南望立刻晓得自己失言了,急急问道:“Andy被杀跟我有关吗”·“我们都希望与你无关。”
祁蓝希望于南望能洗脱杀人嫌疑,于南望却问:“不是杀王一寒那伙人干的吧”·“王一寒”祁蓝的大眼睛转了一转,“你怀疑Andy的死也是有人想迂回着对你不利”·“我怕是这样。”
于南望皱着眉头,他是真担心了·王一寒是他自己弄死的不假,都推在做绑架案那帮人头上,他查来查去也只查到是一群毒贩,没接触到更多内容,王一寒把自己的信息都给泄露了出去,那帮人绑架失败吃了好大亏,再找自己麻烦是很容易的。
毕竟Andy是他在祁蓝之前关系最密切的- xing -伴侣,这么搞下去下一个目标说不定真的要直指祁蓝··隔壁旁听的谁也没想到嫌疑人把被害者当成是自己可能受到威胁的警示牌,这倒是个崭新的角度。
祁蓝踌躇着道:“这当然也算是其中一种可能- xing -,你对Andy的人际交往了解多少这人平时有什么癖好或者特点吗”·于南望蹙眉道:“实在是一无所知。”
他想了半天才道,“除了很喜欢钱,我也不知道这人还有什么特点,反正为了钱是……挺有职业道德的·”·祁蓝黑着脸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道:“知道了,除了爱钱,别的呢”·于南望想了半天才道:“他好像还很喜欢吃肯德基。
我每次去都能看见他打包的全家桶什么的,他说差不多每周都要去·”·祁蓝问是去的哪一家,于南望说不出来,祁蓝也看不出这线索有什么价值,随手在记录上写了,心想只要有完美不在场证明,洗脱了于南望嫌疑就好。
他收起谈话笔录,对于南望露出一个公事公办的笑:“于总受惊了,一会儿我安排车送你回去·”·“不敢劳烦警官们啊·”于南望把无框眼镜戴上,欠着身子猛客气,“我自己回去就好,祁警官辛苦了”·祁蓝虚情假意地伸臂扶着于南望肩头往门外走:“于总别客气,我送你出去。”
于南望怎么点头哈腰地婉拒也婉拒不了,祁蓝捏着他肩膀头呢,手指一根一根都陷到肉里去了,疼得半边身子发麻,只好龇牙咧嘴苦笑道谢,心想这下子要糟要糟。
第75章 ·两人走出谈话室到僻静处,祁蓝薅起于南望的领子就将他拽得双脚离地,按在墙上冷笑道:“你他妈一直玩儿得挺猛啊,放得很开嘛”·于南望两手两脚下垂贴着墙,活像后颈被挂在墙上的猫,哭丧着脸道:“你看,我这主动配合警官调查呢,该说什么就得说什么不是。”
“你这意思我得给你发个官方荣誉证书”祁蓝手指一紧,差点把于南望的喉结挤出来··“不是不是”于南望上不来气了,狂摆手解释:“我知道那地方装个大镜子就是为了让镜子后头的人看我们,我这么说隐私都暴露了,跟脱裤子裸奔有啥区别”·“凤凰台那现场拍了四百多张照片,队里所有的人都开眼了,你以为你隐私藏得住”·“那不一样……那儿就是一空舞台摆点道具,你可是直接叫我在所有人面前表演了,能一样嘛。”
于南望还挺委屈,一脸我为你献身牺牲你还不领情··“嚄,嚄你可以不演·”祁蓝磨着牙东张西望,看样子准备把于南望从窗户里丢出去。
“我不演你怎么收场祁队长盘问嫌疑人的水平不能那么差呀”于南望绝地求生,拼命自救,两手颤巍巍抓着祁蓝手腕,猫一样在嗓子眼里咕噜咕噜。
祁蓝气得够呛,还不得不承认于南望说得在理,如果这货死鸭子嘴硬扛到底,自己一时三刻还真拿他没办法·眼看于南望被他勒得脸发白,没好气地一丢手,于南望从半空中掉下来,摔在地上啪嗒一声。
·于南望也顾不得疼,手蹬脚刨爬起来,左右看看没人,搂着祁蓝的腰小声抱怨:“老公你真损,明知道你来问我我啥都得说·公报私仇,把我这点儿陈年往事全挖出来了,不信你换一个人来试试,我准保让他一个字儿都得不着,好歹我也是常年上谈判桌的人呐”·“废话,我不问还让谁问这事儿里头顶数你嫌疑最大,杀人的车是你的,死的那人也是你的……那什么……”祁蓝盯着于南望的下身,“就他妈你裤裆里那玩意怎么这么能惹事儿”·于南望捂着自己裆部辩解:“不是,你看,这就像当年陈冠希陈老师,他那些照片就躺自己硬盘里,跟别人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甭管三讲还是八荣八耻,哪样儿人也没犯,我跟他一样啊就自己一点点小癖好,干了就爽,不干就不那么爽。
陈老师当年勾搭的还有已婚少妇呢,我可没耽误已婚男人,繁荣- xing -产业也是拉动GDP,八大胡同不交税是怎的再说我又单身,又不能结婚,你以为都得跟你一样全靠撸”··他这番理直气壮反而把祁蓝说傻了,缓了两秒钟才冷笑道:“你小子当着警察聊你嫖爷们儿的事儿还聊得这么理直气壮——我看下个月你妈叫你结婚了,你有没有底气跟你媳妇儿聊这事。”
祁蓝信口打个比方,谁知于南望脸色竟然变了,嬉皮笑脸瞬间全收,眼睛不断眨着,紧张得直吞口水·祁蓝瞬间想起当日于南望求他做一月伴侣时聊起未来的经济联姻极为痛苦,自己被凤凰台见闻冲得妒意上升,出口讥讽,无意间戳了于南望的心。
于南望有钱有颜有地位,他想要什么人,应该是很容易得到的·他说得对,二十九岁的男人,没有女伴,没有男友,没有婚姻,不买春难道还天天自渎不成就算买春买得口味重了些,顶多也就是个人喜好。
而且他认识自己之后,确实没再跟那个Andy有任何联系·而那时祁蓝还只是把他当一个倒霉的路人,别说肌肤之亲,就连兄弟之情都谈不上··大家都是成年人,就算有前任,笑笑也就过去了。
何况Andy对于南望来说根本不能算是前任,而且现在人都没了·祁蓝在心底叹口气,有点内疚自己这口醋吃得没有道理··他正想安慰于南望,于南望小声道:“老公你生气了我真不是有意气你,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一边道歉一边小心翼翼扯祁蓝袖子,他被勒得发白的脸色还没恢复,眼圈有点红,嘴唇有点青,半死不活的还在给祁蓝赔礼道歉,让祁蓝很有一点过意不去了,觉得自己没必要为往事计较到这一步。
正这时,走廊另一头有动静,祁蓝赶紧把于南望拽一旁,眼看调查组的人从另一个房间陆续出来,只得低头在于南望耳畔小声道:“没赶上扫黄打非算你运气好,回头再跟你算账——”说着把于南望推开,替他正了一下领带结,自己大踏步迎着调查组走过去,一名刑警说是刘瑞强管家已经应传而来,祁蓝顾不上于南望了,立刻赶往另一个谈话室。
要说整场事故中最让于南望担心的,还是祁蓝的态度,听了最后一句话,知道这件事暂告平安,当下松了一口气,疲疲沓沓走到刑警队一楼大厅,在门口的长凳上坐下来小憩。
他一脸愁苦地坐着,好像惹了大官司,心里却美得唱了八台大戏,恨不得跳起来载歌载舞··祁蓝为我吃醋了·祁蓝吃醋了吃醋了他因为我吃醋了·他吃醋还担心刺激到我,发作完了一脸歉疚,大眼睛眨巴眨巴,小孩子做错事一样手足无措,这表情真好看真好看妈的要不是因为在警察局老子简直想立刻上了他·千万别道歉,可千万别说出来这点儿内疚你就好好搁在心里,道歉的诚意必须在床上才能体现,心里的愧疚越深,床上配合度就越高。
于南望直后悔刚才应该想办法刺激祁蓝给他两巴掌,过后好加倍向祁蓝讨还这笔帐·可惜自己还是太胆小,出谈话室时祁队长随便一捏自己都觉得要半身不遂,万一真揍他一摆拳,说不定自己就从走廊窗户里飞到楼外面去了,多少风流债也讨不回来。
于南望在心里叹口气,苦肉计虽好,但安全要有保障·周瑜打黄盖第一要素是别把黄盖打死,祁蓝万一火大,下手可没准头··没事没事,风物长宜放眼量,来日方长。
眼下还有一点小麻烦得考虑一下,Andy的死非常突然,这个男孩素来乖巧懂事,于南望不大相信他会惹上什么仇人·然而斩断舌头塞回口中的方式都太过有针对- xing -,这完全是杀鸡儆猴式的手法,跟图财害命或是- xing -游戏意外都扯不上关系。
而自己已经卖掉的房车竟然成为杀戮现场,这事儿怎么想怎么心惊肉跳·王一寒怎么死的他再清楚不过,拿来当幌子对祁蓝喊了一个月的狼来了,总算把这大长腿美人骗上床,谁知这会儿竟然真有狼上门·于南望对查出那车子落到谁手中完全不抱希望,自己临时拆借十个亿,刘管家想必是竭尽全力了,没去借竞争对手的高利贷已经算好,而仓促间能以大量现金置换实物并找到出处的人,从来就不会是良善之辈。
他有八成把握当时在地下袭击他的人只是王一寒的毒贩朋友们,但这一次的来头太模糊,他分析不出·在一切可能- xing -中,最令他心惊肉跳的不是对他的威胁,而是对他伴侣的威胁。
如果有人选择于南望做对手,必然是个实力强大的人,那祁蓝和自己的关系在对方眼中说不定早成透明··谁会掌握这么多信息·刹那间于南望心里竟闪过白还歌的身影,他随即摇摇头打消了这念头。
白还歌那厮虽然讨厌,不过应该没那么大能量,最重要是那小子骄傲得很,找些打手来弄死他男宠这种事,又没脸又危险,他肯定不会做·再说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白还歌很明显被身份拘束着,气得跳脚也只能跟于南望讲大道理,小刀子最多戳破他一层油皮,真要有敢杀男宠的狠劲儿,白还歌早都直接杀了自己了,哪儿还那么多废话……·刘管家证实于南望当时为筹集资金,通过自己把那辆奔驰房车处理给一个姓王的车贩子,刑警找到那王车贩时,王车贩说整车卖不上价,当时是拆零卖给汽配村了。
刑警知道那个地处西南郊区的著名汽配村,原名叫大屯村,家家户户以倒腾汽配零件为生,站在高处放眼一望,家家房顶上都晒着前后杠发动机,孩子们滚轮胎对撞着玩儿,再问卖给了谁,王车贩带着刑警们去了趟汽配村,找到三四个村民买家。
村民们倒是认了这事,但具体这些零配件的去向何方,他们就彻底说不出来,线索再度中断··送走于南望,祁蓝回到宿舍,身上发冷,心里疲惫,躺在床上休息片刻,白还歌推门进来了,自顾自换鞋脱衣洗漱,回到自己床上倒头就睡,恍如没看见祁蓝。
祁蓝有心憋着不吭声,没憋过去三秒钟就坐起来,白还歌背对着他,肩头微微起伏,像是睡熟了,祁蓝知道他没睡,低声道:“还歌”·白还歌“嗯”了一声,没回头。
祁蓝道:“你怎么知道Andy服务的那屋子在什么地方你是什么时候去的”·“昨天·”白还歌的脸埋在枕头里,声音不大,可是这俩字落在祁蓝耳中不啻一声惊雷。
他下地扑到白还歌床上,拽着白还歌肩头把他拉起来:“你上那地方干嘛去你去找Andy你见过活着的被害人”·白还歌盯着祁蓝,慢慢把他的手从自己肩头抹下去:“我见过,不但见过,还聊过。
不但聊过,他还给我介绍了房间里每一件产品的效用·不但聊了他,还聊了于南望,聊了尤海和王一寒,这两个死者,不,加上Andy是三个死者都曾在那间屋子里为于南望服务过。”
·他一字一字地道:“祁蓝,你去过凤凰台,你见过那屋子里有什么东西你好好想想于南望能不能从其中撇清关系”·第76章 ·祁蓝万万没想到尤海和王一寒都去过凤凰台,他艰难地转动着眼睛,好几秒钟后才慢慢地道:“你在调查于南望你是怀疑他什么”声音怪异嘶哑,几乎走了音。
“尤海和王一寒的死可能跟他有直接关系,祁蓝,你是刑警,你知道绝大部分杀人案在出现相同特征的时候往往意味着凶手就是同一个人·”白还歌说得又轻又慢,他的指尖扶在祁蓝手腕上,也是又凉又软,“那种捆缚伤,我在尤海尸体上见到,又在王一寒尸体上见到,在你身上见到过,你不承认,可我在Andy身上也见了。
确实他们三个的死因不一,但要说你们四个是以同一种方式摔在同一个地方,这样的巧合怎么可能符合逻辑”·祁蓝的心怦怦怦怦跳得很急,身上不但冷,还发软,肺部一阵阵抽动,喉咙却被堵住了一样出不了声。
白还歌垂眼道:“查凶手本不该法医出面,可是现在刑警身边有个最大的嫌疑人,你叫我怎么办”他抬起眼来,真挚地望着祁蓝,“全国每年牺牲的警察有四百多人,在纸上,他们是统计数字。
在身边,那就是活生生的人·我们在一起十几年了,我想每次夜里读书的时候还能经常帮你盖被,我想每天睁眼时看见你晨练回来帮我倒水·我不想有一天你会出意外躺上我的解剖台你明白吗祁蓝你就是执行任务牺牲了,也要死得明明白白我不想我学的知识我储备的经验有一天用来查你的死亡真相”·白还歌说到后面几乎是吼的,祁蓝呆呆地盯着白还歌,他忘了解释,也忘了回答,更无法分辨白还歌话里藏着更深情的告白。
白还歌吼完之后,房间陷入一片死寂,两人你盯着我我盯着你,只有祁蓝粗重的呼吸声时断时续地响起·祁蓝嗓子干得冒烟,下意识去摸杯子,却不慎将杯子碰到地上,摔得一声脆响,把两人都吓一跳。
白还歌想下去收拾,祁蓝一把将他扯住大声道:“还歌你再说一遍,你调查于南望,是担心他会杀了我”·“于南望的- xing -伴换得比内裤还快,而这些被他抛弃的- xing -伴侣,光是我们知道的就死三个了”白还歌咬着后槽牙道,“你认识他才认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这是什么速度这是什么能量所有的目标矛头都指向于南望而我们找不到一丝一毫不利于他的直接证据,这是什么智商还是说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巧合”·白还歌说着掏出手机来给祁蓝看,那上面是Andy进浴室前的裸体,身体上伤痕累累,其中一部分就是他们都无比熟悉的捆缚伤。
他又找出录音给祁蓝,祁蓝盘腿坐在床上怔怔地听着,他听到Andy向白还歌介绍如何捆绑自己,介绍窒息游戏,直至提到于南望的名字——Andy把白还歌当成了于南望的新情人,而他对白还歌坦然又亲切的态度,足以证明于南望的新情人真是跟方便筷一样去了一支还有一双,作为旧情人早都见怪不怪了。
白还歌适时解释了一句:“查案方便,他误会我是于南望的情人,我没否认,你不介意吧·”·这话醋意漫溢,祁蓝却没注意,他只听见Andy在录音里说:“不过于总的心是海底的针,将心比心去换,难的哟……”·杀人。
做案·罪犯··- xing -伴·滥情·惯骗··祁蓝感到很冷,好像坐在没遮没拦的雪地里,身体被北风吹得洞穿一万次,他眨着眼睛,每一次眨动都干疼。
Andy的声音像是飘在天外,飘在宇宙中,飘在不可知的几十亿光年之外,隐隐地只听见“于南望”三个字,渐渐连这三个字都听不见了··录音结束了,白还歌在床上跪直身体道:“我确实没有证据可以指控于南望有罪行,哪怕是他一天三换- xing -伴,也不是罪,但现在至少三桩命案和他的- xing -癖好有关。
你是刑警,我想你自己心里有个判断·”·白还歌没再说下去,祁蓝虽然还盘腿坐着,肩头已经塌了,正望着窗外发呆,不过这几分钟,他眼睛凹陷下去,嘴唇干燥起皮,胡茬在下巴上纷纷冒头,一瞬间憔悴了十年。
白还歌起身把被子围在祁蓝身上,祁蓝舔舔嘴唇,嘶哑着嗓子要白还歌帮他再倒杯水·白还歌下地给他倒了杯热水,把打碎的杯子收了,回来看祁蓝捏着喝空的杯子还在床上坐着,脸色难看得像死人一样。
白还歌不忍心了,走到祁蓝身后把他的头往自己怀里拉:“别想了,先睡会儿好吗”·这一摸,却发现祁蓝额头烫手,白还歌慌忙找了根体温计塞到他腋下,按着祁蓝盖了两床棉被。
祁蓝呻吟一声躺下来,不自觉就蜷缩起身子·白还歌扶着他脉搏计数,果然比平时要快,等体温计拿出来一看,已经烧到四十度了·白还歌急得骂道:“烧这么高还瞎跑”刚要再说,突然想起白鸟度假村本来就在郊区,空旷寒冷,他们在湖边验尸耽搁半天,祁蓝把羽绒服给自己穿了,多一半就是那会儿冻的。
白还歌又是内疚又是心疼,从抽屉里翻药给祁蓝灌下去,祁蓝闭着眼睛,牙齿嘚嘚乱敲·白还歌把能找到的被子、大衣都给他压上,跑去找个冰袋给他降温·祁蓝烧得晕晕沉沉,随白还歌怎么摆弄都没反应,只是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呻吟。
·白还歌难受极了,他出去给队里打了个电话替祁蓝请假,然后回屋关掉祁蓝手机,锁门,拉上窗帘,钻进祁蓝的被子,张开双臂从身后抱住他,把脸贴在祁蓝肩后。
祁蓝的身体坚实、光滑,从上到下灼热一片,靠在白还歌怀里一动不动,那么蓬勃的生命力瞬间离他而去,白还歌闭着眼睛,把冰冷的额头抵到祁蓝后颈上,黑暗中,一点水渍不听话地从眼角渗出,越渗越多,- shi -了祁蓝颈后那片肌肤。
祁蓝恍惚中感觉有人在晃他,想睁眼又睁不开·过了片刻开始做梦,沿着悬崖向下俯冲,冲到深深的峡谷底部,那里有巨大的裂缝,冰屑夹着冷风从地缝中扑出来,扑到脸上突然变成大片大片振翅的蝴蝶,他转头跟着蝴蝶往峡谷上方飞,一直飞入高峰,飞入云端,飞向明亮的太阳。
太阳晒化了那些蝴蝶,只留下他自己,飞得四面看不到人,越飞越累,心里有些发慌·正慌着,有人在头顶喊他,祁蓝一抬头,看见于南望不知什么时候正飞在他头顶冲他贱兮兮地笑,身上一对晶莹剔透的大翅膀正在阳光下融化。
祁蓝吓坏了,赶紧喊于南望别飞了,你那冰雕的翅膀淌水淌得跟没关好的水龙头似的,于南望跟没听见一样,努力飞到祁蓝上方说,你在我的影子里飞,你翅膀化得就慢了。
祁蓝这才发现自己背上竟然也是一对冰翅膀,正在阳光下不断融化·他大惊失色,顿时乱了阵脚,拼命扑腾,于南望俯冲下来抱着他说别怕,要是不能飞,那我们俩一起摔下去吧……紧跟着两人就从高空中坠落下去了。
·祁蓝大叫着于南望的名字睁开眼睛,眼前果然是于南望那张脸·于南望看见祁蓝醒来,面露喜色:“乖乖,你可醒了你再不醒我得找人叫魂了”说着俯身在他脸上蹭了蹭道,“还行,没那么热了,先喝些水,我叫厨房给你煮了粥,等下就好。
吃完粥才好吃药,你这肚子都饿瘪了,小腰一握……”·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到被子里去,在祁蓝腹部腰上胡乱摸了两把,祁蓝微微避开些他的手环顾四周,自己身在于南望的别墅,这卧室他熟悉得很,只是自己明明在宿舍听白还歌放手机录音,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好像是白还歌说他发烧了,多半是发烧期间失去意识,于南望趁白还歌不在又混进警局宿舍找自己,发现自己发烧就给弄了出来,于南望干得出这种事··祁蓝在心底叹口气,于南望笑嘻嘻扶他坐起来,在身后塞了两个枕头,端给他一杯蜂蜜水还插根吸管:“喝一点,嘴唇干裂了。”
祁蓝没喝水,他调动起全部精力盯着于南望,努力翕张粘连的嘴唇,张了几次才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第一句于南望都没听清,赶紧凑近了些道:“怎么了,你要什么”·他耳朵几乎贴在祁蓝唇上,却听祁蓝嘶哑微弱的声音道:“你……跟尤海……认识了多久……”·于南望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脖子僵直两秒,缓缓用脸去贴祁蓝的脸:“说什么呢,烧糊涂了”·祁蓝有气无力,躲不开他的动作,然而闪避的姿态已极其明显。
于南望一贴没贴上,向后退了半尺看着祁蓝,祁蓝烧得双眼迷离,努力盯着于南望看,也不再重复这话,很明显他知道于南望听得清清楚楚··于南望向后坐下来,面对祁蓝的那一刻,笑容已经回到脸上,他把蜂蜜水递给祁蓝道:“认识,前后大概有半年多。
你先喝点儿水,审我也别渴着自己,再不喝就凉了·”·从谈话室一别就打不通祁蓝的电话,听其他刑警说是请了病假,于南望绕到宿舍楼下时却见白还歌拎着几个饭盒匆匆跑出去,一看就不是自己一个人要吃的。
他带着司机保镖混上去,发现白还歌走时慌得连门都没带好,屋里祁蓝身上盖着几层大被,正在发高烧,身边桌子上有药有水有冰袋,估计白还歌已经服侍过一阵子·于南望当机立断叫人把祁蓝抬到车上带走,一秒钟机会都不留给白还歌。
只是看祁蓝这个态度,想必白还歌那死小子给他灌了不少信息,就是不知道灌到哪一步了··于南望心底掂量几个来回,想想祁蓝既然已经去凤凰台看过西洋景,也知道自己跟Andy之间什么关系,现在连尤海这人也知道了,没有当场一巴掌呼死自己,证明还有缓,当下深吸一口气,取了个小凳坐在床边,两手规规矩矩在膝盖上一放,不论在审讯室还是卧室床头,都摆出一副夫君我都坦白但求您老从宽的姿态。
第77章 ·祁蓝眯着眼睛,尽量从一个警察的角度审视这男人·家资雄厚,事业成功,时至今日因- xing -取向未婚,据说频繁更换- xing -伴侣,而短时间内和他有过密切交往的- xing -伴侣竟然死了三人。
确实没有任何直接指向他的证据,可按常规逻辑推断,他似乎也脱不开干系··于南望毕恭毕敬地道:“祁警官您想听什么,我交代,我全交代,保证不瞒报漏报。
您先喝点水,别干着·”·祁蓝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现场气氛实在古怪,往常两人私密取乐的场所这会儿客串审讯室,可自己不单没穿警服,干脆就没穿衣服。
不单在床上坐着,还靠着俩绣花枕头·话没出口先喘气,威慑力公信力哪一样都没在线,而于南望端坐在床边眼观鼻鼻观心,偶尔瞥祁蓝一眼,战战兢兢配合得十分到位,眼神里透着的害怕与其说是怕警察还不如说是怕老婆,看上去活像小两口因为家务事吵架,而自己仿佛受尽了委屈。
这感觉真是又别扭又荒诞又说不出的滑稽,祁蓝一瞬间甚至哭笑不得,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把杯子拍在床头柜上道:“我不问了,你他妈自己说吧敢骗我,你知道后果。”
“我说我说,我全说……不是,祁队长,您让我说什么呢”于南望乖得像个奶猫,软得像只旧袜子,态度极其端正,一脸无辜地望着祁蓝。
祁蓝抹了把脸:“尤海、王一寒、Andy,你先认识的谁就说谁·从你认识的活人,说到最后的死人,说吧·”·于南望马上开始交代:“这些人里我最先认识的是王一寒。
在凤凰台认识的,他开始是陪别人,我去了给的钱多,他就专门陪我·过了几个月,他跟我说不想在那里干了,要出来,我就把他带出来,学学开车,给我当司机·”·“一寒出来跟着我,我还是喜欢去凤凰台,毕竟那地方有氛围,后来就认识了Andy。
Andy跟了我有一年多吧,中间陆陆续续我还认识些别的人,尤海是有一回喝酒的时候遇到的·在一个Gay吧,他们那桌玩得很凶,一看就都是熟客·我看着尤海不错,就给他们那桌结了账,约他聊聊。
尤海跟我说他有女朋友,是去开眼界的·其实圈外人去看热闹的一眼就能区分出来,尤海根本就是个老手·再后来我问他去不去玩,他就跟我去凤凰台了,特别爽快。”
·“他第一次跟我玩的时候就要我用绳子用鞭子,我下手不用力他还骂我,我还是第一次遇到那么能玩的·后来他跟我说跟女朋友感情挺好,就是这方面一直满足不了,那女的提一句都要翻脸,他特别憋屈。
真的,凤凰台里头那些东西尤海王一寒Andy他们都用过,Andy他们是忍着的我能看出来,尤海是真的很享受,还有些玩法是他看了国外录像来教我的,就像- xing -窒息,给他脖子缠上活结套横梁上,挂一会儿,他- she -了就给他解下来。
说真的,我特别怕玩出事,他说没事,我看着他就行·他不怕,可我怕,除了他自己要玩,跟谁我也没敢那么玩·再后来我都不怎么想带他去凤凰台了,每次都是他玩得爽,我从头到尾提心吊胆,回头我还得给他钱,我图什么呢。”
“再后来他就说女朋友催婚,要去北京,他不想去,那是女朋友想要的生活,不是他想要的,他就想把关系断了算了,不耽误那女的·我觉得还有一点是他想跟我保持长期关系,但我不想啊我就给了他一笔钱,跟他明说了大家好聚好散。
他不太高兴,但也没说什么·圈里分分合合很正常,何况我跟他本来也就是上个床的关系·再后来我就没见过他,不知道是跟女朋友走了还是另外有人一起玩,反正他要找我很容易,但我肯定不主动找他。
不不不,应该说从认识你之后,就他主动来找我,我肯定也不会见他”··祁蓝一动不动地听着,于南望说得很快,也很清楚,从他经验来看,不太像是编的。
于南望道:“我一直比较喜欢Andy,他懂事,不缠人,还特别听话,该拿的就拿着,从来不找籍口跟我借钱,说真的,比一寒强多了·一寒变着法儿跟我要钱,我心里有数,他想趁这个金主对他好多赚点养老钱,能理解,要就给一些。
可不久前我发现他原来是飞叶子他说只是抽着玩,我揍了他一顿,说再看见就让他滚蛋·我不是吓唬他·毒品戒不了,我一个朋友,穿开裆裤时候我俩就一起玩,他家很有钱,吸毒把家败光了,戒毒所进去几十回,最后没钱了人也不让他进了,到现在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一寒吓得跪着求我说再也不抽了·我看他飞叶子就是在我认识你前一周的事儿,你要不在,我准完了·从金园饭店回来我就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想不通,我到底得罪谁了。
可是这次Andy死了,我越想越害怕,这么大费周折的,要是跟我有仇,直接弄死我不就完了,干嘛弄死这俩跟我关系密切的人·我就倒着想,一寒要是吸毒,我给的钱肯定不够,他要绕过我直接打钱的主意就糟了,我的行动去向他了如指掌,说不定金园那次就是他找的人,要是被他们得逞了,小视频他能要挟我一辈子。
就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你出来救了我,那帮劫匪毁了车伤了人,我跟你在一起他们整不到我,要整死一寒还是容易得多,看见一寒尸体的时候把我吓坏了·就算他可能想害我,毕竟是没害成,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太惨了。”
祁蓝沉吟不语,于南望的推测很有说服力,他是王一寒最大的金主,如果被他抛弃,王一寒立即失去毒资·吸毒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找人绑架勒索于南望不稀罕。
那Andy……·于南望仿佛明白祁蓝心理一般继续道:“Andy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我真不知道,干这个的交往多,可他那么乖,还能得罪谁而且他舌头怎么被割下来塞回嘴里,这意思是他说错了话”·祁蓝抿着嘴摇摇头,哑着嗓子道:“关键是你的车为什么出现在杀人现场。”
于南望一拍大腿:“对啊特地开着我的车,去杀我认识的人,这指向太明显了吧不知道是不是跟王一寒找的那些人是一伙的,不过我肯定被人盯上了。”
他说到这里,表情明显有些踌躇:“他们要真盯上我,我也没什么办法·今天坐在这儿跟你交代问题,明天说不定就在哪个旮旯里头躺着了,身上能不能给我留件衣服都不一定。
老公……不、不,祁警官……”·于南望吞口唾沫,眼神很紧张:“我一直以为我不怕死,那是以前的事儿,你在金园救我的时候,我还不怕死,但自从认得了你,我就越来越怕死了。
我特别、特别想能跟你多待些时候·真的,现在死了我太不甘心了,我才认得你这一个来月,我真不想死”·于南望这番话说得真挚又恳切,果然没有回避任何问题,交代的细节也和祁蓝掌握的信息对上了。
看不出于南望有杀人动机,反倒是这些旧情人接二连三的死亡给他带来了空前压力,而他还不是担心自己- xing -命,是遗憾万一死了就要和祁蓝永别··他犹豫着要不要把尤海也已经死亡的消息告诉于南望,最后还是没说。
尤海死状虽然诡异,但- xing -窒息游戏玩到擦枪走火不是没有,Andy和于南望的话都证实了这一点,除了他为什么要到车库那种地方去玩这种游戏,别的都可解释··王一寒死因待查,要说吸毒者搞绑架最后玩火烧身绝非罕事,于情于理都还说得通,就是欠缺直接证据。
只有Andy死得最为可疑,杀人者割掉舌头的举动,似乎是在惩罚Andy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调查得知他在凤凰台接的最后一个客人不是别人,正是白还歌·那他对还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祁蓝觉得还歌手里那个录音应该能透出很多线索。
可录音里Andy除了讲述于南望丰富的- xing -史,再无他话··难道这就是他不该说的话·那这唯一不利的指向就是于南望,而于南望确实没有作案动机,他并不知道Andy告诉了白还歌这些,更不会特意购回已经处理掉的房车去作案,那不等于拿刻着自己名字的刀去杀人一样的蠢么。
于南望在小凳子上坐得累了,挪开凳子蹲在地上·祁蓝没注意他,仍在苦苦思索前因后果·他心头猛然腾起一个念头:这是一桩企图嫁祸于人的案子·所有这些死者确实都和于南望有关,王一寒的出现伴随着绑架,Andy的死伴随着明显指向,尤海的背景是通过Andy传递给白还歌的,也就是说——有人认识于南望,认识Andy,甚至认识白还歌·祁蓝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白还歌是怎么被卷进来的他只是个法医啊天天跟死人打交道,是有过不服法医尸检结果的家属闹上门来,然而针对于南望的杀人案中为什么会卷进来白还歌,难道是未雨绸缪,还没等于南望出事就先把还歌搞定这也太魔幻了吧他们俩之间还能有什么联系·祁蓝陷入深深思考中,于南望眼巴巴盯着他脸上风云变幻,不敢插话也不敢走开,蹲得腿发麻,想活动活动,又怕打扰祁蓝思路,只好偷偷揉腿。
·祁蓝想得头痛欲裂,氧气明显不够用,刚才一边听于南望口供一边分析,发过高热的身体跟不上大脑运转,现在又要扯上白还歌,关心则乱,这两个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男人被扯进同一桩麻烦里,他要怎样竭尽全力才能保护他们的安全……·“噗通”床边的响动惊到祁蓝,扭头一看,于南望腿麻得蹲不住,跪在床边上了。
第78章 ·祁蓝扫了于南望一眼:“新社会了,你有罪,跪着也没用·你没罪,站着也让你走·”·“祁青天祁大老爷,那您扶我一把成吗,小人的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于南望可怜巴巴地看着祁蓝,企图挪挪腿,奈何动弹不得。
祁蓝只好伸手拽他起来,于南望顺势就往床上爬,一边爬一边哼唧:“腿麻了麻了诶哟诶哟哟哟哟……”·祁蓝叹口气,帮他捏了两把,虽然发烧没力气,这几下也捏得于南望大呼小叫,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儿,抬起头正好爬到祁蓝胸前,一脸谄媚地道:“能不能先别想了,病得这么厉害,为党国尽忠也不差一顿饭的功夫,嗯”··祁蓝想说什么,于南望已经按下床头电铃,冲祁蓝道:“祁队长,休庭15分钟,真不影响什么,我担心你再累昏过去”·祁蓝嘴上说滚蛋,心里却不得不承认于南望说得不错,高烧和情绪低落令他十分虚弱,他没再说话,伸手慢慢捻弄案头的杯子。
厨房很快送上饮食,都是龙眼枸杞小米粥、上汤娃娃菜、山药胡萝卜烩蘑菇、青菜小豆腐之类的清淡饮食,比起两人平日里胡吃海塞素淡得多,半点荤腥不见·于南望用勺子盛了粥慢慢吹了送到祁蓝口边:“龙眼可是我亲自一粒一粒选的,看你平时活蹦乱跳,张牙舞爪,生个病跟猫一样软趴趴的,拎起来晃晃都不睁眼。
来,张嘴,吃饱了你再审我·”·祁蓝不好意思,推开于南望的手,自己端着粥碗喝,几口香暖甜糯的粥下肚,精神确实好了些,于南望盛了半碗粥陪他一起吃。
吃过饭祁蓝没再提案子的事儿,于南望打开窗帘一看,黄昏的海东市下起雪来,鹅毛大雪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很快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门外传来狗吠声,祁绿和于北望左一个右一个拼命挠门求散步玩雪,刘管家怎么喝止都没用。
于南望吻了吻祁蓝额头,叫他睡会儿,自己带狗先出去了··祁蓝见于南望出门,立即四处摸索,在自己外套中找到手机一看,果然关机了·他火速开机,随手打开房间内的音响,一恢复信号就立即给白还歌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在勃拉姆斯第五号匈牙利舞曲中,祁蓝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道:“我在于南望这里·他把我拉过来的·”·电话那边,白还歌的声音沉沉的:“我知道。”
“你知道”·“我下去给你买饭忘了反锁门,回来时你不在,屋子里的香水味是雪松、柳橙和生姜,我先后四次跟于南望接触,有三次他用的是这款香水。
除了他,没人能从这里带走你·”·祁蓝五官都皱到了一起,他用力晃晃头道:“还歌你听着,下面的话很重要·Andy的死一定是蓄谋作案,凶手很有可能认识于南望,认识Andy,也认识你杀Andy的手法是惩罚他泄露信息,你是他最后接触的客人,这段时间你先不要离开单位,等我回去,你自己千万不要出门”·电话那边白还歌低低地笑起来,祁蓝莫名其妙,又有些气,骂道:“这是很严肃的事你傻笑什么啊你”·“祁蓝,你是要赶回来保护我吗”白还歌的笑声更明显了些:“你在于南望的别墅里放着那么响的舞曲给我打电话,你在心虚什么论公你我同事多年,论私你我同学多年,这样的关系都要遮遮掩掩,你确信你能保护我”·祁蓝一时语塞,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对于南望隐藏自己给白还歌打电话的行为,而完全忘了这件事本来就应该是堂堂正正大大方方进行的。
他心底知道于南望在吃白还歌的醋,而还歌对于南望的敌意他掂量不准来路与成分,只能确信一点:还歌并不喜欢于南望··他暂时解决不了这之间的关系,在于南望别墅给还歌打电话也非常尴尬,他下意识想遮掩这件事,然而还歌并不领情。
本是好意提醒,这会儿弄个两头不是人,这事儿还越描越黑·当下也无暇顾及白还歌的讥嘲,只是用力道:“不管怎样,你不要离开局里我很快就回去,这个案子没查清之前,你自己千万小心听见没有,还歌,你一定一定要小心”·白还歌的笑声消失了,过了两秒钟,听筒那边传来轻轻一声喟叹,电话挂了。
祁蓝捏着手机,只觉得一肚子憋屈带窝火,惭愧又内疚,要不是怕队里找自己找不着,真想摔了手机,这股子情绪不知向何处发泄,抡起巴掌抽了自己一耳光,刚好合上勃拉姆斯舞曲一段圆号之后的鼓点。
电话那边,白还歌缓缓将手机扣在桌上,整个人栽在祁蓝睡过的床里,把脸埋在枕头上用力呼吸着祁蓝留下的气息,满腔愤懑,满心气苦,满肚子的话无法言说,只想隔空抓过那傻子痛殴几拳,把他打到清醒,又恨不得一刀剖开他脑子,把里面波涛汹涌的水分倒出来控个干净。
真正的凶手就在他面前,就跟他在床上欲仙欲死,百转缠绵,他却在提醒白还歌注意一个莫须有的潜在杀人犯··白还歌仰起头来,那个女诗人的诗蓦然浮上心头:·……·进到那个反转的世界去·那里左即是右·那里虚就是实·……·白还歌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些凌乱破碎的画面和意象,他下意识地念出来:·你身边没有凶手·前路光明·智慧洞彻天地·有黄金天使在前路·始终等你·……·白还歌捂住脸,片刻后起身喝了一大杯冷水,冲掉那些令他不快的预兆。
他必须做些什么,不管这对手如何强大、聪慧、危险,他都必须为祁蓝做些什么,他绝不能让祁蓝沦落到尤海他们那样的下场·于南望牵着两只狗在雪地里慢慢地走,刘管家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于南望知道自己离开后祁蓝一定会给白还歌打电话,这两个人之间彼此依恋的程度超过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只是一直不自知罢了··白还歌只是个单枪匹马的小虾米,兴不起多大风浪,然而很讨厌。
于南望未成年时撞破禁忌,青春年少精力好,这些年来床伴换了无数,可直到遇见祁蓝才如梦方醒,初尝情味之妙,竟还远胜于肉体欢娱·历来是他耍着别人纵高伏低,这一回却诚惶诚恐,念兹在兹,只恨不得整个人打碎化开和祁蓝重新熔铸在一起才有几分安全感,谁知祁蓝体内竟然还有那么一大块地方盛着个青梅竹马的小伙伴,死活跟自己不兼容·而这位竹马似乎并不肯置身事外,对于南望和祁蓝的情事先是冷眼旁观,再是出言讥讽,醋意爆棚之处竟然拔刀相向,现在更釜底抽薪打算调查自己——于南望自凤凰台经理那里得了Andy新客人的面貌描述,眼睛一眨便想到白还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气这小子敢查凤凰台无异太岁头上动土,笑这痴人为情所迷螳臂当车,却不知于南望这边磨磨牙便能将他如只昆虫般碾碎在血腥的夜里。
·之所以没动手,多一半是太清楚白还歌和祁蓝关系亲厚非同小可,白还歌要是出意外,祁蓝必然遭受重大打击,于南望舍不得祁蓝难过··另有一少半却是想起当日在双人宿舍门外用微信哄得白还歌裸身裹了件睡袍便赤着脚来开门,门一开看见是于南望,姓白的脸上表情相当精彩,从吃惊到坦然还带着点儿有恃无恐的表演也不过刹那间,比起当日在宿舍和音乐厅前的偶遇别有一番风味。
于南望的手指捻在一起搓了搓,想不到祁蓝这竹马的姿容竟然能媚惑如斯,杀了着实可惜·他纵横花丛多年,客观看来,竹马先生够不上极品也要算上上等,倘若当日先见过白还歌,说不定下死力气去追的就是这小法医了,只不过这竹马比祁蓝狡诈机警百倍,不上手段,要泡到床上去可不容易,何况都到现在这地步了,再想那些也没用了。
不过明知无用,却挡不住脑子里瞎想·凭白还歌那份地利人和要想拿下祁蓝简直轻而易举,可依旧这么多年兄弟相称,怕是俩人自己都不知道那份情该定位在哪里才是真相。
结果凭空杀出自己横刀夺爱,才让白还歌明白过来对祁蓝的那份心思,不然还能放祁蓝去相亲·到底是被自己占了先机·这么一想心里着实得意,可再一想白还歌和祁蓝这些年里顶着老同学好兄弟的名头躲在宿舍里卿卿我我,就算没啥实质行为,这事儿也是叫他怎么想怎么腻歪,又嫉妒白还歌能正大光明守着祁蓝,又艳羡祁蓝日常能看美人鲜妍在眼前,又担心这俩人万一哪天突然说破,天时地利人和滚个床单,自己头上难免各种绿油油。
干鲜两味醋,灌得心里这就叫一个难受·刘管家只听于南望在前头磨牙磨得比狗都响,吓得不敢言声··于南望磨了一会儿牙,喊刘管家过来,刘管家颠儿颠儿跑上去,于南望道:“技术用房的资金准备到什么地步了”·刘管家道:“于总,差挺多的。
这工程原本不在计划里头,您接了,咱们这钱确实供不上·”·于南望蹙着眉头想了想道:“从文苑和梅园那两个小区的三期里挤一挤·”·“您上次凑十亿的时候已经挤过了,再挤,咱连钢筋都买不起了。”
“那就从新海大厦装修款里挤一部分·”·“您忘了那活儿是杨市长夫人弟弟承揽给咱们的回扣比别的工程本身多十个点,给完不剩什么了。
再说技术用房这活儿咱分文不赚还倒贴,您何苦来呢,给宋老板不行吗”·于南望疲惫地揉着眼睛:“你他妈看着办吧,能从哪儿挤,就从哪儿挤。
实在不行,找我妈要点儿,我本来不想接,也是没办法·”·“嘿哟,于总不是我没用,是老佛爷现在可真不好伺候没三句就说您终身大事,念叨一月之约快到头了。
老佛爷念叨,她身边那位大内高手就板着脸,瞪谁谁尿·您这儿……”刘管家手往祁蓝待的房间指,悄声道,“这一位,老佛爷是门儿清,每次一提就一声笑。”
“嗯”于南望倒好奇母亲是怎么看祁蓝的,毕竟他从未在任何一个情人身上用过心思,可祁蓝不同,他甚至幻想过怎样把祁蓝介绍给于夫人。
毕竟刑警支队长是个吃皇粮穿官衣的,比一般人不同··结果刘管家学着于夫人吊着嘴角不屑的神情,“‘还是那个姓祁的小警察哼,这么上心,干脆考公务员改行当捕快去算了。
就怕、就怕……’夫人说,就怕您拿不了贼,再让贼拿了·于总这可不是我胡说,小王小武他们几个都听见了·”·他看着于南望脸色不好,又赶紧安慰:“夫人就是唠叨唠叨,您别当真。
可是于总,您要是能做个长远安排,我们都替您高兴·您这,怎么说也奔三十了,遇到个合心的不容易,祁警官真不错,真的,我们都、都觉得他真挺好的,人实在,随和,跟您在一起不图钱,还仗义。
他在这儿客串几天安保总监,大家都喜欢他,真的,特别喜欢他·”·于南望怔了怔,他对下属虽然出手丰厚不吝啬,却只当他们是下人,刘管家为人精明,说话素来不僭越自己身份,今晚这几句算是知冷着热掏了心窝子。
想来他疯玩时他们只看着,他动了真情,他们也懂·忽然又想起宋立当日嘲他不懂何为返璞归真的幸福,想想与祁蓝交往这段时间的神思情动,百转柔肠,不由得悠悠地出了神,良久才叹口气道:“老刘,祁蓝这事儿难办得很,我妈、他自己、我这一摊子责任,都是绕不过去的天坑。
分身乏术,真是分身乏术啊”·要是真的可以光明正大留下祁蓝,两人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该是怎样的人生于南望眼前掠过一道光又消逝,他简直不敢想。
抬头望着深远漆黑的夜空,寂寞苍穹下只有无尽的大雪不断飘落,洒满他头上脸上,并不因他身份显赫便不向他颈中灌入冷风,也并不因他情思纠葛便少洒几片雪花··第79章 ·刘管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老板了,正这时于南望手机响,他一听那音乐便紧张起来,连忙叫刘管家将狗牵走,自己紧跑几步站到一处回廊下用手罩住话筒,接通电话。
那边是一个略显苍老的男子声音,叫于南望“小于”,于南望连连答应着毕恭毕敬问好,口称“伯父”··伯父说话停顿多,语速慢,惜字如金,于南望捧着手机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屏息凝气地听着,伯父道:“凤凰台那边,是什么情况”·于南望掂量着道:“有个孩子可能是遇到抢劫,对方图财改害命了,这两天公安在查。”
“为什么,有你的车”·“伯父我也在查,这件事很蹊跷·”于南望立即意识到对方掌握的情况很多,这不是询问而是质问,瞬间脊背上冷汗都下来了,“Andy平时很乖,从来不打听不惹事,就是有人威胁杀他,他也真的不知道。
您放心,这个事一定能解决·”·“有个王一寒,是怎么回事”·于南望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他吸毒,被毒贩追债杀了。
怪我,没及时发现辞退他·”·“上次,孟光涛的事,处理得很好,警方,结案很快,这次,也要做好·关键时刻,不能造次,不要,让宝鸿业集团,和警方,产生瓜葛,会造成联想。”
·“是的,是的伯父,是的我明白”于南望大声回复,唯恐露出一点半点的犹疑··“不能再出现,跟你有关的,命案。”
“伯父,您听我说这命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真不清楚我在查,我保证自己不惹事但我怕有人暗中盯着我——”于南望话没说完,对方冷冷地将命令又重复了一遍:“不能,再出现,跟你,有关的,命案。”
一字不差,只是语气更冷峻了些,于南望一肚子委屈,只是不敢再辨了,老老实实低头称是··“现在,网络谣言,传播得很快,一旦形成规模,没有人能压住。
船若进水,你在底层·认真划船,不要淘气,不要落人口实·”·“是的,伯父我记得呢”·“嗯·”对方似乎满意了些,哼了一声。
于南望抓紧时间道:“伯父,技术用房的工程款透支了,我……这儿周转有些难·”·“唔”对方微微诧异,于南望道:“跟您请示一下,手头有笔款子刚好到期了,我借过来用几天,不耽误工程进展,不耽误下一期美联储发债券,撑到甲方结账就行。”
对方没吭声,于南望无奈道:“伯父,您能给谭副市长批张条子也好,提前结款,我这里现在真的需要·”·对方沉吟两秒道:“小于啊,你有些困难,我是清楚的,但你,有这个能力解决。
关键时刻,一切,从大局出发,小于,不要想,规矩外的东西,那不好·”·对方又强调一遍:“不要想,规矩之外的东西,那不好的·”说完不等于南望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于南望握着冰冷的手机站在回廊下呆呆地伫立了好一阵子,这才迈着机械的步伐向楼上走去·刘管家慌忙拽着狗跑回来伺候听招呼,却见于南望一脸惨笑,刘管家上前搀扶:“于总,于总您这是冻着了”·于南望喃喃地道:“只有精神,没有政策,越是关键时刻越要严防死守越不上补给。”
仰头向天吞了几片雪花,从身旁树上抓下一把雪来揉了个球塞在嘴里使劲儿啃了一口,嚼着咽了,恶狠狠地道:“妈的,先撤文苑和梅园的钱过来,大不了晚些交房怕什么,买房的翻不了天”·刘管家被于南望狰狞的眼神吓得打了个立正,连连答应着去了,于南望抬头看着自己卧室灯光,想着祁蓝正在屋子里等他,突然浑身一阵燥热,胡乱把头上脸上的雪抹了一把,拔腿就往楼上冲。
他太需要祁蓝这剂强心针了··于南望进屋的时候看见祁蓝靠坐在床头发呆,大概药效发作,脸没有刚才那么红,眼睛却没有平时黑亮的活气,听见于南望进来,侧头看他一眼,勉强笑笑算打过招呼。
白还歌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戳着祁蓝的心窝子,戳得嘶嘶冒血,四面透风,然而白还歌只是说出来自己在做的事,他没说错··难道自己做错了·到底哪里错了。
他没有谈过一次认真的恋爱,第一次就把自己谈得焦头烂额,进退无路,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何况里面还搅着不止一桩命案·他的恋爱从开始就伴随着各种命案,即使作为刑警,这种概率也太高了些。
于南望看出祁蓝情绪不对,精神头还不如他下楼之前,面容憔悴眼神放空,看着心疼·自己刚才在楼下一股子邪火渐渐散了,裤裆里那玩意儿也软了,走过去泡了一朵金丝贡菊端给祁蓝:“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身上没劲·”祁蓝声音不大,意兴阑珊··“先别想了,喝点水早点睡吧,睡醒了好好吃一顿,什么事都好了,嗯”·祁蓝没说什么,接过杯子沾沾嘴唇放下,于南望帮他把被子拉好,关了灯在他身后陪他躺着,躺了好半天,听祁蓝呼吸均匀下来,已经睡着了,于南望蹑手蹑脚地起身去祁蓝口袋里摸,摸到祁蓝的手机掏出来,手机仍然处于关机状态。
于南望眼睛一转,闪身到卧室外去开了机,翻通话记录,最后一个通话记录还是昨天的,于南望又翻信息,信息也没什么,点开微信,微信上除了几个同事就是他,最上面还是他给祁蓝发红包的记录。
什么都没有,于南望反而有些隐隐发慌,他蹑手蹑脚下了一层楼喊刘管家,刘管家颠儿颠儿地来了:“于总”·“你叫人查一下这个号码,就今天的通话记录调出来,快”于南望飞快地在纸上写了个号码给刘管家,刘管家赶紧去布置,于南望随便向后靠坐在一处飘窗前,撩起窗纱望着窗外的夜空,心里莫名烦躁,像是眼见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袭,而自己面对来不及收割的稻田几乎束手无策。
他抽了两根烟,刘管家回来了,递给于南望一张传真,上面是通话记录·于南望接过来的时候,手有些抖,他从最下面看起,第一行就是今晚的通话记录,56秒··通话方的号码他记得很清楚,他曾给那号码发过信息,一个字一个字发过去,带着轻蔑带着嘲笑带着完全不放在眼里的一丝恶毒,现在这号码每一个数字都像是在嘲笑他高兴得太早。
祁蓝果然是给白还歌打电话了··果然给白还歌打电话了·于南望料到祁蓝一定会给白还歌打电话,他把祁蓝从宿舍带走的行径几如绑架,祁蓝不可能不跟白还歌联系。
而白还歌现在像个王八一样,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撕咬在于南望身后,咬不着于南望就在祁蓝身上找突破口·他袖口中抖出的解剖刀又薄又亮,架在自己脖子上时寒气森森,那时的表情像恨不得把手中刀换成嘴里牙咬过来。
于南望确信如果祁蓝真的因自己受委屈,白还歌的刀也会真的捅过来·那小子着实是个美人,也着实是个狠角色··他们隔空在祁蓝身上对弈,硝烟四起无声无息,于南望以前没把白还歌当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一个小小的法医,资源太弱了,除了会戳尸体,他还能干什么然而现在他不得不认真考虑下一步棋,因为棋盘有了自己的思维。
他实在没想到祁蓝竟然会删除和白还歌的通话记录,还特地把手机关了放回原处,做戏能做全套,这傻子怎么突然会跟自己玩心眼了··于南望的大脑飞快地转着,种种预想在大脑深处搅动飞旋,一阵子清晰一阵子模糊,似乎有点失控了,仿佛被什么东西噎住,像一口没去净壳的稻谷,又粗又锋利,硌着嗓子,喘气都有些艰难。
·祁蓝知道他和白还歌三人处在同一时空的气氛总是尴尬而暧昧,即使是两人相对提起另一个人的名字也能造成这种效果·然而祁蓝总认为白还歌是他的好兄弟,这一点傻气傻得无比珍贵,让于南望很是感动又庆幸。
他突然不傻了还是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意识到了些什么毕竟这男人是个优秀的刑警,他很聪明,只是没有恋爱经验,恋爱中的人被荷尔蒙耍弄着,总是格外蠢一点,可一旦聪明起来……于南望打了个寒颤,他不怕别的,怕的是祁蓝聪明起来看透这一切,自己精心打造的幻境会被从内部击成齑粉,从此他们除了以警察与罪犯的身份对峙,再无其他交集,他将彻底失去祁蓝·于南望手心里出了汗,他把那张传真揉成一团,- shi -纸上带下来许多碎屑粘在掌心,他丢掉废纸团去洗手,冷静了片刻,决定先不动声色地观察几天。
祁蓝就算怀疑什么,也没有真凭实据,至关重要的是自己绝不能乱了阵脚··第80章 ·可是想起祁蓝可能与自己分手甚至反目,于南望心底就一阵阵惶恐、抽搐,他打心底往外怕那个结局,好像从离开幼儿期就没那么怕过,像是要被什么抽掉骨头丢到深渊里去一样,怕得后颈僵直,血液冰冷。
他慢慢走回卧室去,隔着门缝看看,祁蓝仍然在睡,一点柔光透过门缝打在他脸上,不顽皮不瞪眼不笑的时候,两道浓眉笼着挺直的鼻梁,睡得一脸严肃,像醒来就要去参加高考的学生。
于南望看着看着,心底有股凉凉的潮水漫上来,漫过一片罩着月光的沙滩,漫过嶙峋的礁石,潮声低回,沙滩- shi -软,他咬了咬嘴唇,把手机放回去,仍旧是回到祁蓝身后躺下将手搭在祁蓝的腰上睡了。
祁蓝慢慢睁开眼睛,听着身后于南望的呼吸慢慢从紧张到平缓,自己静静地望着卧室角落里的小夜灯出神··祁蓝没睡着,他一直都没睡着··祁蓝起床时是早晨六点半,翻身下地去浴室冲澡,于南望惊醒,追着他半跌半爬地拦着:“喂、喂你退烧了吗就去洗澡”·“退了。”
祁蓝感觉踩在地上还是有点儿飘,咬牙扛着,“没事,冲个澡精神好点儿·”·“行,那你洗完澡咱们去吃饭,吃完早饭你再睡·”·“什么再睡。”
祁蓝已经站在花洒下开始冲头发,“该上班了·”·于南望把浴室门拉开:“能不能别这么劳模缺你一个,刑警队塌不了”·“一共就这么些人,还赶上命案,我歇一天可以了。”
祁蓝在头上用力搓出大把白色泡沫,洗得泡沫横飞·于南望道:“你病没好利索呢,去了不怕累趴下给别人添乱啊”·“一会儿我吃片布洛芬压着点儿,没事。”
于南望没辙了,他总不能爬祁蓝背上去扣着他别走,担心他没痊愈只是一方面,更担心的是白还歌那小子不知憋着什么坏,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攻击,祁蓝昨天夜里删通话记录这事儿让于南望老大忐忑不安,只好赶紧通知厨房备餐。
祁蓝三分钟洗完出来,于南望给他披上浴巾,祁蓝擦着头上的水道:“我没事,你别这么盯着我,一个小感冒,你这么紧张,就好像我缺胳膊少腿一样·”·于南望一肚子没好气:“就干你们这行致死率致残率这么高,你还哪儿危险就抢着往哪儿冲,病着都拦不住,保不齐哪天就挨上了,我不得提前- cao -练- cao -练怎么伺候爷啊”·祁蓝拿白眼翻他,于南望不服气地瞪回去,他昨晚没睡好,眼睛有些肿,形象比起平时的风流倜傥着实要打个七折。
祁蓝心软了,拍拍于南望:“别这么看我,我只是去上班,又不是上战场,你看你,瞎较什么劲·”伸手在于南望脸上后颈上搓了几把,又摸他头,犹如撸一只气呼呼的猫。
于南望被他摸得没了脾气,给祁蓝找身衣服,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吃饭,刚下楼,刘管家慌慌张张跑上来,点点头道:“于总,于总,那个……”看一眼祁蓝,于南望道:“生意的事情等我吃完饭再说。”
“不是,那个……是有人找……”·“不是我妈一律免谈·”·“不是夫人·”刘管家苦着脸道,“那人是要见祁队长,我说有公事白天去刑警队找,那人说他就是从刑警队来的,知道祁队长不舒服,特地上门来探望。”
于南望的眸子中蓦然- she -出两道精光,祁蓝怔了怔道:“他叫什么”·“说是姓白·”·“白还歌”祁蓝的声音颇有几分喜出望外,抢着往楼梯下面跑,刘管家看着于总在祁蓝身后脸黑得快要滴水,嗫嚅着解释:“他五点多就在这里等了,说祁队长电话打不通,门岗一直拦着他,刚刚才跟我说。
我是请白警官回去来着,他说让我想想祁队长知道他被我轰回去的后果……”·于南望无计可施,苦笑着从鼻子里哼一声,转身回卧室去了··祁蓝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下跑,远远地看见白还歌正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向这边望,半边脸藏在大披肩里,鼻尖冻得有些发青,刘管家早拿对讲机一叠声地喊门岗快请白警官进来。
大铁门徐徐打开,祁蓝跑到门外一把握住白还歌的手道:“你怎么来了”·“来慰问一下病号·”白还歌淡淡回答,睫毛上挂一点霜。
祁蓝咽了口唾沫,尴尬笑道:“别,你说是慰问,我看这眼神怎么像问罪呢·”·“还烧吗”白还歌摘下手套塞给祁蓝拿着,双手互搓几下,放在唇边哈气,祁蓝道:“不烧了,我正准备回队里上班呢,你不来我也马上就回去了。”
·“我站了半天,你不请我进去坐坐是主人不欢迎我,还是你在这里说不上话呢”白还歌侧着脸,笑容像早春刚冒出来就被冻住的柳芽一点点,眼睛黑亮黑亮的荡漾着好几重光。
祁蓝心底莫名其妙发慌,比在大剧院门口被薛小冰堵住的时候慌多了,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管于南望,直接冲出来迎接还歌,还歌肯定是看见于南望没出来才敲打他。
他含糊了一秒钟,发现自己此时的角色实在尴尬,手抬起来一点又放下去,打着哈哈道:“这个……这个……你什么时候来的”·“可能是五点多吧,”白还歌看看表,“这边风景不错,夜里有月光,天是黑的,山也是黑的,月光沿着山脊绵延,勾出来一条银线,非常美。
我想叫你出来看看,可惜电话打不通·”·祁蓝道:“手机没电了·我也没注意·”·祁白二人在外面说话,于南望光速回屋洗漱剃须更衣,找冰块敷眼睛。
撩起窗帘看一眼大门外,白还歌穿一件暖灰呢子大衣,围一条金驼间棕披肩,底下藏青蓝长裤,很有可能是配了一身西装,长身玉立,修俊得体,正站着跟祁蓝说话·于南望扯开衣柜门,暗骂白还歌太心机,出挑不出错的颜色都被他占全了,自己可不能再选。
屏息凝气三秒钟,挑一件橙色衬衫,一条墨绿长裤,外罩莫奈风格睡莲图案毛衣,把头发吹得凌乱些,到抽屉深处去摸了盒高光粉,把颧骨两边都扫了一遍,这才拍拍手下楼。
他走到门外,见白还歌双手插兜,祁蓝背对着自己不知在说什么,白还歌的表情突然一凝,于南望知道白还歌看见自己了,便大声喊道:“稀客啊,是什么风把白警官吹来了”·祁蓝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扭头一看,于南望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先责备祁蓝:“你看你,怎么不知道招呼白警官进去坐,你兄弟不就是我兄弟,自家兄弟客气什么”说着半个身子越过祁蓝和白还歌握手,一个劲儿道歉:“不好意思呀白警官,底下人怠慢了。
您是贵客啊请都请不来,还在外面待了半宿,太失礼了,太失礼了”·祁蓝瞠目结舌地看着于南望,不过几分钟时间这家伙就变了身,热情洋溢又俏丽活泼,好像从哪个艺术院校里钻出来的大学生,白还歌笑眯眯地跟于南望握手,口里寒暄:“于总不愧是搞建筑的,别墅建在这里真是风水宝地,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哈哈哈哈,穷乡僻壤的小地方盖座房子,图个安静·白警官起这么早,用过早点了没有一起吃点便饭吧·”·“好啊,那我就多叨扰于总了。”
“白警官说哪里话,就怕不合您口味,您过来也不说一声,我好叫厨房认真准备下·”·“没什么,临时起意来看看祁队长,于总不也是临时起意从宿舍里把祁队长拉过来的”·“哈哈哈哈,临时起意真是太有艺术感了,天下事运筹帷幄能成的不稀罕,有趣就有趣在一个机缘凑巧上,白警官认为呢……”·两人一见如故般并肩往别墅里走,倒把祁蓝甩在后面,祁蓝盯着于南望和白还歌谈得热火朝天的背影,心情十分复杂。
刘管家善解人意,跟上来陪着祁蓝走:“祁队长您感觉怎么样,我一会儿叫医生来给您再看看吧,您不知道,这是从北京同仁堂请来的老大夫,有四十年的坐诊经验,看风寒感冒对症下药那是一绝……”·刘管家打着岔,几个人进了走廊尽头的餐厅。
知道一大早就有客上门,圆桌中心新铺设了直径足有一米宽的鲜花台,香气扑鼻·有人上来接着白还歌的披肩和大衣去挂了,另一人接祁蓝的外套,祁蓝摆摆手,随便将外套脱下来搭在椅子靠背上。
白还歌对于南望谦让几句落了座,一身藏青蓝西装勾勒得身材青翠挺拔如新树初成,内里米色衬衫,姜黄领带,西服上钉着磨砂微镶碎钻的蓝宝袖扣,衬衫袖口是双折绅士袖圆角的,隐约可见银灰暗花,那袖口妥帖地包裹着白还歌的手腕,手腕比衬衫白了几个色度,手指修长、洁净、有力,一看就是捏惯了刀子的手。
于南望盯着白还歌的手看了两秒钟,微笑着铺开餐巾,示意侍者上餐··第81章 ·先上了一道清汤银耳暖胃理气,跟着上了粳米干贝、玉米枸杞、小米桂花、燕麦枣仁四种粥,另有乌鱼蛋酸辣汤和鸭条烩海参汤,每人拣着自己喜欢的盛了些喝着,菜品一道道布上来,黄焖鸡、炒豆芽、烧银鳕鱼、清炖羊肉、什锦豆腐、炒黄瓜香菇酱,软炸牛柳、烧三冬,冷切了一盘酱肘子一盘鹅肝。
跟着上主食,金丝饼、戗面馒头、紫薯面卷、蟹粉蛋卷、虾仁烧麦、三鲜蒸饺、流沙包,外加从鹿鸣轩进的秘制八宝酱菜,林林总总摆了一桌子··于南望看了看,又叫刘管家去添一份手扯汤面,格外叮嘱要黄花卤,刘管家唯唯诺诺地去了,于南望又热情地招呼白还歌吃饭。
饭食够丰盛,香味扑鼻,祁蓝头一天发烧没胃口,这会儿缓过来许多,顿时饿得发慌,白还歌被冻了半夜,肚子也早瘪了,只于南望还摆出一副主人架势,每上一道菜便殷勤劝进,看白还歌喝过一碗粥,另取了个空碗亲自替他盛了碗酸辣汤:“白警官,早晨冷得很,喝点汤更暖。”
白还歌起身接过汤道谢,于南望道:“白警官是什么时候到的”·“没多久,祁蓝电话打不通,我估摸着他说不定在于总府上,就过来看看。”
白还歌勺子在汤碗里搅了搅,“于总这风水宝地还好,不难找,路上也顺,很快就到了·”·“哈哈哈哈,开那么快,夜里路面没上冻吗白警官开车要注意安全。”
“有一点,不要紧,车子四驱功能不错,去年跑天山的山路都没问题·”·“哈哈哈哈,看来白警官开车技术不错啊,哈哈哈哈,艺高人胆大,啊,什么地方都敢去。”
于南望打着哈哈,拣了块枣糕咬一口,白还歌道:“也没什么,很多目的地听起来有些神秘,只要做好准备,完全是可以征服的·”··祁蓝插嘴:“明年一起跑达喀尔拉力赛怎么样”·于南望与白还歌同时答应,只于南望说的是:“没问题。”
白还歌说的却是:“你和我”·于南望扭头看一眼白还歌,笑嘻嘻地道:“白警官不想祁队长带我去呀”·白还歌镇定地道:“我和祁队长可以同时休年假,但于总有没有机会出来不太清楚。”
“我自己的公司,想什么时候给自己放假都可以·”于南望夹菜,咸菜丝嚼得脆响,“怎么样,祁蓝你定日子,我这儿随时准备着。”
祁蓝拿碗挡脸,含含糊糊应着,白还歌道:“我看于总这里好像只有一台轿车一台跑车,是准备再进辆越野”·于南望笑道:“祁蓝不是有辆帕杰罗么,早都说好了开他的帕杰罗走拉力赛,比那些架子货的SUV强百倍。
到时白警官可以开你那辆当备车,虽然帕杰罗车况很好,咱们还是有备无患·”·白还歌笑道:“不如于总派直升飞机跟着,更加稳妥·”·“可以考虑,可以考虑,哈哈哈,考个飞行驾照不算太难,直升飞机便宜得很。”
“比游艇还是便宜多了,”白还歌道,“听说于总为了资助受难的员工家属,卖掉游艇建立了一个基金会”·“嗯,对。”
于南望咽下去嘴里的枣糕,“光靠一般保险解决不了那么多问题,我希望公司能尽量给员工多提供一些保障·”·汤面来了,于南望亲手给祁蓝盛了一碗劝他多吃,祁蓝喝了几口汤,于南望才想起来招呼白还歌:“白警官要不要来一碗”·白还歌微笑一下摇摇头:“于总对病号真是体贴入微。”
祁蓝顿时吃不下去了,于南望笑嘻嘻地又盛了碗酸辣汤给白还歌:“白警官,这酸辣汤虽然是小东西,可制作配方是唐宫里流传出来的,至少上千年历史了。”
白还歌接过来道谢,很含蓄地一笑:“哦,调配的老醋也是千年唐宫秘方了”·“白警官想尝尝”于南望面不改色抄起凉拌汁瓶子往小碟里倒,“我们明年在咸阳有一个项目,等做好了白警官随时可以过去,千年老醋有的是,怕白警官喝不过来。”
白还歌没接于南望这一茬,接着刚才的话题说:“据说孟光涛是把全部积蓄投入到一场民间集资里了,于总知道吗”·于南望漫无目的夹了一筷子粉条放在粥里:“没听说。”
“我去现场的时候看见一些宣传图册,孟光涛是个粗人,看那些宣传还很上心·不过后来可能是集资的跑路了,孟光涛把那些图册都给孩子当了涂鸦本。”
白还歌看着于南望··“很有可能·”于南望点头表示赞同,“孟光涛要给女儿治病,到处筹款,他很容易成为猎物·”·“也许他本来有逃脱被猎杀的机会。”
白还歌道,“我看了那个公司以前的财报,经济状况没那么糟,公司法人也是做实业的生意人,不是玩庞氏骗局的·但是有人突然截停了银根,资金断裂,公司垮台,老板潜逃,钱去了哪里还是个谜。”
说着向祁蓝道:“我找你有正事,昨天夜里来信,那个老板在荆州落网,连夜提审,交代了不少,他提供的集资人名单上有孟光涛·”·于南望扭脸笑道:“好巧,这就捉住了”·祁蓝抬头望着白还歌道:“那钱还能弄回来吗”他隐隐觉得肚子不怎么舒服,吃饭速度明显减慢。
“老板说钱在澳门花光了,不过一个做了三十年实业的人,这种话没多少可信度·”白还歌眨眨眼,“资金链断裂的人通常会受到各种人身安全威胁,对么,祁蓝”·祁蓝道:“对,很常见。
杀妻案已经结了,这么看来没完结的问题还多着呢·”·“有些帐恐怕是要慢慢地算,不会来不及·”白还歌的眼睛眯起来,有一道竖着的光从瞳孔中闪过去,像猫。
于南望嘻嘻一笑:“白警官说得好,哪有来不及的事儿·”·祁蓝的筷子在桌子上戳了又戳,感觉肠子有些打转,一阵阵绞痛上来,勉强撑了片刻,着实是撑不住了,手在外套里划拉片刻,把筷子一放卷出门去,连个招呼也来不及打。
于南望还走出来站在门口喊了一声:“祁蓝”·祁蓝早跑没影了,一头扎进最近的洗手间··于南望回头与白还歌对视,目光顿时撞得火花四溅,冷笑道:“白警官有什么话,现在可以直说。”
白还歌掏出手帕在嘴角边印了印,扬眉一笑:“于总是明白人,咱们一件一件说·第一件,尤海的尸体口腔内壁采集到了- jing -液细胞,如果拿你的血液去做DNA比对,你觉得匹配度会有多少”·于南望面无表情地道:“我跟尤海的事情他知道,这没有意义。”
“他只知道你们之间有来往,但不知道你们这段关系是因尤海的意外死亡而终止·- xing -窒息高潮导致的死亡确实有,然而尤海不是·”·“或许尤海还没等享受到高潮就已经吊死了。”
于南望漫不经心地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半杯豆浆喝,“自缢现场你们警方不是看了吗,尤海的尸体也是你亲自解剖的,我想知道这个死人对你说什么了,白大法师,哦,不,白大法医。”
白还歌沉声道:“尤海死于- yín -- xing -窒息的方式,并不代表他就是- yín -- xing -窒息爱好者·要知道这世界上还有种叫做观- yín -癖的心理变态者,会在观看他人- xing -行为中获取快感,在非常规- xing -行为中获得强烈高潮。”
“所以呢·”于南望不动声色地又喝口豆浆,白还歌道:“尤海自缢的现场确实没什么,但就在他自缢现场向东十米的地方有一个隐蔽的平台,透过通风口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自缢的全过程。
我昨天夜里打着手电找了很久很久,在那里发现了几个很清晰的脚印,还在墙上发现了一点奇怪的液体干涸痕迹·”··于南望捏杯子的手指紧了一紧,白还歌道:“脚印我送到痕迹检验科去比对了一下,出自成年男- xing -,身高约176cm,体重约70公斤,42码的意大利手工牛筋底皮鞋,应该是Testoni出品,从花纹上来看,还是本年度秋季新款。”
他抬眼看看于南望,“这双鞋现在似乎就穿在于总的脚上,只不过我以为是红棕色,没想到是纯黑色·至于墙上的液体痕迹,相信DNA比对结果用不了多久就会出来,于总,你猜猜那DNA和尤海口腔里的- jing -液DNA比对的匹配度有多少呢”·于南望用不易觉察的幅度磨着牙:“白警官对穿戴很讲究嘛。”
“家里有亲戚开着服装店,略有所闻·”白还歌眼睛弯了一弯,“不如于总生意大,见笑了·”·于南望哼了一声,白还歌继续道:“我起初并没有意识到尤海自缢的现场外去寻找线索,何况是那么远那么隐蔽的地方。
不过在凤凰台那张漂亮的大床上躺下来的时候,正好能看见那根红木横杆,如果有人被吊在上面挣扎,躺在床上的人可以很方便地观看·”·他向于南望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甚至可以一边欣赏一边自渎。”
·于南望嘴唇翕动,像是低声骂了句“- cao -”,不过没出声··第82章 ·白还歌缓缓地道:“所以重点不是有人吊在上面,而是有人要看别人被吊在上面,不管活着或是死亡,都可以带来- xing -快感。
打,固然很重要·但带有仪式感的打,以及欣赏整个过程更重要·整间黑卡包房都是用来干这个的,不是吗·”·“好啊,继续·”于南望脸上的笑容淡了,但还惯常- xing -地勾着嘴角。
白还歌道:“第二件,王一寒的尸体里检测到一点苯巴比妥,尸体有生前反应,是在镇静状态下呼吸道受阻造成的窒息身亡·王一寒吸毒,是你从凤凰台带出来的少爷,培养成司机。
在地下车库,你被人袭击,差点被拍下- xing -爱录像,他作为司机仅受轻伤·有人见财起意,有人复仇杀人·”·于南望听见“- xing -爱录像”四个字着实上火,这事儿肯定是祁蓝透给白还歌的,这事儿先压着不表,白还歌一张张摊牌出来却不下注,不知道是在卖什么关子。
白还歌看出于南望眼中不屑,抿了抿嘴道:“王一寒怎么死的,于总一定心知肚明,既然如此,认尸时那么惊慌失措,怕有人上门刺杀,都是做给一个人看的·这人虽然长了眼睛,不过更像个瞎子,只看见自己想看的东西。
虽然长了脑子,不过也像傻子,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若是平时,这几件案子早都被他联系起来了,关键这其中有个人,他就那么信任·不过于总也承认,没有什么来不及的事儿,有些帐慢慢算,总是算得清的。”
于南望的目光投向桌子中间那捧花,像是有些出神,淡淡地道:“相爱的基础本来就是信任·白警官说这么没趣的话,难道是这辈子没有爱过什么人吗。”
白还歌喝口柠檬水:“相爱的基础是信任,可信任的基础,首先要真实·提起信任来,于总,你确定你展示出来的就是真实的自己吗”·“我非常真诚”·白还歌没接话,转头道:“孟光涛死法意外,死因却很清楚。
某个公司掌握着本市相当长的一条借贷链,拴着大大小小的公司银根,也锁着许多老百姓的存款·银行资金动用起来总有不方便的地方,自己有蓄水池,开闸关闸方便得多,上可通天,下可遁地。
我只是没想明白一点,到底是什么让这个公司火急火燎地抽取现金·从财报上来看,公司经营状况差强人意,如果需要大量现金,那确实是件非常严重的打击,甚至可以说是灾难,别说游艇,就是府上的豪车想必也没少卖。
好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内里烂得再厉害,外壳总还是风光旖旎,不然主子们怎么信你还会翻身——公安局业务技术用房的标拿得不容易吧标底压到最低,要干下来是不是还得再卖几艘游艇其实上一艘游艇你卖得很划算,千万资金不算多,留在慈善基金会里稳妥得很,算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好名声也落下了,这一点于总聪明,我佩服得紧。”
于南望摆摆手:“白警官,你今天废话连篇,到现在也没说到中心·你放心,你不说完,他回不来,你也走不了·”·“我敢来,就没打算能稳稳地走。”
白还歌掀起眼皮,锐利的目光直- she -到于南望脸上,寒意森森,“我见惯了死人,也不怕交代自己的身后事·”·“你要什么不妨直说。”
于南望向后一靠,“既然已经说了这么多废话,干脆说个完整,好让我看看一个人究竟能疯到什么程度·”·“你离开他,彻底从他生活里消失,就像你从来没出现过。”
白还歌一字一字吐出这话,掷地有声··于南望眼都没眨一下,轻轻一笑:“我和他之间的关系,那是两个成年人两情相悦两厢情愿,你就算对我发疯,难道还能强迫他不成再说了,您算哪位贵姓老几您是我老子还是他爹小手儿白嫩嫩的不大,伸得可真够长啊。”
白还歌下颏微收,从睫毛下盯着于南望,黑眼珠有一半都隐藏在上眼睑后面:“呵呵,你对他说出真相,看看还能不能保证两厢情愿·”·于南望微微撅起嘴来,他唇形优美,撅起来时颇显俏皮:“哦,真相是什么真相就是你用一堆似是而非的线索推出来一个子虚乌有的结论白大法医日常工作对象都是死人,仗着死人不能回嘴,想怎么编就怎么编,忘了活人是反驳的,不能由着你编故事。”
“很好,于总,你要是贼,一定是不抓住手腕在人口袋里就死不承认的贼·”·“承蒙谬赞,白警官,既然你们讲究捉贼捉赃,也要给我一点确凿的证据。
这样公然上门挑衅污蔑,既不是执法者的规矩,也不是法医的规矩·你只适合跟不会顶嘴的死人打交道,还是别在活人面前现眼了吧”·“你尽可以对我抵赖,和你交往的男人一个月死了三个,每一个都跟你有脱不开的干系,一旦立案调查,你觉得能把自己摘得一清二白”··于南望耸耸肩:“不要强逼着无罪的人承认自己有罪,这本身就是一种罪。”
“于总,刚才你说你对他很真诚,这是偷换概念·我告诉你,真诚和真实是两个状态·真诚是你想让对方看到的,真实是你想不想都已经发生的。
我承认你对他的态度很真诚,但你敢把真实的一面暴露给他看吗你敢吗你以为你和他之间有信任的基础我告诉你,那就是一场海市蜃楼,太阳升起来就会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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