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男朋友从天而降 by 桐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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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男朋友从天而降 by 桐丸子
文案:·专情特种兵×挖石油的诱受·孟见已经三年没有谈过恋爱了··终于,这天,他透过望远镜瞭望自己方圆二十里的领地时,·一个男朋友挂着降落伞,从天而降。
序章·     刚过夏至,北方的白天很长,晚上七点半了,还是能看见西天边上一抹浓重的夕照··     石油学院荷花塘边的小路上,几个即将毕业的学生看到这光景,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还有两天,他们就要离开这座校园,去两百公里外的那座新油田拓荒了··     好在他们全班都被那座油田接收了,他们的这个毕业季,既不用担心就业,也不用跟同学告别,只需要在最后几天的校园生活中感叹青春的一去不返。
     敬一卓哼起了歌:“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     其余几个人立刻用手怼他:“再见个屁,下周一还要一起上火车呢”·    “跟学校再见还不行吗” 敬一卓手长腿长,招呼着朝他们怼回去。
     “怎么那么肉麻呢你……”·     孟见走在打打闹闹的几个人中间,没怎么说话,只低声地把那首歌哼下去:·       明天我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和你……·     要分离,我眼泪就掉下去……·     走到教学楼下,敬一卓接了个电话,校外餐馆的送餐员摔伤了,他们班聚餐的菜送不过来,他们要是急着开席的话就只能自己去取。
     别的班的散伙饭都是随便定个餐馆吃一顿就算了,他们班感情好,最后一顿非要在教室里聚,这个主意还是班长敬一卓出的··     出了这种问题也没辙,带上几个室友跑一趟吧。
敬一卓拽着几个人就要奔校外餐馆去,低头一看,他们手里还都拎着今晚要给老师的礼物呢··     敬一卓把那几个袋子并到一块,交给孟见:“你把这个拿到楼上去,顺便看看他们把拉花挂好了没,有问题给我打电话。”
     孟见点点头:“好·”·     他告别了室友,转身上楼··     为班聚借的教室在四楼,是这栋老楼的最顶层。
     临近暑假,楼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教室都锁着门··     孟见顺着楼梯上到四楼,他们班借的教室就在楼梯口斜对面,门虚掩着,没开灯,里面似乎……没人·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孟见又有点近视,只能借着对面楼上的灯光看到教室里空荡荡的一片。
     他走近教室,正要推门,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着的吐息声··     那是一个男生的声音,一呼一吸中带着急切:“……贺老师。”
     孟见猛得捂住嘴,他差点大叫出来··     “贺老师……”那个声音还在呢喃,随后就被一串唇舌互相吸允的声音吞没了。
     孟见站在那直发抖,紧张和错愕冲进他的大脑,随之而来的嫉恨和怯懦让他阵阵发昏··     他拼命挪动着两只脚,不知过了多久才把自己挪到墙后面。
     ……贺老师果然是喜欢男人的……然而他喜欢的不是孟见··     起伏的亲吻声不停地传进孟见的耳朵,他抬起手想把耳朵捂住,无意中那几个装礼物的纸袋子脱了手,掉在地上哗啦一声。
     教室里的两个人也听见了,静默了一阵,贺明清了清嗓子问:“谁”·     孟见浑身僵直,一动不敢动。
     贺明用指节敲了两下桌子,又问:“谁呀快出来再不出来我要过去了”·     孟见的心快要跳出来了,他绝望地闭上眼睛,贺明已经朝门口走过来了……·     这时走廊的尽头突然喧闹起来,石工二班的学生们从楼顶上下来了。
他们趁着最后的夕阳,去上面拍了好多照片··     一群人谈笑着回到教室,没人注意到傻站在教室外的孟见,也没人注意到教室里那俩人有什么异常。
     没一会,班长敬一卓带着人把吃的都带回来了,最后的晚餐开始了··     孟见坐在角落里,看着贺明端着杯子站在讲台上祝大家前程似锦,下来坐下,又被几个同学推上去唱歌。
     拿着话筒唱着老歌的贺明风度翩翩,就算是最中规中矩的歌,也掩不住他身上洒脱的气质··     让我们举起杯,为往事干杯……·     孟见低下头,不敢再往台上看。
     这个人是他的老师,他的班主任,也是他日思夜想暗恋了三年的人·现在,这段暗恋终于要和大学生活一起埋葬了··     刚才那个男生,孟见不敢确定是谁,也不愿意再去想了。
     他转身出了教室,上了楼顶··     夜晚的丝丝凉意扑在他身上,天上几颗星星泛着水光··     孟见站在栏杆前,深吸了一口气。
     “啊——啊————啊”·     整个校园都回荡着他撕心裂肺的喊声。
·第一章 失事·     时间是北京时间15点22分,飞机进了国境,机舱里的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邵古峰转身去接了杯水,端给贺明。
     这位带着金边眼镜的学者接过杯子,道了一声:“谢谢·”·     邵古峰在他对面坐下,试着讲两句话缓和一下气氛:“贺老师,终于回国了,最想回哪儿去看看啊”·     贺明的肤白像是天生的,阳光映- she -下,那张脸上露出了笑容:“最想去的的地方……应该是江北省的那个石油学院吧。
出国之前,我一直在那教书·”·     “教书带学生也挺辛苦的·”邵古峰没话找话··     “不怎么辛苦,”贺明微摇着头,“比在国外轻松多了,学校里的学生也都很可爱。”
     邵古峰附和了一声:“那肯定啊……”·     贺明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望着舷窗外的云海打发时间。
     邵古峰心知肚明·这位贺教授,当初在国内混了好几年都只是个讲师,后来因为作风问题被那个石油学院开除了,- yin -差阳错被情报部门相中,伪装成访问学者送到国外好几年,如今物尽其用了又弄回来。
     邵古峰所属的特勤处,就是专门护送这种人的·贺明的密保级别不高,这几年也没传回来什么有用的情报,上头只派了邵古峰一个人护送他··     说实话这一趟跑得有点无聊,邵古峰又瞥了贺明一眼,这种人,让他自己坐民航回来不就行了吗……·     贺明察觉到他的目光,迟迟望过来。
     两个人的眼神碰上,贺明先笑了··     他有一种从容的学者气质,近十年的情报工作没让他变得- yin -沉,反而使他的眼神比一般的知识分子更多了几分机警。
     邵古峰有点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能在学校里和学生乱搞了——他把自己伪装得比学生还单纯··     这时耳麦沙沙响了几声,邵古峰知道这是机长要跟他说话,朝贺明点了下头,站起身走到外舱。
     外舱里两个机组员正坐着聊天,见到邵古峰就站起来敬礼,邵古峰点点头让他们坐下··     “雪山,雪山,这里有情况·”机长喊着他的代号。
     “收到,请讲·”邵古峰望着走道尽头的驾驶室··     “发动机可能有一点故障·”机长的声音紧绷着。
     “严重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答道:“一个发动机停车了·”·     邵古峰左手攥拳,慢慢向驾驶室走去:“另一个呢”·     “另一个正常。”
     “那就好,稳住,还有半小时就到地儿,辛苦你们了·”邵古峰靠近了驾驶室,从小窗里看进去,机长和副驾驶都坐在位子上,没什么异常。
     机长对着仪表抄了几个数据,才答道:“好的,你放心·”·     邵古峰紧盯着里面的情况:“孙副呢没睡着吧”·     副驾驶调了一下耳麦,说:“没有没有,我听着呢。”
     “好嘞,辛苦两位,一会咱就到家啦·”邵古峰故意伸了个懒腰,转身往回走··     外舱里两个机组员见又向他敬礼,他招呼了一句:“快到了啊,精神着点。”
     进了内舱,贺明问:“没事吧”·     “没事儿,”邵古峰大大方方坐下,“马上要到了,您把安全带挂上吧。”
     贺明闻言就去扣安全带··     看着那个金属扣“啪嗒”一声扣实了,邵古峰放心地挪开目光,在机舱里环视了一圈。
     就在他快要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整个机舱猛地一晃,朝西一歪,顷刻间天旋地转··     邵古峰立刻伸手撑住桌子把自己稳住,抬眼看贺明。
     贺明脸上已经没了血色,额头在舷窗边碰了一下··     邵古峰抬起一只手在贺明眼前晃晃:“别慌您坐着别动,可能是遇上气流了。”
     强烈的颠簸还在持续,飞机忽上忽下像被气流裹挟,与此同时,一路上嗡嗡不止的轰鸣声放缓了……·     ——发动机·     两个机组员顶着颠簸冲进来,一个飞快地收走了桌上的东西,另一个去锁了洗手间。
     与此同时,耳麦里响起了机长的声音:“雪山发动机停车了”·     邵古峰的眉头都拧到了一起:“怎么回事”·     “故障原因还不清楚……”机长十分焦灼。
     “能迫降吗”邵古峰打断他,“联系机场迫降”·     机长不再出声,应该是去联系塔台了。
     贺明盯着邵古峰,颤抖着嘴唇像是有话要说·剧烈的颠簸把他的眼镜都震歪了··     邵古峰连忙安慰道:“您把眼镜收起来,别担心,迫降了就没事了。”
     嘴上这么说,其实他心里也没底,空中停车是飞机最致命的故障,一旦找不到机场迫降,就只能跳伞···     现在应该快到江北省上空了,下面全是山地……·     “无法迫降”机长回话了,“能用的跑道都太远了,最近的一个在200公里外,还没建好……撑不了那么远。”
     “水域有吗”·     “……没有·”·     “草场呢”邵古峰的左拳又攥紧了。
     “……没有,下面是山地,指挥中心让我们跳伞了·”·     “什么”邵古峰难以置信,飞机上这个贺明好歹也是个有密保级别的人物,说跳伞就跳伞摔坏了算谁的·     “只能跳伞了,”机长声音沙哑,“等我把高度降下去,你和目标人物先跳。”
     没办法,这种情况下只能服从机长安排,邵古峰咬咬牙稳住了自己,抬头去看贺明··     贺明已经理解眼下的情况了,脸上没有一点惊慌,反而扯着嘴角笑:“看来我是躲不过去了。”
     “您想太多了·”邵古峰不敢让他再说下去··     贺明摇着头不再说话··     颠簸不那么猛了,两个机组员过来,从座位下拽出伞包给他俩背上。
·     飞机上没有双人跳伞的装备,好在贺明出国前受过相关训练,可以独自跳伞·邵古峰跟特勤处汇报了情况,那边立刻批准了跳伞。
     飞机的高度在慢慢往下降,8000,7000,6000……·     邵古峰抓紧时间给贺明讲跳伞的动作和开伞的方法,贺明只是点头。
     高度到4000了,两人朝舱门走去,机组员也背上了伞,跟在他们身后··     “不会有事的,”邵古峰拍了拍贺明的肩膀,“一会您先跳,我在您后边,跳下去之后数十个数,然后就开伞。”
     贺明沉默不语··     高度3000,两个机组员走到前面准备开舱门··     贺明突然靠近邵古峰,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东海,可燃冰。”
     邵古峰把这几个字听得清清楚楚,瞬间瞠大了眼……这不是他该知道的……·     高度2500,舱门打开,机舱内空气化作气流夺门而出。
     邵古峰按住贺明的肩膀:“贺老师,把手举起来·”·     贺明应声将双手举过头顶··     邵古峰手上微微用力,轻推了他一下:“跳”·     贺明跳了出去,邵古峰紧紧盯着他,片刻后,他也纵身跳出了机舱。
     机舱外气压和气温都很低,烈烈的气流割着脸,让人睁不开眼睛··     下面这片山地的海拔有1500米以上,留给他们跳伞的高度只有不到1000米。
     最低开伞高度是500,邵古峰默数五秒,开了伞··     他努力睁开眼睛去看贺明,却发现贺明的伞还没有打开,··     他拼命大喊:“贺老师开伞”·     贺明一遍遍拽着开伞器,无助地挣扎着。
     ——他的伞打不开了·     邵古峰难以置信,想起贺明刚才的话,不祥的预感像只- shi -手一样抓住了他的心脏。
     贺明的伞,注定打不开了·     两个人现在相距不过二三十米,但这段距离在不断地拉大,邵古峰开了伞,下落的速度明显变慢,而贺明则在迅速坠落。
     邵古峰徒劳地伸手想拉住他,眼看着贺明从一具挣扎着的躯体,变成了一个越来越远的黑点……·     地面越来越近,下面是一望无尽的松林。
     邵古峰抹了一把脸上被气流激出来的泪,小心地调整方向,朝两片树林中间的空地落下去··     他调整好姿势,双腿微曲,在着陆的一刻立即蹬地,顺着惯- xing -向前小跑了一段。
     身后的伞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悠悠地飘落在地上··     邵古峰回头朝天上看了看,没有伞,不知道那两个机组员和机长副驾驶在哪跳了。
     他身上没有能用的通信设备,只能先找附近的居民求助··     这里是一片人工林场,他以前听说过这个地方,林地足有两万多公顷,附近有没有居民真的很难说。
     现在应该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天色正在迅速变暗,邵古峰环顾四周,打算在天黑之前爬到附近的制高点上去看看··     气温很低,估计有零下十几度,他收起降落伞来折好了抗在肩上,一旦晚上还没处落脚,他就得用降落伞给自己保温了。
     找好制高点,他朝那个方向飞快地走过去··     山路不怎么陡,加上过去人工造林时留下了车道,走起来并不困难··     半小时过去,夜色就要降临了,气温迅速下降,跳伞前他已经穿上了飞机上预备好的防寒服,此刻还是冻得发抖。
     眼前横着一道山坡,他活动了一下四肢,打算往上爬··     “喂——”喊声从空中传来··     邵古峰抬头望去,半山腰上有个男人,穿着厚重的棉大衣,戴着棉帽,正沿着迂回小路向他走来。
     邵古峰心中一喜——这附近是有人的他朝对方挥着手喊:“我在这”··     没多久,那个男人走近了,面孔很年轻,甚至有些青涩的书生气。
     邵古峰朝他敬了个军礼:“您好,我是一名空军士兵,执行任务时飞机发生了故障,跳伞降落到这·请问您是”·     对方点点头答道:“我叫孟见,我是林场望火楼的瞭望员,刚才我瞭望火情的时候看到你的降落伞,就找过来了。”
     邵古峰立刻问:“您看到其他降落伞了吗”·     孟见摇头:“没有,我只看到一个·”·     “您真的只看到我一个伞”他不甘心地追问。
     “真的,”孟见确定地回答他,“我当时用望远镜看的,只看到你一个·我出来之后就把望远镜给我弟弟了……我们每隔十五分钟瞭一次,不然回去问问我弟弟他可能看到后面的了。”
     邵古峰跟着他走上山坡,回头望着身后的林海·暮色四合,天寒地冻,贺明,还有那四个机组人员,只能明天再去找了··    ·====================·第二章 通话·      邵古峰跟着孟见往山上去。
     上面就是整个边姜山林场的制高点了,海拔将近1900,夜幕降临,北风猛烈起来,山坳里的积雪被风卷起,打在他们的脸上·这段上山路两人爬了足足一个小时。
     孟见话不多,邵古峰就主动问他望火楼的情况··     孟见说,望火楼有50多年了,他父母在上面守了半辈子,现在年纪大退休了,就换他们兄弟来接班。
     邵古峰需要尽快跟特勤处通信,就问楼里有没有电话··     孟见停下脚步喘了口气,说:“有,有个卫星电话,我们15分钟瞭望一次火情,每次都得打电话给林场汇报。”
·     这话让邵古峰一愣,他本以为孟见和他弟弟只是护林员,没想到他们主要的工作还是防火·如今森林火情都靠卫星监测了,人工监测效率低,范围有限,也有可能出错。
     林场没有裁撤他们,可能是为了万无一失吧··     总算爬到了山顶,一栋单薄的五层楼立在眼前,楼下有个院子,院子里还盖了几间平房,像是仓库。
     天已经黑透了,楼里的两个窗子透出灯光··     邵古峰突然有一种获救了的感觉··     这次护送任务失败了,贺明生死不明,上面肯定要给他处分。
但他有幸遇到护林员,还能在这落脚住一晚,不然,今晚他可能就要被冻死在山里了··     孟见带着他进了院子,上了台阶拉开楼门,屋里有个人迎出来:“哥找到他了吗”·     邵古峰两步跨上台阶,站在孟见身后。
     屋里的青年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顶着一头毛躁的短发,看见邵古峰,眼角眉梢都有了喜色:“哎呀我的天,可算来个人,再不来人我真要腻味死了……”·     孟见打断他弟弟没头没脑的絮叨,把邵古峰让进屋里,介绍道:“这是我弟弟,孟化。”
     孟化伸出两只手来跟邵古峰握手:“对对对,我叫孟化,他叫孟见,我们俩一个梦话一个梦见·你是当兵的吧你叫什么呀”·     孟见朝他冒失的弟弟皱了皱眉,邵古峰并不介意,回答说:“我叫邵古峰,飞机故障了,我跳伞到这,今晚我能在这住一晚吗”·     “能能能,”孟化乐得不行,拉着邵古峰往屋里去,“你在这住一年都行,大雪封山了,我们下不去,下边的人也上不来,结果你跳下来了哈哈哈……上次有人跳伞到这还是我小时候呢。”
     见孟化这么话唠,邵古峰就明白了,这两兄弟常年守在山上,孤独的日子不好过·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他见过那些在岛礁上驻守的战士,与世隔绝的生活真的是一种对精神的折磨。
     不过这两个人……邵古峰又悄悄打量他们,弟弟有点不修边幅,但精神状况还可以,哥哥就更干净利索了,话也不多,不像是在山上守了一个冬天的人。
     一楼有间小客厅,摆着一组沙发,一个茶几,还有一张餐桌·孟化让他俩等等,晚饭在锅里热着,马上就能开饭··     屋里暖气烧得足,孟见进屋就摘了帽子,又脱了棉大衣,回头问邵古峰:“你热不热”·     邵古峰摇摇头。
他还真没觉得热,他穿的没那么厚,刚才在外面被冻透了,现在还没缓过来··     孟见又问:“你要用电话吗你稍等,我给你拿过来。”
     他进了隔壁办公室,取了电话回来,递给邵古峰··     他们的卫星电话就是普通市面上那种,黑色机身带着天线键盘和一块屏幕,有点像过去的大哥大。
     邵古峰向他道过谢,随即踱到楼道里去拨号·他的任务是需要保密的,虽然没必要防着这两个护林员,但也不能当着他们的面打电话··     他直接拨了特勤处的电话,孟见从客厅里出来,从他身边经过,指指楼上说:“我去瞭望。”
     邵古峰朝他点点头,随后电话就接通了,他报告了自己的身份,等着电话转接··     几分钟后,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古峰吗”·     邵古峰回答说,是的,我还活着,我遇到了边姜山林场的护林员,现在在他们的望火楼里。
贺明跳伞失败,现在生死不明,请立刻派人搜救···     对方沉默了一阵,才说:“承担护送任务的专机找到了,坠毁在你所在位置以南的五十公里左右……飞机里找到了五具遗体,四个机组人员,贺明也在里面。”
     “什么”邵古峰惊吼了一声··     这不可能,他亲眼看着贺明跳出了机舱,亲眼看着他落进了林海里……飞机里不可能有他的遗体。
     ……只恐怕,整件事都不是意外·飞机故障不是意外,跳伞不是意外,贺明的伞包出了问题也不是意外·整个过程都是设计好的,而邵古峰,连一枚棋子都算不上。
     “组织上还在研究这件事,”电话那边又说,“给你的命令是原地待命·”·     冷汗从额角上流了下来,邵古峰攥着电话的手在抖,他咬紧牙关,才答出一个字:“是。”
     电话即将挂断,对面突然说:“等等·”·     邵古峰静静等着,那边问话的人换了一个,是他上级的上级:“古峰,你告诉我,贺明说过什么”·     “……”邵古峰不敢轻易回答这个问题,“您指的是什么”·     “贺明带回来的情报很简单,他肯定告诉你了,这是命令,告诉我,他说过什么”·     邵古峰明白自己在这次任务中存在的意义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答道:“东海,可燃冰。”
     通话终于结束,邵古峰对着电话叹了口气·这种情况他听说过,一个重要的情报带回来了,但同时也被外国当局察觉了,为了保护情报,就只能牺牲情报人员。
     贺明对此心知肚明,肯定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而邵古峰对此一无所知,但他成功活了下来,当好了这个传声筒,任务就也算完成了··     这没什么好沮丧的,但他也高兴不起来,拎着电话回了客厅,孟化已经把晚饭端上桌了。
     此时,孟见正站在楼梯拐角里,捂着乱跳的心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本来没想偷听邵古峰的电话,只是刚刚从楼上下来时听见了贺明的名字……那是他曾经的老师,他暗恋过的人……·     世界上同名的人很多,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正犹疑着,就听见了“可燃冰”。
·     毕业后在油田工作的那几年,他听同学说起过,贺明老师出国了··     贺明是专门研究石油勘探的,可燃冰是近几年大热的新能源……·     孟见不敢想象,和邵古峰一同跳伞的人,难道就是贺明跳伞失败的意思是……贺明已经死了·第三章 试探·     望火楼上没有移动信号,也没有网络,供电靠屋顶上的太阳能电池板和一台柴油发电机,取暖靠楼后的锅炉。
     晚饭吃得挺简单,面条、白菜、土豆··     孟化说:“邵哥,今天我们不知道你要来,晚饭就简单吃点,明天再做顿好的招待你。”
     邵古峰不由得笑了:“我今天也不知道我要来,给你们添麻烦了·刚才我请示了上级,上级让我原地待命,接下来我可能要在这借住几天……”·     孟见有点诧异:“大雪封山,还没化冻呢,你也下不去啊。”
     “不不……”邵古峰沉吟着,“如果他们需要我回去的话,应该能派直升机来接我·”·     “我靠”孟化端着碗目瞪口呆,“直升机邵哥,太吊了吧”·     “嗯,”邵古峰点点头,“不过这次可能不会有直升机过来了……你们这儿一般几月份化冻”·     “四月初,”孟见捏着筷子垂着眼,“还有一个月,下山的路就能走了,送补给的车也会上来。”
     邵古峰点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特勤处应该会让他四月初再下山,到那时候,贺明这件事的风头就已经过去了,他也就能不声不响地归队了··     孟见惦记着刚才偷听到的电话,想着贺明的事,又觉得简直是天方夜谭,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该跟邵古峰说些什么。
     他弟弟倒是十足的人来疯,变着法跟邵古峰套近乎:“邵哥你就等四月初再走吧,正好跟我们做个伴·”·     “这个,我得听上级安排。”
     “邵哥你上级在哪啊”·     “这个……我不能说·”·     “啊那,邵哥你是哪里人啊”·     “我是北方人。”
     “北方哪儿的”·     ……孟见听不下去了,戳了孟化一下:“话太多了啊,还让不让人家吃饭了。”
     孟化撇了撇嘴,冲邵古峰笑了一下,不再说什么··     这兄弟俩- xing -格迥异,像是在不同的环境里长大的,邵古峰有点好奇,就问:“你们从小就住在山上”·     两人同时摇头,孟见说:“小时候我们俩在山下上学,住奶奶家。”
     孟化说:“对,我念完高中就不念了,我哥去念过大学·”·     邵古峰明白了,难怪孟见比他弟弟斯文,一个学霸一个学渣。
他问孟见:“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孟见有点不好意思,答说:“石油工程·毕业之后去油田工作过几年……后来那个油田亏损,我们又都没有正式编制,就领了一笔钱遣散了。
我没地方去,就回来了·”·     “你念的……是江北石油学院”邵古峰犹疑着问··     孟见一脸惊讶:“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个战友,江北人,也在那上过学……”邵古峰随口编了个谎话。
他认识的唯一一个和江北石油学院有关的人,就是贺明了·而贺明,现在恐怕已经躺在山下松林的积雪里,没了气息··     过几天他还得想办法找到贺明的遗体处理掉,不然开春了被别人发现就又是麻烦。
     孟见不知道他正在盘算什么,心里一直想着贺明的事,很想问问邵古峰跟他一起跳伞的人有没有事,但是刚才孟化问他是哪里人,他都不肯直说,孟见就算问了肯定也什么都问不出来,只好作罢。
     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孟见觉得,贺老师那么一个普通学校的小讲师,怎么可能卷进这种大事里,他现在肯定在国外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呢··     孟见其实早就不惦记贺老师了,偶尔想起来,只是会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太傻,以及,希望贺老师今后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吃过晚饭,孟化去楼上瞭望,孟见要去楼后给锅炉添煤··     邵古峰说我和你一起去··     孟见推辞着:“不不,不麻烦你了。”
     邵古峰已经把外衣穿上了:“带我去转一圈吧,参观参观·”·     晚上山风特别大,出了门,两个人逆着风往楼后去,就像推着一堵墙在往前走一样。
邵古峰还好,孟见几乎迈不动步,没走几步就落在后面··     邵古峰见状就走到他前边把风都挡住,边走边问:“你们在山上几年了”·     “三年半了,”孟见答,“冬天不好过,春天夏天还挺舒服的。”
     邵古峰觉得这人是真的神奇,有一张好好的文凭,不在下边找工作,非要回到山上来守着……这也太佛系了··     楼后的锅炉不小,在取暖锅炉里算最大的,还用钢板搭了一间简易的锅炉房罩着。
煤就堆在旁边,孟见用铁锹添了几锹煤,邵古峰拿过另一把铁锹帮他一起,没一会就添完了··     俩人回到屋里,孟化刚从楼上瞭望过下来,正在给林场打电话。
     孟见迟疑了一下,问邵古峰:“我们跟林场报备一下你的事吧”·     邵古峰点头说好,孟见就接过电话跟那边说,今天有个空军跳伞下来了。
     林场办公室说知道这事,省里来过电话了,让那个伞兵先住望火楼里··     挂了电话,孟见说:“呃……古峰,今晚你就睡我那屋吧,楼上有客房,但是暖气都没开,一时半会也暖和不起来。”
·     邵古峰悄悄笑了,到底是个知识分子,称呼人的时候还有点羞涩,不像他弟弟,邵哥长邵哥短的张口就来··     孟见房间里东西不多,一张床一张桌,墙上挂着几张照片,还有个挺大的书架。
     邵古峰看着那一排排的书,感叹了一句:“你这涉猎还挺广泛·”·     “在山上住着无聊嘛,”孟见说,“你有想看的就随便看……我前半夜值班,我先上去了。”
     “晚上你们也十五分钟监测一次”邵古峰问··     孟见摇摇头:“晚上一小时一次,我前半夜,我弟弟后半夜。
他就睡隔壁,有事你就叫他·”·     邵古峰哈哈一笑:“行,今天真的要感谢你们,以后做饭我包了·”·     “这……不用,”孟见赶紧推辞,“你是客人,哪好意思让你做饭……你早点休息。”
     邵古峰又道过谢,孟见带上门走了··     往床上一坐,邵古峰放松下来,这一天真是绝了··     他环视着这间卧室,目光落到墙上那几张照片上。
站起来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孟见和他爸妈,孟见兄弟俩和他们爷爷奶奶,一张初中毕业照,一张高中毕业照,一张大学毕业照,还有一张,好像是大学毕业时和几个老师的合影,孟见穿着学士服要笑不笑的,那几个老师……·     邵古峰震惊了,那几个老师里,有一个是贺明·第四章 巡山·     邵古峰在望火楼里住了一天,第二天起床一看,下雪了。
     他起得早,孟见还在楼上值班,孟化还没睡醒··     等到六点钟,孟见又上楼顶瞭望的时候,就看见他在院子里扫雪了··     这时天才蒙蒙亮,孟见喊了他一声:“古峰”·     邵古峰回头往楼上看,只看到楼顶上一道单薄的人影,在寒风里微微晃着。
     “风太大”邵古峰喊他,“你靠里站,别掉下来”·     孟见好像是笑了,笑声不大,在风里飘散,他说:“没事儿。”
     这场雪让邵古峰有点焦躁,贺明还在林子里躺着呢,下了雪就更不好找了··     听孟见说,这可能是冬天最后一场雪了,从这往后,气温就要回暖,雪都要一点点化掉。
·     邵古峰怕气温到了零度以上,贺明的遗体会腐烂,再引来狐狸什么的啃得不像样,他自己心里就更过意不去了··     贺明掉下去的那个位置他大概记得,带足了吃的自己去一趟也没问题,就是不知该怎么跟这两兄弟说。
     孟化肯定不靠谱,邵古峰住他隔壁,天天晚上听见他打电话,先给女朋友打,然后再给几个哥们打,打电话也没什么正经事,就是吹牛·望火楼里来了个空降兵,这事已经在山下传开了,全是孟化吹出去的。
     要是再让孟化知道他在林子里找东西,一个电话打出去以讹传讹,邵古峰怕自己的饭碗就保不住了··     不让孟化知道他在林子里找东西的办法只有两个,一个是晚上出去找,另一个就是跟孟见一起出去巡山的时候,商量着孟见让他帮忙保密。
     晚上去找肯定行不通,先不说冻死人的问题,邵古峰没那个自信能找得到··     拉着孟见一起去……问题就更大了,孟见以前是贺明的学生,一旦被他认出来怎么办·     纠结了一天,邵古峰觉得算了,想那么多干嘛,贺明从七八百米的高空掉下来,很可能已经面目全非了,孟见不会认出来的。
     隔天孟见又要去巡山,邵古峰就说我跟你一起去··     孟见之前就带着他去过一次,这次自然也乐意带他一起·两个人裹上最厚的棉大衣就出门了。
     前天刚下过雪,今天风不大,太阳升高了还照得人暖暖的··     林场给配的棉衣有点像警用的那种,保暖也抗风,特别厚,孟见穿上就跟个粽子一样了,邵古峰穿上却笔挺潇洒。
松林苍翠,积雪一尘不染,他偷偷看邵古峰,就像在看天地间的一幅画一样··     孟见想起来自己已经三四年没谈过恋爱了,现在见到帅哥,着实有点心痒。
     邵古峰毕竟是习武的人,举手投足矫健敏捷,眼睛里有种奕奕的神采,一米八的身材匀称得像一尊活过来的希腊雕塑·昨天中午邵古峰在厨房里帮着做饭,厨房里蒸汽散不开,孟见进去的时候正好撞见他在脱上衣,那场面让孟见一懵,赶紧背过身去,还被孟化嘲笑了,说有什么好害羞的。
     ……我是真的很害羞啊,说出来恐怕你就不想再认我这个哥哥了··     邵古峰不知道自己正被人觊觎着,心里还盘算着一会怎么跟孟见说保密的事。
     他们沿着山梁往北走,在望火楼周围巡视方圆一公里就行了··     走到最北边,邵古峰停住脚步,说孟见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孟见问:“什么事”·     邵古峰说:“我的一个战友,那天跟我一起跳伞下来的,伞包没打开,已经牺牲在林子里了……”·     孟见如遭雷击,那天晚上邵古峰打电话时提到的那个名字又在他脑海里翻滚起来,贺明……贺老师……·     邵古峰还在说:“我得找到他,把他安葬。
但这事得保密,你要是愿意帮忙就陪我一起去找,回来之后不能告诉任何人,也别跟孟化说……”·     孟见愣愣的,没有任何反应·邵古峰以为他是没遇见过死人的事,就扶着他的肩膀对他说:“孟见,你要是不愿意去也没关系,我自己过去,你在周围转转,等我一起回去……只要帮我保密就行了,别让孟化知道这事。”
     过了一会,孟见才眨了眨眼,说我和你一起去··     他们俩从梁上下去,一路下坡走得很快,期间邵古峰停下看了看,找准了那片林子,就带着孟见往那边走。
·     人工造林都是按一百米见方种的树,横竖成排,两片林子中间都留着防火带··     邵古峰和孟见分开找,俩人边往前走边互相吆喝着,免得走散了。
     不到十分钟,孟见喊他了:“古峰,古峰你过来看看”·     邵古峰往孟见那边走,同时折了段树枝拖在身后,在雪地上留下记号以便过一会能找回来。
     等他到了孟见那,发现孟见脸色发白,站着不动··     见到他,孟见就指着眼前三四步远的地方:“你看……这个,是不是……”·     邵古峰看过去,积雪下隐隐有一堆起伏,一块衣料露出来,不用细看就知道,那是飞机上换的那件防寒服。
     他咬着牙点了点头,然后跟孟见说:“你别看,转过去·”·     孟见的表情挣扎了一瞬间,似乎有话想问··     邵古峰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扳着他转过去,然后推着他外走了十几步:“别转身,别看,别往远走,等我叫你了你再过来,明白吗”·     孟见不出声,只点了点头。
     他站在那不动,邵古峰就转身去收拾了··     松林里安静至极,邵古峰扫开雪的声音、翻动残肢的声音都清晰地传进孟见的耳朵里。
     那声音让孟见脊背发凉,他恐惧地闭上了眼睛··     他从没面对过这么惨烈的生死,无法想象那个人是怎么从高空中摔下来,又是怎么在这片林子里躺了四天的……他还在望火楼上拿着望远镜四处看,在防火笔记上记下“无事”的时候,这里却孤零零地躺着一个人……他更不敢去想,那个人,很有可能是贺明老师。
     那个风度翩翩的贺老师,那个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勘探钻孔的贺老师,现在,难道就躺在那,已经不再是一个活着的人了·     孟见心里一阵阵发慌,他想问邵古峰,太想问了。
但就算得到了答案又能怎样今后每天他瞭望的时候,都会想到贺老师就死在他脚下这片林子里,他会寝食难安···     如果不问……他还可以欺骗自己,都是自己想多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阵阵寒风从松林里吹过,孟见半天没动,双腿都冻僵了,他提起膝盖想活动一下,这时邵古峰喊他了:“孟见,你先别转过来,我问你啊,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能暂时放一下的地方土还冻着,挖不开。”
     孟见的声音有点发抖:“前边山下有一条防火沟……”·     “行吧,就先放那,”邵古峰说,“你往前走,带我过去。”
     孟见闻言就往前走,邵古峰已经用衣服把遗体包好了,抱起来跟在孟见后面,两个人始终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孟见知道自己现在回头就能看见,他很想回头看一眼,如果那是贺老师,他就还能再看贺老师一眼。
     有好几次,他已经快要回过头去了,眼睛的余光已经能看到邵古峰抱着一包东西了……·     他不敢再看,他相信那不是贺老师,他拼命说服自己那不是贺老师。
     他把邵古峰带到防火沟那,就转身往远走,默默走出很远,才折返··     邵古峰已经找了不少树枝把遗体盖好了,乍看像砍柴人放在那的柴火。
     这个季节没人会上山,更没人会跑到这来,暂时放在这,等天气暖了再找个地方好好安葬吧··     孟见和邵古峰站在那默哀了一会。
     邵古峰想着,这是一位为任务牺牲了生命的情报工作者,他在他的保护下泰然赴死了·邵古峰想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失职··     往山上走的时候,他才发现孟见在掉眼泪,踌躇了很久他才说:“别太难过,毕竟我们是做这种工作的,这种事常有……”·     孟见用力摇着头:“不不,我不是……我没有,我没……都是风吹的,山上长大的人都这样,风一吹就流泪……”·第五章 宽慰·     那天巡山回来之后,孟见就一直情绪低落。
     他弟弟吓得不轻,左等右等不见他们回来,还以为出事了,拿着望远镜跑到楼顶上四处看,总算看到他俩正从北边往回走··     邵古峰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他们回来得这么晚,孟见一句话就搪塞过去了:“碰见一只狍子,我们俩追狍子去了。”
     孟化一脸崩溃:“追狍子哥你不是傻了吧你要是真想吃,放个夹子等着不就行了吗”·     孟见笑了笑:“古峰没见过狍子嘛,带他追着玩玩。”
     带他追着玩……这太不像孟见会干出来的事了·他弟弟难以置信地看看邵古峰,又看看他,喃喃了一句:“我小时候你都没这么带我玩过……”·     孟见拿了望远镜头也不回地往楼上去:“明天就带你玩。”
     邵古峰扔下一句“我也上去看看”,就也上了楼··     望火楼盖了整整五层,只有一层二层有房间,三四五层都空着,孟见沿着空荡荡的楼梯往上走,他知道邵古峰就在身后,很想叫他别跟着了。
     他越跟着,孟见就越忘不了刚刚埋葬的那个人·想到贺老师,他眼眶都在发酸··     上了楼顶的瞭望台,孟见还是不说话,拿着望远镜照常看了一圈,风吹得他直流眼泪。
     邵古峰站在他身后,安慰人的话拿捏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该怎么说·孟见的背影那么单薄,像是要被悲痛压垮了··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孟见恐怕知道那个人是贺明了,很可能是那天打电话被他听到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孟见的状态也有点奇怪,像是失去了特别特别重要的人·难道当年他们师生感情特别好·     “古峰,”孟见突然回过头来问他,“你那个战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邵古峰完全可以编个谎话,但他放弃了,他说:“他是个很斯文的人,对谁都特有礼貌,做事做得滴水不漏。”
     孟见的笑容里混杂着悲哀:“他长什么样”·     “他挺有气质的,四十多岁的人了,一点不显老。”
     孟见点点头,又问:“他……叫什么名字你能告诉我吗”·     “对不起,我不能说。”
     这句回绝的话说得太快了,一点犹豫都没有,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孟见擦了一下被风吹出来的眼泪,才说:“你知道吗我在石油学院上学的时候,我们班主任叫贺明,他特别好,我们都特别喜欢他……”·     邵古峰走上前去揽住他的肩膀,用力抱了抱:“他肯定也很喜欢你们,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半晌,孟见才点点头:“我知道,谢谢你·”·     那天傍晚,孟见说二楼的客房收拾好了,暖气也开了好几天了,能住人了。
     邵古峰就收拾了一下搬到楼上去住·孟见又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发现几天过去,这间屋子变干净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东西原样放着,书架上有几本书像是拿下来过,又按原来顺序放回去了。
     他走到墙边,把贺明老师的照片取下来,放进抽屉的最底层···     那是一个他悄悄放在心底十年的人,时间太久,以至于他都忘了心里还有这么个人。
     这次邵古峰来了,从天而降,然后贺老师就走了··     他心里有点自私地想着,要是邵古峰没来到这,他就不会知道贺老师的死讯。
或者飞机不出故障,贺老师就还现在还好好地活者……·     天意总不会遂人愿,发生了的事情也没有如果,贺老师的死肯定也不能怪到邵古峰头上。
     但孟见现在还无法释怀,过去的记忆被翻出来,伴随着生离死别,掐得他心里难受··     他趴在桌上渗了一会,听见邵古峰在敲门:“孟见,饺子出锅了,来吃饭吧。”
     孟见赶紧收拾好情绪,打开门往客厅去··     今天这顿饺子是他们仨一起包的··     山上冷,很多蔬菜都放不住,入冬前送上来的都是白菜、土豆、豆角和茄子,其它的就是猪肉豆腐之类不怕冻的了。
     他们把一半白菜都腌成了酸菜,另一半放地窖里,每天放一桶水下去,总算让这些白菜全须全尾地过了一冬,没烂,也没被冻坏了,一直吃到现在··     邵古峰也算是个北方人,但他家那边从不腌酸菜,他也没吃过。
来到望火楼第二天,孟见炒了个酸菜··     看着那一盘金黄的白菜和肉丝混在一起,邵古峰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那气味,闻起来就很酸……·     事实证明,真的很酸,他吃了一点,最后终于忍不住皱眉,捂着腮帮子投降。
     孟见和孟化就笑了··     夏天会有爱探险的游客开车上来,以前爸妈还在山上上的时候,每次招待客人都少不了酸菜,地方特色嘛。
     后来他们发现,外地人,除了东北人,好像都吃不惯酸菜,个个被酸得呲着牙避之犹恐不及·一家人就悄悄观察客人被酸到的表情,乐此不疲·再来客人,桌上还是会有酸菜,本地特色嘛。
     这次邵古峰来到这,又被兄弟俩捉弄了一把··     今天的饺子是一半酸菜猪肉,一半白菜猪肉··     邵古峰安心吃白菜的,广播里放着新闻联播,他就跟着新闻打着哈哈,孟化变着法劝他尝个酸菜的,他就是不肯,立场特别坚定。
     桌子下,孟化踢了他哥一脚求助攻·孟见就捏着筷子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啊,酸菜这么好吃的东西……”·     “我就没这个口福了,”邵古峰再次表明立场,“我牙口不好,最怕酸。”
     “邵哥你怕酸啊”孟化灵机一动,“那,有个东西你可一定要尝尝·”·     吃完饭孟化就去仓库里翻出几个冻酸梨,泡在水盆里等着解冻。
     邵古峰盯着那几个黄黑黄黑的水果,半天才吭出来一句:“这玩意,我在北京吃过……”·     “哎北京也有酸梨”孟化拉着他不放,“那邵哥你快尝尝,看跟北京的酸梨一样不。”
     邵古峰捞出来一个,迟迟下不去口,他回想起了被酸梨支配的恐惧……·     正好孟见从楼上监测完了下来了,看到有酸梨就捞起来一个啃,边啃便问他弟弟:“怎么想起来吃这个了”·     邵古峰眼看着他把一整个酸梨都吃下去了,只剩下一个果核,讷讷问他:“不酸吗”·     “酸啊,”孟见整个人抖了一下,眼角都被酸得发红,“但是爽。”
第六章 水箱·     3月8号那天晚上,孟见后半夜值班··     快到凌晨1点,闹钟还没响,他就醒了,起来穿好衣服,孟化正好推门来叫他。
     他披上外衣上楼,孟化困得不行,打了个哈欠就去睡了··     经过二楼,孟见放慢脚步听了听,没什么动静,邵古峰应该是早就睡了。
     走到四楼,他好像踩到了一点水,开始还以为是窗框上结的冰化了,也没想太多,继续往上走,走到五楼才发现不对,怎么楼梯上全是水·借着灯光一看,水还在流。
     他暗叫一声不好,肯定是水箱坏了··     五楼有个大水箱,连着楼下所有的水龙头·他们平时洗脸洗衣服都用水箱里的水。
     这个水箱以前坏过一次,浮球松了,他和孟化都不会修,水一直漏到一楼,每层都跟下雨一样·好在当时是秋天,林场的维修师傅打电话让他们赶紧把水都放空了,等着他上来修。
·     现在麻烦了,大冬天的,师傅根本上不来··     五楼已经被水淹了,孟见把鞋脱了,趟着水过去看,看了半天才看出来是一段水管漏了。
     他松了一口气,把水箱的出水阀门关上,拧紧,看看时间也已经一点整了,赶紧穿上鞋取了望远镜去楼上瞭望··     晚上他们用的望远镜是红外的,山、树、雪这些没有温度的东西,在红外望远镜里都是漆黑一片。
     反复看了两遍,确定没问题,他给林场打了电话,报告了正常,然后下楼找出扫帚墩布水桶,上楼去清理那些淌出来的水··     他弟弟早就睡着了,隔着门都能听见在打鼾,孟见也就不叫他了,自己在楼上慢慢扫,把水扫到一起,再铲起来倒桶里。
     铁簸箕铲在地上刺啦啦一阵响,没一会,邵古峰上来了··     孟见挺意外,没想到隔着几层楼他都能听见,直说抱歉,吵醒你了。
·     邵古峰说:“我失眠了,上来看看,这是漏水了”·     孟见点点头:“嗯,水管坏了,明天换根管就好了,问题不大,你回去睡吧。”
     邵古峰热心,肯定不会扔下孟见回去睡,就拿过墩布说:“我帮你把楼梯擦了·”·     孟见谢过他,两个人就低头干活。
没多久,孟见那桶水满了,他得拎到楼下去倒掉··     水桶没有盖子,他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拎得小心翼翼,生怕洒出来··     经过邵古峰身边,邵古峰侧身给他让出路来,问他:“我帮你拎”·     孟见摇着头说不用不用,没注意到楼梯上的水,脚底一滑,顺着楼梯就摔了下去。
     “……呃”摔的太突然了,他都没来得及喊一声,浑身上下都疼,倒吸着凉气瘫在那·水桶打翻了,水全浇在他身上。
     邵古峰两步跑下来,也不敢贸然动他,就问:“你哪最疼”·     孟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全身的神经都像被捏在一起了,还没缓过来,皱着眉说不出话。
     他摔下来的时候屁.股着地,台阶一个一个都卡在尾椎上,邵古峰问:“尾椎骨最疼”·     孟见点点头。
他有点难堪,这么大人了,在别人面前摔成这样,还把水都洒了……·     邵古峰把他的手臂搭在肩上,扶起来往楼下走·孟见的尾椎疼得钻心,两条腿也使不上力气,邵古峰见状就直接把他背起来了。
     孟见脸一红,喊着:“别……”·     “没事,”邵古峰说,“你还挺轻的·”·     到他卧室里,邵古峰把他往床上放,裤子刚一碰到床单,整个上身的重量都压到尾椎骨上,疼得孟见“啊……”了一声。
     邵古峰万分小心地把他放好,让他赶紧把- shi -衣服换了,顺便检查一下别的地方伤到没有··     孟见点头说好,迟迟没有动作。
邵古峰愣了半分钟,才明白过来,他这是不好意思当着自己的面换衣服··     这……邵古峰就爽快地回避了:“我去楼上把水都擦了,你不用管了……你后面可能破了,找点药涂一下。”
     等他走了,孟见才把衣服一件件脱了,想方设法用手把自己撑起来,去柜子里找衣服··     伸手摸了一下后面,果然有点破皮了。
     看看时间,快两点了,他得再到楼上去瞭望一次·赶紧把衣服都穿好,扶着腰上了楼··     楼上已经被邵古峰收拾得差不多了,孟见看到他,想起自己刚才的狼狈模样,几乎抬不起头来,低声说:“真的麻烦你了。”
     邵古峰只道:“不麻烦,你没事吧”·     “没事……应该是没事·”孟见红着脸不敢看他,穿好大衣拿上望远镜,上了楼顶。
     等他从楼顶上下来,邵古峰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孟见给林场打电话汇报完,挂了电话艰难地坐下··     五楼有套桌椅,还有张床,平时值夜班的时候都在五楼守着。
但现在是冬天,五楼没暖气,特别冷,他跟邵古峰说:“这太冷,你下去休息吧,我没事·”·     邵古峰本来想在这陪他一会的,不过想到孟见面子那么薄,肯定不好意思,关照了两句也就下楼去了。
     孟见目送着他在楼梯转角消失,才扶额长叹了一声,今天真的太怂了……·     刚才摔那一下把他头发也弄- shi -了,往楼顶跑了一趟,头发里的水又结成了冰,一碰就哗啦哗啦响。
     林场冬天动辄零下二三十度,- shi -头发结冰是常事,应该找毛巾擦一下或者找暖水袋焐一下的·可是孟见现在摔了尾椎,一动就疼,坐下就站不起来,站起来就坐不下去。
他也懒得管了,随便用手拨了两下,等着它自己化掉··     几个小时后,天亮了,孟见发烧了··第七章 交颈·     早晨孟化上来换班的时候,孟见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孟化问:“哥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孟见咳了一声:“感冒了……昨天那边那根水管漏了,我把阀门关了,今天得记着换水管。”
     “好……哥你下楼先吃药”·     孟见扶着楼梯扶手,答一个字都费力··     等他到了楼下,听见厨房里的响动,知道是邵古峰正在做早饭,就进厨房打了个招呼:“起这么早,昨晚辛苦你了。”
     邵古峰也注意到他脸色不对,伸手在他额头上试了一下:“你发烧了·有退烧药吗”·     孟见喘气有点虚浮:“退烧药……有,在客厅里……啊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去找。”
     药箱就放在客厅的柜子里,孟见找到一盒小儿退烧颗粒还是什么的,用热水冲开喝了··     早饭他吃不下,晕得快要睁不开眼睛。
邵古峰又试了一下他额头,还烧着,劝他去躺一会··     孟见点点头,叫孟化记着换水管,自己就先回去躺着了··     尾椎骨还是疼,躺在床上翻身都困难。
孟见想着睡一觉吧,睡一觉烧就退了···     他这一觉睡到了下午,醒过来的时候昏昏沉沉的,浑身都酸痛·看看时间,都快五点了,孟化肯定是在上边守了一天。
     他挺过意不去的,爬起来想赶快去替孟化一会,冷不防牵动了尾椎骨,疼得他大叫了一声··     “孟见”邵古峰在外面敲门,“你没事吧”·     “没事……”·     邵古峰进来了,递了个体温计给他,让他量一下.体温。
     被人这么照顾,孟见挺不好意思的,连说麻烦你了··     邵古峰说:“别客气,互相照顾一下,应该的·”·     几分钟后,体温计取出来,三十八度八,邵古峰说你这烧得太高了,躺着别动了,晚上我跟孟化换班。
     孟见摆着手想说不行,被邵古峰直接按回到床上去了··     他一点防备都没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躺在床上跟邵古峰四目相对了。
     ……心脏猛地撞了一下,孟见大脑一片空白,耳膜里咚咚响,慌张转过头去不敢再对视··     邵古峰关上门去客厅里找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巡山回来之后,就总是不自觉的想保护孟见,可能是因为贺明的事吧,孟见看上去太无助了。
     药箱里的退烧药有好几样,邵古峰一个个比对着说明书,发现最能退高烧的是一盒退热栓··     他把退热栓拿给孟见,孟见脸一红,说谢谢,我自己弄吧。
     邵古峰看他手都在抖,挤了半天没挤出一粒药来,就拿过来帮他挤··     孟见伸手想接那粒药,邵古峰把他的手按回去:“你别动,我帮你放进去就好了。”
     “不行……”孟见挣扎着想拦住他,邵古峰已经坐到床边上把被子掀开了一角··     “你……”孟见的脸都快埋进枕头里,“……你别看。”
     “好,我不看,”邵古峰说,“你侧躺着,面朝着我·”·     孟见侧过身来,还想去拿那粒药,又被邵古峰按住了手。
     他害羞又窘迫,本来就发着烧,现在脸更红了·邵古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睛里一团水光,像要哭了一样,不由得心软··     “没事儿,”他跟孟见说,“我家里有个妹妹,小时候也常发烧,次次都是我帮她上退热栓。”
     孟见从没听他提起过家里人,眼神转过来想听他继续说··     邵古峰见他注意力转移了,就慢慢把手伸到后面去褪他的裤子:“所以我最会干这活儿了,身经百战,无一失手。
把腿蜷起来·”·     孟见不敢再看他,闭上眼睛蜷着腿,像婴儿一样缩成一团·邵古峰把他的裤子和内裤都褪到大腿根,无意中碰到了他昨晚磕破皮的尾椎骨。
     “嗯……”孟见反- she -- xing -地哼了一声,赶紧捂住嘴把后面的声音都吞下··     “昨晚摔的还在疼”邵古峰循着尾椎找到了- xue -道,轻轻把药推了进去。
     尾椎被挤了一下,痛感顺着脊柱爬上后脑,孟见拼命拧着嗓子不出声,上身微微发抖··     邵古峰担心药没到位,又伸进一个指节去往里推了推。
他指纹粗糙,擦过肠肉,孟见猝不及防呻訡出了声··     一阵静默·邵古峰帮他把被子盖好:“好啦,你再睡一会·”说罢就带上门出去了。
     孟见的心跳像脱了缰的马,门一关上,他就猛喘起来·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邵古峰合上门,站了一会没动·孟见的声音太宛转,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了。
     晚上他跟孟化简单吃了晚饭,孟化说要去守前半夜,邵古峰就进厨房煮了点粥··     他敲孟见的门,孟见没吭声,他轻轻推门看,孟见睡得挺沉,脸色倒是好一点了。
     从早晨到现在他都没吃东西,不能再饿下去了,邵古峰把碗放在桌上,走过去轻轻推他肩膀:“孟见,醒醒,起来吃点东西·”·     孟见睡得迷糊,听见有人在叫他,一半意识在梦里,一半意识像挣扎在水里。
     他动了一下胳臂,碰到邵古峰的手,就虚虚抓住了··     邵古峰还想再叫他,却见他舔了一下嘴唇,喃喃着:“水……”·     桌上有杯水,邵古峰转身想去拿,无奈孟见突然攥紧他的手不肯放开。
     他又俯身看着他:“孟见,想喝水就醒醒了,把眼睛睁开·”·     孟见蹙着眉,低低哼了一声,还是睁不开眼··     邵古峰盯着那对干涩泛红的嘴唇,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等他的理智察觉到事情不对的时候,他已经吻下去了··     孟见的唇又薄又软,遇到他的舌尖,渐渐- shi -润起来··     还在迷蒙中的孟见感受到这个吻,一半意识激灵了一下,总算从水里上了岸,睁开眼,只看到对方微微扇动的睫毛。
     他一时没能记起自己在哪,只伸手捧着眼前这张脸深深吻下去·舌尖互相舔舐,邵古峰一惊,想推开他,却被他痴痴地抱紧··     那双手很烫,抚过他的耳梢,又抓进他发间。
     邵古峰很久没和谁这样亲近过了,索- xing -任由他吻自己·孟见的唇舌都发烫,反复吸允着他,又在他的口腔中试探·舌尖和粘膜缠腻在一起,互相推抵,烙印着对方的触感。
·     直到两人都快要窒息了,孟见才微微松开他,鼻尖吐着气,嘴唇还跟他交叠在一起,无意中唤了一声:“一卓……”·第八章 躲闪·     敬一卓。
     从字面意思上看,这个名字还不错·可惜一旦念出来,就产生了一个滑稽的谐音:敬一桌··     所以这个人在酒桌上总会端着杯子站起来说:“来,我先敬大家一桌。”
     上学的时候,同学都喊他一桌儿,他也大大方方接受了这个外号·但私下里,他其实是不太喜欢自己这个名字的··     孟见并不知道这回事,直到后来在油田工作那几年,跟他谈恋爱,搞到床上去了,才发现他不喜欢孟见喊他的名字。
     不喊名字,喊什么呢孟见想不出来别的称谓,情急起来就还是会喊他“一卓”··     转眼三四年过去了,孟见万万没想到,这个名字竟然还能从自己嘴里冒出来。
     眼前的人好像听出来他在喊别人,又好像没听清,撑起身来直直地看着他··     哦,这是邵古峰,孟见想起来了,这是在林场的望火楼里。
     他掀了掀嘴唇,想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恰巧门外响起唱歌声·孟化下来了··     孟化爱唱歌,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走着走着张口就来,走到他哥房门口,看到里面亮着灯,他推门就进去了。
     屋里有俩人,他哥坐在床上捧着一碗粥在喝,好像已经退烧了·邵古峰侧坐在椅子上,胳臂搭着椅背,有一句没一句的在聊天··     孟化问:“哥你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孟见捧着碗点了点头··     “邵哥你去睡吧,”孟化说,“我陪着我哥就行·”·     邵古峰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九点呢,不急,聊聊天。”
     孟化也想聊天,拎了把椅子进来坐下:“你们在聊什么”·     “……”·     邵古峰不说话,转头去看孟见。
     那碗粥还没喝完,孟见抬起头来舔舔嘴唇,看看邵古峰,又看看他弟弟,突然问:“楼上的水管换了吗”·     “哎呀,”孟化一拍大腿,“我忘了……”·     “那快去换了吧,”孟见说,“不然明天洗脸搞卫生又要浪费饮用水。”
     孟化扫兴地站起来往外走,邵古峰也站起来:“我帮你……”·     “不用不用,”孟见直摆手,“换个水管而已,邵哥你坐。”
     咔哒一声门关上,邵古峰坐下看着孟见:“我看你们仓库里那饮用水还挺多的,再喝两个月都足够,浪费点也没事吧”·     孟见用勺子刮着碗里的米粒,低声说:“有备无患嘛,小心一点没坏处。”
     “嗯……”邵古峰沉吟着,“小心驶得万年船……”·     “不好意思啊,刚才是我不小心。”
孟见从床上下来,打开柜子找衣服换··     邵古峰离他很近,两人中间就隔了一道柜子门·孟见刚退烧,出了一身汗,温热的气味在空气中飘着。
     “什么不小心”邵古峰假装在笑,“刚才是我主动亲你的·”·     “……”孟见一时说不出话来,穿上一件衬衫把扣子扣好,“我不小心……把你当成别人了,抱歉。”
     邵古峰故作轻松:“没事啊,我也是不小心把你当成我女朋友了,前女友·”·     “你……”柜子门啪的一声关上,孟见皱着眉:“那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吧。”
     邵古峰站起来在屋里踱步:“行吧,看你,你要是想当它没发生过,那它就没发生过吧·”·     “你什么意思”孟见突然发现眼前这个人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正直。
     “没别的意思,”邵古峰踱到他面前,“我的情况跟你差不多,好几年没谈过女朋友了,男朋友也没谈过·”·     孟见往后退了一步:“你……你出去吧,你早点睡……”·     邵古峰看着他闪烁的眼神,不禁心痒,往前凑了凑。
孟见要推他,被他抓住了手腕··     那股力道温柔又不容挣脱,孟见手发抖,侧过脸去不肯看他:“我没有,我不想和你……”·     “不想什么”邵古峰在他耳边轻声问,“不想谈恋爱还是不想探索生命的大和谐”·     “……”孟见有点恼了,瞠圆了眼睛瞪着他。
     邵古峰欺负人的心理在作祟,他用鼻尖去蹭孟见的眼窝:“不想干什么你直说,我肯定不强求·”·     孟见说不出来,一个劲退着往后躲,几步就退到了墙根上。
     他挣扎着想把邵古峰推开,邵古峰懂得分寸,没一会就放开了手:“刚才是我未经允许擅自亲你的,我道歉·然后吧,我好像……还想再亲你一次,你要是也有这想法就跟我说一声。”
·     孟见红了脸,他想摇头,想说没有,心里那股干渴又在不停地抓挠……邵古峰在这住了一星期了,他一直觊觎着,要说不想那是谎话,要说想……他说不出口。
     邵古峰含住他泛红的耳垂,含混吐出几个字:“你要是不想,就推我一下·”·     孟见抬起手,颤抖着,随后又放下了。
     楼道里一阵叮叮咣咣,孟化在楼上敲着楼梯扶手喊:“哥你打开个水龙头试试,我看这水管还漏不漏·”·     孟见从卧室里冲出来:“来了来了”·第九章 漫步·     邵古峰还在部队里的时候,谈过一次恋爱,对方是老家那边的一个女孩。
     那女孩跟他谈恋爱,是奔着结婚生孩子去的·邵古峰的态度也很端正,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人家姑娘真心待他,他就也坦诚相对,谈得差不多了,就跟对方把话说清楚:我喜欢男的,我们结婚之后我就专心和你过日子,但我恐怕还是会喜欢男的。
     他也知道这话说出来,姑娘很可能会跟他分手,但他就是想试试,说不定人家能接受呢·在他的概念里,喜欢男的是一回事,结婚生子是另一回事,一码是一码,要结婚就坦坦荡荡地结,两个人之间该交代的情况都交代清楚,瞒着藏着掖着肯定不行。
     果然,姑娘立刻就跟他掰了,回去之后大哭一场·她父母觉得不对,想方设法问出来了,然后这事就在小城里传为谈资··     当时邵古峰已经当了七八年的兵了,刚被选进特种部队,感觉上是顺风顺水,各种演习和任务他都冲在最前面,正是得意的时候。
     小城的闲话传进部队里,差点害他卷铺盖走人··     不过闲话终归是闲话,没有真凭实据的说法,邵古峰坚持否认到底·特种部队待不下去了,正好特勤处缺个人,他收拾收拾就去了。
     从此国内国外地跑跑腿,接这位送那位,干着苦逼的差事,升迁指望不上了,饭碗倒是还在··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有点憋闷的,主要就是因为,他已经好几年没有- xing -.生活了。
他没那么轴了,觉得不能结婚就算了吧,今后我好好谈恋爱还不行吗,和男的··     邵古峰外貌条件不错,天生一张善良正义的脸,特别有亲和力·没车没房但手里存款不少,从小寄人篱下带着妹妹,所以特别会照顾人。
那方面的经验从初中就开始积累了,所以……他觉得自己找个男朋友应该不困难··     可惜光棍生活一旦开始,就进入了恶- xing -循环。
特勤处忙起来连轴转,连个休假都没有,同事都知道他的黑历史,也就没人愿意跟他搭讪·一来二去他竟然一直单身到现在,男朋友大概在穿山越岭的另一边,他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
     这次- yin -差阳错跳到林场里,组织给他放了一个月的假,他当然开心·好好休息的机会难得,更难得的是还遇上了孟见··     他其实不太敢确定孟见的取向,只是一直能感觉到孟见目光和举止的躲闪,说白了就是害羞。
     刚来那两天,他没有能换洗的衣服,孟见和孟化就四处找衣服给他穿·这兄弟俩都瘦,勉强找出来几件宽大的还是怕他穿着不舒服,最后连他们爸爸的衣服的翻出来了。
邵古峰说行了行了,够穿了·孟见就又打开柜子给他找袜子和内衣,找出来递给他,又突然拿回去,纠结了半天才说:“这些都是我穿过的,你不介意吧”·     邵古峰没觉得不妥,他没有洁癖,洗干净的他就当新的穿了。
但经过这事,他有点能确定了,孟见可以成为他的发展对象··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四分之一了,抓紧时间发展吧··     早晨吃完饭孟见说要去巡山,他就说:“我也去。”
     孟见有点抵触:“我自己去就行……”·     “一起去吧,”邵古峰给他做思想工作,“昨天晚上你都没推我。”
     孟化拎着望远镜正要上楼,听见这话好奇地回过头来:“推什么你俩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你赶快上楼去”孟见怼了他弟弟一句,穿上衣服戴上帽子就往外走。
     邵古峰自然跟上··     山梁上风不大,就是还有点积雪,天还- yin -着·孟见一言不发走在前面,想说的话不是没有,就是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说。
     他想了一晚上,觉得邵古峰应该只是想……玩玩毕竟他四月初就得下山,最多再在这住三个礼拜,你情我愿互相勾搭一下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就是有点不太自律,孟见觉得,说好的不忘初心呢··     油田遣散的时候,他跟敬一卓还好好地谈着恋爱呢,当时他一心想着,两个人一起去哪找份工作,踏踏实实攒钱买房。
没想到敬一卓左手领了遣散金,右手就递给他一张喜帖,说我要结婚了··     孟见当时真的怀疑人生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不然敬一卓怎么会跟别人结婚呢几年的蜜里调油耳鬓厮磨都是假的如果是假的,毕业那天他在天台上因为贺老师的事伤心难过扯着嗓子大喊的时候,敬一卓为什么要跟上来呢·     百思不得其解了一段时间,孟见放弃了。
哪有什么为什么,趋利避害是人的天- xing -,敬一卓从没跟他承诺过什么,是他自己太一厢情愿了··     感情这种东西靠不住,孟见对自己人生的规划里本来处处都有敬一卓,现在规划作废了,他无路可走,干脆就回林场守着了。
     决定回林场那天,他就跟要出家一样,背了几件衣服就上了火车,从此跟前尘往事说再见了···     父母年纪大了,他早点回来,就能让父母早点退休。
孟化现在谈着女朋友,将来肯定也要下山成家·所以他就安心住在山上吧,没什么不好的·曾经憧憬过的种种人生,他都不再奢望了··     现在……天上掉下来一个邵古峰,被他捡到了,不错,就跟捡到钱一样,有花堪折直须折,能开荤的时候就开开荤吧。
     他停下脚步问邵古峰:“你打过雪仗吗”·     邵古峰摇摇头:“没打过,我家那边几乎不下雪,在部队里也没空。”
     孟见就弯腰抓起一把雪,猛地拍在他脸上··     “啊”邵古峰始料未及,脸上一凉,然后就被雪粒糊了一脖颈。
     他还没反应过来,孟见已经拔腿往前跑了··     邵古峰不急着追他,结结实实团了个雪球,然后朝着孟见扔过去·他臂力足,准头也出类拔萃,一击即中,雪球打碎在孟见的后背上,像开了一朵白花。
     孟见只听见“咚”的一声,像被人推了一掌,往前踉跄了一下·他还以为自己被石头打中了,惊诧地回过头去,看到邵古峰老神在在的笑容,当即无名火起,抓起一个大雪块冲上去要把刚才那一下讨回来。
·     邵古峰假装害怕,转身逃跑,其实手里已经团好下一个雪球了,等孟见快追上他时,他立刻向后转,把手里的雪球亮了出来··     孟见那一刻的表情特别丰富,又惊讶,又害怕,想逃跑,又不甘,手里的雪块其实已经碎了,只剩下一小坨,进退两难的几秒钟里,邵古峰已经来到他眼前了。
     他转身想跑,邵古峰伸手勾住他的肩膀,他一挣,两个人一起倒在雪地里··     邵古峰撑起肩膀问他:“服不服”·     孟见喘着气:“服……服你妹……”·     “我妹的孩子倒是会跑了,”他低头去吻孟见冰凉的耳朵,“你服她能生孩子”·     “闭嘴……”孟见笑着怼他,然后就和他亲吻在一起。
============================================·第十章 进退·     那天晚上孟见值前半夜的班,邵古峰不去睡觉,蹭在客厅陪着他··     孟见怕他无聊,就找出电脑来放电影看。
     这台笔记本从大一就跟着他,现在装满了电影·山上没有网络,就靠这些电影娱乐·时间一长,每部电影都看了好几遍,孟见腻了,一对着这块屏幕就犯困,干脆就把电脑扔给他弟弟打单机游戏去了。
     今天看什么呢孟见觉得可以看个碾压智商的,就点开了《云图》··     《云图》里六个故事穿插在一起,第一次看能把人看得眼花缭乱,而且六个故事用的是同一套演员,剧组变着法给这些演员化妆,有的能认出来,有的就像整容了一样。
     电影将近三个小时,孟见全程给邵古峰科普,这个美国人的老婆和那个韩国机器人是同一演员,这个野人就是刚才那个作曲家,这个,旅馆里跑腿的这个小男孩是周迅演的·     前半段邵古峰还跟着他认脸,到后面就脸盲了,看哪个演员都觉得好像见过,摆摆手说:“你别说了别说了,我快要分不清谁是谁了”·     孟见说好啊,那我给你剧透,这个男的其实没死,一会他就会回来救星美。
哦对,史密斯见不到罗伯特了,罗伯特马上就要自杀了··     邵古峰被吓到了:“真的”·     孟见点点头:“对啊,电影开头他不就躺在浴缸里给了自己一枪吗……确实可惜了,我还挺喜欢这对基的。”
     邵古峰沉默不语,直到钟楼上那段,罗伯特悄悄看了史密斯一眼,然后飞快地跑下钟楼,两个人几乎擦肩而过·再往后就是旅馆里的一声枪响,罗伯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后面他都看不下去了,眼角红红的问孟见:“为什么呢”·     孟见靠进沙发里叹了口气:“我也不是很懂,有人读过原著,说他死于精神苦难,就是那种搞艺术的人嘛,想得特别多特别深,特别接近这个世界的真相,人吃人的真相太残酷,他承受不住,所以就……”他抬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死了之比较轻松。”
     邵古峰还是接受不了:“史密斯还在等着他呢……”·     “是啊,可惜了,要怪就怪这个世界吧……”孟见摇摇头,“史密斯不就是那个提供证据的科学家,他遇见的那个女记者算是罗伯特的转世,所以,嗯,他们算是又遇见了。”
     “可是史密斯很快就惨死了啊……”邵古峰捂着脸··     “命运啊,就是这么残酷·”孟见拍拍他肩膀,“不过最后结局还是挺好的,你看,爱能解决一切问题,去新的星球上开始新的生活吧”·     电子钟响了一下,又快到整点了,孟见得上楼去瞭望,跟邵古峰说:“不早了,你去睡吧。”
     邵古峰坐着没动,把电影倒回去看钟楼那段·他以前没看过讲述同- xing -.爱情的电影,这个故事特别打动他·孟见从楼上下来,就过来拍拍他:“别虐自己了,去睡吧。”
     邵古峰合上电脑,转过身来想吻他,孟见从善如流地坐下,两个人的唇舌自然地缠绕在一起··     窗外寒风呼啸,席卷着树林发出一阵阵呜咽声,望火楼像是风雨飘摇中温暖的盒子,他们藏在这个盒子里,正交换着口腔的温度。
·     孟见好几年没跟人亲近过了,抱住邵古峰的时候甚至有点畏缩和笨拙·他试探着箍紧他的肩膀,把自己紧贴在他的胸膛上,那是一片坚实灼热的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颤着孟见的身心,让他不由得微微战栗。
     他把膝盖挪到沙发上,按着邵古峰的肩膀想把他推倒··     邵古峰没料到他会这样,下意识地挣了一下··     孟见笑了:“我没打算在上边,不然你来推我”·     邵古峰一时无语,怔怔看着他。
     孟见不明白他在发什么呆,就手上用力继续推他,可邵古峰梗着腰杆,他推不动··     这让孟见困惑了,他低下头去咬他的脖子,同时抬起膝盖蹭了一下对方已经有反应的器官:“怎么了担心什么”·     “不是……”邵古峰哑着嗓子否认。
     孟见直起身来盯着他,心想你不是想玩玩吗·     邵古峰也仰头盯着他,心想谈恋爱啊这是,不打算先走走心·     四目相对了几秒钟,孟见有点明白了,坐下冷静了一会:“……你的观念还挺传统的。”
     “对啊,”邵古峰很认真,“我觉得过程应该放慢一点·”·     还放慢一点,孟见抱着一颗开荤的心来讨好他,谁知他想放慢一点一共就三个星期他想放慢一点·     孟见好气又好笑,站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你就抓紧时间放慢一点吧。”
说完就往外走,出了客厅上了五楼,才发现自己把大衣落在一楼了··     不管了,孟见推开门走到瞭望台上··     漫天星星下面,山林像一群漆黑的怪物,山风冷到骨头里,吹得他透心凉,总算把他那股火浇灭。
     他攒足了底气,大喊了一声:“啊——啊————啊”·     楼下的邵古峰还没明白过来。
     他只是觉得孟见对谈恋爱的理解跟他不太一样,这不是问题,他们俩这都不是初恋了,谁都不扭捏,你想快一点,我想慢一点,那就商量着取个折中的速度呗。
     以后的事他还在考虑·特勤处在原则上是有年假的,他可以平时多干活,每年请年假过来跟孟见团聚一次·但那样太对不起孟见了,他自己也熬不住,不如让孟见等他两年,他回去找机会退职,脱密一年,然后转业。
转业到哪就再跟孟见商量,看他是想留在山上还是想下去找工作··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目前的任务是好好谈恋爱,不好好谈恋爱怎么知道彼此合不合适呢。
     所以第二天他就照常早早起来扫院子做早餐,见到孟见就打个招呼··     一过了早晨六点,监测就得改成15分钟一次,孟见也顾不上多说话,赶着上楼去替他弟弟。
     孟化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进了厨房就问:“邵哥,你刚才看到我哥了吗”·     “看到了,你不是也看到他了吗”邵古峰低头切着咸菜。
     “对啊,一大早的,他就一张丧气脸……我哥就那样,爱钻牛角尖,有时候突然就不高兴了,你别往心里去·”·     “嗯……心情不好嘛,谁都会有的,”邵古峰一刀一刀切下去,“我能理解。”
     然后这天中午,孟见说要洗澡··     山上用水不方便,喝水做饭用山下送上来的桶装水,洗衣服洗脸就用五楼水箱里的,水箱里都是他们从下面泉子里抽上来的水,以及屯雪化出来的水。
平时用水肯定要省着,淘米水浇花、洗脸水拖地,洗澡太费水了,只能一个月洗一次,平时就弄盆温水擦一擦··     今天离上次洗澡还不到二十天呢,孟化有点不解:“哥,你不是特怕水不够用吗”·     孟见朝邵古峰扬了扬下巴:“古峰都来了一个星期了,总不能委屈着人家也洗不上澡。
我刚才去水箱看过了,水还挺多的呢·就今天下午洗吧,你先洗,洗完了上来替我·”·     孟化没有异议,能洗澡他当然高兴,进了浴室拧开花洒引吭高歌,洗了一个小时才出来。
     擦着头发转悠到客厅,见邵古峰正在那打拳呢,就问:“邵哥要不你先去洗我哥还得一会才能下来,浴室那点热乎气都要没了。”
     邵古峰想想觉得有道理,就脱了衣服挂在浴室门外,进去洗了··     等他洗完,把门拉开一条缝,一摸门把手,发现衣服不见了。
第十一章 藏衣·     衣服不见了……·     邵古峰关上门忖了一下,他现在要么赤条条地上二楼找衣服,要么喊孟见把衣服还给他。
     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孟见会这么……幼稚··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邵古峰决定先退一步,他清了清嗓子喊:“孟见”·     没人应声。
     邵古峰叩了两下门:“孟见,我知道你在外边,别闹了,把衣服还给我·”·     还是没人应声··     “孟见”·     ……·     邵古峰无计可施,轻轻推开门朝楼道里看了看,空荡荡的,没有人。
     整个一楼都安安静静,邵古峰往楼梯走去,经过孟见和孟化的卧室,里面都没人,又朝客厅里扫了一眼,也见不到人影···     他无奈地摇摇头,上楼了。
     二楼他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他一路走过去,越走越冷,刚洗过澡,水珠都还挂在身上··     三两步走到卧室门口,一拧门把手,打不开,再拧,真的打不开。
     ……邵古峰前半生积累起来的耐- xing -全都在这一刻发扬光大了··     他默念了一遍核心价值观,才按捺住那股想踹门的冲动。
     踹门不好,踹完了还要修,孟见面子薄,踹了门就不好收场了··     “孟见”他又喊了一声,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片刻后,一楼传来水声,孟见进浴室去洗澡了··     邵古峰怒极反笑,走到一楼敲了敲浴室的门··     “谁怎么了”孟见的声音夹杂在水声里。
     “孟见,是我,你把我衣服放哪了”浴室的门上有块磨砂玻璃,邵古峰盯着里面那团模糊的身影··     孟见顿了一下,才答:“你的衣服我没看到啊……你找不到衣服了”·     “……”·     “你去楼上问问我弟他爱恶作剧,有时候也藏我的衣服。”
     “……孟见,有事可以商量,藏衣服解决不了问题的·”·     “不是我……你什么衣服找不到了先从我柜子里找一件穿吧。”
孟见的身影晃了晃,好像是在揉洗发液· ·     邵古峰直接推开门,一股凉风吹进浴室里,孟见一抖,看到邵古峰不挂一丝的身体,立马背过身去:“你……先把门关上。”
     邵古峰走进来,反手关了门,不做声地看着他·孟见的肤色算是偏白的,淋在水里有些氤氲··     热水器里的水不多了,孟见不敢浪费,弯腰让水冲在头发上。
冲得差不多了,才直起身回头看了邵古峰一眼:“孟化把你的衣服都藏起来了你消消气,等一会我训他·”·     “孟见,装傻是没有用的……”·     “什么装傻我真的没动你的衣服……”他皱着眉关了水,“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邵古峰走上前来,把他的一只手反拧在身后。
     “啊”孟见惊呼一声,挣扎着手臂想甩开他,很快就被按紧了无法动弹··     邵古峰不敢使力,怕拧坏了他,接下来也不知该怎么做才能把衣服要出来,简直束手无策。
     “你放开我……”孟见肩膀吃痛,身子弓了起来,“我说了,我没看到你的衣服·”·     邵古峰深吸着气:“你真的没看到”·     “真的……”·     啪,邵古峰抬手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你……”孟见眼里冒出泪花,“你过分了”·     邵古峰不由得焦躁,他的身体已经有反应了,好几次都差点蹭到孟见的皮肤:“我再问你一遍,孟见……”·     “我真的没看到”孟见剧烈挣扎起来,两只脚胡乱地往后蹬。
     多年训练形成的条件反- she -,让邵古峰立刻加大了手劲,那一下拧下去,孟见当即呜咽了一声,像是疼狠了··     邵古峰一惊,赶紧松开手,孟见踉跄了一下,捂着肩膀瑟缩成一团。
     “对不起,孟见……你先起来……”邵古峰伸手想把他捞起来,他躲开,邵古峰就蹲下去帮他揉肩膀··     孟见退到墙角,脊背碰上冰凉的瓷砖,垂着眼睛拒绝沟通。
邵古峰只好凑过来拉他的手:“是我过分了,任何事都该好好商量,对吧,你先告诉我衣服在哪·”·     “我怎么告诉你”孟见突然抬起眼睛,“你上来就动手,你这让我怎么告诉你”·     邵古峰还是想讲道理:“所以我的衣服是你藏起来的”·     孟见不答话,直接踹了他一脚。
邵古峰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脚腕按在地上··     四目相对,两个人的呼吸声在狭小空间里交叠在一起·孟见曲起膝盖,往回抽.动了一下脚腕。
     邵古峰手上没用力,也不肯放开他,孟见就又挣扎起来··     浴室的地上积着水,他挣扎没几下就滑倒在地上·邵古峰怕他磕到后脑,伸手去垫着,下面的器官就顶在他小腹上。
     孟见不动了··     邵古峰变了脸色,像是在谴责对方,又像是在压抑自己:“你没必要这样·”·     孟见伸手搂住他的脖颈,用腿去夹他。
     邵古峰叹了口气,他不想委屈孟见,只好放弃自己之前的设想·他摸了摸孟见的头发:“今天晚上,乖,今天晚上你来找我·”·   ·第十二章 同床·     孟见得偿所愿,还是很开心的。
     晚上九点一过,他把孟化打发上楼,关了自己屋的灯,然后就上楼了··     山上没有那些东西,他只好带着一瓶润肤乳去敲邵古峰的门。
·     屋子里没开灯,邵古峰的怀抱黑黑的,暖的像一块火炭·孟见贪暖,靠进去就上瘾··     亲吻中他躲避着对方的索求,又每每在邵古峰快要发狠的时候露出舌尖来给他吸允。
     他有点反感自己的自作聪明,但依然乐此不疲·邵古峰也愿意跟他玩这个追逐的游戏,他们像两只打闹在一起的动物,使出浑身解数想让对方屈服。
     最终孟见慢慢败下阵来,喘息着把四肢瘫在床上,瞪着漆黑的天花板··     邵古峰像个虔诚的朝拜者,褪下他的衣服,亲吻他战栗的胸口。
     “冷……”孟见喃喃抱紧眼前的人取暖,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猫猫狗狗之类转世过来的,不然怎么会这么贪恋被人抚摸··     窗外风声一阵高过一阵,卷碎的树枝啪嗒啪嗒砸在玻璃上,邵古峰回头看了一眼。
     孟见扶着他的脖颈让他把脸转回来:“不用管它……”·     邵古峰说:“好·”然后抬起孟见的一条腿,专心去吻他大腿内侧那片细致的肌肤。
     舌头像一条温热的活物,轻轻舔过,留下一串- shi -- shi -痒痒的火花,孟见被激的重重一抖,侧过脸去咬住指节不让自己发出声··     邵古峰一寸一寸探索着他的身体,像是摸索着一个不忍揭开的秘密。
     后半夜孟见还得到楼上去值班··     他心里满满的,步子踩在楼梯上都在雀跃·像小时候得到一盒蜡笔,12种颜色都装在那个小盒子里,从此他想画什么都能画出来。
他开心··     早晨,孟化上来换班,嘟囔着说想吃土豆饭了··     孟见就下楼削土豆,切碎了放进锅里蒸·邵古峰问他怎么放那么多盐,孟见说土豆饭就是这样的,不咸不好吃。
     中午土豆饭出锅了,土豆蒸了两遍,和米饭揉在一起,香喷喷的··     孟化没想到他哥因为他一句话就做给他吃了,捧着碗直笑,招呼着邵古峰多吃点。
     邵古峰尝了一下,确实不错,就是土豆太咸,他怕孟见的肠胃不舒服,就给他倒了碗温水,叫他少吃点土豆··     孟化还被蒙在鼓里:“邵哥,我哥不怕咸啊……”·     “咳咳,”孟见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我上火了,嘴里不舒服。”
     “哦……”孟化埋头吃饭,“这一冬天青菜吃得太少了,等开春多种点吧·”·     “嗯。”
孟见答得心不在焉,他悄悄去看邵古峰,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他把眼神别开,吃完饭就上楼了··     没一会邵古峰就也上去了。
     孟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这俩人之间今天突然就没那么多话了,他哥还对邵古峰爱答不理的,他觉得肯定是他哥又在吹毛求疵地跟人闹别扭··     这楼里一共就住了仨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闹了别扭多不好。
再说他哥那小- xing -子,跟别人闹别扭也就算了,怎么还跟邵古峰这么大度的人叽歪,孟化觉得他有必要去替他哥道个歉·洗完碗他就上二楼去敲门,还拎了两瓶啤酒。
     “邵哥,邵哥”·     里面没动静··     门虚掩着,他又敲了两下,门就开了,里面没人。
     这……他就奇怪了,邵古峰刚才上楼了呀,没在这,难道去楼顶了·     他顺着楼梯往上走,走到四楼,隐约听见上面有声音,好像是他哥在……哼哼·     转过楼梯拐角,他就看见了,孟见被按在椅子上,邵古峰在亲他。
     那个吻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了,孟见喘不上气,就软在邵古峰怀里任他施为,缺氧让他耳朵里嗡嗡的,连他弟弟那声吼都没听清,只感觉到邵古峰突然松开了他,抬起胳膊挡了一下什么,然后才看见孟化暴怒的脸,和他手里的碎了的啤酒瓶。
     啤酒洒在地上,唰唰地冒着气泡,孟化看看他哥,嘴唇红肿泛着水光,表情还很茫然··     这让他认定是邵古峰在强迫他哥,一股火冲上脑门,抡起酒瓶往邵古峰头上打去。
     邵古峰动作快,截住他的手腕一用力,酒瓶就掉在地上··     “我X你妈的邵古峰”孟化攥紧另一个瓶酒又要打,被孟见拦住了。
     孟见说:“你把瓶子放下·”·     孟化气得眼睛充血,他现在一只手还被邵古峰攥着,另一只手被他哥拦着,三观都要崩了:“哥你拦我干什么,我TM打死这个禽兽。”
     邵古峰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一言不发·孟化又冲上来要打,他就只抬胳臂挡着··     “孟化孟化”孟见使出全身的力气才拉住他弟弟,两只手箍住他的胳臂把他往楼梯那推:“你先下去,一会我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孟化激动得眼泪都在往外流,“这个不要脸的这些天都是这么对你的你TM怎么不说啊”·     “孟化”孟见大吼了一声,总算把他弟弟震住,“下去”·     孟化愣怔了一霎那,像是消化不了眼前的情况,没再做声,下去了。
     剩下的两个人相顾无言了一会·孟见的电子表响了一声,他赶紧取了望远镜去天台上瞭望,邵古峰跟出来,在他身后说:“是我强迫你的,你就这么跟他说吧。”
·     孟见转过身来看北边,眼睛没离开望远镜:“不行……我跟他说实话吧,说清楚了咱俩就能大大方方地秀恩爱了……再说,这次我说你强迫我,下次再有别人呢我还说别人强迫我”·     “你说什么”·     孟见莫名其妙地看他:“怎么了难道不是吗我总不能次次把责任推给别人吧。”
     邵古峰没控制住自己,掐住孟见的脖子手直发抖,随后又颓然把手放下了··     在他失望又愤怒的眼神里,孟见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只留下一句“我先去跟我弟把话说清楚”。
啪的一声门关上,天台上就只有邵古峰一个人··     孟见没料到邵古峰有这么认真,认真到真想谈恋爱,这太天方夜谭了,他们俩怎么谈这一个月之后他们还有机会见面·     好吧,就算还能见面,甚至能住在一起,孟见也不想谈恋爱。
他长记- xing -了,感情这种东西靠不住,所以才要靠婚姻约束,还要靠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监督着·而他能谈的恋爱,既领不到结婚证,也不能公开给其他人监督·所以,还谈什么呢再陷进去一次,然后把自己的生活再次搅得天翻地覆·     他可不想那样。
第十三章 异梦·     孟化拒绝跟他哥说话··     他已经明白过来了,他哥是自愿的,不然不会护着邵古峰··     孟见下来敲门,他就把门反锁。
     孟见说,我有话想跟你说,你把门打开,别跟个小孩一样··     孟化生气了,朝门外大喊:“谁是小孩谁TM瞒着我在楼上胡搞有话不早说,现在又嫌我是小孩了”·     门外安静了一会,传来一声叹息。
     “孟化,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孟化一时语塞,他想想刚才那场面,就恶心得直发抖,再想想他哥竟然是自愿的,他恨不能没有这个哥哥。
     孟见知道他接受不了,但也只能把话继续说下去:“我跟你不一样,我……喜欢男的·我电脑里有些视频忘了删,你问过我。
当时我就该跟你说实话的,但是我不敢,我怕你不想再认我这个哥哥·”·     “……你不能改吗”孟化很焦躁,“你就不能找个女孩”·     真话说出来都很困难,而且很多人不愿意相信真话,孟见不知道他弟弟能信几分,只能把最真的都说出来,其它的就听天由命了:“这是天生的,孟化,这不是病,这是天生的,改不过来。
我要是结婚,那就是糟蹋别人家的姑娘,也是糟蹋我自己·真的,我喜欢不上女孩·”·     一阵静默之后,屋里传出哐的一声·孟化一拳砸在了柜子上,牙咬在一起咯咯发响。
     “你走吧,”孟化说,“开春之后你就和他一起走,别回来了……我也不跟别人说·”·     “我不走,”孟见决定把话说到底,“从油田回来的时候我就打算一直在林场守着了,我可能……可能找不到人和我一起过日子了,你将来要结婚,人家姑娘肯定不愿意到山上来,到时候这还有我,你就能放心下去了。”
·     “你赶我走是吧”孟化又朝柜子上打了一拳··     “不是,”孟见惨淡地笑了,“我没想赶你走,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知足了……”·     那天晚上孟化自己进厨房下了碗面,吃完就又回卧室闷着去了。
     孟见不敢再跟他说什么,只能祈祷明天他就能出来坐下一起吃饭,有话慢慢说,理解和接受肯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邵古峰来客厅吃饭了,但也不说话,中午天台上吵的那一架让他又气又恼又失望,一颗热心碰在冰凉的南墙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饭吃到一半,他问孟见:“你打算一直在林场工作”·     孟见点点头:“对·”·     “那我可以回来找你,”邵古峰斟酌着说,“我们单位有年假,二十天呢,我可以拆成两半请假,每年回来见你两次。”
     孟见说:“好啊,七月份满山都开花,九月份秋景特别好看,到时候你来了我肯定做好了吃的招待你·”·     “你不明白我什么意思吗”邵古峰快要把手里的筷子捏断,“我想好好和你在一起,至少我们先试试。”
     孟见笑了:“我不想,我不想和谁在一起,不是单指你,任何人都……我没这个打算·”·     “……”这是被明明白白地拒绝了,邵古峰的理智在命令他知难而退,给彼此留下一点余地,但是他的手根本不听使唤,颤抖着去碰孟见的手指,随后就攥住了不肯放开。
     孟见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失败了,就和颜悦色地看着他:“你要是有假期,何必大老远跑到这来,就近找找也能找到合适的人·”·     邵古峰嗓音沙哑:“遇见不容易,我等了很多年了。”
     孟见站起来收拾碗筷,心里清楚自己推开的是一个多好的人,但是他铁了心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你肯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更适合你的。”
     千言万语从邵古峰的眼睛里闪过,他抬头看着孟见,最后只问出来一句:“你真的……”··     “真的,”孟见俯身吻他脸颊,“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朋友了。”
     那天晚上孟见就待在五楼··     五楼已经没那么冷了,他裹着大衣,翻着一本小说,困了就站起来到外面走走··     群星挂在天上,沉默地看着他,他也静静地仰视着天空。
     小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这样的星星,让他以为世界上任何地方的夜晚都是这样的·直到出去上学了,他才发现,城市的夜晚是被灯光和浑浊的空气笼罩起来的,星星和月亮都是奢侈品。
     所以,等他回到林场,再看到这样的星空,就格外珍惜·这是他放弃了很多东西才找回来的单纯和宁静,他愿意一直守着,愿意孤身一人··     只不过孤独的滋味很苦涩就是了。
     本以为孟化不会来换班,他都做好准备熬一夜了,没想到12点刚过,孟化就上来了··     “哥……”孟化站在楼梯口踌躇着。
     那一刻孟见真的要哭了,他走上前去抱住自己的弟弟··     不管今后如何,至少这一刻,孟见觉得,他还不是个孤家寡人,他还有个弟弟能拥抱一下。
     孟化心里还是无法接受,他悄悄观察着孟见,总觉得孟见变得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呢他说不上来·那张脸没变,那神情没变,举手投足言谈举止都没变,但这个人就是不一样了,变得不正常,变得邪恶。
     他想起电脑里那些小电影,孟见当时说是他同学下载的·那是几年前就已经存在电脑里的东西了,意味着几年前他哥就在他隔壁看着那些东西,然后兴奋地抚慰自己……·     孟化不敢再想下去,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场梦,现在突然从梦里醒过来,发现自己的亲兄弟变成了另一副面孔。
     他叫孟见下楼去睡觉,嘴上重复着“没事了没事了”,事实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二天早晨他下楼见到邵古峰,厨房里,两人对视了一阵。
     案板上放着菜刀,孟化很想拿起刀来砍死眼前这个人·没有这个人,他哥就和过去一样了·至少能假装和过去一样··     他攥紧了拳头扑上去打他,对方只护着头脸往后退,无处可退了就闪到厨房外边跟他拉开距离。
     “你离我哥远一点,”孟化咬牙切齿,“等开春了,你就马上滚蛋·”·     “这我不敢保证,”邵古峰态度诚恳,“主要还得看你哥的意愿。”
     “你”孟化气急败坏,往墙上打了一拳,指节渗出血来·他甩着麻痹的胳臂进了厨房,朝外面大吼:“你TM滚远点”·    ·     邵古峰很配合地滚了,上了五楼,看到孟见正在记防火笔记。
     他走上前,拿起另一本笔记翻着看,一页一页列着日期和时间,除了偶尔一个“大雾,能见度低”之外,其它的都是“无事”··     孟见放下笔站起来:“起这么早”·     “嗯,”邵古峰抬起手,用指节刮了一下孟见的眼窝。
     孟见扑闪着睫毛躲开:“干什么想通了”·     “想通了,”邵古峰握住他的后颈把他揽过来,“能遇见不容易。”
     他的鼻尖蹭在孟见的颈窝里,绵长的吐息挠得孟见痒痒的,断断续续笑出声··     你哒哒的马蹄声是美丽的错误··     你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第十四章 渴望·     说要出柜秀恩爱,事实上出柜之后还是很低调的··     孟化想尽办法躲着那俩人,后来发现没必要,那俩人当着他的面连句话都不说,连个眼神都没有,就像对方不存在一样。
     只是晚上会到一起去睡··     他有好几次穿上大衣冲到外边,想就这么下山去,离这栋楼远一点,这件事跟他就没有关系了,他也就不用再面对他哥了。
     可是他哥不肯放过他··     孟见照常跟他换班,照常做好了饭叫他吃饭,照常来找他打游戏··     古墓丽影又打通了,就再打一遍使命召唤,孟化闷着不肯吭声,孟见就挪开椅子离他稍微远一点,但就是坐在旁边不走。
     几天之后孟化忍不下去了,他扔掉鼠标说:“你没必要这样·”·     “好,那我们聊聊天,”孟见倒了两杯水,“只要你愿意听我说。”
     孟见从小时候开始讲,念小学时的事,被邻居家孩子欺负,孟化出生,初中时第一次喜欢上别人,大学时喜欢老师,工作后谈恋爱被人甩了……·     他想说的太多了,已经顾不上考虑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一门心思想让孟化知道,这就是我,这就是我这些年心里想的,我就是这样的人。
     孟化很抵触,他不想听,他不去看孟见,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到后来孟见说不下去了,一声不响地掉眼泪了,他才站起身来,打了孟见一巴掌··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又打了一巴掌,“你为什不早点告诉我·”·     孟见错愕的看着他,又挨了他一巴掌··     “你为什么要跟他……”孟化的手再次抬起来,停在半空中,电子钟适时地响了,他冷着脸拿起望远镜,上楼瞭望去了。
·     剩下孟见一个人坐在那,揉着脑门·那几巴掌打在他额头上,像极了小时候他们调皮捣蛋挨的打··     把门窗关好,孟见上了二楼,邵古峰已经睡了,他站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才轻手轻脚地开始脱衣服,然后在他身边躺下。
     邵古峰半睡半醒间往旁边让了让,手臂环过来抱着他··     没有钟表滴答声的房间里,时间像是凝固的,孟见睡不着,在黑暗中睁着眼,用目光描摹着邵古峰的眼耳口鼻。
他想把这个人印在脑海里,像山峦的起伏一样在心里盖个戳,遇见了就是幸运,他要好好收藏··     转眼已经过了三月中旬,山里的积雪开始融化成水渗入土地,山路变得泥泞难行。
     这天出门巡山的时候,邵古峰拿上了一把铁锹,孟见知道他要干什么,也就不多言··     走到北边,孟见说:“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邵古峰就从山梁上下去了,找到那条防火沟,贺明的遗体还原样躺在里面··     他没耽搁太多时间,回到梁上时,孟见正弯腰摸索着泥土中的什么。
     那是一丛绿色的一粒粒的植物,有点像城市里人们用巴掌大的花盆养的多肉,只是比温室里的多肉要矮小得多,几十个米粒大的小叶子挤在一起,紧紧抓着脚下的土地。
     “这东西叫什么”邵古峰问··     孟见摇摇头:“不知道·”·     山上的很多植物都是没有名字的,或许几辈往上的老人给它们起过名字,但到了孟见这也都失传了。
     不能吃又不起眼的东西,没必要记住它的名字··     孟见用指尖轻轻刮了一下,那丛顶着严寒冒出来多肉就被成片地刮了起来·看似很有生命力的东西,其实只有很浅的根。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问:“你把他埋在哪了”·     “你不需要知道·”邵古峰抱了抱他的肩膀,“他没来过这,跳伞下来的只有我。”
     “嗯,”孟见跟着他往前走,“我明白,你放心·”·     他们在望火楼周围一公里巡视了一圈,一切如常。
孟见奢望着时间就停在现在,不要再往前走了·马上三月就要过去,四月份一到,邵古峰就要走,防火期也就到了最忙的时候,上坟烧纸的,带火进山的,游客的一个烟头都有可能烧起来。
他和孟化就得一个在楼上随时瞭望着,一个在山里四处盯着··     现在这段和邵古峰在一起的时光,就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时间不多了,很快梦就要醒了。
     回到望火楼下,孟见听到他弟弟在楼顶上喊他··     “哥南边冒烟了”·     孟见当即一惊,往南看去,松林挡住他的视线,他立刻冲向楼顶,脚步快得超出大脑反应的速度,邵古峰被他甩在后面。
     他和孟化接班三年半了,至今一次火情都没有过··     怎么会是现在,怎么可能是现在·雪正在融化,上山的路不能走,到底哪来的火源怎么会冒烟·     楼顶上,孟化正透过望远镜焦虑地看着东南方向,孟见向那边望去,果然看到东南方三公里左右的地方升起一股白烟。
     与其说是白烟,倒更像是白雾,他接过望远镜仔细看,发现那股白雾升得不高,扩散成了一团,外围在山风中飘散,底下还有白雾不断地涌上来··     孟见不太敢确定,他只在小时候亲眼看见过林子着火冒出来的烟,记忆中那种烟是浓黑的,带着火星。
上山当护林员之前他去培训过,视频里的森林火灾都是从水蒸汽、烟雾和红黄色火舌开始的,而眼前这一团,似乎只是单纯的水蒸汽··     他问孟化:“报告场部了吗。”
     “报告了,”孟化点点头,“五分钟前打的电话·”·     “再去打个电话问问,卫星上看到没有。”
     孟化进屋去打电话了··     孟见的眼睛不敢离开望远镜,死死地盯着那团白雾·如果是起火了的话,他们能做的就只有报告场部,然后迅速向北撤离。
     望火楼没有扑火的设备,林火扩散的速度永远比人跑的快,三公里这个距离也太近了,很可能转眼就烧到他们眼前来了··     “哥”孟化回到了天台上,“场部让我们继续盯着,卫星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继续盯着怎么盯一会烧到咱们这来怎么办”·     孟化把卫星电话递给他:“不然你跟他们说哦对了,邵古峰刚才说他过去看看。”
     孟见大惊失色:“你让他去了”·     “他自己要去的,”孟化嗫嚅道,“我跟他说了很危险,他不听……”·     孟见又气又急,把望远镜和电话扔给他弟弟就下楼了:“继续给场部打电话”·     他到了一楼,扯下两块毛巾用水打- shi -了攥在手里,然后就冲出望火楼朝东南方向跑去。
     邵古峰应该还没到那,孟见得尽快把他追回来·好在今天风不大,目前还是东北风,火势不会立刻蔓延过来,但是时间也不多了,风向一变危险就会成倍地增长,如果是火的话。
     山路泥泞,孟见越想跑快一点,就越被泥浆拽住了脚,两只鞋很快沾满了泥水,变得越来越沉重,一不留神,一只鞋掉了···     孟见头也不回,顾不上那么多了,他赤着脚往前跑。
幸运的是邵古峰的脚印也留在路上了,他跟着这一串脚印下了山坡,边跑边喊:“古峰”·     回答他的只有松枝断裂的声音。
     不知跑了多久,孟见气喘吁吁,胸口作痛,喉咙里有股血味·他不敢停下,拼命喊着邵古峰的名字··     这里离冒烟的地方应该已经不远了,闻不到烟味,也没有林火产生的热浪。
     “邵——古——峰”他跑过一片松林,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道,“快——回——来”·     终于,远处传来喊声:“我——在——这”·     孟见停下脚步,瞬间没了力气。
他喘着粗气跪在地上,等着那个人过来,越来越近,最后把他扶了起来··     “谁让你出来的”孟见狠狠打他,“这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不是火,不是火,”邵古峰拍着他的后背,“不是火,我看过了,是温泉,刚冒出来的,把周围的雪蒸化了。”
     “那你也不能擅自过来啊一旦是火怎么办”孟见猛地推开他。
     邵古峰又走上前来抱他:“我在五楼看到那股烟了,以前见过类似的,在东北,也是温泉……孟化没跟你说吗我跟他说清楚了才下来的。”
     “没有我哪顾得上听他说”孟见又推开他,“你能不能长点脑子万一真是火怎么办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邵古峰噤了声,他看着孟见剧烈喘息的胸口,泥泞的双脚,还有淌着眼泪的脸,半晌才喃喃道:“对不起,是我错了,让你担心了……”·     孟见不想再理他,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被他抱住了。
     “别走,孟见,别走……”邵古峰的恳求中带着一丝欣喜,“我以后不这样了·”·     孟见拼命摇头,没有以后,哪有什么以后……他哽住了,说不出来,邵古峰的吻落在他脖颈上,绝望地渴求着他。
     如果不远处的真的是火就好了,孟见想,让火烧过来,让我死在这,我就不用拒绝他了··第十五章 再见·     边姜山林场里冒出了一股温泉,场部觉得这是个商机,快点开发说不定今年夏天就能接客。
不出一礼拜,专家和媒体都请到了山下,派人开车上去看了看,觉得没问题,上山路已经能走了··     一队人马准备明天一早就上山··     这天是3月26号。
     孟见接到场部的电话,让他们赶紧把望火楼里的客房都收拾干净,做好了饭等着,给他们的补给也会一起送上山··     挂了电话,孟见和孟化就分头去收拾房间、淘米切菜,一直忙到半夜。
     邵古峰打电话问了特勤处,那边的答复是让他明天就下山,然后立刻回去报道··     他在二楼的房间里静静坐着,等着孟见来找他。
     凌晨一点,凌晨两点,凌晨三点,孟见终于来了,站在门口的向他道歉:“我不知道你在等我……孟化太困了,我帮他值了一会班·”·     邵古峰坐在床边上,摇摇头说没事。
孟见就过来吻他··     “明天你要下山”·     “对·”·     “那再见了。”
     ……·     他反身把孟见按倒在床上,一只手禁锢着他的肩膀·那一瞬间,他有种想要施暴的冲动,野蛮地占有这个人,让他臣服,让他说不出“再见”这两个字。
     孟见闭上眼睛·他伤害了邵古峰,他就是这么自私,所以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打算反抗了··     “……你为什么,”邵古峰问,“孟见,你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孟见伸手去抽他的皮带,趋利避害是人的天- xing -。
     夜晚寒冷漫长,两个求欢的人逐渐纠缠在一起,用自己的痛苦给对方制造着欢愉,呻訡和喘息声起伏交错,融进呜咽的风声里,像一首杳不可闻的歌··     第二天上午,十点刚过,场部的车队到了。
     孟见和孟化忙着接待这些人,邵古峰回避到孟见的卧室里,他身份特殊,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露面··     十一点钟,有人来敲门了:“邵同志,你在吗”·     邵古峰站了起来:“您是”·     “我是场部的司机,孟见交待过我,让我现在带你下山。”
·     邵古峰无意中攥紧了左拳:“一楼现在还有别人吗”·     “没有了,孟见带着他们去楼顶了。”
     “……”邵古峰最后环视了一次这间卧室,“好,我们走吧·”·     司机的车停在院子外,邵古峰跟着他上了车,回头看了一眼,望火楼和初见时一样单薄,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他放下车窗,朝楼顶大喊了一声:“孟见”·     没有回应···     车发动了,司机回头看着他,他叹了口气:“麻烦您了,走吧。”
     冬去春来,万物生长,破土而出的新生命经受着痛苦,那些没能复苏过来的草木,也在品尝着痛苦的余韵··     行将就木的枝干在暖风中逐渐萎缩,在春雨中慢慢腐烂,最终断裂倾覆零落成泥,没能留下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夏天一到,边姜山林场就变成了避暑胜地,蓝天林海漫山野花,凉爽的山风引来上万游客,自驾游的特别多,三五人结伴开着车在几个景点里转一遍,拍拍照、住一晚,第二天就返回。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林场的制高点上有座望火楼,更没人知道站在楼顶上能一览众山小··     邵古峰给上级递了十几张请假条,终于在七月底请到十天假。
他独自开车从北京过来,一路上六个小时几乎没停下休息过·时隔半年,他终于要再见到孟见了,他只想快点,再快点,一秒钟都舍不得耽搁··     到林场时刚好是中午,邵古峰在场部的街上随便找家餐馆吃了午饭,吃完就开车往山上去。
     三月份下山的路他都记着,只是这一路的风景和那时完全不一样了,乱花迷眼,浅草没膝,温柔的山风抚摸着他的脸,让他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车停在望火楼下,一个年轻女孩迎了出来,热情地问他是从哪里来的。
     邵古峰说,我来找一个人··     这时孟化从楼顶探出头来,喊了一声“春子”,那女孩应了一声:“来客人了”·     孟化又喊:“邵哥来啦真不巧,我哥下山了,上礼拜刚走。”
     邵古峰跟着春子上了瞭望台,脚下松涛起伏,蓝天一望无际··     见到孟化,他就问:“孟见去哪了”·     孟化用望远镜朝南指了指:“川东芦甸。
他以前工作的油田就在那,现在那个油田要重启了,缺人,打电话问他想不想回去工作,他就去了·”·     邵古峰颔首:“这样啊……他现在电话是多少你能给我一个吗”·     “他……他说安顿下来再联系我们,”孟化看着远处,“我们也在等他的电话呢。”
     邵古峰一时无语,朝南方眺望了半晌,才又开口问道:“你结婚了”·     孟化笑笑:“没呢,快了,春子愿意上山来,以后这山上就是我们俩了。”
     “婚礼是什么时候我先把红包给你吧·”邵古峰有点羡慕他··     “不用了邵哥,我们不办婚礼,望火楼离不开人,”孟见摆着手,“……另外,邵哥,我跟你道个歉,冬天你在这的时候,我太莽撞了,闹得你和我哥不愉快……”·     邵古峰打断他:“不不,不是因为你,我们俩……还差着点缘分。”
     孟化不再言语了··     松林万顷,人在这待久了就会觉得自己特别渺小,心里那份对别人的牵挂也像根细线一样,风吹一下就能断似得。
然而每每山风吹过,那根线都没有断,反而一下一下揪着心房··     春子上来叫他们吃饭,两人就一前一后下楼了··     瞭望台上又变得空空荡荡。
     片刻后,楼梯房背面闪出来一道身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轻手轻脚地进屋取了望远镜出来,东南西北仔细瞭望了一圈,然后拿着卫星电话拨号,打给林场的场部。
     “喂这里是望火楼,下午4点45分,没有火情,一切正常……对,我是孟见,今天最后一天了,明天走……谢谢您,借您吉言吧……”·===林场篇/完===·第十六章 好久不见·     两年后。
     东海,白鲸3号钻井平台迎来了换班的日子··     早晨八点,孟见等在录井室,跟下一班的同事交接完,披上外衣上了甲板··     他的寝室在甲板的另一头,换洗的衣服和电脑都还放在寝室里,他得赶快去取出来。
     给养船在等着,九点钟就要走·有个船员站在栈桥边上,大声催着换班的同志们动作快点··     海上日出已经错过了,孟见从巨大的井架下走过,无意间抬头,被阳光刺痛了眼睛。
     两班倒的工作可以用不见天日形容,这20天来孟见又一直值夜班,白天在狭小的寝室里睡觉,晚上在录井室里盯着晃来晃去的频谱,昨晚也是这样,以至于他现在一闭眼,就还能看见频谱在眼前闪。
     好在总算熬到头,20天工作20天休假,接下来他可以回芦甸休息整整20天,再上井就可以值白班了··     甲板上人人露着笑脸·他们这个班组已经一起工作两年了,熟得跟一家人一样,前呼后应地商量着上岸后去哪玩。
     有人问孟见,他就点点头:“嗯,好啊,到时候一起去……不过我回去得先睡两天·”·     收拾好东西,背着包上了船,孟见又回头看了一眼。
     钻井平台的作业日夜不停,轰鸣的钻探声像背景音一样在他耳朵里嗡嗡响··     即使现在船开了,离平台越来越远了,那声音也还堵在他耳朵里散不开,像个咒语。
     他忍不住想起邵古峰···     两年前他接到油田的电话时,还以为是芦甸油田要重启了,来到这才知道,不是油田,是可燃冰··     邵古峰传递的那个情报,“东海,可燃冰”,直接促使上面做出了在东海试开采可燃冰的决定,然后才有了孟见回来工作的机会。
     这些都是孟见根据同事们的八卦推测的,真正是不是这样,他就不得而知了·只是每次想到这事,他都觉得命运荒谬··     油田问他要不要回来工作,当时他犹豫着,孟化就劝他接受,别再在山上守着了。
     邵古峰走之后,孟化始终无法接受他的取向·兄弟两人整天都相顾无言,日子越长隔阂就越深··     一边是骨肉至亲,一边是烙印了半生的观念,孟化心里挣扎,孟见也都看在眼里。
     最后孟见后想通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离开,走得远远的,只有这样才能给他们兄弟间的亲情留下一点挽回的余地··     说到底,他就是自私的。
当初一意孤行回林场是自私,向孟化出柜是自私,拒绝邵古峰也是自私··     他做错的事情太多了,件件都伤了别人,现在总不能再逼着孟化接受他。
     那就走吧··     钻井平台孤零零立在海上,日升月落,孟见往返于平台和芦甸之间,像个不断把巨石推上山顶的赎罪者,在劳碌的间隙中咀嚼着往事。
     公司给他们安排的公寓在芦甸油田里,休假期间不回家的都可以住在芦甸··     芦甸二期项目烂尾了,一期倒是还维持着不错的产量。
可惜了当初规划的巨大园区,现在只有一期的班组常驻在里面,还有就是孟见他们这些在海上平台的,休假了会回来住··     难得休假,没人愿意在空荡荡的工业园里待着,很多人一上岸就要进城去玩。
     孟见告别了他们,打算回公寓睡觉··     川东市算不上繁华,孟见跟着他们玩了几次就腻了,更何况一群直男……次次要去找女孩,孟见有苦说不出,渐渐地不想再去了。
     平台班组的公寓在园区东北角,是一栋规整的四层楼··     孟见上了三楼,刚找出钥匙,门就被人从里面拧开了··     开门的人是敬一卓。
     孟见先是惊讶,随后一脸气恼:“你怎么还在这怎么没上平台”·     “我调组了,”敬一卓和颜悦色,“调到和你一组,以后我们就一起上井一起休假了。”
     孟见狠狠把门关上,下楼直奔值班室··     公寓里的房间都是两人间,油田为了节省开支,就让平台班组回来休假的人轮流住。
     今年年初,敬一卓来了,不知怎么回事就跟孟见分到了同一间房里,拉着孟见的手说我离婚了,当初都是我的错……孟见赶不走他,无计可施。
还好他们不在一个组,孟见回来的时候敬一卓就已经在平台上了,根本碰不到面··     这才勉强相安无事··     现在敬一卓得寸进尺,孟见没法再忍下去了。
他敲了敲值班室的窗户:“宋哥,在吗”·     宋旭东从里间出来,推开小窗道:“孟工,回来啦怎么了,有事”·     “跟我住一屋那个人,他调组了,现在也在楼上,您看……”孟见思量着措辞,“能不能给他换间屋或者给我换间屋”·     “这……不太方便啊孟工,四楼倒是还有空房间,但是不能随便用,得给总务打报告。
本来也是两人间嘛,要不你将就一下”·     孟见站在那为难了好一阵,才说:“宋哥,那个人吧,跟我有点过节,住一起真的不太方便。
能不能麻烦您,尽快问问总务”·     “你放心,我肯定跟他们说,”宋旭东递出一张表格来,“你把这个填了,看他们同意不同意吧。”
     孟见直道谢,接过表格就俯在值班室的窗台上填··     宋旭东等着他填表,中间回头喊了一声:“大勺水烧开了你赶紧把面条下了”·     孟见没听清那个名字,也没在意他喊的是谁,一心一意把表格填完了,检查了一遍没有错,直起身来才看到值班室里多了个人。
     邵古峰穿着白背心运动裤,端着一电热锅煮好的面条,刚从里间出来··     等孟见抬起头来看到他,这俩人就一起怔住了,谁都说不出话来。
     宋旭东在他们俩之间来回看,看了半天才问出来一句:“你们认识”·     邵古峰先笑了:“对啊,认识,那回跳伞不是跳到一个林场里吗,然后就碰到他了。”
     孟见放下表格,手在抖,他轻声说:“好久不见啊·”·第十七章 叙旧·     邵古峰退职了,领了一笔安置金,脱密了一年,最近刚恢复自由身。
他从北京出来,一个一个找以前的战友玩·昨天刚到宋旭东这··     现在是饭点,宋旭东非要拉着孟见一起吃面条··     孟见推辞不过,就让他们先等等,他去食堂打包点卤煮带回来。
     看着他出了楼门,宋旭东就问邵古峰:“你要找的就是他”·     “对·”·     “就是他呀,”宋旭东拍着大腿,“你怎么不早说他叫孟见”··     邵古峰哭笑不得:“你也没问啊不过这也真是巧了,我刚到这儿,就碰上了。”
     “缘分呐,大勺,你可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宋旭东找了个碗,往里倒面条··     “嗯……”邵古峰若有所思,“他刚才来找你什么事”·     “哦,他想换宿舍,他跟他同屋那人闹矛盾了,好像是。”
     “闹矛盾”邵古峰不太敢相信,孟见那么谦让的人,会跟室友闹矛盾·     没几分钟,孟见回来了,拎着三份卤煮,还有三瓶汽水。
他听说过宋旭东不喝酒,至于邵古峰……他不太想跟他喝酒··     这次遇见得太突然了,孟见脑子里一团乱麻·他觉得自己应该尽量避开邵古峰,别再重演两年前的错误。
     不然这次休假就回林场孟见想想觉得可以·七月份川东挺热,回林场能避避暑·再说,现在楼上还有敬一卓那个碍眼的,他在这根本住不下去,回林场正好。
     打定了这个主意,他就进了值班室,放下卤煮跟邵古峰打了个招呼,接过一碗面向宋旭东道了个谢··     宋旭东又找出不少吃的来,招呼着孟见和邵古峰多吃点,他们俩各怀心事,都不说话。
     孟见刚从海上回来,还穿着作业服的裤子,上身套了件短袖·不知道是因为面条的蒸汽,还是因为外面太热,他鬓角- shi -- shi -的··     邵古峰打量了孟见一番,说:“你胖点了。”
     孟见:“……”·     “长点肉是好事,”邵古峰笑,“当初你那体格,我真怕你在油田里吃不消。”
     孟见错开目光,不看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开始查今天下午回江北的火车票··     噗呲一声,宋旭东拧开汽水:“来来来,虽然是一顿现攒的饭啊,我们还是要庆祝一下,大勺……啊古峰是我战友,我们俩七八年没见了,孟见呢,是古峰的救命恩人,今天在这遇见不容易……”·     “什么乱七八糟的”邵古峰敲他,“说话都不过脑子。”
     宋旭东不服:“我怎么就没过脑子了这不是你说的吗,当时你跳伞下去,差点冻死在那个林场里……”·     邵古峰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有点心虚地瞟着孟见。
     宋旭东就转过来向孟见求证:“是这么回事吧”·     “……”孟见仔细想了想,“是,但没那么严重,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活蹦乱跳的呢。”
     “哈哈哈哈,”宋旭东拍着桌子,“我就知道他在吹牛”·     邵古峰被拆穿了也不脸红,慢条斯理道:“但是吧,咱得这么说,一旦当时我跳到离望火楼特别远的地方,或者孟见没从望远镜里看到我,那我可能就真的冻死了。
来来,孟见,我敬你,我还没谢过你的救命之恩呢·”·     孟见不自觉地往后闪,眼神也慌张,但很快就定住了,他端起瓶子敬邵古峰:“你也帮了我们不少忙。”
     吃完这顿饭,孟见就背着包从楼里出来了,他手机上开着12306的界面,选好了下午六点回江北的一趟车,正要付款,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邵古峰:“大热天的,怎么在这站着”·     孟见想转身就走,想避开,但他没有资格那么做。
当初伤人的是他,现在他只能礼貌周全地对待这个人··     “我要回家一趟,”孟见说,“休假二十天呢,回去看看·”·     难言的表情凝固在邵古峰的脸上,他攥紧了左拳,又放开,沉默了一会才问:“因为我来了,所以你就要走”·     “不是……”孟见不敢看他,“不是,我……”·     邵古峰握住孟见的手臂:“别走了,别走了,行不行……咱俩能在这遇见多不容易,就当老朋友叙叙旧,你今天带我在川东转转还不行吗”·     孟见欲言又止,他看着他恳切的眼神,知道自己现在只要说一个不字,或者摇一下头,就会再伤害他一次。
     他不想那样··     川东市里有座净觉寺,飞檐翘角的建筑特别好看,僧人很多,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做法事·今天没有法事,来上香的人也不少。
     孟见贪图这寺院里绿树成荫的凉快,就带邵古峰到这来了·没想到邵古峰还挺信这个,拈了香排队等着··     孟见站在廊檐下等他,在他双手合十的时候,才发现他左手拇指缺了一节。
     剩下的一节拇指上留下了一道紫红的伤疤,新长出来的皮肤泛着光亮,看上去很脆弱··     大殿后面有一眼泉水,从一尊弥勒佛石像的耳朵里流出来,游客都会到这洗手,据说能祛病延年。
     邵古峰洗手的时候,听到孟见问他:“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儿,”邵古峰回头冲他笑,“有次执行任务不小心弄的,一般的刀伤……托它的福,我顺顺当当退职了,算是如愿以偿吧。”
     孟见心里五味杂陈,他想到邵古峰曾经在刀刃上走过,就一阵阵心痛,但他又不敢表现出来,他怕自己再过了那条线··     邵古峰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纠结,直接把他手拉到水流下,学着导游的那套词念:“来,洗一下风寒不侵,洗两下耳聪目明,洗三下延年益寿……”··     晚上他们在江边一家餐馆吃鲜锅鱼。
     靠窗的位置本来都被别人订了,他俩都在里边坐下了,没想到刚好有一桌退订,服务员就把他俩请到了窗边··     太阳一落下去,江边就凉爽起来,晚风静静吹拂,让人很想聊聊过去。
     邵古峰不提林场的事,只讲自己的冒险经历,讲他以前差点结了婚的那段往事,讲到被特种部队扫地出门,终于把孟见逗笑了,孟见说:“你这是黑历史啊。”
     “对啊,当时年轻不懂事嘛,不过从那之后我就醒悟了,专心找男朋友·”·     孟见低下头去,摆弄着盘子里的一块鱼肉,他知道有些话得现在说清楚,再不说,当年的错误就要重演一遍。
准备好的那几句话哽在嗓子里,他不知该先说哪句··     邵古峰见他不言语,就先发制人了:“找男朋友真不容易,到目前为止,我只找到你一个。”
     孟见抬起头来:“古峰,我不值得·”·     “你值得,”邵古峰定定地看他,“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我要是觉得你不值得,我又何必那年夏天回林场去找你你呢,你还躲在楼顶不肯见我·”·     孟见一脸惊诧,邵古峰不禁笑了:“你猜我怎么知道的春子告诉我的。”
     “……”孟见心中一万头神兽奔过,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被弟妹卖了··     “我一直想找个你这样的人,互相托付一辈子,”邵古峰握住他的手,“至少你给我个机会,我们先试试。”
     “我不能……”孟见扭头看着窗外的江水,“古峰,对不起,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你告诉我为什么。”
     孟见不语··     “你是不能,还是不敢”邵古峰攥紧了他的手··     孟见心中最懦弱的角落被揭开,他本能地想抽出自己的手,想把那份懦弱藏起来。
邵古峰抓着他不放··     两只交握的手进进退退,两个人的目光追赶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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