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的小裙子 by 迟小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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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的小裙子 by 迟小爷
文案:·保守无趣攻×女装癖受 狗血天雷/文风神经/没有节- cao -·这是一个老夫老妻突然开始互相磨合外加过家庭关的故事·CP:厉水×邢舟·雷点声明:受嗜裙如命且- xing -格矛盾/攻前期保守又偏激/有虐/狗血·第01章 ·邢舟藏了两年的小秘密终于被厉水发现了,其实原本藏的很好,但千算万算没有算到Alex这个小婊砸会给厉水寄他的论坛聊天记录,近半年的记录被打印成四百张双面A4纸,全部捆在一块快递到了厉水的办公桌上,用得还他妈是顺风速递,可见其检举心切。
不过东窗事发与当面对质中间隔了一天半,厉水用这一天半的时间把四百张A4纸从头到尾一字不落的看了一遍,还用红笔做了适当的批注,所以摔到邢舟面前的东西是充满了学术气息的一堆文件,邢舟乍一看还以为是自己的文章被他批改以后驳回来了。
“这些都是真的吗”厉水坐在沙发上,眼眶微红,眉头紧锁,从来一丝不苟的表情有点混乱··邢舟站在厉水对面,像个犯错误的小学生一样手足无措的翻着那一张张证据确凿的东西,其实厉水通过研究里面的对话,已经在最后得出了确认的结论,但他还是要问他。
“嗯……”邢舟觉得喉咙一阵干涩,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毫无预兆的发生了··然后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邢舟居然还抽这个空档想了想该怎么让Alex那个贱人再世为人,以至于厉水突然说的一句话他完全没听清。
“什么”邢舟问··“东西呢”·“什么东西”邢舟不解··厉水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在压抑着不耻说道:“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邢舟知道他说得是什么了··“不能告诉你·”·千万不能告诉厉水这是邢舟脑海里盘旋不绝的一句话,告诉他就完了。
厉水冷笑一声,推了下眼镜,起身往邢舟的书房走去··“喂厉水你给我站住”邢舟在后面大喝一声,不过能叫住他就怪了。
一百五十平的公寓不算大,以厉水的长腿十步便可以从沙发走到邢舟的书房,而此刻的厉水情绪激动,甚至不需要十步··等到邢舟追上他的时候,厉水已经开始翻储物柜顶上的小隔层了,他身高近一米九,板凳都不需要踩,就轻而易举的把里面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全都掀了出来。
布料掉在地上发出闷响,却像炸雷一样砸在了邢舟的心间··厉水正在粗暴的对待他藏匿珍宝的小隔层,可他只能在一旁畏缩着,他想去解救他的珍宝们,但他同时恐慌,他害怕面对那个暴怒中的厉水,厉水的肩背在抖,印象中,厉水温和沉稳,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
厉水手上握了一条蕾丝胸衣,是去年的维密限定款,邢舟攒了三个月的钱才辗转买到的,他还记得当时从盒子里拿出它的场景,那种与重逢情人对望般的久别感让他险些落泪,可如今,他的“老情人”正被他的情人凶狠的攥在手上,并且拿起了笔筒里的剪刀……·“你要干什么”·邢舟惊叫一声扑过去,然而为时已晚,迎接他的只有“撕啦”的声音和散落在地上的布片,邢舟“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厉水仿佛没有看到邢舟似的,继续扯出一件水手服,顺着襟线一剪刀下去,把领子剪了个开叉,然后直接上手一撕,整件衣服成了两半··邢舟哆嗦着抱住了厉水的双腿,“求你,放过它们”·厉水继续“施暴”的动作受到了邢舟的阻碍,于是他强行抽出左腿,脚尖不小心踢到了邢舟的下巴,邢舟往后一仰,直接磕到了板凳上,好在现在是冬天,板凳上垫了一圈厚垫子,才没有磕痛。
厉水继续一言不发的在隔层里翻找··“厉水”邢舟声音带了哭腔,他想去阻止厉水,但他的腿是软的,根本就爬不起来··突然,隔层里一个圆形的残影映入了邢舟的视网膜,在两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东西毫无阻碍的自由落体,摔在邢舟跟前裂开了八瓣。
两人皆是一愣··那是一朵陶土做出的瓷花,是一年前厉水送过他的最有创意最浪漫的礼物,被他一直放在那些小裙子之间,以示珍爱,如今却随着他其他的珍爱一起魂归厉水的手下。
“厉老师……”·“你居然把我送你的东西和那些让人作呕的东西放在一起,你真让我恶心·”·恶心吗·邢舟心头一痛,然后麻木了。
“放开我的小裙子,不要再剪了,我保证让它们消失,一件都不会留下·”·也许是那碎裂的瓷片让他变得勇敢,相较之前的无措,此时的邢舟显得尤为镇定,他甚至有了站起来的力气,他双目平视,只看着厉水的脖子说:“给我一点时间。”
厉水的脖子和他本人一样好看,曾经邢舟无数次想往上印上属于他的痕迹,却都被厉水拒绝了,原因是他第二天还得讲课,而现在,那形状优美的脖子上正上下浮动着喉结,显示着主人的怒气。
“晚上七点之前,把所有的垃圾都清出去”·然后厉水走了,拿起公文包和车钥匙甩上门走了··邢舟站在那久久未动,直到腿脚酸痛才从喉咙深处应了句:“嗯……”·第02章 ·晚上七点,厉水准时回到了家里,客厅的灯是关的,他打开大灯,明亮的光线顷刻刺入了他的眼中。
邢舟是从来不关灯的,出门或在家都不会关灯,连睡觉的时候都要开一盏壁灯然后躲进厉水怀里才敢闭眼入睡,他是一个惧怕黑暗的人,用他的话来说:如果不给我哪怕是一丝的光亮,我一定下一秒就死去。
·厉水首先去了他们的卧室,卧室里整整齐齐,与早上起床后没有任何两样,然后他去了邢舟的书房,依然是整整齐齐的,邢舟已经遵守约定把所有的女装全部清理掉了,只留下一个空空如也的隔层和垃圾桶里碎成八瓣的瓷花。
厉水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拉开了书桌的抽屉,没有了……全都空了……·什么笔记本电脑、文件夹、专业书、考研资料,甚至还有窗台上他那个宝贝似的小仙人掌,全都没了。
邢舟不仅带走了那些衣服,同时还带走了他自己··冬日寒冷的夜晚,所有人都行色匆匆,他们努力的加快脚步与寒风对抗,力求早日回到家中,所以路灯下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背着一个登山包的邢舟显得格外打眼。
“小伙子,打车吗”一个摩的司机把摩托车停在了邢舟面前··邢舟下意识的摇摇头,摩的司机见没揽上生意,便发动车子打算离开。
“哎,等等·”·摩的司机听到邢舟喊他,立马掉头熄火··“这两个,还有我背上那个,放得下吗”邢舟指着自己的行李。
“放得下放得下”摩的师傅可热情了,下车就帮他把两个行李箱搬在了车上,尽管看起来摇摇欲坠,但邢舟还是坐了上去··“师傅,去最近的一家旅馆吧。”
摩托车轰鸣的驶入一条黑黢黢的小巷··“师傅,能开下照明灯吗”·“嗨,小伙子别担心,这条路我走了没千次也有百次了,闭着眼睛都能开过去,不会出事的。”
摩的师傅显然是想省电··“求您,开一下吧·”邢舟不依不饶的恳求··摩的师傅只好不很情愿的把灯打开,坐在后面的邢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他的背后从进入黑暗的那一瞬间开始就已经被汗- shi -透了,刺骨的寒风一吹,钻心的冷。
摩的师傅七弯八绕把他带到了一家看起来算是中等档次的旅馆,他下车付了钱,一共三十八块五毛,摩的师傅还很大方的为他抹去了一个五毛的零头,但他知道自己被坑了,他只是懒得争执而已,他现在很累,他急需明亮的灯光和热水。
开了一间标间,邢舟刷开了门,门内浓重的黑暗扑面而来,他几番心里建设后终于深吸一口气,冲进去将门卡插进了通电卡槽,这间房子可能是线路用久了,通电感应发生了延迟,邢舟就在那一动不动的站着,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雷动的心跳,一声、两声、三声,然后灯亮了。
邢舟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此时没有镜子,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白··邢舟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卫生间里冲了个热水澡,其实他更喜欢在浴缸里泡澡,那种水流环绕的感觉比这种直流而下的淋浴好太多。
厉水的那间公寓里就有一个大浴缸,定制的,缸底还刻了“逆水行舟”··邢舟忘了先开空调,所以冲完澡出来热乎乎的身体瞬间又变得直打哆嗦,他滚上床,把被子裹在身上,帕金森似的抖了好久才停下来。
然后他裹着被子拿出了行李箱最厚的睡衣穿上,再打开了另一个行李箱,里面是玲琅满目的小裙子和内衣,当然还包括那两件被厉水剪坏的··邢舟无比心疼的拿起了那件胸衣,上面被剪掉的蕾丝有一块他找遍了书房也没找到,如果厉水回来找到了,肯定会怪他没把垃圾收拾干净。
不过连垃圾的源头都自动离开了,厉水应该不至于苛责了吧·邢舟将那件破损的胸衣叠好,放了回去,关上了行李箱,明天他得去咨询一下出租房,一定要带衣柜的那种,他打算给他的宝贝们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居所,而不是一个- yin -暗逼仄的储物柜顶端隔层。
他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通上wifi,开始继续写他的毕业论文··邢舟是个大四临毕业的学生,高分子材料专业,打算继续考研深造··在今天之前,他的都理所应当的认为他应该报考本校厉水教授的研究生,然后跟着厉水混,从此走上抱大腿的路,但此时,他似乎将自己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上旬,早就过了能修改报考信息的时间,除了本校A市理工大,他别无选择,当然他还可以选择不考,但他不会傻到因为一场突然破碎的爱情而放弃自己的前途。
论文写到了晚上十一点,邢舟靠在床头看了一会政治冲刺题,然后就打算睡觉了··今天的他格外疲惫,几乎沾上枕头就进入了梦乡,梦中的他恍然来到了大一刚开学的时候。
高分子物理课上,他第一次见到厉水··厉水穿着浅色的衬衫深色的长裤,在户外温度高达35℃的夏日里还坚持把衬衣扣上了最后一个扣子··第03章 ·“我姓厉,教你们高分子物理课,ppt上有我的邮箱和办公室地址。”
厉水的出场绝对是惊艳的,他近一米九的身高和俊美的混血长相在学生中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而与他洋气的外貌相反的是他保守严肃又沉闷的- xing -格,永远冷着一张脸,衣服扣子永远扣上最后一个。
厉水没有外国血统,却偏偏有混血气质,年仅27岁就评上了副教授,接触一段时间之后,同学们开始私下里管他叫厉鬼男神,又爱又怕的那种··厉水曾经对那些专程跑来看帅哥的学生们说过这样一句话:“我欢迎你们慕知识之名而来,但绝不允许你们慕我之名而来。”
可邢舟就慕他之名去实验室找他了··“厉老师,我想进您的实验室,可以吗”·“理由·”·“您的课讲得太好了,我想跟着您进一步学习。”
厉水沉思了一下,便拿了一叠文献递给邢舟,让他一周之内看完,一周后来找他说说感想··厉水当时绝对没想到,原来男学生也会对他怀着不轨的心思。
晨光已至,故梦将醒···邢舟在没有闹钟的情况下自然醒了,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早就没电关处于关机状态··他翻了半天包,才发现充电器被他落下了。
今天是交报告的时间,他本科阶段跟着厉水做的最后一个实验,在今天就要圆满的结束了··厉水发现邢舟不见了以后给他打了二十多个电话,却无一例外“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去了所有邢舟可能去的地方,甚至还去了刘岩家里,刘岩看到厉老师突然到来,下意识就以为是家访,后来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大学生而不是小学生。
“厉老师,邢舟今天没和我联系过·”刘岩说··刘岩家住本地,是邢舟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同时也是为数不多知道邢舟和厉老师隐秘关系的外人。
厉水不死心的站在玄关处往里面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留下一脸懵逼的刘岩,在他的印象里,厉老师虽然表面是个严格的人,但对邢舟特别好,既然这么好,邢舟怎么会离家出走了呢应该是离家出走吧,看厉老师这么着急的样子。
厉水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一宿没睡,他在等邢舟自己回来,他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了一盒烟加一只打火机,吞云吐雾了一个晚上··邢舟犯错了,而且还是厉水无法容忍的错误,但厉水向来的原则是“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没有学生不会犯错,而邢舟就是他的学生,是冠了恋人关系头衔的学生。
他想起三年前他见到邢舟的第一面,那是一个阳光开朗的男孩子,板寸和白体恤的搭配让他看起来就像个高中生,可他明明是这样的朝气蓬勃,为何会染上那样变态的恶习变态,没错,在厉水看来那是变态无误了。
他不愿再去回忆自己收到那个寄件人署名“Alex”的包裹,里面都是邢舟在某个女装癖同好论坛上的聊天记录,他用一个名为“水袖舞”的id,在厉水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那些躲在- yin -暗角落中的同好们相聊甚欢,里面甚至还多次提到过厉水。
“L先生是一个无趣的人,他会在我想喝汽水的时候偏偏往我嘴里灌热牛奶,他会在我打算熬夜打游戏的时候扑倒我,然后做得我没有任何精力,只想窝在他胸口睡觉。
看吧,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可我爱他爱的不得了,他的所有无趣在我眼中都变成了温柔·”·底下有很多回复,大多数是祝福和羡慕的,当然也有反问的··“当你的L先生知道你喜欢小裙子之后,还会这样对你温柔以待吗”·众多评论中,邢舟唯独回复了这一条。
“我不会让他知道的,他是个保守的人,我怕吓坏他,即使他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毕竟他爱我·”·邢舟彻夜未归,厉水彻夜未眠,早上七点的时候,厉水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卫生间打理过自己以后驱车去了学校。
今天是邢舟交报告的日子··厉水坐在办公室里,还没有等到要等的人,却先等来了蒋玲玲,一个他妈在老家给他找的相亲对象,不远万里从家乡来到A市,举目无亲的想要投靠厉水。
“老幺啊,蒋玲玲那姑娘你还记得不,从前跟你一个小学的,小你四岁,以前鼻涕兮兮的没想到现在成了个水灵的不得了的大姑娘呢,她听说你在大城市,立刻就决定自己来找你,看看,多实诚的姑娘,你可得好好接待人家。”
他妈带着乡音的话犹在耳畔,其实他早就不记得蒋玲玲是谁了··但上个星期他还是礼貌- xing -的去火车站接了她,一个长相秀气的姑娘,满身没有出过乡村的质朴气息,见到厉水的时候先是腼腆一笑,然后叫了声厉大哥。
厉水为她租了房子,说了句“有事打我电话”,其后便再没有什么接触,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如果蒋玲玲有心来大城市闯荡,也不能总靠别人··“厉大哥,我来这里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蒋玲玲坐在厉水对面的椅子上,双手绞着衣摆。
“我还没开始工作·”厉水尽量将声音放的和气··“是这样的,厉大哥,”蒋玲玲终于鼓起勇气迈开了第一步,“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想今天晚上六点请你吃个饭。”
邢舟来的时候,恰好留在门外边听到了这句羞怯的邀约,里面那个女人他知道,是厉水同乡,在厉水妈妈的介绍下,上个星期来A市投奔厉水,厉水去接她他也是知道的,而那时候的他非常有信心,以他和厉水的感情,岂是随便哪个突然出现的小炮灰能够入侵的·可现在,对于自己之前的胸有成竹他只能笑笑。
他听到了厉水低沉磁- xing -的声音:“好·”·晚上五点到七点是厉水固定的实验记录时间,厉水是个生活有规则的人,所谓固定就是雷打不动,连邢舟也打不动,所以邢舟每次只能在七点以后和厉水共进晚餐,而现在,那个叫蒋玲玲的女人凭什么就能轻而易举的打破他的规则·邢舟猛然想起,其实厉水不是同- xing -恋的,真的,他是被邢舟一点一点给掰弯的,用了吃奶的劲儿。
邢舟心里最得意的事,就是把厉水这样一个正经保守的钢铁直男变成了只属于他的L先生··所以当他们的爱情不再,厉水其实是可以恢复如初的,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个GAY啊·邢舟低头站在门口,“厉老师,我来交报告。”
等了一晚上的人终于出现,厉水心中的震荡可想而知,但他依然要保持镇定,因为蒋玲玲还在··“嗯,放桌上吧·”·邢舟依然是低着头,快步上前将报告放在了厉水面前,邢舟的字迹和他本人一样,有些幼稚,有些认真。
“这是厉大哥的学生吧”一旁的蒋玲玲突然发问··“嗯,我带的一个本科生·”·“哎呀,我听苏大娘说厉大哥手下带了好几个研究生呢,可厉害了。”
蒋玲玲毫不掩饰的夸赞着厉水··“厉老师,不打扰您工作,我先走了·”“本科生”邢舟转身往办公室外面走···“邢舟,等等”厉水站起来。
邢舟听到厉水起身的声音,下意识的拔腿就跑,他甚至忘了可以坐电梯,从八楼一路冲到了一楼··材料学院门口等着一个人,他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娘气的用手点住了邢舟。
“终于分手啦”·邢舟停下了脚步,双拳紧握,终于在三秒后挥出一记重拳··“Alex,我- cao -你大爷”·第04章 ·Alex本名李小明,是个看本教科书都能找到跟自己同名人的幸运儿,于是他给自己取了一个听起来好像很洋气的名字:Alex。
Alex是个Gay,娘炮纯零,隔壁材料化学专业的,在邢舟没搬去厉水家的时候曾和他是室友··同- xing -恋雷达是真的存在,开学那天,他们两人仅仅对视了一眼,就心照不宣了。
同寝的还有两个大四学长,每天早出晚归泡图书馆,所以跟他们没打过几次照面,基本上宿舍是两人寝·Alex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掩饰过自己的娘气,跟着邢舟他们班蹭过好几次厉水的课,总是“嘤嘤嘤”的嚎着自己想嫁给厉水,每每如此,邢舟都会在心里暗笑一声:这么巧我也想嫁厉水。
邢舟沉淀了一晚上的怨恨在此刻宣泄得淋漓尽致,他掐住Alex细瘦的脖颈,拳头毫不留情的往他身上招呼,偏偏Alex还不信邪,边咳嗽边说:“老娘之前说过咳咳……要让厉老师甩了你……感觉咳咳……如何”·Alex在激动的时候喜欢自称“老娘”。
Alex倒在草丛里,邢舟骑在Alex身上··厉水追下楼,循声过去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刚才邢舟从他办公室落荒而逃的背影还在他脑中挥之不去,邢舟那样胆怯,甚至不敢看他一眼,全程低着头,把头顶那个发旋对着他,他心里蓦地一阵酸疼,然后跟蒋玲玲说了声“失陪”就追了出去。
“邢舟,住手”·厉水大吼一声,快步上前捉住了邢舟散发暴虐气焰的拳头,就这样一瞬间的停顿,鼻血肆流的Alex突然往上踹了一脚,直接把邢舟掀翻在地,然后,整个嘈杂混乱的空气都轰然安静了。
邢舟仰躺在草坪上,把一双圆眼睁得老大,眼珠一转不转的瞪着蓝天白云中的飞鸟,任谁此刻来看一眼,都会在心底莫名闪出触目惊心的四个字:死不瞑目·人明明有气呢,活的好好的呢,怎么就用死不瞑目形容了·Alex嚣张的气焰也在此刻熄灭,他望着邢舟发愣,鼻血在脸颊上画了两个大八叉,别提多滑稽。
邢舟哭了,眼泪珠子顺着眼角扑腾扑腾往草丛里掉,无声的,压抑的哭泣··厉水打电话叫了他助手来把Alex弄去校医院,自己则站在邢舟跟前好久,然后席地坐在了邢舟边上。
蒋玲玲早从楼上下来了,她一个平常足不出户的姑娘家,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吓得在一旁不敢说话,好不容易那位血糊糊的人走了,她才小心翼翼的向草坪这边走过来。
“让她走……”邢舟突然说,声音带着嘶哑的哭腔··厉水看了眼蒋玲玲··“让她走”邢舟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说得短而急促。
“抱歉小蒋,我要处理一下学生事故,没时间再接待你了,你先回去好吗”·“哦,好,好·”蒋玲玲立刻往后退了几步,“厉大哥,下午六点我在学校旁边的沁园餐厅等你。”
看厉水点头,蒋玲玲就离开了··整个过程中,邢舟还保持着原来那个动作,仰躺着,眼睛瞪着天上,被Alex踹中的腹部明明痛得要死,心里却还在重复着:是小蒋就好……是小蒋就好……·是小蒋就好,不是玲玲就好。
厉水也往天上看了一眼,除了白云就是蓝天,没有任何别样的风景··两人就这样静默了好久,好在这里是一个死角区域,鲜少有人经过,但并不代表不会有人来。
正当厉水准备说话的时候,他听到邢舟说:·“你也走·”·厉水看着邢舟的眼睛,但邢舟并不看他··几秒之后,邢舟听到了悉索起身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渐行渐远。
真好,真好··邢舟又和老天爷干瞪眼了一会儿,啪一下就把眼睛闭上了,几秒之后他感觉身上被罩了一件大衣,给他从头裹到脚的那种,然后他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了起来。
邢舟靠在这人的胸膛上,即使在大衣的黑暗中目不能视,他也能确认这是厉水,他多熟悉厉水啊,熟悉到光听心跳就能知道他是厉水没得跑,为此,连他怕的要死的黑暗都变得不足为惧。
这就是发生在邢舟身上奇特的厉水效应,即使可能不会再牵手,也依旧可以在有厉水的时候随时触发··他不知道厉水要把他带到哪里去,可他却像个期待怀抱的小婴儿一样蜷在厉水怀里,不问也不闹。
厉水一路把邢舟抱到了材院大楼后面的停车位,然后把他放在了自己的车后座上,自己则上了驾驶座··“咔嗒”,厉水把所有车门都锁了起来··“你昨晚干什么去了”·邢舟以为厉水会问他为什么揍Alex,没想到却是这个。
因为方才的哭泣,邢舟嗓子有些干涸,他吞咽了好几次唾液后才开口道:“收拾东西,然后离开你家·”·“你随意离家出走,经过我的同意了吗”厉水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就像一个教训熊孩子的父亲。
邢舟的手微不可闻的颤抖了一下,“我不是离家出走,我是离开你·”·这句话说完,邢舟明显感觉厉水呼吸一窒··“是你要我走的·”邢舟把脸看着窗外,一句话说得像在嘟囔。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走”·“你说‘把所有的垃圾都清出去’,我,最大的垃圾·”窗上贴了一层深色的贴膜,印上了邢舟的脸,他用食指磕了一下自己的影像,好像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你的行李在哪”·“旅馆·”·“地址,现在过去拿回家·”厉水发动了车子,邢舟却迟迟不说话。
“告诉我地址·”·“你会允许我把那些垃圾再搬回你家来吗”邢舟的问话里竟然带着奇怪的笑意,提到它们的时候他会眷念,会不自主的变得温柔。
“不会,但你可以回来·”·“我可以在你家里穿吊带吗我可以每晚穿着睡裙缩在你怀里吗”·厉水眉头锁紧,他从后视镜看向邢舟,目光锐利,他不明白,向来阳光向上乖巧懂事的邢舟怎么突然成了这样不知悔改的人,不,他很早之前就是这样了,只不过一直掩饰的很好。
“还有那件被你剪掉的蕾丝胸衣·”·看着厉水渐渐- yin -沉下去的脸,邢舟心底突然迸发出了某种难以启齿的快感,就好像他用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法给那两件被剪坏的衣服报仇雪恨了一样。
“厉老师,把车门打开吧·”·自从邢舟和厉水在一起后,除了在学校的公众场合以外,邢舟都是对厉水直呼其名,像这样尊称“厉老师”,太少见了。
“不然我还会继续恶心你的·”·邢舟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学校大门,然后回到旅馆的,这样恍恍惚惚的他,居然还想起来在路边数码用品店里买了根手机充电线。
回到旅馆给手机充电开机,一连串的未接来电蹦了出来,总共三十一个,其中五个是刘岩打的,一个是妈妈打的,其余二十五个全是厉水打的,从晚上七点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七点,邢舟的心突然微微的动了一下,然后就寂灭了,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啊。
邢舟神经质似的把来自厉水的未接来电一条一条删除,末了还假模假样的滑进电话簿里把“L先生”也删掉了,其实这串11位数字他早就已经烂熟于心,永久无法抹去。
·邢舟先给刘岩打了个电话··“舟儿啊,你可算联系上了·”刘岩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嗯我手机没电了。”
邢舟不知道原来刘岩也在找他··“昨晚你家厉老师上我家来找你,看样子挺着急的,你应该已经跟他说明了吧”刘岩的语调如他本人一样,总是带着轻快,让人听了不觉笑意丛生。
“刘岩·”·“到”·“厉老师已经不是我家的了·”·“啊”·“我们拂……”邢舟的上齿抵在下唇上,那一个en的韵母堵在声带处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他知道我的秘密了·”邢舟换了个说法··“啊……”·邢舟所说的“秘密”是什么刘岩一清二楚,他第一次知道邢舟有女装癖是大二下学期那会,他刚巧失恋,去他表哥的酒吧里开了包间买醉,中途出去放尿,回来便走错了门,推开门的时候里面一堆穿着裙子的妹子,再定睛一看,怎么好像都是穿着裙子的大老爷们,然后他看到了坐在沙发上与他对视的邢舟……虽然带了假发穿了裙子,虽然灯光昏暗,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拜托不要把我的秘密说出去,我们可以当作从来没认识过·”邢舟当时是这样说的,带着祈求的语气,刘岩听完当场就怒了··他揪住邢舟的衣领吼道:“看在你是我兄弟的份上你说这种屁话我就不揍你了,但如果以后还说,说一次揍一次”·可他接受不代表厉老师会接受,厉老师可是一个保守得看到女生夏天穿热裤都会皱眉的人,简直不像一个八零后。
“厉老师什么……什么反应”刘岩说话突然结巴起来··“他很生气·”·和刘岩通完电话,邢舟又给妈妈打了一个。
“喂,妈·”·“邢舟,我打电话来是通知你,这个月的生活费不能打给你了,你妹妹刚买了一架钢琴,家里现在缺钱·”电话那头是冷漠的女声,混着听筒里的电流音,听起来真的像是在播报一则通知,一则无关紧要的通知。
第05章 ·其实妈妈前三个月都没有打来生活费,所以这个月邢舟并没有报什么期待·若是说与旁人听,他们可能会惊讶于这位母亲的冷酷,但在邢舟看来,妈妈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不是妈妈的亲生儿子,这是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的事实,当时爸爸妈妈刚巧不能生育,所以收养了一名弃婴,取名为邢舟··邢舟是爸爸出警时在案发现场捡到的,当时他被丢在大冷天里高烧不退,连妇幼医院的医生都摇头了,可最后还是在爸爸的坚持求医下挺了过来。
邢舟3岁时,妈妈突然怀孕,十月怀胎后生下了妹妹邢玥,一个美丽的小天使,邢舟作为哥哥,疼她疼得不得了,以至于初二时他和邢玥被爸爸曾经逮捕过的犯人绑架,他都是拼了命让邢玥先跑。
而他最敬爱的父亲、在他生命中英雄一样存在的爸爸,却在救他的时候牺牲了,其实爸爸可以开枪的,以他的枪法完全能击中绑匪,可他迟疑了,因为对面还有他的儿子,一个捡来的拖油瓶。
绑匪先开枪,击中了爸爸胸膛··邢玥没有对母亲说出真相,她甚至拒绝承认自己也差点被绑架,所以一切的罪过都加注在了邢舟身上··也许妹妹是太害怕了。
邢舟一直是这样认定的,所以他必须要像一个真正的哥哥一样保护她···邢舟打开网上银行,账户里还有两千余元,吃饭租房,大概够他撑到考研结束,然而意大利二月底的限量真丝睡裙他是绝对买不到了。
思及于此,邢舟一阵怅然若失··他下载了几个大众评价比较高的中介软件,开始仔仔细细的浏览房屋,看到眼花缭乱了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两天前的他绝对想不到,他在两天后竟然急需租房这一项生活技能,他甚至认为他可以一辈子赖在厉水的家里蹭吃蹭住蹭拥抱,毕竟厉水爱他。
可“爱”是什么现在看来,它不过是一个最后被顾及到的非必需品,任何一个本- xing -或原则都能轻易取代它··邢舟扔下手机,拿出高数复习资料,上面还留着厉水为他画的重点,每一个题目涉及哪些知识点,这些知识点又在教材书的哪一面,全都标的清清楚楚。
厉水就是这样一个认真全面到几乎变态的人,他不仅把自己的生活安排的有条不紊,也把邢舟的生活安排的妥妥当当,以至于邢舟用了两年的时间习惯去依赖,可当他彻底变成一株藤蔓时,厉水不要他了。
没错,是厉水不要他了,即使厉水说让他回去,但没有小裙子的他又怎会是完整的他小裙子就是他邢舟的一部分啊··不要小裙子就是不要邢舟。
邢舟竟突然萌生出古怪的怨恨,如果不是厉水,他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不会变成一个连租房都选择困难的人··邢舟瞪着那些被红笔圈点过的题目,直到眼眶也被微微染红后才合上了它们,他突然起身,冲过去打开了行李箱。
十五分钟之后,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粉蓝色Lolita的人笑了··镜子里的人轻快的旋转了一下,毫无少女感,却又高兴的像一个烂漫的少女一样··房门不合时宜的被敲响,是来询问是否需要打扫卫生的保洁员。
“进来吧·”·邢舟应了一声,跑过去开门··“先生,打扰了,不好……”保洁员话还没说完就咽回了肚子里,她惊奇的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蓬蓬裙的男孩。
“帮我把拖鞋和洗漱用品都换一套,然后这袋垃圾清理出去,谢谢了·”·邢舟丝毫没有回避保洁狐疑的神色··“哦……好,好。”
保洁不小心瞥到了地上还未关上的行李箱,最上面放着的赫然是女式抹胸,她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您……是反串演员吗”·“不是。”
“那您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保洁员听罢,夺路而逃,这里有个偷女- xing -衣物的变态,她很害怕··邢舟哼着歌关了门,手抚上裙撑,继续在镜子前欣赏着他的小宝贝,这件lo裙他只穿过一次,就是被刘岩撞见的那一次,那是他第一次参加论坛的同城线下聚会,厉水当时代表学院去了美国某大学访问,他才敢穿上女装去赴约,而且还是大胆的full set。
·穿着lo裙不便于行动,邢舟怕弄坏了裙子,反正他已经得到了来自小宝贝的安抚,于是他将它脱了下来换上了原本的衣服··保洁员很快就折返回来,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两三个保洁员,她们勾着脖子往里看,大概都想来参观一下穿女装的变态,然而她们只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浅蓝色牛仔裤的年轻男孩,男孩冲她们笑,目光澄澈,面容阳光。
厉水在六点整的时候到了沁园餐厅,蒋玲玲已经等在那了,她听人说城里人讲究,最不喜欢约会时对方迟到,于是她特意提前一个小时就坐在了这里··“厉大哥,我在这。”
蒋玲玲在厉水进门的时候就冲他招手··餐厅里有好多人都在下意识的想象能和这样一位成熟俊美的男人共进晚餐的会是谁,没想到是一个不起眼的姑娘··蒋玲玲看着高大的厉水向她走来,他穿着灰色的大衣,宛如一个故事里的王子,蒋玲玲不由得想起了安徒生童话,而她就是那个等待王子的灰姑娘。
直到厉水坐在她面前,蒋玲玲才如梦初醒,脸颊瞬间就红了,她刚才都在想些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她明明都已经26了··服务员过来把菜单放在了桌上··“厉……厉大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蒋玲玲手忙脚乱的把菜单推到了厉水面前。
“我还是老样子·”厉水冲服务员点了下头··“好嘞,厉老师·”服务员把菜品记在了本子上,“厉老师怎么来得这么早啊”·“研究项目告一段落,给自己多放了一小时的假。”
“那恭喜厉老师了,诶,小邢怎么没来”服务员突然发觉厉水对面坐的不是邢舟而是一个女人··厉水没回答,服务员又看了看蒋玲玲,立马摆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明白了,明白了。”
蒋玲点过餐后,服务员离开了他们这桌··“厉大哥,你经常来这里吃饭吗”·“嗯,偶尔懒得自己做饭,就会到这来吃。”
有时候厉水工作很累,就会带着邢舟直接到这里来吃饭,其实邢舟喜欢吃他做的饭,但邢舟更心疼他的厉老师··饭菜上桌,两人沉默无言的吃了起来·蒋玲玲不似嘴巴永远停不下来的邢舟,她总是带着三分羞赧,以至于不太敢起话头。
一顿饭吃得缓慢又无趣,在饭局的结尾,蒋玲玲终于决定说出她想要说的话··与此同时,厉水看到大衣口袋里调成静音的手机亮了,他打开指纹锁,里面有三个来自邢舟的未接来电和两条信息。
“厉大哥,我……”·“小蒋,”厉水打断了她,“我有点急事要先离开,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可以吗”·蒋玲玲懵了一下,酝酿了一个多小时的话全部硬生生压回肚里,“哦,好……”··“实在抱歉,改天再请你吃饭。”
厉水站起身,把搭在椅背的大衣穿在身上,去前台付了饭钱后快步走出了餐厅··“我在学校一号体育场等你·”·“我会一直等到七点四十体育场关门。”
这是邢舟分别在六点四十和七点十五发给他的,而现在已经七点过二十了··第06章 ·A市的十二月已经步入了冷冬时节,特别是在五点多太阳下山之后,偏北风过境,就已经足够挥退一大半妄图呆在户外的人。
厉水的车还停在学校的停车位,他快步跑去一号体育场,迎面而来的风吹乱了他一丝不苟的头发,有几缕垂落额前,他透过纷乱的发丝,看到不远处的路灯底下一个来回彳亍的身影。
他穿着厚实的羽绒服,即使被风冻的搓手也不愿意离开灯光去往一个避风的死角··由于学校最近的侧门七点关闭,厉水只能绕原路从正门过来,其实现在早过了七点四十,体育场上空无一人。
“邢舟”·路灯下的人抬头,然后看着厉水,等待他走过来··厉水迈开长腿走上去,一把捂住邢舟通红的双手,一阵刺骨的寒凉从邢舟手上传到了厉水心里,厉水似乎忘了这是在外面,也似乎忘了十个小时以前他打开车门让邢舟独自离开。
“又不戴围巾和手套,说过多少次了,会感冒的”·厉水高大的身躯为邢舟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风,他看着厉水皱眉,听厉水用略微严厉的口吻训斥他,然后他默默抽出了被厉水握住的手。
“厉老师,这里是公众场所·”·厉水一愣,对啊,这里是随时会有人经过的地方,可他刚刚看到邢舟孤单吹风的身影,就本能一般的抓住了他的手··“我看到你和蒋玲玲吃饭了,其实六点的时候我也在沁园餐厅。”
厉水才欲言说的问话被邢舟堵了回去··他又想问邢舟为什么不直接找他,偏要跑到这里来见面,却听见邢舟说:“看你们氛围太温馨了,就没敢打搅。”
邢舟脑中不自主的想起蒋玲玲红扑扑的脸颊··“其中你有两次往桌下看的动作,我都以为你是要接电话了·”·“所以我打算到一个离你们远一点的地方等你。”
邢舟又开始乱用词语了,他从哪里看出了“温馨”邢舟的话毫无逻辑,前言不搭后语的悉数敲在厉水心上··厉水抿了抿唇,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亲吻面前这张乱说话的嘴。
“想通了要回家吗”厉水问邢舟,语气就像是大人质问一个妄图用离家出走以示愤慨的稚儿,他依然认定邢舟只是在和他闹小脾气··邢舟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该怎样告诉厉水他不是在闹脾气,但他更不知道该从何处寻来勇气说“分手”二字,于是索- xing -不说。
“我是来……”邢舟清了下被风吹痛的嗓子,“我是来找你,希望你能赔付那两件被你剪掉的衣服的钱·”·厉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邢舟。
“水手服450元,不过胸衣比较贵了,当时售价2400,就算2000好了·”·邢舟还在不停的说着,厉水企图在他脸上看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异色,却始终只有平淡如水的陈述。
厉水没有说话,邢舟感受到了厉水突然而来的震惊和震怒,也对啊,一个两年多来蹭他吃穿用度的人,居然有脸让他赔钱··“是这样的,之前你为我花过的钱我今后会还给你,但可不可以请你先支付一下赔偿金。”
邢舟觉得自己像是在机械的说着什么无意识的话,这样的恭敬,这样的不知羞愧,是他和厉水应该有的对话模式吗·“你真是……”厉水咬着牙,面部肌肉在颤抖,邢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厉水,即使是被接发秘密的那天也没有这样的表情,他甚至有些害怕,害怕厉水会揍他。
“你真是死- xing -不改”·死- xing -不改……·邢舟在心里模仿厉水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厉水永远是一个说话少而精辟的人,这四个字不正是自己吗·邢舟还想说什么,厉水却转身走了,就和那天晚上摔门而去的背影一样,是冷硬的、气恼的。
寒风随着厉水的离开再次侵入邢舟的衣襟,冷得人发抖··看来那件真丝睡裙是真的没着落了,他竟然抱着用前两件衣服的消亡去换取下一件新衣服的想法,真让人难堪又难受。
邢舟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逛,A市理工大,全国数一数二的理工大学,全省闻名的美景园林,他几乎把自己青春最美好的光景都挥洒在这里了,从那个最初的九月,厉水走进他眼中开始……·做厉水的学生无疑是辛苦的,即使是一个跟他做实验的本科生,他也会亲自教导,严格要求,而不像其他教授一样把手里的本科生交给自己的研究生去带。
对于邢舟来说,这样的“辛苦”简直就是白捡来的快乐,他甚至故意犯一些低级错误以此获得厉水的关注和教导··他还记得最开始他故意连续弄坏四个样品池的时候厉水的反应,厉水先是很严肃的让他说一遍装填样品的具体方法,然后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重新- cao -作一遍,而这一遍效果出奇的好,不仅没有弄坏样品池,还装填的几乎完美,厉水的表情稍稍松懈了。
就这样一个细微的面部变化,邢舟都雀跃了好几天··邢舟是在大一十二月正式开始追厉水的,然而他可能是全世界最蠢的追求者,对于厉水这样一个特殊对象,他居然直接把人拉到实验室的洗手间,然后对他说:“厉老师,我可以喜欢你吗”·可想而知厉水的反应,他先是震惊,然后眉间渐渐锁紧,眼神锋利如刀划在邢舟的笑脸上,邢舟表面在笑,心里其实鼓动如雷。
·厉水回了他三个字:“给我滚·”·然后邢舟就灰溜溜的滚了,就是厉水不让他滚他也要滚走,毕竟说了这么让人难为情的告白,他目前不好意思继续出现在这里。
邢舟宛如打了鸡血一般从材院大楼冲到了望舒湖畔,对着水里的月亮大吼了一声,恰好一阵微风吹过,月影应声而碎··此时是晚上九点半,望舒湖地段较偏天气又冷,连夜晚幽会的小情侣们都不愿意光顾,可邢舟却在满脑子厉水的情况下在湖边的台阶口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天蒙蒙亮,邢舟是顶着一颗昏聩的脑袋回寝室的,路遇两位同寝学长时都没反应过来打个招呼··之后邢舟发了一个多星期的烧,从低烧到高烧再到低烧,折腾了他半条命走,可他最着急的还是不能跟着厉老师做实验,以往他每天都会去实验室呆上三小时。
眼见着告白的余热就要消散了,可邢舟只能窝在床上干着急··邢舟第一天没来的时候,厉水觉得不奇怪,毕竟他说了那样离经叛道的话,该留给他一天的反思时间,邢舟第二天没来,厉水也只是稍稍留意了一下,可当他接连一个星期没来报到,而且高物课也不见踪影时,厉水就有些生气了,他最不喜欢做事情不从一而终的人,特别是在对待科学上,而邢舟又是他有意栽培的学生。
他给邢舟的辅导员打了个电话了解情况,才知道邢舟已经发烧不退一个星期了,邢舟刚请病假的那天正好是他赶走邢舟的第二天··Alex对于厉水的突然到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平常牙尖嘴利的他突然就结巴起来。
“厉……厉老师,邢舟他……在床上躺着·”·厉水走到邢舟的床边,邢舟睡下铺,他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从被子里露出来的脸,眼睛紧闭,双颊潮红,鬓角还有汗珠滑落,安安静静的毫无往日的生气。
“他怎么回事”·“啊……哦,邢舟上个星期有天晚上一晚上没回寝室,然后第二天回来以后就发高烧了,问他也不说去干了什么。”
Alex看着厉水的双眼在发光··真他妈帅啊,老娘一定要睡到他·“寝室有人夜不归宿,你们做为室友竟然没有一个人通知辅导员去找,学校的规章制度在你们眼里都是摆设吗”厉水语气严厉,跟上课的时候批评迟到者一样,但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Alex不自主的翘起兰花指搅衣摆,这样的厉水让他双腿发软,他们离的这么近,他仰头看着厉水没有表情的脸,差点就把心中的肖想说出了口··后来Alex上课去了。
邢舟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有人拿着刀子在他身后追杀,穷途末路的时候看到了不远处的厉水,他想要扑到厉水怀里,可就在他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厉水消失了··邢舟悠悠转醒的时候,用嘶哑的嗓音迷迷糊糊说了句:“给我水。”
然后一只指骨修长的手把一杯热水递了过来,他看着那双手,心中轰然一道惊雷,然后猛地抬头··是厉老师·第07章 ·邢舟第三次把手偷偷伸进被窝里掐大腿的时候,厉水说:“别掐了,你现在很清醒。”
“哦哦……好·”邢舟马上把手拿出来,很乖巧的并排放在被子上··真的不是在做梦,厉老师真的在他的寝室,而且还坐在他床边,整个寝室只有他和厉老师两个人……·邢舟越想脸越热,最后双颊开始有了灼烧感,好在他此时本来就是烧着的,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有一部分红色是来源于某些羞耻的想法。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没回寝室”·问题来得太突然,邢舟还没想好措辞就诚实的答到:“因为我太激动了,就去了望舒湖边上冷静冷静。”
“冷静了一晚上”·“嗯嗯·”邢舟点头··厉水再次回想起邢舟突然向他告白的场景,没头没脑,没轻没重。
“那你冷静下来了吗”·“没有·”·“……”·邢舟眼睛是圆的,眼角略微有些下垂,盯着人看的时候,又是专注又是真挚,仔细想想还有点可怜巴巴的味道,厉水被他晶亮亮的眸子看得有些不自在。
说起来挺让人哑然失笑,一个教学水平极高的副教授,居然会在面对学生渴求的目光时感到不自在,虽然这种渴求并非对于知识··“厉老师,我要……”·“行了”厉水打断了邢舟的话,“邢舟,你的这种思想是病态的。”
“厉老师是觉得师生恋病态,还是同- xing -恋病态”邢舟反问,语气认真的就像在请教老师问题··“前者背德,后者违常,我希望你能够好好反思一下,人所谓的- xing -取向理论上是可以改变的。”
厉水试图点醒邢舟,一个璀璨人生才刚开始的年轻人,怎么能抱着这样的想法往前走·邢舟笑了笑,轻微的点了下头··厉水以为邢舟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于是松了一口气,他真的不想看到一个优秀的孩子因为某些扭曲的想法而禁锢自我,然而几天之后邢舟返回实验室,他才发现并非如此。
邢舟开始随时随地肆无忌惮的盯厉水,每当厉水也看过来的时候,他就会咧开嘴露出一个闪亮的笑容··厉水终于忍不住了,语气不太和善的问他:“邢舟,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要追求您啊。”
这是邢舟那天在寝室里被厉水粗暴打断没说完的话··“我那天说的话你都没听进去吗”·“听进去了,您说‘人的- xing -取向理论上是可以改变的’,所以我正在尝试改变您的- xing -取向。”
·邢舟说的一本正经,厉水却气的太阳- xue -突突直跳,这个小兔崽子是吃准了自己作为老师不会真的隔离他,所以才如此猖獗··邢舟开始三番五次的邀请厉水一起吃饭,当然全部请求无一例外被驳回,他每晚睡前都往厉水手机上发一条信息,有的是长达几百字的乐闻趣事,有的短到只有一个爱心符号。
厉水非常头疼,并且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不是没有被告白过,相反,因为他出色的外貌,从小到大都有人试图靠近他,但人家都只是试图而已,只有邢舟越挫越勇。
有的时候厉水觉得邢舟是一颗清晨初升的太阳,他不同于所有对他敬畏的学生,是如此大胆又热情洋溢,看罢让人不由得活力倍增心情大好,而有时候厉水又觉得邢舟像一只赶不走的蜜蜂,挥着小翅膀总是让他心烦意乱。
其实邢舟本人也是绝对优秀的,他成绩很好,特别是高分子物理这一门课,期中考试中拿了专业第一,他在学校的社团和学生组织里也混得如鱼得水,由于他阳光干净的长相,不乏女孩子追求,但他的统一回复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从来不会像有些人一样为了虚荣心故意吊着自己的追求者们,因为他已经全心全意去追求他的厉老师了··这样锲而不舍的追求一直持续到圣诞节前的几天,厉水严要去B市科技大参加一个关于“聚合物流变- xing -”的研讨会,手上有四个旁听名额,除去他三个研究生外还多出一个,他想把这个名额给邢舟,但又怕邢舟多想。
果然,厉水太了解邢舟了,当他得知厉水要带他去B市时的反应充分诠释了一句俗话——给点阳光就灿烂··厉老师还带了三个本科生,而他是唯一一个大一学生,厉老师把这样的机会给了他这样一个小萌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对于厉老师是特别的啊·邢舟对于来说厉水的确是特别的,但这种所谓的特别不是邢舟所期待的那种,只是一个老师对自己天赋异禀的学生的那种特殊关照,当然无可否认的一点:邢舟在追厉水这件事上也是足够的特别了。
研讨会定在12月25号上午九点,厉水带着四个学生在24号傍晚到达了B市科技大为他们准备的酒店,厉水住单间,学生两两住双人间··本来在来的路上,厉水担心邢舟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比如盯着他傻笑或者说一些不当的话,但好在邢舟一路上都很安静,他甚至没有主动说过话,只有当学长学姐问到他的时候才会回答一两句,表现得就像一个腼腆的小学弟,厉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邢舟,险些不大适应。
厉水在没有工作需求时有自己标准的作息时间,晚上十一点准时入睡·厉水洗过澡后靠在床上看了一会书,就取下眼镜关上灯,刚入睡没多久就被“砰砰”的敲门声吵醒。
“谁”厉水披衣下床,现在已经十一点十五了,应该不会是客房服务··“厉老师,是我·”门外是邢舟的声音。
厉水把门打开,果然是邢舟··“厉老师,您介意开着壁灯睡觉吗”邢舟穿着睡衣站在门外,用手死死抓着门框··“不介意。”
厉水不知道邢舟为什么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但他还是如实回复··“那我可以跟您住一间房吗”邢舟很快速的把这句话说完,然后抿着有些苍白的嘴唇等待着厉水的表态。
“为什么”·厉水显然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一个请求,下意识的想拒绝,但还是先问了原因··“跟我同住的学长对光敏感,开壁灯他会睡不着,我……我没有灯会害怕。”
一个平常看起来胆大过天的十七岁男孩居然会说自己没有灯会害怕这种小女孩才会说的话··厉水狐疑的看着他··“厉老师,我没骗你,我可能有点黑暗恐惧症。”
邢舟望着厉老师房间内那盏小小的灯,眼中尽是渴望,看到这样的邢舟,厉水突然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相信他了……·“好吧·”·厉水答应了。
好在床不算太小,两个人可以睡得下,不过厉水让邢舟回去另外抱了床被子过来,单人间的床上只有一床被子··邢舟躺在厉水身边,背后还有未干的冷汗,但整个因为无光而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刚刚学长把灯全部关掉的时候,他有一瞬想要惊叫出声。
厉水入睡很快,邢舟悄悄的侧过身,偷看厉水的睡颜,厉水没有戴眼镜,整个人面部变得异常柔和,邢舟的眼神从厉水的额头划过直挺的鼻梁,最后定格在嘴唇上,邢舟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然后转过了身。
厉水第二天是被脸上的骚刮感弄醒的,当他睁开眼的时候,面前是放大数倍的邢舟的脸··第08章 ·那骚刮感来自邢舟的鼻尖,带着温热- shi -气的鼻息。
窗外的天光还未乍破,壁灯发出的唯一光晕打在厉水的脸上,美好又诱惑,邢舟只是想在厉水还没醒的时候用鼻尖悄悄的,悄悄的碰一下就好,谁知只是轻触了一下就上瘾了,他微闭着眼,以至于没有看到厉水渐渐睁开的眼睛,他着魔似的将唇靠在了厉水唇上,然后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啪”·清脆的耳光声打破清晨所有的宁静与美好,强大的外力使邢舟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在了地上,表情愣愣的,左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红印。
厉水从床上坐起来,眼神复杂的看着坐在地上的邢舟,刚才脑海中浮现的第一种情绪竟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但他居然打人了,作为一个老师,他在尚未清醒的时候打了他很器重的学生,打了喜欢他的邢舟,厉水从前总是清晰无比的大脑此刻一片混乱。
“邢舟……”厉水刚睡醒的嗓子有些沙哑,异常的- xing -感··邢舟用手蹭了一下自己火辣辣的脸颊,看到手背上多出的一两条血丝,然后撑着地板站了起来。
·“邢舟……”·厉水从床上下来,他想走过去看看邢舟的脸怎么样了,却看到邢舟直直的往大门走去,向来处变不惊的厉水突然有些慌神,他往前跟了两步,却听见邢舟微不可闻的声音。
邢舟说:“厉老师,我错了·”·然后是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邢舟说他错了,带着不甘却又释然·在厉水看来,他确实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厉水无比的希望邢舟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可当他终于承认错误的时候,厉水却并没有想象之中那样欣慰,厉水觉得自己八成病了,病的不轻。
厉水站在原地良久,终于又回到了床边,床上被邢舟睡过的那一半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厉水叹了一口气,准备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了枕头边上压着的一个小盒子,厉水将它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巧的闹钟,还有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着:Merry Christmas to Mr.L这是我送给您的闹钟,真希望厉老师能够每天早晨被我叫醒·落款是四个爱心··看着那稚气又认真的字迹,厉水心中微动,他按动按钮定了一个一分钟之后的闹钟,秒针“哒哒”的走过一圈,闹钟的顶端突然开了一扇门,弹出一只卡通蜜蜂。
蜜蜂边扇翅膀边叫:“厉——老——师,快——起——床,你亲爱的学生邢舟正在深情的呼唤你,如果你再不起来,他就要偷亲你了”·是邢舟的声音。
听到这幼稚鬼一样的起床铃,厉水竟然忍不住笑了,他的眼前似乎真的出现了跟蜜蜂一样蹦跶蹦跶的邢舟,对他喊着“厉老师快起床”··可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转眼间又变成了邢舟红着半边脸离去的身影,厉水的笑容随之渐渐消散了。
厉水到酒店大堂的时候,邢舟已经和三个学长学姐一起等在了那里,厉水看着邢舟,邢舟却若无其事的和其中一位学姐交谈,看得出学姐很喜欢这位长相干净的学弟,他脸上的红印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有嘴角还有一点点红肿的血痂,看上去像是上火。
“厉老师来了”学长走过去,“厉老师,我们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出发吗”·“都吃过早餐了吧”厉水整了整自己的正装领带。
“吃过了·”·“那就走吧·”·厉水走在中间,几个学生跟在他两边偏后的位置,都望着厉水的背影不约而同的想:厉老师身材真好,真有气质,大长腿一迈,把正装穿出了T台风。
只有邢舟一个人走在最边上,谁也没看,只是低着头往前走··研讨会进行的很成功,厉水是全场最年轻的与会者,但他的风采丝毫不输于任何一个资历长于他的人,同时他也足够谦逊。
除了邢舟,其他的旁听者都受益匪浅表情满足,邢舟第一次在厉水讲话的情况下走神了,而且还走神的非常厉害··厉水在研讨会结束之后逐一问了几个学生感想,前面三个学长学姐都说的头头是道,唯独问到邢舟时出现了短暂的安静,然后邢舟说:“抱歉厉老师,我走神了。”
回程的途中,邢舟如来时一样表现得沉默不语,但厉水却觉得他是真的沉默了··厉水的预感很准,自从那次研讨会回来,邢舟就再也没有用往常热切的眼神追随过他,甚至有的时候还刻意躲开他的目光,就连每晚一条的无聊短信也断了。
在第三天晚上九点半没有收到邢舟短信的时候,厉水打开短信,头一次给邢舟发了一条信息:邢舟,老师那天早上不该冲动打你,老师错了,对不起,你能原谅老师吗·很快邢舟就回复了,他说:不怪老师,是我错了。
然后就没有了··其实追根溯源错在邢舟,可厉水却认为自己才是应该道歉的那个人,他还想再和邢舟说些什么,最后却作罢了··由于期末考试的临近,实验室暂时关闭对本科生的开放,厉水就再没见过邢舟。
学校总共也才4000多亩面积,一次也没有偶遇过,也许邢舟正在寝室或者图书馆奋笔疾书,但其实他正利用这段无课的空档多做了两份兼职··材院的期末考试在一月底结束,大学的期末考就跟渡劫一样,大批大批的学生在经历过高强度“预习”后终于从寝室楼里拖着行李箱涌出,打算回家过一个美好的假期。
厉水就站在男寝一栋前的台阶边上,认识他的学生会给他打招呼,不认识的则疑惑的看他一眼,然后赶紧挡好自己女朋友的眼,以免被这个帅哥给勾走了··厉水一直等到学生走完也没看见邢舟的身影,他也许是明天才走,厉水最后看了一眼寝室楼,然后转身离开了。
三楼的窗边坐着邢舟,他其实一直在看厉水,从人流涌动看到寥寥数人,他在想,厉老师既然要找他,为什么不直接上来呢但他又转念一想,厉老师怎么会找他,兴许是在等别人吧。
邢舟从窗沿跳到地上,然后拖起自己的行李箱出了寝室··学生放假了,但厉水还没放假,他又接了一个新项目,初期还需要他盯着,他妈从腊月十五就开始给他打电话:“老幺啊,你怎个还不回来呢你两哥都回啦,屋里可就缺你了。”
·厉水从实验室回到家,打开电脑,继续他之前一直在查阅的东西··电脑上有一个名为“同- xing -恋”的文件夹,里面装着的都是他找来的研究文章和社会调查,他将一些重点语句做了摘录,而大部分的调查和研究都表明同- xing -恋其实是不受控的,它不可选择,这种意识从出生的时候就决定了,只是需要一些契机诱发。
那他是邢舟的契机吗·厉水揉了揉眉心,电脑边上是邢舟送他的那个小闹钟,他还没用过一次,今天用一次吧,他在闹钟上定了一个早晨7:00的提醒。
时间慢慢向大年三十靠近,到处都弥漫着过年的气息,厉水开着车穿过了张灯结彩的街市,回到小区,小区的楼栋门口早就挂上了红灯笼,在黑夜里闪着红色的光,厉水往手心呵了一口气,刚准备刷卡进去的时候,看到最角落的灯笼底下缩了一个人,那人穿着鹅黄色的羽绒服,蹲坐在台阶上,把脸埋在臂弯里,身边放着一个登山包,在寒冷的北风中像一个落魄的青年旅人。
·“邢舟”厉水惊讶的叫道··那人从臂弯里把头抬起来,精准的望向厉水,好像是酝酿了很久一般,他说:“厉老师,您可以收留我一下吗”·小心翼翼的求问一出来,立刻被一阵呼啸的北风割碎。
第09章 ·邢舟裹着毯子缩在厉水家的沙发上,专注的听厉水在厨房里忙碌,一会是水烧开的提示音,一会是汤匙撞击瓷杯的脆响,好像一出美妙的奏乐··刚才进门时,厉水什么都没问,直接去卧室拿了一床厚毛毯裹在邢舟身上,然后进了厨房。
邢舟把脸捂在毛毯里深深的吸气,有厉水的味道,他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以此幻想自己正被厉水抱在怀中··“快把姜汤喝了·”·邢舟正在自我催眠的时候,一只端着白瓷杯的手已经伸到了他面前,他一个激灵抬起头,厉水就站在他对面,逆着灯光,高大又俊美,像一个从电影里飞出来的超级英雄。
邢舟吸了下鼻子,捧住茶杯··热腾腾的蒸汽碰到睫毛后立刻化成水雾,以至于他抬头的时候,眼眶周围都挂着水珠,就像哭了一样··厉水一直坐在邢舟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看着邢舟,如果是其他同学被他们的厉鬼男神这样看着,恐怕早就吓到腿软了,可邢舟心中除了心安别无他想。
多容易满足啊,在失魂落魄的时候,邢舟仅需要厉水的一段长长的注视就能魂魄归窍··姜汤喝完,就意味着邢舟不能再沉默了··“我被妈妈赶出来了。”
厉水心中猛然一跳,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前段时间是我爸爸的忌日·”·邢舟说了两个旁人听来完全没有关联的句子,厉水却没有追问,因为他感觉邢舟要哭了,果然下一秒,有泪珠从邢舟的圆眼中滚落。
上个月中旬的确是邢舟爸爸的忌日,五年前的一月二十六日,是邢舟爸爸去世的日子,那天,被绑架五天的邢舟获救,爸爸却倒在了血泊中··邢舟是恰逢忌日那天回家的,可想而知,家里不会有迎接求学而归的孩子的气氛,有的只是一片愁云惨淡。
他进门的时候,妈妈正坐在沙发上拿着爸爸的相片无声的流泪,邢玥靠在妈妈怀里也哭成了一个小泪人儿,她们听到他进门的声音,不约而同的抬头,向他投去尖锐的目光,而他只是默默的关上门,然后把行李箱拖进自己的房间。
邢舟已经习惯了,每年的这段时间,拥有“全部罪状”的人必然要承受起这一切,面对这样的近乎仇视的目光,他从来没有怪过妈妈和妹妹,因为要不是爸爸和妈妈,他早就在雪地里冻死了,而邢玥又是爸爸妈妈最疼爱的女儿,是他的妹妹。
邢舟去墓地给爸爸上过坟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吃晚饭的时候,妈妈和妹妹谁都没有来叫他,毕竟没人会愿意在这样的日子面对一个带走自己至亲的人··邢舟等到晚上她们都睡下了,才偷偷摸进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案板上放着一份用保温饭盒装好的饭菜,是妈妈给他装的。
妈妈其实是个很好的女人,她温柔贤淑,又经营着自己的女装店,从前总有人在爸爸面前夸赞他有福气,娶了一个这么好的老婆··可就是这样一个原本柔和的女人,却被岁月的坎坷磨出了冷酷的棱角。
没人能想象到一个早年丧夫的女人是如何将两个孩子带大,而其中一个孩子不仅没有血缘关系,在她看来还是间接害死她丈夫的人··她们对邢舟视而不见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终于在今日早晨被打破,当妈妈拿着一件红裙子摔到邢舟脸上的时候,周围所有空气都凝固了,她听见邢玥说:“妈妈我没骗你吧邢舟就是个穿女人衣服的变态”·不用看就知道,邢玥此时的表情一定是七分唾弃三分得意,邢舟对这个妹妹实在太了解了。
“这样的变态除了学习成绩还有什么好的您还非要我向他学,向他学习变态吗”·面对这样毫不留情的指控和谴责,邢舟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原来他在妈妈心中是有可取之处的,她曾经说过要邢玥向他学习。
“你给我滚出去”这是妈妈今天对他说得最后一句话,也是他回来这么久的第一句话··厉水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想为邢舟拭泪,指尖却在还未触到邢舟脸颊时停住了,然后垂了下来,就在这时,厉水感觉腰上一紧,邢舟的头埋在了他的腹部,双臂正死死的环着他的腰。
邢舟就着这样的姿势断断续续的把一些东西讲了出来,譬如他不是爸妈亲生的,譬如他爸爸的死因,但没有说关于裙子的事情··厉水惊异于邢舟的家庭与过去,就算他聪明绝伦也想不到,邢舟这样一个朝气蓬勃的男孩竟然生活得如此心酸,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强烈的并且想要维护的怜惜之情,·他叹了一口气,终于把手抚上了邢舟颤抖的后背,震颤从厉水的手心蔓延过他的四肢百骸,好久才平息下来。
当厉水发现抱着自己的人安静下来的时候,邢舟已经睡着了,他微微张着嘴,眼泪和口水全都糊在了厉水的羊绒衫上,厉水还没来得及给他收拾客房,时间不早了,片刻思考后,厉水终于无奈的将他抱到了自己的床上,然后厉水拿着毛毯和枕头睡沙发。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邢舟送的那个“叽哩哇啦”的闹钟叫醒的,而邢舟本人正端端正正坐在他面前的单人沙发上,面色有些吃惊,又有些欣喜··厉水知道他在惊喜些什么,于是故作镇定的咳嗽了一声,进到卧室把闹钟关上了,小蜜蜂回了巢,空气终于安静。
厉水替邢舟找了洗漱用品,邢舟在盥洗池刷牙,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面容菜色,双眼红肿,宛若一个刚刚经历过人生沉痛打击的人,他小声的,悄悄对镜子里的人说:“不是还有厉老师么”然后他觉得镜子里的人头顶的- yin -云消散了许多。
其实他最初是打算去找刘岩的,可刘岩已经举家去了热带度假,他向厉水的研究生打听后,才知道厉水还没离开A市···大年三十那天,厉水将邢舟带回老家过年了,在邢舟当着他的面给妈妈打了五次电话均被挂断之后。
邢舟怎么都想不到,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可怜人居然能够享受到这样的待遇,他完全不敢想象,自己这么快就会被厉水带回家乡··厉水的家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小村镇,听说家里有爸爸妈妈,有两个哥哥,还有一个和他一样正在读大学的妹妹,邢舟坐在驶向厉家的大巴车上的时候,手心都出汗了。
厉水看他坐立不安,便安慰道:“别紧张,我父母都是很好的人,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你要来了,他们很欢迎·”·厉水哪里知道邢舟根本不是因为害怕他爸妈才这样的,他只是因为脑子里盘旋着“儿媳妇见公婆”这样无耻的念头才表现得这样。
大巴车一路从喧闹的街市驶向宁静的郊区,即便是冬日,这儿的景色也堪称柔美,前夜里刚下过的薄雪铺在草地上,挂在枝梢头,与成片的红灯笼红福字交织在一起,连寒冷都被融化了。
邢舟跟着厉水刚一下车,就听到一阵犬吠,然后一条站起来大半人高的黄狗风风火火的冲邢舟扑过来,把邢舟吓得后背撞在了大巴车外壁上··“阿黄”·厉水喊了一声,大黄狗才知道自己扑错了人,很不好意思的从邢舟身上下来,然后开始用两只前爪扒拉厉水的裤腿。
“都说了多少遍,它叫‘美少女’,不叫‘阿黄’,三哥总是屡教不改·”一个戴着粉色毛绒帽子和毛绒围巾的年轻女孩走过来把狗牵住,然后兴趣盎然的看着邢舟,“别怕,美少女年纪大了,鼻子不好使,你身上可能有我三哥的味道。
你就是三哥说的邢舟吗我还在好奇三哥这个刻薄鬼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带学生回来过年,不过看到你本人之后就明白了,三哥就喜欢你这种的·”·虽然女孩说厉水是刻薄鬼这一点让邢舟有些不高兴,但她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三哥就喜欢你这种的”·“这是我的妹妹,厉荔。”
厉水出言止住了妹妹的胡言乱语··“厉荔姐好·”他听厉水说过,厉荔比他大两岁,今年大三··“妈呀,干嘛叫我‘姐’,如果非要按辈分叫,我是你厉老师的妹妹,你是不是得叫我‘姨’啊,叫厉荔就好啦,也可以叫我荔枝。”
邢舟腼腆的笑了一下,其实厉荔长的漂亮,人又非常具有亲和力,可邢舟就是没法用他以前对待妹子的方式对她,可能仅仅是因为她是厉老师的妹妹··厉荔是来接厉水的,三人一狗从车站往家走,一路上都是熟人。
“厉水回来啦”·“瞧瞧人家这小伙子,厉大山真有福气·”·“苏婶前两天还在跟我念叨老幺还不回家·”·厉水只负责点头微笑,回答全是厉荔来做——·“我三哥刚下车站呢。”
“我也觉得我爸特有福气”·“是啊,我三哥年前接了一个大项目所以耽搁了·”·三哥,三哥,三哥……·厉荔跟那群大爷大妈你来我去,双方气势大的好像生怕别人听不见,跟喊麦似的,邢舟默默跟在一旁望着,嘴角不由得流露出笑容来。
厉家镇真是一个好地方··“那边就是我家·”厉水指着前面那个小院··邢舟远远的就看到有一个女人在门前扫雪,应该是厉水的妈妈,他悄悄攥住了拳。
“妈,快进屋吧,我来扫·”·“老幺啊,可把你给盼回来了·”厉妈妈上前来握住厉水的手,眼里的高兴都快盛不住了··邢舟躲在厉水身后,但还是下一秒就被喜悦的厉妈妈揪了出来。
“你是小邢吧,瞧瞧,多水灵的孩子,一看就是个好孩子,”厉妈妈拉住邢舟的胳膊往屋里走,“你厉老师已经知会过我们了,说有一个得意门生要来咱家过年,快进屋,这里可比你们城里冷多了。”
邢舟被厉妈妈突如其来的热情弄懵了,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厉水,寻求厉水的提示,却发现厉水正拿着被他妈扔下的扫把扫雪,厉荔带着“美少女”则跟在一边转悠,不过仿若心有灵犀,厉水恰好抬头,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跟着厉妈妈进去。
第10章 ·相较于厉妈妈的亲切,厉父常常不苟言笑,往那一坐,显得非常严厉,看来厉水遗传了父亲的- xing -格··厉父是一名退休的小学语文老师,三个儿子中只有厉水继承了他教书育人的衣钵,他自然对厉水更为关照,邢舟可以感觉到厉父对厉水寄予的殷切厚望,他虽然表情严肃古板得就像一个旧时的私塾先生,但看向厉水的眼中总是会多几分慈祥。
此时他正在与厉水下象棋,八轮对战后厉水故意输掉五盘,厉父摇头直叹气,批评他棋艺退步不少,但依旧难掩赢了优秀的小儿子后那种自得的老年人心理,一旁包饺子的厉妈妈和厉荔都但笑不语。
邢舟原本也想帮忙包饺子的,但来者是客,热情的厉妈妈坚决不让邢舟动手,把他撵到了电视机跟前··厉水的两个哥哥都已成家,其中一个已经有孩子了,是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小名乐乐,长得虎头虎脑的,厉水的哥嫂们都忙着逗乐乐玩儿。
乐乐拿了一个变形金刚往厉水那跑,边跑边喊:“小叔叔,小叔叔,看机器人,他会打坏蛋”然后嘴里一阵“噼里啪啦”,闷头撞在了厉水的大腿上,厉水刚执起的象棋险些被他撞掉,他用手摸了一把乐乐的小脑袋,邢舟头一次在厉水眼中看到满满的温柔笑意。
原来厉老师和家人的相处模式是这样的,高冷的厉老师其实也有柔软的一面··真好··邢舟坐在其乐融融的一家子中间,突然感到了一阵要命的孤单···他终于顿悟,原来快乐只会留给幸福的人,而内心孤独的人到哪都是孤独的。
厉水看了一眼邢舟,发现他正盯着电视机发呆,再看看电视机里的内容,只是一个烂俗的都市情感剧··“乐乐·”厉水指着邢舟那边说,“那个哥哥也很会玩这种玩具,你要不要去跟他比一比”·“好”听说有人和他一样会玩玩具,乐乐一蹦三跳的跑到邢舟身边,然后把变形金刚啪一下立在了邢舟的膝盖上。
邢舟从呆滞中猛然回神,一低头,对上了乐乐严肃的小表情··“小叔叔说你也会玩玩具,不过你肯定没我厉害·”·邢舟惊讶的看向厉水,但厉水已经把目光放回了楚河汉界。
“那可说不定哦·”邢舟挑了挑眉,一副要和乐乐宣战的模样··“你知道他叫什么吗”邢舟指着变形金刚问乐乐。
乐乐想了很久,大拇指都吃进嘴里半截后终于摇了摇头,然后渴望的看着邢舟··“他叫大黄蜂,是《变形金刚》里的汽车人·”·“汽车人是什么”乐乐听到“汽车”二字,顿时来了兴趣。
“他们可以从人的形态变成汽车的形态·”邢舟拿过大黄蜂,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然后按下他腋下的小按钮,大黄蜂瞬间开始变形,最后成了一辆超酷的黄色跑车。
乐乐都看呆了,大黄蜂是小叔叔给他买的,他今天才知道,原来这个玩具还能这么玩··从此,小舟哥哥荣登乐乐心中的偶像宝座,连他最崇拜的小叔叔都被比了下去。
厉妈妈在年夜饭上做了十二道大菜,她一样一样给大家介绍,什么“龙凤呈祥”、“比翼双飞”、“年年有余”之类的,说得头头是道,其实都是些厉家千篇一律的老花样,但他们知道厉妈妈是在说给邢舟听,所以也跟着表现得津津有味。
而对于邢舟来说,自从爸爸走了之后,邢家再也没有过一顿热闹的年夜饭,邢舟看着这满桌的大红大绿,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小邢啊,来多吃点这个鱼,这个鱼可是你厉老师的爸爸在冰窟窿里面捞的呢,味道跟你平常吃的肯定都不一样。”
厉妈妈为邢舟夹了一筷子鱼肉··“谢谢阿姨·”邢舟是跟着厉荔一辈叫的··邢舟其实不爱吃鱼,因为他不太擅长吐刺,但如果是厉妈妈为他夹的鱼,他一定要吃完,邢舟从来不会辜负善良之人的好意,而厉妈妈让他体会到了比善良还要深刻地感觉,是一种家人的味道。
厉家的大堂里弥漫着红色的年味儿,门帘是红的,木桌是红的,菜是红的,厉父和厉水的两个哥哥的脸也是红的,桌上的二锅头已经见底,厉妈妈把剩下的几瓶都偷偷的藏了起来。
厉水不喝酒,所以他和邢舟是唯一还清醒的男人··厉妈妈从口袋里摸出红包,给了乐乐一个最大的,然后又给了厉荔、厉水和厉水的两个嫂子一人一个··“厉风和厉云的我没收了,谁叫你们不听我话乱喝酒。”
厉妈妈故意把剩下的红包都塞回了口袋,引得两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大呼“偏心”··“小邢,这是给你的·”·邢舟看着眼前的红包,呆住了。
“愣着干啥,老妈给你的快接呀·”厉荔在一旁催促··“这样……不太好吧……”非亲非故、蹭吃蹭喝还收红包,不太好吧。
邢舟心里是这样想,眼眶却控制不住的红了··“哎,你看这孩子,咋还哭了呢”厉妈妈见邢舟眼中突然冒出的泪光,有些无措。
“有啥不好的,大家都是小朋友·”·厉荔抢过厉妈妈手上的红包不由分说的塞进了邢舟口袋,然后推着他往门外走··门的外边,乐乐已经跟着爸爸妈妈叔叔阿姨开始放烟花炮竹了,见邢舟出来,立刻拿了一根长长的鞭炮放到了邢舟手上。
“小舟哥哥,我们一起来放彩竹筒吧”·经过上午的变形金刚事件,乐乐仿佛认定了邢舟就是他的小伙伴··邢舟是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再加上从小爸妈在安全方面管教颇严,从来没有摸过鞭炮这一类玩意。
他拿着手上的长棍翻来覆去的看,最后问了一句:“这个怎么玩”·乐乐一听,高兴坏了,这么厉害的小舟哥哥居然不会玩彩竹筒,一股骄傲的情绪从他的小胸膛油然而生。
“我来教你”乐乐牵着邢舟的手,脚步蹒跚的走到了小院中心··“是这样的,你要先把炮头朝着天上,千万别弄反了,然后点火……”·乐乐清脆的童音在鞭炮声阵阵的环境里格外的清晰,邢舟笑着看他眉飞色舞的脸,心里由衷的为他高兴,因为乐乐是一个幸福的小孩。
邢舟不知道,在他的身后,厉水已经默默注视他很久了·刚才邢舟一瞬的泪光还在他心中逗留不去,他不禁想起前几天刚收留邢舟的那晚,邢舟把头埋在他身上哭到睡着。
厉水终于意识到,自己对邢舟的认识其实一直是存在偏颇的·最初他以为邢舟是个开朗好学尊师重教的男孩,可没想到邢舟会说喜欢他·后来他又觉得邢舟是一个“厚脸皮”的人,即使遭遇无数次拒绝邢舟都能卷土重来,却在之后因为一个错误冲动的巴掌而向他道歉并好似熄灭了热情。
在他心中,邢舟曾像太阳一般照亮了象牙塔的一角,可时至今日他才明白,原来邢舟才是急需阳光和温暖的那个人··邢舟和厉水的哥嫂们被乐乐吵的团团转,厉水突然开始感谢起自己的小侄子来,是他让邢舟此刻变得快乐。
乐乐玩累了,被他妈妈抱回了屋,小院中的欢闹消弥,渐渐只剩下邢舟一个人·他站在漫天的绚烂烟花中,突然收到了一个转账提醒,一千元,是妈妈打给他的···他立刻打了一个电话回去,最后在风中吸了吸鼻子,挂断了无人接听的电话。
邢舟手上还剩两根烟花棒,他席地坐在台阶上将两只烟花都点燃,银色的火花划过夜色,也灼过心头,他觉得自己真的太矫情了,来到厉家过年明明是幸运无比的事,他却时不时的总把自己陷入低迷的情绪之中。
烟花燃尽的那一刻,邢舟感觉口袋里被人放了个东西,紧接着,厉水坐到了邢舟旁边,并把手上的围巾搭在了邢舟脖子上··“厉老师”·邢舟把厉老师放到他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红包。
“给你的,在我们这边除夕夜所有长辈都要给家中晚辈压岁钱·”·“厉老师把我当孩子了吗”邢舟声音太小,险些被隐没在外界的鞭炮声中。
“你是我的学生·”·“学生”,一个多么普遍又生疏的称呼,今后还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来跟他抢这个廉价的名头,想到如此,邢舟突然一阵不可名状的紧张,于是终于开始口不择言。
“厉老师·”·“嗯”·“你可以试着稍微喜欢我一下吗”·第11章 ·关于那个冲动的、被散落在夜色中的问题,直到邢舟躺到床上都没有答案。
厉家人多,房间不够,厉妈妈擅作主张将邢舟与厉水推进了同一间卧室··“小邢跟你厉老师睡·”·床上的被子是新做的,绵软蓬松,大红缎面上绣着老一辈人最喜欢的龙凤呈祥,看起来就像是喜被,邢舟那边的床头上是厉水从隔壁厉荔房间里拿来的小台灯,安安静静的亮着微弱的光。
“厉老师,我去睡沙发吧·”凌晨两点,邢舟突然对着天花板说,他知道厉水一直没有入睡,但这一点也不符合厉水的时间观念,所以他认为自己应该去大堂那个一米五的小沙发上将就一下。
“不用,早点睡·”然后邢舟听到了厉水翻身的声音··片刻过后,邢舟也翻了个身,与厉水背对背,中间空出好大的位置,这样的距离最适合阻断所有的肖想。
厉水头一次在没有工作压力的情况下失眠了,而导致他失眠的源头就睡在他旁边,只要转过身就可以看到,碰到··你可以试着稍微喜欢我一下吗·厉水原以为邢舟已经放弃了,可他却突然又说出了告白的话,这样几近卑微的请求居然是从邢舟嘴里说出来的。
在追求厉水这件事上,邢舟一向是主动的,他穷追猛打,从来没示过弱,唯一一次疑似示弱也仅仅是在上一次追逐结束前向他道了个歉··厉水的脑海里反复琢磨着“试着”和“稍微”这两个词语,一时间竟找不出可以准确诠释它们的定义。
喜欢就是喜欢,能够试着和稍微去喜欢吗厉水回顾了自己二十七年的人生, 近一万天的岁月里,他好像从没有喜欢一个人的经验,不是他看不上那些前仆后继的追求者,而是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触碰到他心底,因为他一直活的足够自我,足够封闭。
但邢舟,不可否认,邢舟做到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邢舟就已经悄悄在他心中扎了根·人就是一个心思奇怪的物种,明明千般抗拒,却又忍不住纳入怀中··在同龄人中,邢舟已算是佼佼者,他完全可以拥有更好的人生,可他却不管不顾的一头栽在了厉水身上,以一种义无反顾的气势,即使三番五次伤心,也依然要执着前行。
厉水不由得感到惋惜,为什么邢舟偏偏喜欢的是他呢·他终于听到了邢舟均匀的呼吸声,才将身体慢慢转了过来··邢舟的被子不知从什么时候滑到了腰上,一大片后背暴露在冷空气中,只有一件秋衣御寒,他把自己蜷成一团,好像这样就可以取暖一样。
傻孩子·厉水在心中说道··他抓住被沿,小心的把被子提了上去,却还是免不了碰到邢舟的脊背,他突然想起那天他安抚邢舟的时候,手心的触感,温热又颤抖,他忍不住的把收回的手碰在了邢舟的肩头,下一秒,邢舟翻了个身,直接隔着被子钻进了厉水的怀里。
厉水再次感觉到了邢舟的疏远,就像寒假前那样,他知道邢舟恐怕又要开始尝试放弃了,作为一个实验室里泡了半年的优秀工科生,当然擅长于吸取上一次失败的经验教训,也许邢舟这次会成功吧,但厉水好像不觉得自己对此有所期待。
厉水靠在门边,眼睛注视着外面的小院·邢舟正在小院里带乐乐玩遥控飞机,飞机每一次进行高难度低空滑翔,乐乐都会忍不住跳起来拍手,在邢舟蹲下身的时候,脸上被印了一大片乐乐的口水,而邢舟的笑眼则印在了厉水的眼中。
邢舟是在大年初三的上午接到妈妈的电话,当时他正和厉荔一起帮厉妈妈剥卤花生,手上都是卤水,乐乐帮他接通,他用肩膀夹着电话,听到妈妈说:“你回来吧·”·邢舟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手机从肩头掉在了地上,他想脱下围裙,却又发现手是脏的,他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手足无措了很久。
厉荔诧异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接了个电话就变成了无头苍蝇··厉水送邢舟去了车站,他本来想送邢舟回到家,却被邢舟拒绝了,毕竟人家家里刚把小儿子盼回来,邢舟怎么好意思再把人带走·厉家镇是没有火车站的,得先坐大巴去城里,厉水一路上总想说些什么,却发现闲聊并不是他擅长的,最后只能一再嘱托他路上小心,保护好自己,保管好财物。
他倒不是真的担心邢舟一个男大学生在路上不安全,他只是被邢舟寡言少语的样子弄得有些不安··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不可名状的不安,而第一次就在不到两月前,也是因为邢舟。
“厉老师,我走了·”·“嗯,到火车站和到家都要给我打电话·”·邢舟点了点头,背着包向进站队伍走去··厉水站在安全线外向人群中眺望,他一米九的身高轻而易举就能越过他人的头顶看到前面,但他还是觉得邢舟仿佛在人群中若隐若现。
·厉水像一尊完美的雕塑一样停在那里许久,车站人来人往都在看他,有认识他的人给他打招呼,他都没有听见,他看邢舟看得太专注了··最后他终于喊了一声:“邢舟”·邢舟猛然回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期待,面对这样的目光,厉水突然梗了一下:“路上小心。”
他看到邢舟失望的点头,然后转过头继续顺着人流向大巴缓慢移去··“邢舟·”·厉水又喊了一声,邢舟再次回头,却已不似先前的期待。
“我想我可以尝试一下……”厉水说完了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说了什么他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冲动,做事也会不经大脑,可当他看到邢舟行将消失的背影时,他的嘴好像就突然不由大脑控制了。
邢舟瞪大双眼,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厉老师说……厉老师说“尝试一下”他下意识想回转去找厉水问问清楚,他在人潮汹涌中不管不顾的逆向前行了好几步,终于被周围乘客抱怨的声音拉了回来。
·事实是:他已经进站了,他不能返回到厉水身边,他现在只能往前走··邢舟进站后,厉水立刻收到了一条短信:厉老师,您刚才说得是真的吗·一串的问号表达着邢舟的震惊。
是真的吗厉水也这样问自己··是真的吗·厉水的拇指在屏幕键盘上有些颤抖,就在刚才,他在嘈杂拥挤的车站,隔着人潮,草率的许下了一个承诺。
面对邢舟的期待,他怎么能说是假的·厉水回复了邢舟一个字:嗯··短信发出去的瞬间,厉水觉得自己好像终于翻越了一座大山,就连当初考上世界名校的硕博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即使他将要在他二十七年来的认知度和道德观里犯错,但他依然没有后悔,如果邢舟能够因此而获得快乐,他愿意这样错下去··他原以为这会是沉重,却让他出乎意料的感到轻松。
厉水所谓的“尝试一下”在邢舟看来就是无限的可能- xing -,新学期的伊始,他终于如愿以偿以另外一种身份与厉水再见··在邢舟十八岁生日的那天,他正式搬出寝室与厉水同居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Alex正用一种几近怨毒的眼神看着他,并在他出门的时候凉凉的说:“老娘总有一天会让厉老师甩了你的·”·当时的邢舟不以为然,他一直觉得Alex就是一个张牙舞爪的小螃蟹,钳子比胆子大,再加上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变故可以让他和厉水分离,可人生总是出其不意,在本- xing -和观念的作乱之下,“小螃蟹”终于借机兑现了他撂下的狠话。
徒留邢舟还在回忆中彷徨……·邢舟花了两个半小时,走遍了A市理工大几乎每一处角落··最后走到了望舒湖边,经过了三年多的变迁,望舒湖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杂草丛生的荒芜之地,还添了秋千、长椅和圆桌,这样的浪漫之地成了情侣的聚集地,即使在12月的冬季也依然引人流连。
邢舟宛如一个异类一样在双人秋千上晃荡,一晃就是半个小时,终于有一个男生搂着女朋友过来,很礼貌的请求道:“这位帅哥,实在不好意思,我女朋友特别想玩这个秋千,我们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能给我们坐一会吗”·邢舟的将秋千绳紧紧握在手中,他看着面前举止亲密的男女,心生烦躁,他突然很恶劣的一笑,然后缓缓吐出一个字:“不。”
男生一愣,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骗你们的·”邢舟从秋千上下来,把位置让给了小情侣,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这个人真奇怪,男生看着邢舟的背影想。
天边突然飘起了薄雪,邢舟哆嗦着把羽绒服帽子戴上,他开始后悔没有自己养成出门戴围巾手套的习惯,他长大的那个城市即使下雪也不会太冷,而当他来到A市,也只需要每天等着厉水的提醒就可以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可以用“娇生惯养”四个字来形容,说来好笑,十八年过去都没有这样的他居然在成年之后的两年里变成了这样··邢舟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打开短信,是一条转账提醒。
来自厉水,2850元··有雪花飘落到屏幕上瞬间化作水珠,模糊了那些数字,邢舟突然控制不住的笑出声,厉水居然还是一分不差的把钱转给了他,包括他抹掉的四百元零头。
这就是厉水,一个正经认真起来仿佛公式一般的L先生,曾经只属于邢舟的L先生··第12章 ·邢舟觉得自己还算幸运,离开厉水家的一个星期就找到了一间对于他来说几乎完美的双人出租房,客厅、厨房和浴室公用,卧室有两间,其中一间卧室里有一个巨大的豪华衣柜,很适合放置裙子。
合租的是一个小邢舟近三岁的男生,率先入住了出租屋,他在电话里很爽快的表示愿意把带衣柜的房间让给邢舟··听声音应该是个外向的人,邢舟喜欢外向的人,像刘岩那样的,因为相处起来会没那么累。
出租房位于城东,距离A市理工大十站地铁,而去厉水家则需要在途中换乘一次··站在新住处门前,邢舟还没来得及把钥匙掏出来,门就自己开了,门里站着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估计跟厉水差不多高,大冬天里上衣只穿一件长袖T恤。
他左手拿扫把,右手接过了邢舟的两个大行李箱,他面带笑容,脸颊两边是一深一浅不对称的酒窝··“我是覃骄阳,你是邢舟,对吧·”·骄阳人如其名,整个人恰似一颗太阳,耀眼且热情。
但让邢舟惊讶的是,原来他也在备战考研,不过他是明年考试··“我上学上得早,中途又跳级,所以15岁上大学·”·“原来你是学霸·”跟厉水一样的学霸。
·“哈”覃骄阳笑了,“我要是学霸那这世界就没天理啦·”·“不是学霸还跳级”·“当时跳级只是想追到高年级去找一个人麻烦,哎傻缺事儿不说也罢,总之不是学霸。”
覃骄阳说起曾经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瞬间的狡黠,而后又隐没成了温柔··和覃骄阳相处非常愉快,他们很和谐的进行了公共区域的家务分工,譬如扫地、拖地、收倒垃圾,至于吃饭,外卖即可。
邢舟把房门反锁,先把小仙人掌放到窗台上,然后将行李箱中的裙子一件一件小心翼翼的拿出来,它们已经在这个比储物柜顶上的小隔层还逼仄的行李箱里委屈好几天了。
屋子的主人一定也是一个爱好衣物的人,因为这间衣柜是在太棒了,空间巨大,分层明确,邢舟把裙子、内衣、假发和头饰分门别类的放好,然后站在柜子外面欣赏,眼前犹如绝伦美景,他唇边是温柔的笑意。
看来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的小天使们会对他不离不弃,会愿意永远做他的支柱,会默默在一旁给予他力量··邢舟几近虔诚的一一吻过并用指尖触摸悬挂的小裙子,就像在与挚爱拥吻。
身后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邢舟迅速的把柜门关上,然后调整了表情··门外是覃骄阳··“打扰了吗我是来告诉你wifi密码的。”
这间出租房唯一的不足就是没有装宽带,不过邢舟来之前覃骄阳已经联系宽带公司把网线牵好了,邢舟只需要和他共付网费··邢舟接过写有密码的纸条,“太谢谢你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覃骄阳对邢舟的客气感到惊讶,“咱们以后就是一个屋檐下的人了·”·有了网线,邢舟把笔记本电脑打开,登上已经许久没有登陆过的论坛。
不到一分钟就收到了一条站内私信··粉色嘤嘤:水袖你终于出现了··粉色嘤嘤是邢舟在论坛上关系最好的,论坛里有名的“嘴欠”,不过他对谁都欠,唯独在邢舟面前是一只无害的小羊羔,坛子里面的人都调侃粉色嘤嘤,说他是想嫁给水袖舞,但邢舟很清楚,粉色嘤嘤是一个纯正的直男。
水袖舞:最近挺忙的,所以没时间上网··粉色嘤嘤:忙着和你的L先生这样那样吗/坏笑·邢舟打字的指尖顿了一下,发了一个“嗯”出去。
这样那样,而后黯然分离,所以这样说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粉色嘤嘤马上回了一句不明所以的“那就好,那就好”··不一会,又有一个站内好友发来消息。
穿裙子的大叔:小水袖,你终于上线了,这么久不来,叔还有点担心你呢··穿裙子的大叔是一名真正的大叔,今年35岁,海外ip,婚否未知,他算是坛子里的老资历了。
邢舟马上回复了他:前段时间挺忙,有劳大叔挂心了··穿裙子的大叔:你和那位L先生还挺好的吧·水袖舞:挺好的··又被问到L先生。
邢舟这才意识到,也许是自己先前在论坛上太过得意忘形,以至于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水袖舞有一个温柔古板的L先生,一个宠他爱他的L先生··而此时L先生将成往事,他却没有勇气去推翻自己之前说过的那些美好,他就像一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壳里粉饰太平,还告诉别人自己很好,和从前一样好。
穿裙子的大叔:唉,每次看到你们小年轻谈朋友就觉得恋爱真美好,所以你们要给叔长久的走下去,遇到矛盾一定要沟通,没有磨合的爱情是无法天长地久的··水袖舞:我知道,我会的,谢谢叔。
邢舟在键盘上无意识的敲打着,他突然生出一股难以挥退的耻辱感,他仿佛在演戏,演给网友看,演给自己看··邢舟打开了消息提醒,发现自己在“摇篮曲闲聊版块”的一篇“我和我的L先生”被新回复了两百多次,这个帖子是半年前发的,当时确实很火,但过了半年早已被众多新帖埋没,理应无人问津,怎么突然又被人挖出来了·邢舟点进去看,然后往下翻,停在了12月2日第926楼——变态穿女人衣服就算了,还敢找正经人做男朋友,现在终于分手了吧让老娘来教你做人·层主id名Alex。
底下一片炸锅——·“抬头看版规·”·“姑娘,请你解释一下第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微笑”·“敢跑到一堆‘变态’中间来,这女的胆够肥”·“查你ip”·“是谁把ky放进来的版主在哪,封号封号”·“话说你们不好奇这是一出怎样的戏码吗莫不是楼主小三上位抢有主直男”·“卧槽,虽然觉得这姑娘说话太- cao -蛋,但还是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啧啧,看9楼,楼主还说如果L先生知道了他喜欢小裙子不会怎么样。”
“你们不觉得水袖舞一直给人感觉婊婊的吗/再见/再见”·“恩爱没秀成反遭打击报复,是楼主本人没错·”·“有趣。”
“楼主人呢,出来说句话”·……·邢舟面无表情的一路翻到了底,最新一楼是粉红嘤嘤五分钟前发的:散了散了,人家楼主和L先生恩爱着呢,没空跟你们这群闲扯淡键盘侠瞎bb,要嫉妒的自己偷偷嫉妒去。
显然,他们都把Alex当成女的了,所以更多人认为这是一出原配女怒怼男小三的戏··邢舟把鼠标移到了发帖处开始打字:我很好,希望大家不要再过于关注此事了。
停了一会,又长按下“DELETE”,清空了文字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Alex一语惊醒梦中人·最后他把这个帖子锁住了··没过多久,粉色嘤嘤就给他发来了消息:水袖,你怎么锁帖了·邢舟盯着屏幕,两手的大拇指来回捏进手心数次,终于打字道:我和L先生没在一起了。
……·上一个项目刚完工,厉水目前打算和一个刚从英国回来的老学长合作新项目,学长今年35岁,在英国一家世界百强企业里做研发首席,并且任教于一所世界名校。
学长名叫宋瑜,是厉水上大学时学校里如雷贯耳的风云学长,宋瑜山区贫困低保户出身,他以地区状元的身份考入大学,上大学的时候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用奖学金和打工的钱赚来的,连续专业第一,本科阶段在著名世界- xing -杂志上发表了数篇一作论文,并且在许多人还迷茫于专业和前途的时候已经收到了多国名校的offer,到了国外,更是做出了让人艳羡的事业。
要说几乎完美的厉水崇拜过什么人没有,大概只有宋学长了··他曾有一段时间一直把宋瑜作为自己努力的目标··厉水和宋瑜晚上七点在餐厅碰面,终于见到了自己年少时的偶像,厉水与他热络的握了手。
“厉学弟和我想象的一样,一表人才啊·”·厉水点头微笑,“学长也和我想象的一样·”·“哈哈,那既然都和想象一样,咱们就别瞎客套了。”
宋瑜身高一米八出头,戴着眼镜,长相斯文,笑的时候看上去很亲切,丝毫不像一位活在传说里的风云人物··他们交谈了两个多小时,大概拟定了合作事宜。
经过深入的交流,厉水觉得宋瑜其实和他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他认为宋瑜至少是不苟言笑的,却没想到非常健谈,而且说话很平民化,还时不时蹦出几句国内网络用语,要不是之前受过邢舟的“熏陶”,他确定他会听不懂。
厉水从地下停车场把车子开出来,想起了曾经邢舟嘲笑他是个只会用老年人表情包的八零后,厉水当时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还专门去查了,才明白邢舟是在变相的说他古板老派。
想到邢舟,厉水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邢舟已经一个星期没回家了,他不知道邢舟这次打算离家出走多久,可他向来不是一个会纵容他人的人,即使是自己的爱人也要有底线,而邢舟恰好碰到了他的底线,所以他在等邢舟自己想明白,不打算再去主动找他。
·虽然他非常想念邢舟··第13章 ·邢舟和粉色嘤嘤面基了,在邢舟把自己的状况坦诚相告的两天后,粉色嘤嘤恰好来A市出差,虽然还有不到半月就要考研,但邢舟还是决定抽出时间和粉色嘤嘤约一杯下午茶。
比起考研复习,他想他目前也许更需要一个在某些方面理解他的人,他很想和那样一个人说说话,他想以此肯定自我·由于刘岩也要考研,所以粉色嘤嘤是最佳对象。
邢舟打出租车过来遇到堵车,粉色嘤嘤已经到了··走进咖啡厅,邢舟往靠窗一排的卡座上看过去,来回三遍也没有看到一个如粉色嘤嘤所说的坐在窗边的男人,他刚准备给他打个电话,这时,第二扇窗边的一位身着冬季长裙和高跟短靴的美女突然向邢舟招手,并示意他过来。
“水袖”美女开口,却是纯正的大老爷们嗓音··“你是粉色”邢舟惊讶极了,他没想到粉色嘤嘤竟然会把女装当成常服穿出来,还化了妆,垫了胸。
“吃惊吗”粉色嘤嘤撩了撩长发,仪态有一丝风情万种,“上午和客户谈崩了,心情不佳的时候用宝贝们武装自己,我向来如此·”·邢舟看着粉色嘤嘤,然后慢慢坐下,心中震动不已,他真的太勇敢了。
服务生走过来询问,二人点了两杯摩卡··“我叫林肃,严肃的肃,不过这个名字太正儿八经了,我不喜欢,你还是叫我粉色吧·”粉色用一只手撑着下巴,他的手修长而白净,指甲上还涂着和衣服很搭的淡紫色指甲油。
“我叫邢舟,扁舟的舟·”·粉色看邢舟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喂,别搞得像相亲一样,不是好基友千里来相会吗”·邢舟是紧张,不过不是粉色以为的那种紧张,而是在见到一个和自己相同属- xing -却比自己勇敢无畏太多的人后,那种由衷的崇拜感。
粉色是外省人,25岁,研究生刚毕业,前不久才挤进一家外企,还在考察期,不过第一次独立出来谈合作就失败了,让邢舟惊讶的是,粉色的女朋友居然知道他穿女装的事。
“你女朋友不会介意吗”·“介意啊,刚开始知道的时候介意的不得了,甚至每天泪汪汪的在网上四处求问‘男朋友是变态怎么破’。”
说到女朋友的时候,粉色的眼中闪过温柔,语气不像在说一个辱骂他的女友,而像在说一个调皮的小姑娘··“那你们……”·“我们现在挺好的。”
粉色缓慢的搅动咖啡,“她后来为了我去深入了解了女装癖群体,并试着认识了一些和我一样的人,然后她明白了穿女装并非变态,只是一种习惯和心理依靠。
现在她出去逛街买衣服的时候还隔三差五给我也带几件小裙子回来,我身上这件长裙就是她买的,我女朋友眼光不错吧”·邢舟点点头,想说什么,却抿了抿嘴,他不想说羡慕,这样会显得自己太不幸,更会显得厉水太冷漠,但厉水不是冷漠的,他只是正常的,而粉色的女朋友仅仅是一个美好的特例。
粉色看出了邢舟的欲言又止,“我的故事说完了,该你说说你和L先生的故事了·”·“他……他是一个工科教授·”·“嗯,你说过。”
“他很保守·”·“嗯,你也说过,你还说他无趣,无趣但温柔·”··“他本来是直男,是我追他,一见钟情,故意接近,死皮赖脸,穷追猛打,欲情故纵,该用的都用了,然后他说尝试一下,就在一起了,他对我非常照顾,大概是我小他十岁的缘故,他时常表现得既像恋人,又像父亲。
他总是正经又古板,但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恋爱对象·”·“是一个不错的故事开头·”·粉色用了“故事开头”四个字总结邢舟两年多来的甜蜜恋爱,曾经邢舟以为这会是故事永恒不变的常态过程,到如今才发觉它可能是结尾,但粉色却说是“开头”。
“然后有一天,他被人寄了我在论坛的版聊记录·”邢舟说到这里的时候,握住咖啡杯把手的指尖突然扣紧··他想起了那天的厉水,一点也不温柔,一点也不淡定,那天的厉水在发怒,厉水不惜破坏自己长久以来的稳重形象也要让邢舟知道他究竟有多么离经叛道,说得难听一点,有多变态。
那天是混乱不堪的,但他依稀记得厉水说过“恶心”··“是926楼那个Alex吗我猜他是个男的·”·邢舟惊异于粉色的洞察力。
“是他,他是我室友,同寝的那段时间他多次向我说过他喜欢L先生,喜欢的不得了,但我却没有告诉他我也喜欢·每当L先生多看他一眼或是跟他讲几句话的时候,他都会兴奋的告诉我,然后得意好几天,他的口头禅是:我觉得老师明天就来娶我了。
即使我和L先生已经恋爱了,他依然这样幻想着,因为他不知道他的幻想对象和别人在一起了·”·“所以当他知道的时候,便恼羞成怒,无地自容,最后终于抓到了你的把柄一雪前耻他应该是受到刺激了吧,毕竟你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他却被蒙在鼓里,还与你谈论他有多喜欢你的恋人。”
邢舟笑了,“你怎么都知道·”·粉色全都知道,他知道邢舟,也知道Alex··“时刻分析你说的话,我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粉色将双手交握在桌上。
“L先生那天剪掉了我的两件衣服,并且不小心砸碎了一年前的情人节他送我的礼物·是他送过的最浪漫的礼物·你相信吗他送的最浪漫的东西不是玫瑰,也不是烛光晚餐,只是一朵陶瓷小花。
他就是这样的无趣,他认为玫瑰是终将凋零的浪费,晚餐是每日都会进行的生活习惯·所以他从家里带来了那朵瓷花,那是他小时候蹲在街边做的手工品,当时做了两个,一个送给他妈,一个保存了二十年,然后送给我,仅仅一年就碎了。”
邢舟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里有浓重的悲伤,粉色以为他哭了,但仔细看他的眼睛,却依然黑白分明,毫无水渍··“我从他家搬出来了,目前正在准备半个月后的考研。”
邢舟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大概就是这些·”·然后邢舟停下来,用他那双圆眼睛看着粉色,紧张的,期待的,不安的看着他··“要我说……”粉色顿了一下,“这样不懂得理解的恋人不要也罢。”
粉色话音刚落,他看到邢舟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眸,就好像有什么期冀在他眼中轰然崩塌,留下了一片灰蒙蒙的废墟··“但这只是不负责任的说法,而我当然要对小水袖负责。”
粉色用他淡紫色的指甲点了点邢舟的手背,示意他放松一点,因为咖啡要泼出来了··“什么意思”·“我知道你喜欢你的L先生,而且他肯定也爱你爱的不得了,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无法接受自己爱的人是个‘变态’,当然,变态的定义在每个人心中的标准都不相同,而女装癖很不巧就是他的雷区。”
粉色喝了一口咖啡,继续道:“我见过太多对我表达诧异的人,但他们只是路人罢了,惊讶和离去往往都一样匆匆,真正着急过、生气过的只有我的女朋友,但好在她很快就理解了。
我想若不是在乎,L先生不会管你是怎样的邢舟·”·“可我没有任何把握认为L先生会像你的女朋友那样,甚至说几率微乎其微,和我恋爱已经是他在认知中能容忍的极限了。”
邢舟太了解厉水了,虽然厉水对他足够好,但他依然知道厉水已经处在了底线的边缘,而他却没有守住厉水的底线··让一个人为了他两次三番的去冲破自己的原有三观,是不是太过于苛求·“你要时刻记住你们是恋人关系,在这样的关系中,没有极限,为对方做出的改变其实大多数对双方都是有利的。”
“可我们已经……”·“我猜你们还没说分手·”粉色打断了邢舟的话,“即使分手,也是你单方面的,而L先生还在等着你回去认错。”
邢舟与粉色嘤嘤在咖啡厅里坐了两个小时,他好像豁然开朗了,但又好像还在迷茫,粉色说的所有话都像一面又一面镜子贴在他心上,照出他所有的不安与困惑·他突然开始佩服起自己离开厉水家时的勇气,他太爱厉水了,他怎么会舍得从那里出来·是的,他其实可以和厉水好好聊聊,可他一直都在向厉水展示反骨,捍卫癖好,而最该做的却一次都没有尝试过。
日暮西沉,到了近五点,邢舟也不好意思再耽误粉色的时间,毕竟粉色刚经历了工作失败,却还来开导他··邢舟站起来穿上外套,准备和粉色一起离开时,迎面碰上了从大门进来的厉水,他身边是蒋玲玲。
又是蒋玲玲··粉色顺着邢舟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了他们的四目相对,中间短短不过十米的距离汹涌着不知名的情绪··“这么巧吗他长得可真帅。”
粉色在邢舟耳边小声的说··第14章 ·厉水怎么会来·这里是A市最有名的慢生活休闲街,一杯咖啡,一块慕斯,一抹暖阳,就可以耗空整个无聊的下午,一个纯粹享受人生且让人上瘾的地方,厉水曾经毫不留情的批判过这是个用金钱浪费光- yin -的懒惰之地。
·在邢舟看来,这已经是厉水第二次因为蒋玲玲而打破自己的原则··厉水不似邢舟的迟疑,他并未放慢脚步,和蒋玲玲走了过来··“厉大哥,那不是你的学生吗”蒋玲玲拉了拉厉水的衣袖,“好巧啊,他和女朋友也来喝咖啡呀,他女朋友真漂亮。”
蒋玲玲说是这么说,但还是稍稍有些怕邢舟,邢舟和Alex的那一架让她印象深刻,邢舟下狠手把人揍成那样,她潜意识的将他看作不良青年··蒋玲玲的小动作在邢舟眼中放大,他心中顿生一股难以言喻的别扭。
从看到厉水的那一刻起,邢舟的思绪就被他塞满了,直到厉水皱了下眉,邢舟才发觉粉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挽上了自己的胳膊,他下意识的想抽开,却被粉色拉住了,没想到粉色的力气会如此之大。
“她是谁”·厉水在邢舟面前站定,即使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一米九几的个头对一米七出头的邢舟来说也足够有压迫感了,厉水不记得邢舟认识这样一位妆容精致长相美丽的同龄女- xing -,况且他们还举止亲密,亲密得好似男女朋友。
厉水没有再看粉色一眼,他只是看着面前几天不见的邢舟,还有那只修长的染着淡紫色指甲的手,它正紧抓着邢舟的胳膊不放··“他……他是……”厉水紧逼的目光让邢舟几乎难以吐词。
粉色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左手的灼烧感,那种被带着酸气的滚烫视线燎过后却触不到的疼痛·他在心里乐出了声,面上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他是我的……”·邢舟刚想说“网友”,却被粉色抢了先。
“L先生是在问我吗我是邢舟的知心大哥哥,你可以叫我粉色·”·粉色的声音一出来,整个四人之间的空气都随即安静了··邢舟顿感一阵眩晕,他本想适当的提醒粉色不要说话,却终还是没来得及,他以为粉色懂的啊他看到厉水的脸色变了,从开始的面无表情立刻变成了震惊,而后有隐隐的怒火漫上了眼底。
蒋玲玲在一边惊讶得不知如何是好,除了戏曲里的角色反串,她从来没想过竟然会有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扮成女人的模样··“邢舟”厉水低喝了一声,一手捏住邢舟的手腕,大力的把他拉到了一个安静的死角区。
“你怎么会和这种人混在一起”·即使地方足够偏,即使声音足够小,却依然还是被未经允许擅自跟过来的粉色听到··“不知道教授说的这种人是哪种人”粉色的高跟鞋在地板上砸出声响,就像在踩一首愉快的圆舞曲,他语气带着疑惑与不解,“邢舟跟我是同类人啊。”
这个穿女装的男人居然说他的邢舟和他是同类人不,邢舟不是这样的,邢舟应该是阳光的,向上的,是生活在白昼的,而不是像他这样暗无天日的躲在一副女人皮囊下的另类。
厉水差点没有忍住一拳揍上去的冲动,堪堪保住了他修炼三十年的“处事冷静”··“我是最懂你的人,我们是同类,对吗,水袖”粉色就像没看到厉水的怒容一般,用手指点了点邢舟的肩膀。
对吗·邢舟突然踌躇了起来·事实告诉他应该回答“对,没错”·可胆量又告诉他:你最多能做到的,只有保持沉默··对吗邢舟又在心中大声问了一遍自己。
他想到了下午和粉色聊的两个小时,他应该勇敢的向厉水展现真实的自我,然后用平等的态度去和他沟通,而不是藏着掖着,用回避做无谓的反抗与捍卫··来自两处的目光此刻汇聚在他身上,一道轻松温和如春水,一道愤怒冷冽如燃冰。
“对……”邢舟微不可闻的回答道··“你说什么”厉水用双手箍住邢舟的肩膀咬牙问··“对。”
这次邢舟说的非常清晰,他直视厉水,“粉色说得对,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也要穿着女人的衣服走到大庭广众之下”·邢舟听到了厉水声音中的颤抖,他顿时泄气了,他感受到厉水痛苦的情绪,因为他的心脏时刻与厉水共鸣。
厉水问这话的时候蒋玲玲也小心翼翼的跟了过来,逼仄的死角处一时间挤了四个人··蒋玲玲眼神殷切的看着厉水,她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她希望能和厉水赶紧离开,显然她还不知道她的厉大哥和这个他带的本科生之间有何故事。
蒋玲玲的表情变化没有被厉水看到,却被邢舟看在眼里,她一定很害怕吧害怕自己的厉大哥和两个变态在一起会被怎么样··蒋玲玲的到来莫名给了快要失去力量的邢舟极大的勇气,他点头道:“我想,但我以前没有粉色的胆量,我不敢,不过现在可能有了。”
厉水失望极了,他原以为像邢舟那么聪明的人,给他一个星期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他在犯错误的道路上有所转变,没想到却变本加厉,他不仅要在论坛上谈论女人的各种服饰,不仅要收藏女人的衣服,还要把女人的衣服像这个人一样堂而皇之的穿出来,他无法想象清俊干净的邢舟画着浓妆,戴着假发,穿着裙子和高跟鞋走在路上的样子,那该多么奇怪·“厉大哥……”蒋玲玲用她温软的嗓音叫了一声厉水,“你们……”·听到蒋玲玲的声音,厉水这才清醒了几分,这里还有外人在,他不能过多的向她透露邢舟的怪癖,毕竟他不希望别人用怪异的目光对邢舟“另眼相看”。
厉水放开了禁锢住邢舟肩膀的手并往后退了一步,粉色再次顺利挽上邢舟的胳膊,邢舟猝不及防,僵硬的被粉色拉到了店门口,当邢舟回头看的时候,正好看到蒋玲玲仰头对着厉水说什么,蒋玲玲身材娇小,头顶齐厉水的胳膊处,这样的高低对望,像极了漫画场景。
邢舟喉头一哽,黯然的收回目光,却不知道厉水的目光紧随其后的追了过来,一直目送邢舟被那个叫粉色的男人拉走远去···“厉大哥,刚刚那个穿裙子的人,他是……他是心理变态吗”蒋玲玲绞尽脑汁,才想出这样一个贴切无比的形容词。
门口早就没了人影,厉水默默收回目光,他下意识想说“是”,但随即又想到邢舟说自己和他是一类人··蒋玲玲看厉水没说话,以为是默认,于是又说道:“那厉大哥的学生,他也是……”·“他不是”厉水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周围已经有顾客在看他了。
蒋玲玲被吓了一跳,厉水一直对她是温和有礼的,还从来没有这样过··“抱歉,小蒋·”厉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我们不要再谈论这个了好吗希望你能忘记今天发生的事情。”
“哦,好……”其实蒋玲玲很想问他为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她认为或许是厉大哥觉得这样的学生让他丢人了··厉水与蒋玲玲落了座。
今天在这里遇到邢舟纯属是意外,他妈打电话过来让他帮蒋玲玲找工作,他本想拒绝,却被他妈更强硬的回绝··“人家玲玲是个好姑娘,玲玲妈还经常跟我夸你呢,我都答应玲玲妈了,说你会在城里关照她,你这样不配合,是想让你妈在街坊四邻面前把脸搁地上吗”·这是他妈的原话,向来孝顺的厉水再没有理由拒绝,所以他帮蒋玲玲联系了休闲街一家正在招聘收银员的蛋糕店,是他同学开的,但他也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向蒋玲玲说清楚。
……·“你不会怪我刚刚没适时闭嘴,还把你拉走吧”·天色已暗,霓虹灯起,邢舟与粉色并肩走在冬日的街头··邢舟摇摇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水袖真聪明·”粉色穿了高跟鞋比邢舟高一点,轻而易举的把胳膊搭在邢舟的肩上,语气像在逗小孩··“你刚才很勇敢·”但这一句话他说的很认真。
“是吗·”邢舟盯着前方的路灯··“虽然有些仓促,但这就是第一步,你做的很好·当你有足够的勇气去正式展现自我的时候,才有能力去向别人获取理解,如果连你自己都藏着自己,就更不会有人相信你是没有错的了。”
自从出了咖啡厅的门,邢舟一直在思考刚刚是不是吓到厉水了,是不是不该如此直白,但粉色说他很勇敢,说他做的很好··他对粉色非常信任,因为粉色就是他在孤立无援时的风向标。
“我拉走你不是为了让L先生和那位女式一起愉快的共进甜点,而是想给他一点思考的时间,毕竟有我这个活生生的example突然出现,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于劲爆,我敢打赌他面对你的时候绝对无法思考。”
粉色的每一句话对于在逆水中的邢舟来说都是金玉良言,能认识这样一位优秀的同类,邢舟感到无比幸运··“粉色,谢谢你·”·北边吹来的夜风撩起了粉色的裙摆,邢舟看着粉色踩着高跟鞋行走在夜色下的身影,不由得心生感叹:粉色真酷。
也许有一天,他也可以这么酷··第15章 ·“厉大哥,我……”蒋玲玲用叉子戳着抹茶蛋糕,言辞吞吞吐吐,“那个,我想问问你……你有女朋友吗”·用小而急促的声音说完以后,蒋玲玲用下巴戳着锁骨处,把头埋得死死的,她发誓,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说过的最有胆量的话,厉大哥那么聪明,一定懂她的意思。
“没有·”·蒋玲玲听罢猛然抬头,脸颊红扑扑的,如一位怀春少女般看着对面的厉水,学识渊博高大英俊的完美男人,她妈妈为她物色的恋爱对象··其实她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默默注视厉水的背影了,只是厉水的眼睛永远平视前方,根本就看不到她。
“但我有爱人了·”·厉水的话如天外来音,不真切极了,蒋玲玲还未从刚才的雀跃中苏醒过来,马上遭到当头棒喝··“什么……”蒋玲玲有些发愣,双颊的红潮慢慢褪去,变成了煞白。
爱人厉大哥结婚了·“厉大哥有爱人了啊……”蒋玲玲尴尬的说,喉头干涩不已··“是的。”
厉水的声音在一般情况下都是清冷的,此时听来,更是让蒋玲玲觉得很凉,“所以小蒋,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明白的,明白的……”蒋玲玲点头如捣蒜,低着头开始一勺又一勺的快速吃起了抹茶蛋糕。
……·邢舟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他租的屋子是一间无电梯的老式楼··邢舟站在黑洞洞的楼梯口,把一到三楼的灯全部跺亮之后,一鼓作气往上跑,生怕跑到半路灯灭了,还好这里的声控灯坚持的时间够久,邢舟掏出钥匙开门,门开后,墙边恰好站着覃骄阳,邢舟吓了一跳。
“小覃,你……站在这里干什么”由于刚才的剧烈运动,邢舟还有些气喘吁吁··覃骄阳像个罚站的小孩一样靠墙立正,一步也不动,邢舟这才发现,他们的小出租屋好像突然之间变了个样子——·譬如先前光裸的沙发被罩上了素雅的布套,再譬如地板亮了好几个度、餐桌上多了桌布、果盘里放上了当季的水果。
邢舟惊讶的看向覃骄阳,用眼神问他这是谁干的··覃骄阳一脸无辜的对邢舟说:“我哥来了·”·下一秒,邢舟看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人,一个男人,身上围着围裙,手上戴着橙色的橡胶手套,拿着抹布和清洁剂。
“盥洗池和马桶都已经清洁好了,久不住人的房子里卫生间藏了很多细菌,像这样的细节以后一定要注意,还有,你们该买马桶垫了知道吗”··由于视角问题,男人没能第一眼看到邢舟,当他边说话边走进客厅的时候才看到他。
“啊,你回来啦”他刚想走到邢舟跟前,却发现自己还没放下清洁工具,“我叫叶子星,抱歉,没法儿跟你握手了·”·“没事,我是邢舟,你是小覃的哥哥”·听到邢舟这样问,男人明显一愣,“阳阳是这样跟你说的”问的是邢舟,看的却是站在一边的覃骄阳。
“是啊·”邢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惊讶的··“那就是吧·”·叶子星的眼里明显含笑,“我是过来看看阳阳的,没想到这里卫生情况实在堪忧,就帮着随便收拾了一下。”
随便收拾一下……邢舟看着宛若脱胎换骨的屋子,对叶子星的形容词运用能力产生了怀疑··“真是太麻烦你了·”邢舟表示感谢,并环顾干净的客厅由衷的夸赞道:“你真厉害。”
“不麻烦,但希望你们能保持到下周我休假的时候·”叶子星边脱围裙边说道,“好了,我马上要回去了,你们晚上复习别熬夜,阳阳记得喝牛奶。”
“星子,你要走了啊”覃骄阳听到叶子星说要走,也不罚站了,立马两步走上来抓住叶子星的胳膊··“嗯·”·“你一直打扫卫生,还不让我帮忙,都没陪陪我呢”·邢舟竟从覃骄阳说话的语气中听出了点撒娇的味道,这年头兄弟都是这样相处的·“陪你吃饭不算陪你”·“要不你今晚别走了吧,反正我房间床够大。”
叶子星听罢,似笑非笑的看着覃骄阳··叶子星是在覃骄阳幽怨的眼神中离开的,大门关上十来秒后,覃骄阳突然念叨道:“不行,星子今天过来没戴围巾。”
然后他进房里拿了条自己的围巾跑下了楼··邢舟就站在窗边,他看到覃骄阳追上了叶子星,然后将围巾围在了叶子星脖子上,黑暗和距离让他看不清覃骄阳的表情,但那动作非常温柔,然后楼下的两人对视数秒,覃骄阳低头吻上了叶子星的额头……·覃骄阳回来的时候邢舟已经去了房间,毕竟偷窥别人不是一件好事。
他给粉色发了条微信:真巧,新室友又是一个gay··粉色马上回复:帅吗身材好吗·邢舟:帅,好··粉色:哇让我为L先生默哀0.5秒钟。
邢舟笑着回复:但他有男友了··粉色:好吧……修罗场没了··粉色一回到网络,立刻又变成了一个嘴欠逗比,很难想象现实中的他会是那样一个可靠的存在。
邢舟目前的心情还不错,在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想好了,他还深爱着厉水,所以他决定考研过后就去和厉水好好谈谈,拿出他当年掰弯厉水的劲头··邢舟打开政治半月冲刺题,开始投入复习中。
……·厉水在等他妈打电话过来质问他,但一直到第二天晚上都没有··两个月前预购的最新款睡眠灯到了,是一个新研发的产品,可以收集使用人的睡眠指数从而自动调节到最佳亮度。
厉水将巴掌大的灯安装在床头,然后点亮,黑暗的空间里霎时间盈满了柔和的暖光·他看向空了一半的床,站在床边好久,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如果邢舟还在那里的画面,邢舟一定会在他走到床边后从被窝里爬起,跪坐在床上,然后躲在光下期待的向他伸出双臂。
没有光的邢舟不堪一击,这两年多来,邢舟每晚都要钻进他怀里才能安心入睡,像一个幼儿渴望摇篮一样渴望他的怀抱,可现在他不在邢舟身边,他根本不知道邢舟睡得好不好。
邢舟对外一直是坚韧的,他从来不会向外界透露自己的弱点与恐惧,却唯独将那些对厉水一一展现,邢舟所有的脆弱都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厉水的心脏,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对邢舟放手。
胸中突然涌起难以克制的冲动,厉水眼里的情绪明明灭灭,最终还是镇压了想要立刻去找回邢舟的想法··他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并非一个自控能力很强的人,但他更不能想象自己对一个有错在先且不知悔改的人主动退让是一个怎样的情景。
·十二月底晴朗的一天,考研的日子终于来了,由于之前有厉水的辅导,初试的题目对于邢舟来说难度不大,特别是数学,过线可以说轻而易举,之后就等四月初的A市理工大复试。
第16章 ·今年的腊月来的比较早,考研初试结束后,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在邢舟还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回家的时候,他接到了妈妈的电话··“你26号那天回来一下吧。”
26号是今年的腊月二十九,也是邢舟爸爸的忌日,电话中妈妈的语气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他握住电话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好·”·其实回家了也不能过年,除夕的那天,妈妈会带着邢玥去大姨家,而大姨并不欢迎邢舟的到来,她和大家想的一样,一直认为是这个捡来的孩子害死了她的妹夫。
挂了妈妈的电话,邢舟站在卧室的窗边许久,早晨的一场大雪打破了一个多星期的晴朗,窗外是结满残雪的枯枝,满眼的素色,只有窗台边上的那一小盆仙人掌还是鲜绿的。
仙人掌是爸爸十年前从很远的地方给他带回来的生日礼物,爸爸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凑在他耳边对他说:“舟儿知道吗,这株仙人掌和花店里的仙人球不一样,它是野生的,要比家养的更顽强。
作为我的儿子,爸爸不强求你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但爸爸希望你能像它一样,在人生的道路上坚韧不拔,保持自我,做一个男子汉·”·爸爸当年慈爱的声音犹在耳畔,邢舟用手指碰了碰仙人掌的刺,很扎手,它仿佛在以此表达着自己尖锐的骨气。
·其实这盆仙人掌并不像爸爸说得那样顽强,就在他来A市的第二年,一场寒冬让它从根部开始发黄腐烂,邢舟当时急得不得了,后来厉水帮他找了一位植物学的专家,用扦插的方法又让它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活了下来,只不过从之前的一大盆变成了一小盆。
在所有人眼中生命力顽强的仙人掌也有致命的弱点,它怕冷,而邢舟也怕冷··这次出门,邢舟把自己从头到脚全副武装了一遍,帽子围巾手套一件不落,他早早的就在A市理工大材料学院大楼楼下等着,从下午六点一直站到了晚上七点。
厉水下楼的时候,惊讶的看到了楼下的邢舟··“不是说好七点半在沁园餐厅见吗”一阵强劲的寒风刮过,直觉告诉厉水,邢舟在这里等了好久了。
“没事,反正也不是没等过·”·以前邢舟经常下了课就跑到楼底下等厉水,等上一个小时再和他一起去吃饭,即使厉水让他先去餐厅等,但邢舟从来不执行命令。
厉水快步绕道大楼后面的停车位把车开了出来,并在车上充了一个暖手宝··由于学校侧门关闭,材院大楼到沁园餐厅,不紧不慢大概三四十分钟的路程,若是以往,厉水不会开车。
邢舟坐在后座上,他没有去他从前的副驾驶专座,因为他有点紧张,他主动约了厉水,是想和他好好聊聊··聊聊他的爱好,聊聊他的态度··邢舟正襟危坐,看着窗外漆黑的风景,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乘坐厉水的车的时候,当时他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手规规矩矩的搁在腿上,甚至不敢靠着车座靠背,他第一次在一个如此逼仄的空间下离厉水那么近,近的都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那时的他还在暗恋厉水。
突然一个暖手宝被扔到了他腿上,把他飘忽已远的思绪拉了回来··A市的冬天是刺骨的,像邢舟这样一个在温暖地区长大的人,即使带了手套也免不了外出被冻的下场,邢舟取下手套,果然关节处已经开始泛红。
整个车里安静极了,邢舟不由得有些责怪起厉水不爱在开车的时候听音乐这个习惯··好在因为是行车,十五分钟就到了目的地··“小邢,好久没来了”还是上次那个服务员,他笑着走过来把厉水和邢舟带到他们常坐的双人桌上,“上回厉老师跟一位美女来吃饭,我还在纳闷你怎么没来呢。”
“刚考完研·”邢舟拉开凳子,自动忽略了服务员的后半句话··“哎哟,考研可辛苦了,我看我表妹考研就是夜以继日的啃书,不过考完就好啦,像你这么聪明的学生,又有厉老师辅导,肯定考的很好吧”·“分数还没下来,感觉还可以。”
“一般还可以就是非常好了·”服务员托着菜单问道,“老样子”·厉水和邢舟一同“嗯”了一下,然后服务员两笔一画,“好嘞”一声,就去了后台。
多熟悉的场景,同样的场景在过去的八百多天里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桌上有壶热茶,厉水拿起倒扣的杯子往里面到了一杯,然后放在了邢舟面前··“刚吹过风,先喝点热水。”
邢舟很顺从的端起杯子,试探- xing -的抿了一小口,发现不烫以后两口喝完了茶水,依然是沁园餐厅特色大麦茶,口感非常好··邢舟知道厉水正看着他,但他有点不敢抬头,之前在出租屋里想好的措辞全都在脑子里乱了套,他现在真想打开微信找粉色求助。
最后是厉水先说话··“小舟,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厉水在表达怜爱的时候喜欢称邢舟为“小舟”,邢舟很喜欢厉水这样叫他,每当厉水喊他“小舟”,他都会忍不住想滚到厉水怀里撒娇。
“厉水……”邢舟抬头突然看向他,“我改不了的·”·这不是他之前在心中排演过的开头,但不知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说了出来。
厉水深邃的眼眸中一阵要命的翻涌,但他还是保持着冷静对邢舟说:“你觉得你那样做对吗”语气甚至还带着点大人教导孩子的温和··“没有对错。”
听到厉水这样的问话,邢舟反倒平静了下来,“因为它是我的爱好,只要不是涉及道德层面的爱好,都不能用对错来衡量·”·厉水叹了口气,“既然人有男女之分,就必然有其道理所在,小舟,你是一个多么积极向上的男孩,为什么要做花枝招展的娘娘腔呢”·他想起上次见过的那个粉色,不由得一阵别扭,他真的不希望他的邢舟也变成那样,变成蒋玲玲乃至更多人口中的“心理变态”。
“我不是娘娘腔·”Alex那样的才是··“我不想变成女人,我只是……我只是想把自己寄托在小裙子上,也许你不懂那种感觉,但我可以向你描述,那是种快乐的,安心的,恰恰会让我更加积极的面对人生的感觉。”
邢舟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闪动着不知名的光芒,足以见得他有多珍惜自己这一大爱好··“即使你因为这样被别人当做异类,被别人用诧异的眼神围观,被别人在背后指点,你都不会难受吗”厉水不能接受,更不想自己所说的有朝一日变成现实。
邢舟摇摇头,“只要你能理解我,别人说再多都没有意义·”·他想要的就这么简单,但厉水给的却非常艰难··“抱歉,小舟,我真的无法理解,也非常希望你能改掉这种不良癖好。”
厉水三番五次用类似“变态”“不良”这样极贬的词汇来形容邢舟喜爱的事物,他心中顿时一阵疼痛,有一种难耐的情绪涌至喉头,还差点涌过了头从眼眶里跑出来。
他已经收起了所有的倒刺,很平和的求理解了,可他的L先生根本就无法理解他,怎么办··“厉水,你觉得同- xing -恋对吗”·“有违常理。”
“那你又为什么要答应和我在一起”邢舟反问,其实他知道,和男人恋爱已经让厉水徘徊到了底线的边缘,但他也相信,通过两年多的相处,厉水目前是足够爱他的。
“因为对象是你·”·“那这次不能再因为我吗”·厉水又叹了口气··这时饭菜恰好上来了,厉水对邢舟说:“趁热吃吧。”
一顿晚餐,邢舟吃得艰难极了,每一次吞咽下去的都不止是饭,还有那一阵又一阵蔓延上来委屈··他这次依然拒绝了厉水要送他回去的提议,一个人坐了几站地铁,还没坐到目的地就出站了,然后他双手插着衣兜,行走在路边成排的路灯下。
不知什么时候走上的大桥,桥底淌着被水灯照亮的江水,这里是A市最著名的景点之一,即使是冬日的晚上,也有一些人登桥远眺,夜观江景,江上最后一趟游轮正慢慢向岸边驶来,不远处的大钟敲响了整点报时。
邢舟以前经常和厉水一起散步到这里,然后坐在桥边谈天说地,冷的时候,厉水还会把外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或者把他的手偷偷揣到自己的大衣口袋里··裹着回忆的风吹的邢舟脸颊生疼,他突然克制不住自己,对着江面大吼了一声,吓得周围的人纷纷退让开来,他们都以为邢舟是个醉鬼。
邢舟泄气似的扶着护栏席地而坐,他给粉色发了条微信:我失败了··粉色没有马上回复,而是过了十多分钟才发来消息:抱歉哈,刚刚给我女朋友煮宵夜去了,没有看手机,你怎么跟他说的·邢舟回道:我把女装对我的意义说给他听了,并且还请求他的理解,但他明确的表示无法接受。
粉色:啧,看来L先生比我想象的还要古板,不过没关系,其实你也不认为他会一下子就理解你对吗·粉色说的没错,邢舟并没有这样的打算,如果厉水在刚刚就表示完全理解,那就不是他所熟悉的厉水了,他不是气馁,只是有些难过。
邢舟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白色蕾丝手腕带,取下手套后将它带在了手上,然后以江面为背景给手腕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粉色··粉色:哇漂亮如果给它配一条日系蕾丝边短裙就更棒了。
邢舟回道:我有,是冬季裙··粉色:那你可以趁现在冬天还没过赶紧穿出来,对了,你最近没上论坛,大叔从国外回来了,现在人就在A市,好多在A市的同好说要给大叔开个女装派对,好像就在过年之后,你上论坛会收到邀请的。
大叔在论坛的人缘非常好,他人有亲和力,年龄也不小了,经常为彷徨中的年轻同好指路,在他们看来,大叔就是一位优秀的长者··邢舟在桥上看了一会风景,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未存储却烂熟于心的号码。
“到住处了吗”·邢舟回复:“到了·”·……·邢舟是26号中午到的家,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闻到了扑鼻而来的饭菜香味。
这是许久没有过的场景,妈妈和邢玥都坐在餐桌前等着他,桌上是丰盛的佳肴··“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妈妈竟然走过来帮他取下了身上的背包,一如许多年前他上小学的时候,妈妈每天为他背书包取书包的样子。
邢舟愣愣的去洗了手,然后整个人飘忽的坐在了座位上··糖醋排骨,栗子鸡,凤尾虾……饭桌上都是他爱吃的,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多吃点。”
妈妈给邢舟夹了一筷子排骨··“谢谢妈·”邢舟低头默默的啃着排骨,排骨应该是刚炒出来的,上面黑红的糖稀还带着温热又绵软的甜腻,他已经多年未曾品尝。
他感觉有人在看他,抬头的时候,正对上了邢玥复杂的眼神,有得意,有厌恶,竟然还有一丝丝的怜悯··邢舟顿时心跳如雷,嘴里可口的饭菜突然变得难以下咽。
饭后,妈妈带着他和邢玥去了墓地,近十年来,爸爸的墓碑被打磨的有些旧了,唯有那张黑白照还像新的一样,爸爸在两个最寂寞的颜色里温和的笑着··邢舟和邢玥分别把手上的花放到墓碑上,然后跪了下来。
邢舟听到妈妈在他身后带着哀伤与思念的声音:“老邢,我带两个孩子来看你了,新的一年我还是要先唠叨你,在那边不要省吃俭用,你不是警察了,该享受的多享受一些,对自己好一点。”
妈妈说完,顿了一下,继续道:“邢舟已经完成了研究生入学考试,相信以他的能力,肯定会有一个不错的结果,老邢,你的心愿我已经为你完成了,你看到了吧虽然完成的不够好,但我已经尽力了。”
妈妈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邢舟心里突然腾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所以今后,我就再也不需要为他- cao -心了,他已经长大了,有能力养活自己了,可以离开这个家了,我想把我全身心都投入到我们的女儿玥玥身上,可以吗老邢,可以吗即使你再偏心,也不会再苛求我了吧……”·妈妈后面说的话邢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竟然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回想状态,有妈妈抱着他唱摇篮曲,有爸爸在他床边讲警察故事,有一家人为他过生日,还有爸爸拿着他的满分考卷训斥不及格的邢玥……然后“砰”的一声枪响,一切都应声而碎。
邢舟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家背上先前妈妈帮他取下的背包,又怎样离开这个他住了十几年的家,他依稀记得临走前妈妈在门口搂了他一下,他的衣领里落下了不知是谁的一滴水。
·以丢弃开头,以放手结尾,这是一个有始有终的故事,而妈妈……妈妈其实很好··年关的车票不好买,邢舟站在车站刷了一个小时的票,幸运的捡到了一张漏票。
近六个小时的车程,他终于挨到了A市,站在A市熙攘的火车站,邢舟非常茫然,年关前夕,所有人都有目的的来去,只有他一个人不知归处···他手上有三把门钥匙,一把是刚刚他离开的那个地方的,一把是他租的房子,还有一把是厉水家的,他盯着厉水家的钥匙许久,突然死死的将它握在手上,然后打车去了厉水住的小区。
晚上八点,厉水已经不在家了,这个时候的他应该已经踏上了回家过年的路··邢舟放下背包,过了两个月,这里还是老样子,熟悉的环境让邢舟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
他求救一般的冲进浴室,往浴缸里放水,然后把自己裹进了热水中··“逆水行舟”四个字在他身下明明灭灭,他用手指一一抚过行书刻痕,逆水行舟,没错,他正是那逆水中的一叶扁舟。
直到浴缸上的报时器响了一下,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里面呆了一个多小时,他哆哆嗦嗦的起身,胡乱把自己擦干以后就去了卧室,赤身裸体的钻进了被子里··厉水折返回来的时候,发现大门没有反锁,他出门从来不会忘记这一道程序,所以一定是有人进来了。
厉水推开门,在门边看到了一个被随意扔在地上的背包··屋子里所有的灯都是亮的,灯火通明,厉水心脏猛然跳动,他大步走进卧室,果然在床上看到了邢舟··他正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毫无规律的发抖。
“小舟”厉水走过去,轻轻的喊了一声··他本来是惊讶的,但他看到了邢舟前所未见的惨白的脸庞,那样的邢舟,仿佛声音大一点都会被震碎。
就像一个遭遇久旱的人突然逢到甘霖,在无望中颤抖的邢舟听到了割裂黑暗的仙音,他睁开眼,从被子里爬出来,跪在床上凶狠的吻住了厉水的唇··厉水完全没有防备,他的嘴唇被邢舟的牙磕得生疼,而当几滴温热的泪顺着邢舟的脸滑落到他嘴里时,他的心脏也突然开始跟着嘴唇以相同的频率泛起了疼痛。
厉水的手搂上了邢舟光裸的脊背,他还在颤抖,他的邢舟瘦了,他甚至可以摸到肋骨的形状··过了一会,邢舟终于慢慢停下了乱无章法的啃噬,就在厉水准备说话的时候,他对上了厉水的眼睛,然后用他这辈子最恳求的声音说道:·“抱抱我好吗求你了,厉水,抱抱我,用最大的力气上我,让我痛,让我存在……”·第17章 ·厉水本来是半路返回来拿年货的,一位从外地出差回来的老师带的野参,但他走时忘了拿。
这次回去带的东西比较多,他原本是开着车的,但此时,车被暂停在楼下,他却被邢舟用绝望困在了卧室里··厉水不知道邢舟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他颤抖的抱着自己犹如在洪水中抱着一根浮木,是什么让他原来总是充斥着各种情绪的眼睛里只剩下死寂。
他说:“厉水,我好像感觉不到我的存在了,我好怕·”·厉水紧紧的抱着邢舟,用唇轻柔的碰着邢舟的颈侧,安抚一般的力度,他对邢舟说:“小舟,别怕,我能感受得到,你在这里,在我怀里。”
一把无名野火燎烧着邢舟,他上齿咬着下唇,睁眼望着厉水俊美的面容,把所有的呻吟都压入喉中,他感受着身体里来自厉水汹涌的力度,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打破什么子虚乌有的平衡,他只想把自己赤裸的献给厉水,然后沉默的用疼痛与快感确认自己的存在。
就在刚才,在厉水回来之前,他好像真的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直到厉水用手把他的下唇从牙齿中解救下来,他才从嘴里泻出一阵呻吟··白天的两地来回以及情绪的波动让邢舟的体力根本无法承受这种甘愿献祭般的- xing -事。
所以他睡着了,在厉水的怀中睡着了··厉水轻轻的退了出来,为邢舟清理身体后,他钻进被子将邢舟搂在怀里··他的邢舟一定是遭遇了什么巨大的痛苦,才会在熟睡时还皱眉头,虽然他什么也没说就睡着了。
厉水用手拂过邢舟形状好看的眉眼,试图让他放松,却毫无作用··厉水想到三年前的那个冬夜,蹲在楼下墙角的青年,在寒风中眼巴巴的对他说:厉老师,您可以收留我一下吗·那是他第一次触到邢舟最柔软的最不堪一击的脆弱,也是从那一次开始,他隐隐察觉到自己恐怕很难再去拒绝邢舟了。
他很庆幸自己有东西忘拿所以折回了家里,他更庆幸今日的邢舟已经有了这间屋子的钥匙,不再会像三年前那样哆嗦着等待··厉水清晨是被邢舟的温度烫醒的,他又开始发抖了,蜷在厉水身下冒汗,就像一个火球。
“小舟·”厉水轻轻的摸着他的脸颊,手中是清晰的热度··“小舟,醒醒,你发烧了·”·邢舟的睡梦是漆黑而又混乱的,他什么也看不到,但却能听到,一会是废弃楼中乍起的枪响,一会是妈妈的女装店储衣间里布料的摩擦声,一会又是妈妈和妹妹惊心动魄的恸哭,都是黑的,这样的黑暗让他手足无措,他需要光,他想逃脱,却依然被困。
然后他好像听见了厉水在叫他的名字,厉水说:小舟,醒醒··所以他必须要醒过来,因为厉水让他醒过来··邢舟费力的睁开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直到浑身如同散架般的疼痛和无力席卷而来,他才记忆回笼。
噩梦醒来依然是噩梦··对,他没有家了··“厉水……”刚说出两个字,邢舟喉咙就一阵钻心的疼··厉水刚把体温计从邢舟腋下拿出来看完示数,就听到了邢舟嘶哑的声音,他赶忙从背后托起邢舟,端起旁边倒好的热水凑到了邢舟唇边。
温热的水流润过干燥的口腔内壁,却又如刀锋般磨过发炎的喉咙,太疼了,邢舟喝了两口就不想喝了,他推开面前的瓷杯,然后不声不响的斜靠在厉水的怀里,双臂圈在他的腰上。
厉水穿着宽大的居家毛衣,邢舟把脸贴在黑色毛线里,贪婪的汲取着其中的温度,他头疼欲裂,好像只有这样做才能好过一点···厉水被邢舟抱得脱不开身,只得艰难的将水杯放回床头柜,然后把手轻轻拍在了邢舟背上。
“厉水,我没有家了……”邢舟躲在厉水的怀里含糊不清的说,“怎么办,我没家了……”·厉水抚着邢舟的手突然顿了顿,邢舟说自己没有家了难道是他的妈妈……·“小舟,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厉水等不及邢舟主动说了,他必须要赶快知道他的邢舟到底遭遇了什么··“我妈妈不要我了·”说到“妈妈”二字时,邢舟明显哽了一下,“其实妈妈早就不想要我了。”
两年多来,邢舟向厉水提过一些家中的事情,厉水知道邢舟的妈妈不喜欢他,但不知道原来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妈妈不知道,当时不止我一个人被绑架了,是我掩护邢玥先跑的……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小仓库里,好黑啊……后来所有人都说是邢家那个捡来的小孩克死他们家的男主人,妈妈也一直都在怪我,虽然她不说,但我知道……”·“厉水。”
邢舟突然抬头,仰望着厉水,“怪我吗”·厉水垂眸与他对望,而后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上了他干燥缺水的唇, 他顺从的迎合,甚至想要这样的亲吻能持续的久一点。
“小舟,这不怪你·”厉水在他唇边轻声说··“可他们都说怪我·”邢舟倔强的反驳··“他们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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