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 by 是小豆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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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全 by 是小豆芽君
话不多攻×瘸腿厨师受,甜文·瘸是真瘸,甜是不虐··起文章名渣渣一个··故事没什么波折,就是两个人想爱好对方而已··希望我能完整的写下来。
加油啦~·徐桉×陈沐阳·第1章 ·徐桉吃过晚饭,刚起身要走时,不远处的一桌传来吵嚷声·男人的训斥声中气十足,引得餐厅里许多人注目·徐桉循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了陈沐阳。
陈沐阳穿着一身白色的厨师服,没有戴厨师帽,他安静地站在桌前,微垂着头,承受着客人滔滔不绝的抱怨·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衬得他低垂的眉眼看起来有些可怜。
餐厅经理仍站在一旁和闹事的客人交涉,从徐桉的角度看过去,他看不见闹事客人的身影,但能够看出双方交涉的结果并不好,因为一直站在一旁的有些年长的女服务员有意地将陈沐阳往身后护了护。
而这一举动刚好露出了陈沐阳的下半身,让不远处的徐桉看了个清楚··一条笔直的腿,一根木头拐杖,还有一个白色裤管打成的结··陈沐阳裤管打成的结垂在左腿膝盖偏上的位置,因为裤腿打的结位置靠上,隐约可以看出一些右腿残肢的形状。
他剩余的右腿长度不超过二十厘米·那个结突兀的刺进徐桉的眼里,又像是一双手桎梏住他的喉咙,在徐桉觉得就要窒息之前,他快步走了过去··徐桉在桌前站定,仍在吵嚷不肯退步的客人看到他后有一瞬的失神。
徐桉也怔了一下,随即面露微笑,不动声色的向前一步把陈沐阳挡在身后,向程敬然伸出右手:“程总,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程敬然连忙摇头,握住徐桉的手,“小事小事,徐总坐,徐总坐。”
徐桉没有客气,直接入座,只是在落座后佯装犹疑的看了看桌前站着的一群人,又看了看程敬然··餐厅经理看到这一幕,也连忙转过头看向程敬然,一句先生还没说完,就被程敬然摆了摆手,让他带着周围的人下去了。
这件事算是无疾而终·客人不再追究,餐厅自然不会紧抓着不放,只是处罚赔偿少不了罢了··程敬然为徐桉添酒,徐桉嘴上道谢,眼睛却瞥向了别处·他仍是一眼就看到了陈沐阳,但这时候他才发现陈沐阳拄的是双拐。
陈沐阳每向前走一步,右腿裤管挽成的结就小幅度地晃动一下·他走得慢,但是很稳,肩膀几乎没有晃动,徐桉望着他的背影愈发觉得刺眼··在程敬然连叫了两声徐总后,徐桉才回过神来,笑着回敬程敬然手中的酒。
眼前的程敬然是这近几年赶上环保施工的浪潮富起来的人·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眼光独到,又能紧跟形势,所以这几年的生意做得也是如火如荼·可- xing -格里却又带着暴发户的蛮横,因为交代餐厅改的菜没有做好,就得理不饶人,非要整个厨师班一起赔礼道歉。
徐桉明了了事情经过,又和程敬然客套了几句就要走,程敬然想留却不能强求,只好说“那下次徐总有空咱们再一醉方休·”·徐桉只是轻笑,并不回答。
路过餐厅服务台时,他向前台打听了几句后厨是不是有个叫陈沐阳的厨师的话,得到了肯定回答后,眉头敛了一敛,道了声谢便离开了··第2章 ·陈沐阳回到后厨后,没有往里走太远,就停在门口几步处。
他背靠着墙,和他一起搭班的二厨于宁看到后过来安慰他·陈沐阳微微笑了笑,说道:“没事,这本来就是我的失职·”·他的语气柔和,和平日里一样,只是眼神里流露出不加遮掩的疲惫。
于宁见他这样,本想再说些什么,最终没能开口,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去忙了··其实这件事并不能全怪陈沐阳,遗漏了客人的特别嘱咐是不假,但却是事出有因。
一厨临时有事,把菜单交给他就走了·陈沐阳并不知道服务员后来又口头吩咐的事项,只按着常规菜单做了,没想到就出了错··陈沐阳没动脚步,他看着于宁离开的背影拐进- cao -作间,随后一个泄力将身体彻底倚靠在墙上,仰着头抵着墙,闭目做了一个深呼吸。
觉得很累··明明已经很努力地生活了,却还是一塌糊涂··陈沐阳叹了一口气··连日发生的事情堆积在一起,这件事最轻却成为压垮骆驼的稻草。
那些麻烦,无奈和坎坷全都在这一刻被放大,排山倒海般将他覆盖·全逃不开··夜空一片晴朗,城市的灯光照的天幕有些微微发红,带着毛茸茸的触感·陈沐阳从餐厅里出来,被西风扑了个满怀。
十月底的晚风算不上不冷冽,但也不够温和·陈沐阳将外套拉链拉高,整件衣服的领子都竖起来,遮住了小半张脸··他在后厨待了没多久,餐厅经理便找了过来,和他说了十五号桌客人的处理结果。
结果不算太坏,毕竟客人之后没有再追究·所以餐厅也只是免除了那道菜的单价,由陈沐阳承担,又因为事件- xing -质影响,扣除了本月的部分奖金·陈沐阳向经理道谢,经理说:“我知道李哥重视你,觉得你是个好苗子,但很多事不是靠天赋就能做好的,该打的交道,该懂的人情世故,你都要学。
年轻时候受点委屈,不见得是坏事·”·陈沐阳点了点头··他高二那年辍学,班主任心疼他,为他保留了学籍,每学期都帮他交学费和注册学籍·这件事直到一年后,他们同届的同学都毕业后,陈沐阳才知道。
班主任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找到陈沐阳,当面把高中毕业证交到他手里,对他说:“孩子,拿着这个找工作,总比初中文凭要好用些·要是以后有机会,就接着读书。”
陈沐阳一下子就哭了,隐忍了很久的眼泪在班主任的面前全落了下来,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一下又一下地郑重点头,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摸着他的头发轻轻说:“好孩子,别怕。”
这些生活里的善意支撑着陈沐阳走了很长一段路,让他不去畏惧生活给予的苦难·可有的时候他又觉得这些都是假的,希望是希望,但它得不到实现便只是一场白日梦,就如同璀璨星光,指引着人们不断追逐却是永远都触不到的遥远。
可是他又不敢放弃,他怕再往前走一走,就真的会有好运了···第3章 ·陈沐阳家住在老城区,房屋陈旧,但胜在地理位置优越,商业繁华,所以生活十分便利。
他上班的那家餐厅离家也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陈沐阳打开家门,屋里一片黑暗,他的母亲何佩萍已经睡下了·陈沐阳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站在门口停了停,等眼睛充分适应了黑暗后才往里走。
·卧室灯打开的一瞬间,主卧传来何佩萍的声音:“阳阳,你回来了”·“嗯,回来了·”陈沐阳应声,转身去往主卧。
房子并不大,两居室,七十多平米·室内布局也很传统,主卧和次卧之间只相差着两米多点的距离··陈沐阳推开门,屋里窗帘没有拉上,灯光和星光透过窗子落下来,有几分明亮。
何佩萍还没躺下,她的上半身依然倚在床头上,维持着陈沐阳去上班前的姿势··“妈·”陈沐阳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将拐杖放在一边后去扶何佩萍。
何佩萍轻轻推了推他的手,嘴角上扬,笑得弧度十分好看··“今天累不累”何佩萍问··“不累·”陈沐阳回答,“我觉得还是该请一个全职保姆,你这样不方便,不能……”·“没事。”
何佩萍打断陈沐阳,“我躺了一会儿又自己起来了,我想等等你·”·陈沐阳点了点头,又问道:“张嫂帮你换尿不- shi -了吗”·“换了。
澡也洗了,你放心·”何佩萍回答道,“阳阳,把妈妈送到敬老院吧,比请小时工还要便宜一些,你的负担也能轻一些·”·“妈,”陈沐阳皱眉,“我不累,张嫂的工资我能负担得起,你别担心。
而且你在家里,我才安心·”·何佩萍这才不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手掌紧紧握着陈沐阳的手··八年前,陈沐阳的父亲陈国生生病,何佩萍一个人工作和照顾他,后来实在顾不住了,陈沐阳主动提出了休学。
她心里千千万万个不愿意却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头·那小半年的时间里,他们辗转了三所医院,才终于控制住病情·可是陈国生的病离不了人,也离不开药。
这些年,他们一直过得紧巴巴的·后来陈国生走了,何佩萍觉得终于不用再牵累陈沐阳了,可没想到才过了没几年自己又得了急病,半个身子都瘫痪了,同样是离不开人。
陈沐阳依旧是没有半点抱怨·可他每一次的笑都扎在何佩萍心里,八年前,他才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他刚刚走出残疾的- yin -影,能够对她说自己对未来的期盼、能够真心的笑出来的时候,她和陈国生两个人又将他拉入深渊。
陈沐阳似是知道了何佩萍的想法,他微微用力回握了握何佩萍的手,对她说:“妈,我不累,真的·”·何佩萍没有回答,她仰起头看向陈沐阳,对方眼神温柔,又带着孩子气般摩挲她的手掌,轻声道:“我爸都走了,你得好好的,多陪陪我。”
第4章 ·徐桉回到家后,给秘书何宁打了电话,让他去查陈沐阳··徐桉没想到自己能一眼就认出陈沐阳·毕竟他只是见过一眼陈沐阳的照片。
那是十年前,他躺在病床上,他的母亲徐清将一张照片甩在他的脸上·他冷漠地从脸上拿下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十五岁的清秀少年,他穿着白色校服T恤和藏青色的校服裤,背后是青翠的树木和几支盛开的蜀葵。
少年笑着,面庞仍有些稚嫩,眉眼却十分好看,清澈如水,又透着暖意,一副和善的模样··“你知不知道别人为了救你失去了一条腿”·这是徐清对刚醒来的徐桉说的第一句话。
他那时候冷漠地抬头挑眉看着徐清,回答道:“谁要他管我他自找的·”·这一句话让徐清彻底失去了冷静,她扑上来拽着徐桉的衣服一遍遍地质问他:“徐桉,你就那么想死吗”·想死吗·想到不管不顾。
想到对世事冷漠,用自私来解脱··很久以后,徐桉不再记得他当时在心底无谓的回答·但他却一遍一遍的想起来那个为了救他而失去一条腿的少年,想到他毫不犹豫地冲出来把自己从飞驰而来的车前推开,想到他站在茂盛的树木与繁花前的笑颜。
这一切,在岁月的积累间凝铸一颗红痣,落在他心上,让徐桉在见识到生命的博大与美好后,愈发感恩那个少年··与此同时生长的,还有徐桉对少年的愧疚·他的少不经世毁掉了一个美好少年的人生,他的任- xing -让别人的生活变得举步维艰。
而这种愧疚在今天当他亲眼看到成熟残缺的少年后变得尤为强烈,恨不得像四方密不透风的墙将他围住,让他无路可退,无处可逃··徐桉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睁开眼看了看手表,已经将近凌晨了。
他又给陈宁打了个电话,说他决定招个家庭厨师,只负责一日三餐,其他时间不必等候,月薪八千,要他去问问陈沐阳愿不愿意··陈宁应下声后,徐桉挂了电话··其实徐桉并没有见过陈沐阳,当初那件事后,他只通过徐清的只言片语了解到那个少年名叫陈沐阳,十五岁,成绩优异,刚刚考上第一中学。
在他见义勇为后,徐清承担了他的全部治疗费用并给了他们家二十万元作为补偿·这之后,他再没有更多的了解··徐桉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见到陈沐阳。
他时常想起那张照片上的少年,却从未敢有过见一见他的念头·他害怕少年过得不好,更害怕少年敛去眼角眉梢的温柔,变得暴戾厌世,那将是他不能获得救赎的罪孽。
而现在,徐桉只祈求,弥补的事,让他也做一些吧··第5章 ·翌日,陈沐阳帮何佩萍做好了午饭放在保温桶里以后才出门上班··他今天上白班,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三点。
张嫂会在十一点来,一点钟走·这期间,张嫂会陪何佩萍吃午饭,并且解决一下基础的个人问题和卫生问题·儿子照顾母亲有许多不便之处,陈沐阳想还是得请一个全职保姆。
可要请全职保姆的话,他的工资又实在是紧张·陈沐阳想,要不干脆再把之前的手工活接过来,至少能多挣个饭钱·他这样想着,已经到了餐厅···陈沐阳刚一进门就看到经理正站在前台,样子像在等什么人。
经理旁边还站着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经理见他进门,热情地拉着他向男人介绍:“这就是陈厨师,陈沐阳·”·男人看了看陈沐阳,目光扫过他身侧的拐杖,随即掩去闪过一瞬的惊诧,微笑着向他问好道:“陈先生,您好,我是陈宁。
我家先生这几天在店里吃了几道您做的菜,觉得很合口味,特地让我来问问您是否愿意做家里的家庭厨师·”·陈沐阳犹疑着看向经理,经理没说话,只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听陈宁说。
陈宁便继续说道:“您不必担心餐厅会因此受到影响,我们愿意为餐厅提供经济补偿,并且可以从瑞恒酒店介绍新的厨师过来·”·听到这里,陈沐阳有些惊讶,他看向陈宁问道:“瑞恒”·陈宁点点头,语气依然平缓:“是的,瑞恒。”
瑞恒酒店是清安市最大的酒店,走的是高端路线,厨师必然也是一顶一的·而他所在的餐厅,虽然口碑不错,但却是因为地理位置优越,价格适中,受众也以白领和学生居多,显然不能和瑞恒相比较。
现在对方要拿瑞恒的厨师换一个他,陈沐阳有些想不通··“如果陈先生有意愿的话,我们可以谈一谈薪资待遇的问题·我家先生愿意付您每月八千元的薪酬,食材费用另算,并且只要求您每天做好三餐,其余时间您可以自由安排,如果您觉得合适的话,我们可以谈一谈具体的工作时间。”
八千元·陈沐阳心动了·这是自己现在工资的两倍多·刚刚还愁苦不迭的问题突然就有了解决办法,如果拿到这笔钱,他就有充足的资金为何佩萍请一个全职保姆,甚至他能多出许多时间去学习新的知识。
他曾经留意过成人高招和自考,现在就要有机会实现了·只是因为高薪就走的话,李哥他们会怎么想他们曾经那样看重他,帮他··陈宁看陈沐阳沉默,扭头看了一眼经理,经理拍了拍陈沐阳的肩膀说道:“不管瑞恒派不派人来,你想去都能去。
你过来之前,陈先生已经和我说了这些条件,当时李哥高姐都在,徐先生开出的条件这样好,大家都想要你去·”·陈沐阳最终点了点头,餐厅经理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道:“去后厨和李哥说几句话吧,他带了你那么久。”
陈沐阳在后厨待了半个多小时,李哥其实没和他说多少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陈沐阳看着李哥在切菜,煮面·直到面条捞出来,汤卤浇上去,李哥才和他说:“尝尝吧。”
李平年轻时候没上过什么学,十四岁的时候从学徒一直做到主厨·他看重陈沐阳的天赋,但他更看重的是陈沐阳的踏实,那是一种无论处在顺流还是逆流中都处变不惊的稳重,让同样经历过许多坎坷的李平忍不住想多帮他一把,要他少受些苦。
陈沐阳尝了一口面,点头说道:“好吃·”·他的声音里藏着细微的哽咽,李哥有意地忽视,从他手里端过面碗放在- cao -作台上,一边整理厨具一边说道:“你别觉得辜负了谁,受了那么多苦,排队也该轮到你甜了。
我看那人说的条件挺好的,你就去吧·多挣点儿钱,早点儿给老太太找个康复医院,你也能早点儿安条义肢·”·陈沐阳垂着头,努力点了几下··从餐厅出来后,陈宁和徐桉打了电话,交代了一下事情办好了。
电话对面的徐桉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又交代了陈宁几句话,陈宁应声后,便带着陈沐阳去超市了··两人坐在车上,陈宁和陈沐阳简单交代了一下徐桉的作息和具体的用餐时间,又讲述了一些家庭厨师的工作内容,陈沐阳一一应声。
陈宁不再说话后,车厢里便是一阵沉默·陈宁看了一眼陈沐阳,后者微低着些头,目光落在前座的椅背上却不是在看椅背·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却又不是在发呆。
陈宁在凌晨接到徐桉的电话,对方很少会在非工作时间内和他打电话·徐桉的声音有些疲惫,言语里留了余地,语气却不容拒绝·想到这儿,他突然打破沉默问道:“茉莉餐厅是主打江南菜”·“嗯,也有一些川菜,不过大部分菜口味都偏甜,很受学生和小情侣喜欢。”
陈宁闻言眨了眨眼,没说什么·陈沐阳看陈宁有意挑起话题便不再沉默,开口问道:“徐先生平时喜欢什么样的饭菜”·“荤素搭配均匀就好。”
陈宁回答道,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先生并不挑食·”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欲盖弥彰,可追究起来也不全是·毕竟他只是印象里记得徐桉不喜欢酸甜口味的菜而已,并不完全确定,更何况徐桉刚刚一个人去吃了江南菜,还半夜打电话要他帮他去请做菜的厨子。
车子很快到了超市,陈沐阳要下车的时候,陈宁突然道:“陈先生,要不你把需要的菜名告诉我,我去买,你在车上等等就行了·”·陈沐阳听后了然,他笑着看向陈宁:“不用的,其实我行动也没那么不方便,谢谢你了,考虑这么周全。”
陈宁也回以微笑,没再挽留·两个人一起进了超市··他们一起挑了许多蔬菜水果和肉类,最后结账时,装了两个大袋子··陈宁把陈沐阳送到徐桉家里,他把开门的钥匙和自己的名片递给陈沐阳,“这是徐先生家的钥匙,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以后有事情的话可以联系我。”
陈沐阳接过钥匙和名片,朝陈宁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陈宁离开之后,陈沐阳把从超市买来的两大袋食材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挑了几样放在- cao -作台上后,把剩下的都放进了冰箱。
徐桉的冰箱并不空,陈宁和陈沐阳又买的多,陈沐阳费了点力气才把冰箱腾出足够的地方,把新买的东西都放进去又不显得太挤··收拾好后,陈沐阳看了看手机,十点二十九分。
陈宁说,徐桉早上八点半去上班,一般七点半的时候吃早餐,中午十一点半下班,到家应该是十二点左右,晚上六点下班·徐桉作息规律,让他尽管按着七点,十一点半,六点的时间表做饭。
末了还交代了一句,今天中午不用做饭,徐桉不回来···陈沐阳呼出一口气,把整理后剩下的垃圾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拿好了钥匙便出门了·现在还不到十一点钟,到下午五点,时间一下变得充裕起来,陈沐阳觉得应该想想该怎么安排这些时间。
与此同时,陈宁已经回到了公司·他敲门进办公室的时候,徐桉正在看报表·徐桉看到他后,对他说了句中午吃员工食堂··陈宁愣了愣,原来不是有应酬。
刚请了家庭厨师居然想吃员工餐果然是老板的心思我别猜·陈宁在心里吐了个槽,见徐桉只说了一句话就又低下头去看报表,他只好开口问道:“那是我帮您打饭上来还是您自己去餐厅”·徐桉抬起头,想了想说道:“我自己去吧。”
陈宁应声说好,刚打开门要出去却被徐桉叫住了:“还是你帮我打一份吧,荤素搭配均匀就行·”·“……”陈宁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时又犹豫了犹豫,最终开口问道:“徐总,不要糖醋里脊,是吗”·徐桉听后愣了一下,随后笑着点了点头。
陈宁也点头示意,说了声好后便关上门走了··第6章 ·徐桉一直在公司待到将近八点钟,明天的工作都做的差不多了以后他才起身活动了几步。
窗外远处天色是一片浓郁的黑,只有与路灯相接的地方才在灯光的照- she -下映出一点点深蓝··陈沐阳应该已经回家了,徐桉想·他让陈宁转告过陈沐阳做完饭后可以直接回家。
他的作息规律,按照正常的下班时间,他回家的时候,陈沐阳应该刚刚离开·不过现在,饭菜应该已经凉了吧·徐桉忍不住嗤笑,把人招来了却又没勇气面对。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拿上外套去了地下停车场··陈沐阳是下午四点半从家里出发的,这份薪资和时间都没得挑的工作让他很重视也很珍惜·陈沐阳想,一定要给雇主留个好印象。
所以他出来的比较早,等了公交车,走进小区又等了电梯,到徐桉家的时候已经是五点一刻··和上午用的时间差不多,陈沐阳在心里算了算,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他走进玄关,在转身关门时低头看到了鞋柜旁摆放整齐的一双拖鞋,这才想起来自己进屋时还没换过拖鞋·陈沐阳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运动鞋,又看了一眼鞋柜,犹豫了几秒后决定还是先进去,等徐桉回来后再问问他家里有没有多余的拖鞋。
径直走到- cao -作台前,陈沐阳把拐杖放在台子一旁后便把上午放在台子上的菜拿过来挑了几样泡进水里·随后他打开橱柜找了找,拿出一罐分装好的小米,倒进碗里一些。
淘米,煮水,等水滚开的过程中又把需要的蔬菜洗干净放在网盆里滤水·他不太清楚徐桉的口味,所以这一餐只打算做几样简单的家常菜,熬一锅最普通的小米粥··陈沐阳把米倒进锅里,关小火,低头看了看洗好的西兰花,土豆和罗勒叶后蹦了几步到冰箱前,从冷冻室里拿出几根鸡腿和几只虾。
陈沐阳曾经犹豫过该做几道菜,毕竟只有徐桉一个人吃饭,但这第一顿饭还是该做的丰盛一些,让老板觉得物有所值··几道菜连着做下来,时间也过得很快·陈沐阳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18:19,时间把握的也可以,徐桉应该就快回来了。
这么想着,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厨具后便把菜和粥都端上餐桌,把餐具也在一旁摆好,又看了一眼菜后拿上拐杖去了客厅等待··陈沐阳这时候才注意到徐桉家的装潢,现代简约风,配色不算明亮但也不过分压抑,屋里家具不多,但看得出主人很用心的挑选了,米白色的沙发上还铺了蓝色调的沙发巾。
陈沐阳在沙发上坐下,等着徐桉回来·七点时,徐桉还没回来·陈沐阳扭头看了一眼餐桌上的几道菜,已经不冒热气了·他撇了撇嘴,拿起茶几上的杂志,挑了一本博物杂志随手翻着看。
中途他又抬头看了好几次表,时针又向前挪了一格,徐桉还没回来··陈沐阳合上杂志,正犹豫着要不要给陈宁打个电话问问时,门锁传来了转动的声音··陈沐阳没起身,他端坐在沙发上,听着门锁转动、打开,最后又合上。
之后有鞋子和衣服脱下的声音,还有一声轻微的叹息,透露出难掩的疲惫··陈沐阳拿起拐杖站起来,正对上走出玄关的徐桉,两个人四目相对,他看见徐桉愣了一下,问道:“你还没走”·徐桉微微皱着眉,陈沐阳有些尴尬,他看了看徐桉,又指了指餐桌上的几道菜,解释道:“那个……我……还不清楚您的口味,所以想……等您尝尝,看您吃不吃得惯……”·陈沐阳结结巴巴的说完,才想起来连“徐先生”都忘了叫。
他刚想在心里给自己翻个白眼,却看见徐桉随意地点了点头,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后,便在餐桌落座了··陈沐阳赶忙走过去,徐桉伸手摸了摸熬粥的锅底,已经有些凉了。
陈沐阳说:“我再热热吧,几分钟就好·”·说完,他就开始忙活起来·餐桌和- cao -作台离得不远,徐桉看着陈沐阳把菜端起来后转个身就放到- cao -作台上,他站的很稳,干活也利索。
粥锅重新炖在炉子上,菜放进微波炉里,没一会儿就又被端回餐桌·陈沐阳帮他盛了粥,他说了一声谢谢··之后便是徐桉进餐,陈沐阳坐在一旁看着··能吃虾,说明对海鲜不过敏,喜欢清炒西兰花,说明平时饮食清淡,只夹了一块三杯鸡里的土豆,不喜欢偏甜的菜。
陈沐阳一边观察一边往心里记,等徐桉吃完后,他还没开口问,对方就先说道:“饭菜味道不错,以后就这样做吧·”·陈沐阳点了点头,想问一句“徐先生喜欢吃什么菜”的话还没出口,徐桉又说道:“碗筷不想洗的话可以放在水池里,明天会有阿姨收拾。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以后不用等我回来·”·陈沐阳轻声说好··徐桉起身去了书房·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脑海里反复想着陈沐阳单腿站在- cao -作台和餐桌中间忙碌的样子,对方动作干脆利落,仿佛除了走路再不受残肢的影响。
可徐桉却无法如此说服自己,他分明从陈沐阳的沉默里看到他无能为力后的妥协·他希望自己看到的是错的,希望陈沐阳真的走出那段- yin -影,他愿意尽最大的努力去帮助他。
可他甚至不敢装作毫不知情地问一问对方,你的腿是怎么回事···他不敢提他的腿··就像他无法正视当年那个自私的自己··纵使是无意酿成的错,也铸成磐石,压在心上,一天比一天沉重。
他只有帮他,才能帮助自己推开心上这块磐石··徐桉揉了揉眉心,他伸手去碰书桌上的水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徐桉走出书房,来到餐厅·餐桌上的碗筷已经都收拾好,水池和餐台也都擦干净了。
第7章 ·陈沐阳从徐桉家出来时,已经九点多了·再等几天就要立冬了,气温开始下降,夜晚多出几分寒气·陈沐阳缩了缩肩膀,站在马路边上等了一会儿,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陈沐阳回到家时,何佩萍屋里的灯还没关·他打开门进去,看到何佩萍背倚着枕头坐着睡着了··陈沐阳走过去,小声地喊了好几声“妈”,何佩萍才迷糊着醒过来,在看清楚他后便笑着问:“回来啦,累吗”·陈沐阳摇了摇头,何佩萍又问:“不是说做完饭就能回来吗怎么现在才回来那个徐先生好伺候吗吃饭挑不挑他没为难你吧”·她一口气问出这么多问题,陈沐阳忍不住笑出来声,坐在床沿上,一边抬起何佩萍的胳膊帮她把盖着的被子掖好,一边解释道:“没有啊,徐先生一点也不挑食。”
·何佩萍却明显不相信,眼睛盯着陈沐阳,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陈沐阳想到徐桉那顿沉默的晚餐有点哭笑不得,只好继续解释道:“妈,徐先生真的没为难我。
是我想着这不是第一天吗,总要见见雇主,毕竟之前都是他的秘书联系我的·”·何佩萍这才犹疑着点了点头,但她还是有些担心·中午陈沐阳回来时说他换了工作,他把新工作的工作内容,时间和薪酬都说了说,和之前的工作对比,几乎每一处都待遇翻倍。
何佩萍也觉得这工作很好,可突然被请去做家庭厨师,工时少了工资却高了,总让人觉得不真实,怕被骗了··陈沐阳看出何佩萍的不安,于是又安抚了她几句,告诉她陈宁下午已经把未来三个月的薪水打给了他,还交给他一张存着每个月伙食费的银行卡。
何佩萍这才安心了些,手握着陈沐阳的手拍了拍,半晌才说道:“这工作挺好的,你好好干,但要是不开心,也别勉强自己·”·陈沐阳笑着回答知道了,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和何佩萍说道:“妈,我报了一个学习班,先学着语言课,等等看要是合适的话就参加成人高招,不行的话也多一门技能。”
何佩萍看着他没说话,陈沐阳望着何佩萍却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害羞似的说道:“妈你别这样看我啊,这工作工资高工时少,我得好好利用起来啊·我还想再给你请个全职保姆,或者把你送去疗养院,我问过医生,你这种情况通过良好的康复训练是有好转的可能的。”
何佩萍没再拒绝,她有些颤抖的点了点头,忍下要浮上眼眶的泪水··他还是想上学··这么多年,各种事情牵累他,如今终于有机会了··翌日,陈沐阳坐了首班公交车去徐桉家,他到的时候徐桉正在洗漱。
陈沐阳先熬上粥,又煮了鸡蛋,拌了小菜·全都做好了这些,他等了两分钟,徐桉还没出来,他对着卧室喊了一句:“徐先生,饭菜都做好了,我先走了·”·屋里传来一声“嗯”,陈沐阳抿了抿嘴,正要转身时又听见徐桉说道:“中午不用来,我在公司吃。”
陈沐阳应了一声,拿上钥匙便走了··门锁打开又合上,徐桉停了两三分钟,确保外面没有声音了才从屋里出来··这种情绪愈发严重了··徐桉无奈,他忍不住去躲避陈沐阳,仿佛这样就能逃开一切。
可是这些情绪又会在他每一次避开陈沐阳之后朝他涌来,汹涌的,不留情面地提醒着他,你逃不开的·这是你欠他的··徐桉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觉得,他不能这样下去了。
徐桉到公司时,陈宁刚好要敲办公室的门,两个人先后进去,陈宁站在办公桌前··“徐总,这是陈先生的劳动合同,您看一看,要是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我就拿给陈先生签字了。”
陈宁把劳动合同书递给徐桉,徐桉翻开,仔细看着乙方义务的内容,看到伙食费那一栏时问陈宁:“要不要把每个月剩余的伙食费也算进他工资里”·“……”陈宁不解,他问道:“要这样吗”·还没等他再多说什么,就听见徐桉小声嘟囔了几句。
陈宁只隐约听出来“不合适”、“怎么办”的字眼··他联想到招聘家庭厨师这件事时徐桉若有若无的反常,犹豫过后开口道:“徐总,于公而言,您做什么我都无权过问,但于私来说,我跟着您工作四年,对您的- xing -格多少有些了解。
陈先生或许对于您有特殊的意义,但一味地提供经济上的帮助未必能解决问题·”·徐桉抬头,望向陈宁的目光里有些迷茫,陈宁抿了抿唇,有些欲语无言·他从徐桉的眼神里看出自己确实猜对了一些,但他却读不懂徐桉眼底暗涌的痛苦。
最后陈宁回归主题,问道:“徐总,要是合同没问题的话,我打电话叫陈先生来吧·”·徐桉点了点头:“叫他来吧·”·徐桉把合同书放在桌旁,倚向椅背。
一味地经济补偿并不能解决问题,这一点,他又何尝不懂可他没有让时光回溯的本领,从陈沐阳把他从马路中央推开的那一瞬间,他欠他的就再也还不清了。
这些折磨猖狂,提醒他该补偿陈沐阳的,不能再少··陈宁出办公室后给陈沐阳打了电话,陈沐阳停了一会儿才接,声音压的很低,问陈宁有什么事·陈宁把合同的事和徐桉的要求和他说了说,陈沐阳问道:“能不能晚一点我现在在辅导班,今天是第一堂课,才上到一半。
陈秘书,麻烦您帮我问一问徐先生,合同能不能明天签或者晚上带到家里,我去做饭时再签·”··陈宁说好,随后和陈沐阳讲了几句客套话便挂了电话。
他把刚才陈沐阳的话转达给徐桉,徐桉抬了抬头,凝眉思考了几秒后问道:“他刚报了辅导班”·“是,陈先生是这样解释的·”陈宁说道,他想起去茉莉餐厅时与经理闲谈的对话,又开口道:“听陈先生曾经工作的那家餐厅的经理说,陈先生一直很想读大学。
现在工作之余有了时间,应该是要努力实现梦想了吧·”·徐桉听后陷入沉默·他突然觉得自己小看了陈沐阳·这个少年并未因为生活的艰辛而退让过丝毫,亦从未退缩躲避。
他成长为一个有责任和担当的男人,让几乎一路顺风顺水的徐桉不由得开始敬佩他的砥砺··徐桉从桌旁拿起那份劳动合同递给陈宁,“在违约那里添一条甲方预先支付的工资不收回。”
他想,就今晚吧,今晚就和陈沐阳坦白··如果他需要帮助,自己必定不遗余力·他愿意继续做家庭厨师,他便尽力给他优待,他想上大学读书,他可以帮他联系学校。
而如果他得知真相后要离开,他也可以联系瑞恒的酒店人事处,给他觅得一个合适的职位··他终于决定直面自己,不再抱有侥幸,不再保留余地·他要把决定权交给陈沐阳,由他赦免自己,或者判处无期。
第8章 ·陈宁接过合同后应声,见徐桉凝眉深思便略微提高了些音量说道:“徐总,刚刚嘉禾的陈总打来电话,说他约到了市规划局的高科长,今晚七点在瑞恒酒店小聚,特意邀请您一同参加。”
徐桉挑眉,反问道:“陈思”·陈宁点点头,听到徐桉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宇间透露出些许不悦··瑞恒这几年开始依托酒店发展度假村产业,虽然经验不及嘉禾,但好在瑞恒的第一家度假村主打生态,造景在社会上收到不错的反响。
一炮而红,对于瑞恒来说是一大成功,但也因此惹到了清安市度假村的龙头老大,让嘉禾特意从S市调来高管,专程负责这一次嘉禾和瑞恒的竞标·徐桉早就听说过陈思的威风,明明面如春风,却硬是能让人从他眼里看出三分寒意,在商场上的手段也是十分- yin -毒,不留余地。
·今晚的饭局,怕是一场鸿门宴··陈沐阳做好饭后,在家里等了很久都不见徐桉回来·他没有徐桉的联系方式,只好给陈宁打了电话询问,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陈沐阳听到几个陌生的声音,随后便是陈宁压低了声音问他有什么事。
陈沐阳问道:“陈秘书,你现在不方便听电话吗”·停了几秒,对方的音量才回归正常大小,回答道:“没有,我刚从屋里出来,陈先生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陈沐阳这才问道徐桉怎么还不回来·陈宁本想问他徐总不是说可以直接走吗,随后想起徐桉已经允诺他今晚签劳动合同的事,于是解释道:“徐总临时参加了一个应酬,可能要很晚才能回家。
陈先生,您的合同明天再签就好,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回家吧·”·陈沐阳应声,正要说再见时,陈宁又急切地问道:“陈先生,您会做醒酒汤吗会的话给徐总做一碗再走吧。”
陈沐阳答应下来后挂断电话·醒酒汤大多以酸甜和酸辣口感为主,做法也有繁有简·他想徐桉不喜欢酸甜口味的菜品,便打算做一碗酸辣口味的醒酒汤。
他在厨房里找食材,意外地从储物柜里翻出来一瓶蜂蜜·陈沐阳盯着蜂蜜瓶子看了一会儿,随后又觉得冲一杯蜂蜜水未免太敷衍,于是又翻了翻家里的干货,在心里简单盘算了一下后决定煲一份冬笋鱼头汤。
他把蜂蜜放在- cao -作台上,从翻出的干货袋子里拿出几个干香菇放进碗里冲水泡发,将嫩豆腐从冰箱里拿出来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八点半,陈沐阳又估摸了一下时间,之后给何佩萍打了个电话,说要晚回家一些,要她早睡不必等他。
徐桉家住在城东新区,随着这几年城市规划改革,新区的商业发展速度很快,特别是近几年要比市中心看起来还要繁华一些,到了晚上,一路霓虹闪亮··陈沐阳下了楼,直接去了对面的商场的地下超市。
他挑了一条花鲢,又买了一块猪油和小瓶麻油·路过文具区时,拿了便签本和一支笔,然后又去家居区挑了一块星星形状的冰箱贴··自从徐桉说让他做完饭就直接走以后,陈沐阳便和徐桉的时间巧妙的错开了。
虽说徐桉从不挑剔他做的菜,但一直听不到雇主的反馈还是让他觉得心里没底,毕竟这份工作待遇着实优厚,他很珍视这份工作·于是他才想出这样的办法,决定告诉徐桉以后想吃什么都可以写在纸上,他看到了就可以直接做好。
陈沐阳计划的很好,可他没想到徐桉住的那栋单元电梯突发故障,他回去时电梯门口已经放了正在维修的标识··陈沐阳站在原地看了看电梯又扭头看了一眼步行梯,他往回走了走,在楼道公告板上找到了物业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对方告诉他对彼此事故感到十分抱歉,预计要两个小时才能修好·陈沐阳说了谢谢后挂掉电话,开始慢慢往楼上走··普通人一连上十五层楼都有些吃不消,何况陈沐阳还提着东西拄着拐棍。
于是他每上几层楼就歇一会儿,不太累时再接着往上走·饶是这样,等他终于走到徐桉家门口时,额头上也有了一片汗珠,他看了看时间,差不多用了一个小时··陈沐阳打开门进到屋里,把鱼和买来的其他东西都放在- cao -作台上后开始做汤。
一连上了十五层楼,他的腿有些发软·想到等会儿保不齐还要一口气再下十五层楼,他就有些绝望·他从餐桌旁拖了一把椅子坐在- cao -作台前,一边清理食材,一边想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他的腿一定会痛。
想到这儿陈沐阳又有些无奈·他想,要不干脆请两天假吧,正好他帮何佩萍联系的疗养院也都陆续给了通知·而且冬日将近,气温下降,家里又没有集中供暖,他也想尽早把何佩萍送去疗养院。
可是想归想,徐桉现在应该还在应酬,怕是空不出时间理他,所以他还是等到明天早上再和他请假比较好·这么想着,陈沐阳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把汤煲好后便出门回家了。
陈沐阳:你什么时候才能喜欢上我啊··徐桉:不要急,预计未来两章我要拉你小手手o(≧v≦)o·第9章 ·陈沐阳到家时已经很晚了,他悄悄走近主卧,打开房门朝里看了看,何佩萍已经睡下了。
于是他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关好,转身去了卫生间··洗漱之后,陈沐阳拿出水盆兑了些温水,又把毛巾放进去,一起端到卧室里··截肢后所剩的残端,需要每天做清洁和按摩。
陈沐阳从来都不怠慢,残肢也因此状态不错,很少会疼痛,肌肉也没有过分萎缩·而且佩戴义肢对残肢也有一些要求·如果残肢本身长度足够,形态良好,在定制义肢时就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陈沐阳脱掉衣服,用拧干的毛巾轻轻擦拭残肢的皮肤,之后便是简单的按摩·但今天忙了一晚上,陈沐阳只是揉捏了几下就睡了··这一晚,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躺在病床上,身边的陈国生一脸凝重,何佩萍掩面而泣,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摸向自己的右腿,手掌落下,摸了个空··“妈,是梦吗……”他问。
话音落下之后,便是何佩萍的哭声,在沉默的房间里清晰刺耳··陈沐阳从梦中惊醒过来,他猛然睁开眼睛,眸光触到一片黑暗时才松懈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右腿的残端,喃喃自语道:“是梦啊。”
兴许是昨晚爬楼梯实在太累,也可能是一夜多梦,陈沐阳这一觉睡得很沉·平日里,他六点就起床开始给何佩萍做早餐,然后帮何佩萍穿好衣服后出门去徐桉家。
今天却是何佩萍醒后迟迟等不到陈沐阳,她喊了几声“阳阳”,没人应声·何佩萍以为陈沐阳已经出去上班了,便没再喊,直到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才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出了陈沐阳的号码。
听到了隐约的铃声后,何佩萍的心落下来,她挂断电话又加大音量喊了几声,这才听到陈沐阳的回答··陈沐阳被叫醒后有些受惊,何佩萍隔着两层门板问他:“阳阳,你今天不去上班吗”·陈沐阳这才慌忙着起床去看表,从床上坐起的动作在一瞬间牵动了神经,两腿酸胀疼痛。
他忍着没吭声,从床头拿起闹钟看了一眼,已经将近七点半了,来不及再赶去给徐桉做早饭·他又拿起手机滑动解锁,发现上面并没有陈宁或陌生的未接来电或者短信息,心里莫名有些怪异的情愫,说不清缘由,直直的梗在心口,惹人难受。
陈沐阳给陈宁拨了电话,对方很快就接通,语气却慌里慌张的,他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到一声略微低沉的“怎么了”,是徐桉··陈沐阳怔了怔,随即回过神来向徐桉简单说明了情况,他没有提自己腿痛,只说为何佩萍联系的疗养院给了入住通知,因而想请几天假。
徐桉听后沉默了几秒,答应了··陈沐阳松了一口气··徐桉把手机还给陈宁,没停下向前走的脚步,只问他昨晚怎么没把自己送回家,语气里还透着些许不悦。
陈宁懵懂,不清楚徐桉怒气来的缘由,只好快步跟上徐桉的步伐,向他解释说昨晚他喝的太醉,就留在了瑞恒··徐桉听后没多说什么,只让陈宁去把车开来,自己坐进后座闭目养神。
其实徐桉清楚自己在昨晚的饭局上喝了多少酒,醉是理所应当,可他却希望自己能够回家,借着酒意,壮几分胆量·这样真相说出之后,哪怕陈沐阳再恨他,他也能借着酒精麻痹让自己的悔恨轻一些。
他太怕了,他怕鼓起的勇气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消耗,而自己依然在愧疚之下犹如困兽·可他又觉得才只是这样的折磨而已,相较于陈沐阳而言,已经太轻太轻··但当他果断地拿过陈宁电话,听到陈沐阳的声音的那一刻,他的勇气又重新归零,兀自躲在坦白与愧疚间犹豫不决。
徐桉无数次问自己,陈沐阳是否需要得知这样一个真相·同时,他又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公平,这太不公平,明明是他才是陈沐阳痛苦的开端,如今却又被他当作助力,由他对他好。
徐桉闭着眼睛躺在后座椅背上,对陈宁说:“先回家·”·今天冷空气来袭,全国大部分地区气温骤降,清安市也不例外·徐桉从车里向公寓大厅走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电梯很快到达指定楼层,徐桉打开房门,在玄关换好拖鞋·鞋柜旁边还放着一双浅灰色的家居拖鞋,是陈沐阳自己买的,才在这里放了两天·那双鞋子的左脚内里的绒毛轻微扁塌,和右脚那只形成鲜明对比。
徐桉盯着那两只拖鞋看了很久才往屋里走··看到餐桌上整齐摆放着的碗筷时,徐桉愣了一下,他以为陈沐阳来了·可当他走近才发现那是一碗醒酒汤,已经凉透了,色泽也不太好看。
汤碗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徐桉拿起来看了看,上面只写着一行字:徐先生,您想吃什么就写下来,我看到了就给您做··字体工整,清秀大方··徐桉把便签收起来,又拿起压着便签的冰箱贴贴在了冰箱门上。
明黄色星星形状的冰箱贴贴在银灰色的冰箱门壁上,沉闷中徒然多了一抹亮色,透露出几分生活的暖意··徐桉盯着那颗星星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查了省残疾人联合会的号码,拨出一个电话。
第10章 ·三天假期结束后,陈沐阳直接去了徐桉家里·他打开房门,屋里一片静寂·陈沐阳以为徐桉不在家,直到他换拖鞋时才发现徐桉的皮鞋也放在鞋柜旁边。
鞋子摆放地很整齐,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陈沐阳站在玄关朝客厅里望了望,徐桉不在客厅·他换好鞋后便直接去了厨房··徐桉家是开放式厨房,冰箱摆在厨房和客厅交界处,陈沐阳往里一走就看到了那枚冰箱贴,明黄色的,十分惹眼。
他笑了笑,径直走过去站在冰箱前,用手轻轻拨了拨星星的一角,冰箱贴便小幅度地转了转··厨房里只有- cao -作台还算干净,水池里随意地堆着几副碗碟·陈沐阳挑了挑眉,心里有些疑问。
徐桉请了家政阿姨,他虽然不清楚阿姨具体的工作时间,但根据徐桉家的清洁程度来讲,阿姨应该每天都会来,只是时间与他错开而已·但就现在这种情况来讲,阿姨至少两天没有来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打开冰箱门,冷藏室和冷冻室的食材少了一些·这几天应该是徐桉自己做饭·想到这里,陈沐阳关上冰箱门,走出厨房,朝卧室的方向喊了徐桉几声,他想问问徐桉想吃什么,可是没有人回答。
陈沐阳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了犹豫,拄着拐杖朝卧室的方向走过去·自从开始这份工作后,陈沐阳只在厨房,客厅和玄关几个地方活动过·平日里,他听从徐桉的安排,做完饭就会离开,只有想问徐桉饮食习惯的那次在客厅坐着等了一会儿。
徐桉家的主卧与侧卧屋门相对·陈沐阳往里走了走,发现一侧卧室的房门并没有关严,他握住门把手轻轻推开一点·屋内光线昏暗,床上的被子泛着褶皱,隐约能看见一点头发。
陈沐阳站在门口问道:“徐先生”·过了几秒,被子里才传来一声“嗯”,声音闷闷的·陈沐阳又问:“徐先生,您身体不舒服吗”·对方没回答,陈沐阳接着问道:“我可以进去吗”·床上乱糟糟的被子动了动,露出徐桉的整个脑袋来,他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陈沐阳,对方穿着一间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衣服下摆垂在膝盖上。
他安静的拄着拐杖站在卧室门口,望向这边,目光里透出隐隐的担忧··徐桉不由自主地朝他点了点头··陈沐阳小心地走进来·在离徐桉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放轻了声音问他:“徐先生,您不舒服吗”·陈沐阳的目光太过温柔,看得徐桉闭上了眼睛,把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才点了点头。
陈沐阳以为他是太难受,但见他不肯说话,只好又向前挪动了两步,站定后微微弯下腰伸出手,用手掌覆住徐桉的额头··温热的手掌碰触额头肌肤的那一刻,徐桉本能地僵了一下,但又很快地放松下来。
“徐先生,您发烧了·”·徐桉又“嗯”了一声,陈沐阳有些不知所措,只好问他:“这些天您都一个人住吗家政阿姨没有来”·“高阿姨请假了。”
徐桉的嗓音略微沙哑,透过被子传来,还有些闷闷的·陈沐阳抿了抿嘴唇,又问道:“那陈秘书呢他知道吗”·徐桉摇了摇头,“我手机没电了。”
陈沐阳皱了皱眉,他低头看了看微微拧着眉头的徐桉,隔着口袋摸了摸自己的手机,问道:“那需要我现在联系陈秘书吗”·徐桉又摇了摇头,没说话。
从新酒店回来后,徐桉就和陈宁说过未来几天他不去公司,有大事直接电话联系·他想给自己一点时间,去规划一个最适合解决他与陈沐阳渊源的方案,但还没等他做好,他就感冒了。
陈沐阳看他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俯下身帮徐桉掖了掖被角,起身要走时,徐桉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陈沐阳的动作僵了僵,他扭头看向徐桉,对方也望着他的眼睛。
徐桉的眉头仍旧皱着,比起刚刚要更甚一些,他的嘴巴微张,像是有话要说,却又迟迟不曾开口··陈沐阳和徐桉就这样僵持了几秒·他看到徐桉的目光里似乎有些难过,于是莞尔,解释道:“徐先生,我不走,我去帮您买些药。”
话音落下,停了几秒后,徐桉才缓缓松开陈沐阳的手掌,哑着嗓子尽力说道:“客厅电视柜的抽屉里有医药箱·”·陈沐阳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帮徐桉把被子掖好后,“我去拿。”
徐桉点了点头··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既有风寒感冒带来的疼痛,又有看到陈沐阳的无措,情绪交杂间,他想把那些困扰先放一放,避开他已经结痂的伤口,接近他的温暖和良善。
陈沐阳很快拿了医药箱回来,徐桉往床内侧移了移,让他在床边坐下··陈沐阳没有推辞,他把医药箱也放在床边,从里面找出体温计,看了看刻度后递给徐桉,看着徐桉夹好后才重新低下头在医药箱里找药。
“徐先生,您觉得喉咙痛吗”·徐桉点了点头,“有一点·”·从他的视角刚好能看到陈沐阳温顺的眉眼,他的皮肤白,眉眼不深刻便更显得柔和,他的发色也很有些浅,黑头发微微泛着一点棕色,薄薄的刘海垂下来,显得整个人更加乖顺。
“不必用敬称·”徐桉补充道··陈沐阳抬头,看向徐桉,随后莞尔一笑,回答道:“好·那徐先生,你头痛吗会不会咳嗽流鼻涕。”
陈沐阳的语气依然温柔,他看向徐桉的目光闪亮,又像长者一般温和·徐桉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头痛·”·陈沐阳抿了抿唇,从医药箱里挑出几样药来,又估摸了一下时间,让徐桉把体温计拿出来。
38度2··陈沐阳说:“徐先生,体温有点高,我打电话给陈秘书送你去医院吧·”·徐桉摇了摇头,“先喝药·”·“那好吧。”
陈沐阳回答道,他又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一盒冰宝贴,举起来给徐桉看了看,问道:“那先贴一片这个吧”·徐桉没立即点头,他皱着眉看向陈沐阳,后者一脸真诚,徐桉犹豫了犹豫,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这盒冰宝贴是暑假时徐慧带来的·当时她儿子感冒没好,她随身带了许多药过来,所幸小家伙后来都没怎么用到,徐慧要走时就都留给了徐桉这个单身舅舅·徐桉当时还想小朋友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用得到,结果现在还真要用到了。
冰宝贴被小心翼翼地贴在额头中央的一瞬间,徐桉的睫毛轻微颤动·他想睁开眼睛看看眼前的人,又觉得完全不必要·他已经从他轻柔的动作感受到他的专注和温暖,让身体昏沉的徐桉没由来得想依靠。
贴好了冰宝贴,陈沐阳从挑好的药里拿出一袋感冒冲剂,他刚要站起来就又被徐桉伸手拉住了·四目相对,一个懵懂,一个无措·两个人却都没有开口··沉默了几秒后,陈沐阳先问道:“徐先生,我先去冲药,等下就回来陪你,好吗”··徐总:我不管,这也是牵手?(?′3?)?·第11章 ·徐桉摇了摇头,拉着陈沐阳的手仍没放开。
他注视着陈沐阳的脸,后者不明所以,只好安静地等他开口··“你的腿……还疼吗”·徐桉嗫嚅着问道,却已经是鼓起全部的勇气。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感冒而略带沙哑,使原本低沉的嗓音中夹杂了几分病弱··陈沐阳闻声,眉头微皱,望向徐桉的目光中浮现出些许疑惑,他眨了眨眼睛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腿疼”·徐桉蓦然无言,他想问的显然并非如此,而陈沐阳的回答又牵扯出自己不知道的内容,两者交集,徐桉发现自己进退两难,最后他只好尴尬地解释道:“最近降温,我听说这种季节变换很容易引起关节疼痛。”
徐桉说完,陈沐阳反应过来他还不知道电梯停电的事,于是笑了笑,回答道:“注意保暖和护理的话,就不会太严重的·徐先生,你先躺一下,我先帮你冲药,马上回来。”
说罢,他把自己的手从徐桉的手中抽出来,又拉过一截棉被把徐桉露在外面的胳膊盖好后才出去··陈沐阳出去后,徐桉隔过门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水声急促,听得他莫名心慌。
徐桉闭上眼睛让自己尽力放松下来,脑海却混沌一片·他依然不清楚自己能否和陈沐阳坦白真相,他不够勇气去面对,也不够坦然去忽视,于是只能夹杂在这两者之间浮沉。
可他又清楚地明白,他们之间迟早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这一天到来的早与晚,全在于他的选择··客厅里,陈沐阳还在忙碌,他等热水煮开的期间还接了一个电话,是辅导班打来的。
今天是周五,按照辅导班的课程安排,他上午9点到11点之间有一节口语课程··陈沐阳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了九点··他扭过头望了望主卧,隔着电话和辅导班的老师解释了几句,调整了上课时间。
挂断电话后,陈沐阳坐在餐桌前等了一会儿,热水很快煮开,陈沐阳把感冒冲剂冲好后,小心翼翼地端进卧室里··徐桉听见陈沐阳的脚步声便起身坐了起来,他的气色不太好,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陈沐阳把药放在床头,伸出手帮他把枕头立起来,方便他倚靠·徐桉说了声谢谢,陈沐阳微笑着把药递给他··“有些烫·”陈沐阳提醒道。
徐桉“嗯”了一声,小口抿着喝下一点··舌尖触到药液,有些甘甜的苦涩,更多的是热水的温度,烫的舌尖有些发麻··徐桉把杯子握在手里,看向陈沐阳,对方仍站着,似乎是要等他喝完药后收拾杯子。
徐桉把杯子放在一只手里,另一只手拍了拍床沿,对陈沐阳说道:“坐在这里吧·”·陈沐阳没坐,徐桉接着说道:“坐吧,陪我说会儿话·”·陈沐阳这才坐下,他看向徐桉,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徐桉整个人不似往常,眉头一直皱着,陈沐阳问道:“徐先生,你还是很难受吗”·徐桉看着陈沐阳一脸担心的表情,把眉头舒缓下来一些,摇了摇头问道:“你刚刚和谁打电话是家里人吗”·徐桉以为是疗养院打来的电话,陈沐阳是为了送何佩萍去疗养院才请的假,疗养院在前几天一般会对新接收的病人家属进行病人情况的反馈。
陈沐阳回答道:“不是,是我报的学习班·我忘了今天上午也安排了一节课·”·徐桉恍然,随即道歉道:“这样啊,是我耽误你了。”
陈沐阳连忙摇头,于他而言,自己能去参加辅导班学习就是因为徐桉这份家庭厨师的工作,现在只不过是错过了正常的上课时间而已,他依然感激··“没有的,徐先生。
我已经把课调好了,等下帮你做好饭就去上课·”·徐桉“嗯”了一声,房间里陷入一片沉默·过了很久,徐桉开口问道: “你愿意和我讲讲你的腿吗”·话音落下,陈沐阳没有立即回答。
在等待他开口的时间里,徐桉直觉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声猛烈清晰,像从高空飞速落下的雨滴一般,等待降落地面,砸开一片水花·他的眼尾微扬,注视着陈沐阳的反应,后者垂了垂眼眸,嘴角溢出一个清浅的弧度。
“我的腿……”陈沐阳的声音很轻,“是十年前的一场意外·”·徐桉不自觉地握紧了水杯,陈沐阳依旧坐在床边,眸光辽远,仿佛能触到当年。
“我去上学的路上,救了一个人·当时他在过马路,有一辆车开得很快,我冲过去推开那个人,我们两个都摔倒了,车子没来得及刹车,就从我右腿上碾过去了。”
“你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徐桉尽力平静地问··陈沐阳仰头看向他,徐桉一阵心惊,陈沐阳摇了摇头:“不太清楚,我当时只看到他的背影。”
徐桉没说话,陈沐阳以为他是想帮自己找到那个人,又补充道:“记不记得都无所谓的,当时他们已经给过赔偿的·”·徐桉抬眸,看向陈沐阳。
陈沐阳的面色如常,依旧温和,只是透露出一丝苍凉,徐桉垂下头来,喃喃道:“赔偿有用吗……”·徐桉的声音很小,陈沐阳只听到模糊的一句话,他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微微垂着眼睑,想了一会儿,笑了笑,没回答。
第12章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杯子里的药也凉下来些,徐桉喝下后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陈沐阳起身要去拿杯子时,徐桉把贴在额头上的冰宝贴撕了下来··“我觉得这个不太凉了。”
“那再换一个吧·”陈沐阳转手打开一旁的医药箱,拿出一张新的冰宝贴撕开后递给他·徐桉接过去,陈沐阳看他贴好后开口问道:“徐先生,您想吃什么,我去帮您做一点吧。”
·其实徐桉没什么胃口,但总不好再让陈沐阳为难,于是只好说:“喝粥吧,清淡一点的粥·”·陈沐阳点头应声,将要转身走时,徐桉又问道:“你中午要回家吗不回的话就在这里一起吃吧。”
陈沐阳想了想,点了点头,拿上杯子出去了··粥煲好时已经接近晌午,陈沐阳去主卧叫徐桉吃饭·他一推开门,看到徐桉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大概是感冒药起了作用,他不再胡乱地埋在被子,透过被子看到的身体轮廓也舒展很多·陈沐阳小心地走过去,在床沿坐下,帮他展了展被角·睡梦中的徐桉,眉头舒展下来一些,鼻梁依然坚挺,薄唇微粉,因为生病而略显苍白的面色衬得脸部线条柔和许多,配上额头上的那张冰宝贴,又显出几分小孩气。
陈沐阳笑了笑,轻轻地郑重说道:“徐先生,谢谢你·”·徐桉这一觉睡到下午两点,他朦胧着睁开眼睛,房门关着,屋里没有陈沐阳·房间的窗帘被拉开了一些,外面的光线透进来,屋里明亮了许多,不再那么沉闷。
他抬手掀开身上的被子,一边往外走一边撕掉额头上的冰宝贴··他刚走进客厅就看到了蜷着半个身子睡在沙发上的陈沐阳·他侧坐在沙发上,上半身靠在沙发背上,一侧耳朵倚着沙发,下巴微微仰起一些。
姿势看起来不很舒服,表情却依然温顺·室外光线透过窗子打进来,有一些落在他头发上,泛着明晃晃的光泽,小奶猫般惹人心软··徐桉转身回到卧室里,拿了绒毯出来,小心翼翼地帮陈沐阳盖好。
很多时候,甚至一直以来,徐桉都觉得陈沐阳这个人太柔和了,柔和到仿佛他拥有全世界的温暖,所以能够对伤害和痛苦毫不介怀·苦蕊酿成蜂蜜前的过程,被他压在心底,绝口不提。
太柔了,柔的让人心软,又冒出一点点心酸··徐桉的手指捻了捻绒毯,转身去了厨房温粥··燃气灶打开的声音在沉寂的房间里显得刺耳,他扭头去看陈沐阳,见他还睡着才放下心来,拿起勺子缓缓搅动锅里的粥。
许是粥香诱人,徐桉温好了粥,陈沐阳也醒过来·徐桉往桌上摆碗筷时正好和陈沐阳四目相对,他朝对方笑了笑,陈沐阳也微笑着回应,把身上的毯子叠好后去了餐厅。
两个人面对面喝粥·大概是有了烟火气息,屋内仍是一片静寂,却不再觉得冷漠··徐桉喝着粥,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出意外后,你没有安装义肢吗”·陈沐阳愣了愣,才抬起头回答道:“装过一次的。”
他的声音不似平常,平静地甚至包含了些疏离在里面·徐桉抬头看向他,后者却垂着眼眸兀自搅动着碗里的粥,没再说话··徐桉咬了咬唇,问道:“那后来呢”·陈沐阳盯着碗里的粥看了很久,反问徐桉道:“徐先生,你不是问我赔偿有用没有吗,现在我告诉你,赔偿有用的。”
陈沐阳声音坚决,徐桉一抬头,刚好撞进陈沐阳的眼睛里,他看到对方目色平静,唇齿张合··陈沐阳说:“它没救我的腿,但救过我爸的命·”·第13章 ·徐桉觉得自己听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故事里的小孩以一场意外为开端,陷入无尽的无助与无奈中,被生活的手逼迫着成长·从截肢到休学,再到举家陪同父亲四处求医,每一件事都作为直截了当的结果硬生生地甩进他怀里,不容他质疑,更不容他稍作喘息。
要向前走,不能软弱,故事里的小孩默默提醒自己··徐桉听过那些困难,却只在眼前人的眸中看到一片清朗,像雨后山间的雾霭,洁白仿若新生,却带着不可抛却的厚重感,氤氲着薄薄的水汽,难以消散。
“截肢手术后,伤口愈合的情况不错·我按照医生的建议,装了义肢·可我那时候才十五岁,还在长身体,义肢装了一年多点,残肢就顶到了接受腔,就需要换新的。
那时候家里商量,要不先缓一缓,毕竟安装一条好的义肢并不便宜·”·陈沐阳垂下眼睑,目光落在粥上,嘴角不自觉地笑了笑,看得徐桉心里发涩。
徐桉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陈沐阳依旧低着头,轻声说道:“只是那时候没想到,缓一缓要用这么久·”·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徐桉心上却像铅锤重重一击,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对不起”,可嘴巴张开,未能发音。
大概是沉重的话说得太多,陈沐阳放下手里的汤匙,抬起头看向徐桉,对方拧着眉毛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陈沐阳心中了然,笑了笑,故意放轻松语气和他说:“和你讲个好玩的,你知道我那时候怎么想吗,我每天都祈祷自己不要再长高了,那样我就能早点装上义肢,我的右腿也不会因为左腿长长而显得更短了。
是不是很傻,十六七岁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呢·”·陈沐阳语气轻快的话音里都带上了笑意,徐桉看见他弯起来的眼睛,心里陡然一痛,眉头拧得更紧··为什么还要安慰别人呢明明你才是负伤的那个人。
“没事啊,都过去了·”陈沐阳抿唇浅浅地笑了笑,“再说谁能不长大啊·”·可你用了最残忍的方式长大,徐桉心想,因为我··“有时候,我觉得命数全由天定,无论人怎样挣扎都改变不了。”
陈沐阳自顾自地喃喃,说完又忍不住笑出来,他看向徐桉,问道:“是不是很可笑”·徐桉没回答,他看到陈沐阳眼底里的无助。
他的痛苦,都是他带给他的·徐桉心想··“其实也不可笑·我腿伤后第二年,我爸住院了,病情很复杂,我们跑了好几家医院,做各种检查和治疗,花光了家里之前的积蓄。
如果没有当初我救的那个人的家人给的补偿金,就没办法进行之后的治疗,我爸也不可能多活之后的那几年·”陈沐阳说道,“所以你信命吗”·徐桉摇了摇头。
陈沐阳笑,“我也不信,但我信因果·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扑上去就好了,那样右腿就还会在·可是又觉得很幸运,我用半条腿救了一个人,换了我爸的好几年。
好像这一路总能化险为夷,身边遇到的也都是很好很好的人·”··陈沐阳说着,眸光收敛,聚焦在徐桉的眼中,“徐先生,你也很好·”·是你让我不必再缓一缓了,送母亲去疗养院、读书、安装义肢……很多很多,都是的。
“所以,徐先生,谢谢你·”·讶异不解中,徐桉的视线也落在陈沐阳的眼睛里·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带着柔光·笑起来时,眼尾弯下又微微上扬,是很平易近人的弧度。
这就是故事里的小孩·他清浅的笑着讲述他的经历,没有怪罪一切,亦没有放弃丝毫·他至始至终迎着微光向前,无论前路如何坎坷如何无助,他眼里只有那处光亮和身边人的柔软。
他把自己的软弱藏起来,换成坚硬的铠甲,安慰身边的人说:你看,我不痛啊,你不要哭才好·他的坚韧,让那些兀自负担的沉重生出满溢的温柔··也让徐桉终于不再纠结一个真相。
第14章 ·徐桉的感冒持续了将近一周,陈沐阳按照之前的作息每天来家里为徐桉准备三餐·大概是因为两个人聊了几次天,多了些熟稔,也可能是这段时间陈沐阳一直在照顾生病的徐桉,陈沐阳觉得徐桉比之前看起来要和气许多,不再常常冷漠着一张脸,有时候甚至会中午留自己在家吃一顿饭,下午上班时顺道送他去辅导班。
自从陈沐阳送何佩萍去疗养院后,他一周去看她一次,剩下的时间除了工作就是学习·陈沐阳报的辅导班,一周只有五节课,原本都定在上午,后来因为徐桉感冒耽误过一节课后,陈沐阳怕第二天徐桉情况仍旧不好,就和辅导班沟通,把课程全调在了下午。
上午的空闲时间里,陈沐阳有时会在家里做做清洁,有时候会去市图书馆看书,日子过得松弛有度··忙碌起来,时间便过得很快·已然进入十一月中旬,立冬后气温短暂回升了几天便陡然下降,天气预报甚至说未来两天可能会出现降雪。
陈沐阳暗自庆幸,还好趁着天晴时把过冬的棉衣物都洗好晾晒给何佩萍送过去了·疗养院里也有供暖设施,他不必担心·但也有烦心的事,清安市地处秦岭淮河一线以北,市内冬日大部分楼盘都会有集中供暖设施,尤其是最近雾霾严重,旧的取暖方式遭到诟病,煤改气、煤改电都在落实。
陈沐阳家在的老城区也在煤改气的范围内·他原本是打算交费安装集中供暖设施的,毕竟何佩萍整日在家里待着,七十多平米虽然不算大,但没有供暖设施还是会冷,如果烧电暖气的话,既麻烦又不省钱。
可现在他把何佩萍送去了疗养院,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白天他又几乎不在家里,陈沐阳便没有安装暖气,只准备晚上开个电热毯取暖··他的腿经不住冻,气温一下降到零摄氏度,陈沐阳比往常多穿了一条棉裤才出门。
清晨的冬日有些- yin -沉沉的,只有街旁还亮着的路灯透过残留的夜色散出一点橘黄色的暖光,陈沐阳站在公交车站牌旁等车,周围有几个一起等车的初中生揣着手缩着肩膀小范围地跺脚踱步。
正是十几岁的年纪,风华正茂间藏着无数可能,陈沐阳看着他们忍不住漫上笑容··正巧公交车来了,陈沐阳跟在他们身后一起上了车··他很快到了徐桉家的小区,路过公告栏时,他看到上面贴着小区今日试暖的告示,心想着冬天确实要来了啊。
陈沐阳打开房门时,徐桉正好从卧室里出来,他看到陈沐阳后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问道:“你吃早饭了吗要不要一起”·“我已经吃过了,徐先生,你想吃什么”陈沐阳换了拖鞋,往屋里走,他走到餐厅才看到餐桌上摆好的三明治、小餐包、水果切块和牛奶,全都是两人份的。
陈沐阳顿时有些尴尬,徐桉却无所谓,拉开椅子让他坐下,“稍微尝尝我的手艺”·陈沐阳坐下,徐桉递给他一块三明治,“尝尝这个,我做的三明治最好吃。”
陈沐阳点了点头,接过来咬了一口,味道确实很好,吐司片微微煎过,还带着一丝热量,口感微脆,搭配着新鲜的生菜、番茄切片、培根和芝士,一口咬下去,满嘴溢香和蔬菜的清甜。
陈沐阳笑着看向徐桉,夸赞道:“真的很好吃·”·徐桉也笑,回应道:“我在国外待了八年,除了煎牛排,只有三明治做得最好·”·陈沐阳笑了笑,没说话,低下头又咬了一口三明治,缓慢地嚼着。
徐桉似是没看到陈沐阳的反应,接着开口道:“你在辅导班学的是英语笔译对吧”·陈沐阳点了点头,小声解释道:“不过我好久没学英语了,现在学的都很基础,还没开始正式的笔译课程。”
“我碰巧在英国读过几年书,英语也还不错,这两年也没落下·”徐桉兀自说道,陈沐阳缓缓抬起头来,眼神里浮现出几分不解,徐桉心里却多了几分确切,笑着继续说道:“如果你以后有不太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第15章 ·徐桉去上班前从书房里拿出几本英语原著和牛津字典交给陈沐阳,和他说可以把这些书带回家看·陈沐阳接过书道谢,徐桉垂眸停顿了几秒后又看向陈沐阳开口补充道:“如果你嫌来回跑太麻烦,上午就待在这里看书也可以。”
说罢,他又折回书房拿了本子和笔出来递给陈沐阳·陈沐阳不好再推脱,只能应允·其实他在哪里看书都一样,现在早上到中午之间的时间全都能充分利用起来,对他来说再好不过。
于是他把徐桉送出门后,收拾了餐桌便坐在椅子上开始看书··陈沐阳粗略翻了翻,看了看书名,不由得心里一暖·不知道是不是徐桉有意为之,这几本英文原著都是儿童文学类的读物,词汇难度不大,生词数量也不算多,他读起来要容易接受得多。
陈沐阳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来,徐桉看起来话不多,心思倒是很细腻··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几天,陈沐阳每天早上来到徐桉家里,做完早餐或者陪徐桉一起吃完早餐后,徐桉去上班,他就在家里读书。
徐桉家住的小区冬日供暖很足,特别是今天降温,加大了供暖力度,室内温度能到23摄氏度,在屋里只穿一件毛衣就不会觉得冷·陈沐阳刚开始还不觉得热,毕竟室外温度很低,他穿得厚,出门又早,吸了一身寒气。
可是在徐桉家待久了,慢慢回过温度,他穿的两层保暖裤就起了作用···陈沐阳的额头上隐约冒出一层薄汗,脸颊也有些发热,心里不忍浮上丝丝浮躁·陈沐阳扭头看了一眼表,将近十点钟。
他再三犹豫了犹豫,决定先脱掉一层保暖裤··下午去辅导班,正值中午,又有徐桉开车载他,并不会太冷·等到了辅导班里,也有空调,最多是下课回家的路上在外面冻一会儿而已。
陈沐阳这样想着,起身去了客厅··毕竟是在别人家里,他不好去主卧和侧卧,于是就去了客厅,坐在沙发上准备脱下薄的那层保暖裤··陈沐阳在脱裤子前又看了一眼表,确定还不到十点钟后才开始脱裤子。
他先把外裤脱掉后铺在沙发上,坐上去后才开始脱保暖裤·因为残端的原因,陈沐阳的保暖裤的右裤腿截去了一截并且做了缝合,像个口袋一样刚好能装下残肢,这样既保暖又方便。
薄的那层保暖裤穿在里面·虽然脱着不方便,但毕竟室外温度很低,陈沐阳不确定下午下课就能等到公交车,于是还是决定保险些,脱一条薄的·而且现在还没十点,徐桉的工作作息也一向稳定,他偷偷脱一条裤子,再慢也用不了一个小时。
这么想着,陈沐阳心里踏实了些,他把两层保暖裤都脱下来,把薄的那条收好叠在一边后开始穿厚的那条··陈沐阳刚把左腿的裤子穿好,就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他猛地挺直了背,看了一眼表又看向玄关,门锁转动的声音并没有停下来。
陈沐阳来不及思考,他慌忙去套右腿的裤腿,却因为慌而套了两次都没套好,他急着起身去提裤子,又一手撑着沙发背,一手去拿外裤要往身上套··门锁就在这时候被打开了。
徐桉的脚步声踏进来,陈沐阳慌乱中摔进沙发里,他的外裤才穿到左腿脚踝,正要往上拉时,他看到了走出玄关的徐桉,动作霎时僵住了··徐桉也愣在原地,他看见陈沐阳一手拉着一条裤腿,另一只手抓着右腿裤管打成的结,他现在一脸慌张地看着自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眉头皱着,感受到自己的注视后心灰意冷般垂下了眉眼,嘴角也向下拉着,脸和耳廓却很红。
徐桉站在原地看着陈沐阳,停了几秒才缓过神来,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晃动了几下,和他解释道:“我回家来拿份材料·”·陈沐阳连忙把裤子穿好,把一旁叠好的保暖裤放进背包里,拉耸着眉眼坐在沙发上等徐桉出来。
足足等了十分钟,徐桉才从书房里出来·他打开门的一瞬间,陈沐阳条件反- she -似的抬头去看他,徐桉竭力保持平静,尽力按照刚才在书房组织好的话说道:“下次你想换衣服的话可以去侧卧,我今天不是故意早回来的,我忘了一份材料。”
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第16章 ·徐桉的解释让陈沐阳更加不好意思起来,他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直视徐桉的眼睛,下了几分决心才张口缓缓道:“对不起,徐先生,我穿得太厚了,暖气又热,我才……”·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徐桉压抑住打断他的念头,安静地等他说完。
陈沐阳努力想着该怎么组织语言,脑子里却一片混乱,一个想法跃然于脑海后猛然抬头朝徐桉说道:“那个……徐先生,我换衣服的时候在沙发上垫了裤子,没挨沙发……”·徐桉听完愣了愣,看着陈沐阳一脸紧张的样子才反应过来他在担心什么,于是笑着开口回道:“不要紧,我不介意。
屋里确实太热了,你以后要换衣服的话就去侧卧吧,那个房间没人用·”·这场尴尬很快就因为徐桉急着去公司而过去了·中午时分,陈沐阳做了几道菜,蒸了米饭。
他本想提前走,又觉得这样会让往后相处变得更尬尴,于是只好坐在餐桌前等着徐桉回来··徐桉按时回了家·两个人面对面一起吃饭·徐桉神色如常,陈沐阳也努力不让自己回想两个小时前的尴尬。
这顿饭倒也吃得没想象中压抑··“你平常都怎么来上班”徐桉随意开口问道··陈沐阳抬头看向徐桉,对方没有抬头,仍在夹菜。
陈沐阳觉得比起要知道答案,他更像是想打破沉默,于是停下筷子回答道:“我一般会坐公交车,偶尔也会打车·”·徐桉垂眸,思考了几秒后接着问道:“路上很冷吧家里呢,有没有供暖”·“不是很冷,我穿的很厚。”
陈沐阳摇了摇头,说完后立即噤声,懊恼地皱了皱眉,好不容易才翻篇的,现在一句话又像回到了原点,于是他赶紧补充道:“家里也不冷的,我有开电热毯。”
徐桉闻声抬头,看到陈沐阳的身体微微向前倾着,一脸真诚地和他解释·他点了点头,回答了句“那就好”后,低下头接着吃饭了··陈沐阳暗自舒了一口气,也低下头吃饭了。
下午,徐桉把陈沐阳送去辅导班后径直去了公司·陈宁看见他后递给他一叠文件,徐桉打开,是一叠家政人员基本信息表·陈宁说之前的高阿姨女儿小产后恢复地不太好,高阿姨为了照顾女儿就向家政公司请了长假。
这是家政公司新送来的替补名单,要徐桉再选一个,如果不行的话,他们愿意承担徐桉的损失··徐桉随意翻着,问陈宁:“全市都开始供暖了吧”·陈宁被徐桉不着边际的问题激得摸不着头脑,短暂失神后“嗯”了一声,紧接着开口问道:“怎么了,徐总,您家没有供暖吗我已经交过集中供暖费用的呀。”
“没,”徐桉合上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向陈宁认真地问道:“你知道哪里有卖电暖气的吗”·陈宁愣愣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被徐桉带着去了家电世界。
他一边开车一边偷偷从后视镜里看徐桉的脸,对方神色轻松,甚至还有一丝愉悦··陈宁不懂他老板这情绪来的缘由,只是照着徐桉的话做·等到徐桉让他搬着电暖气片站在陈沐阳家小区门口的时候,陈宁觉得他之前关于老板和陈先生关系非同一般的八卦猜想可以落实了。
徐桉看了眼表,已经到了下课时间·他让陈宁给陈沐阳打电话,要陈沐阳直接回家来,晚上在外面吃饭·陈宁打过去电话,简单和陈沐阳说了几句话,对方说他已经坐上了公交车,很快就能到。
·公交车站牌就在陈沐阳家住的小区门口不到十米的地方,过了不到二十分钟陈宁就看到陈沐阳从公交车上下来了,他连忙向徐桉示意··这一站下车的人有一些多。
陈沐阳的腿脚不方便,排在最后下·他刚从车上下来,还没站稳,公交车后门就猛然关住了·徐桉不悦地挑了挑眉,双唇紧抿,在看到陈沐阳看到他们后笑了笑才缓和下来些。
三个人相距十几米,陈宁向陈沐阳招了招手,示意他来这里,徐桉却直接朝陈沐阳的方向快步走过去,于是陈宁只好又搬起电暖气小跑着追上徐桉··陈沐阳和徐桉打了声招呼,又看向他身后的陈宁,微笑着和陈宁问了句好。
陈宁把电暖气放在地上,喘了口气后问他:“陈先生,您家住在哪一单元”·陈沐阳被问得一愣,陈宁又连忙解释道:“是这个,我先把这个送到您家。”
陈沐阳朝着陈宁指的箱子看·夜色暗下来,路旁街灯昏黄,陈沐阳只看到一个巨大的有些扁的长方形纸箱,看不清上面的字和图案,他微微向后侧着身子想看清楚些,一旁沉默的徐桉开口道:“给你的。”
陈沐阳这才仰起头又看向徐桉,他指着箱子问道:“这是电暖气吗为什么给我”·徐桉却沉默了·陈沐阳又看向陈宁,陈宁左右摇着头看两个人,徐桉还是一副不准备开口的样子,陈沐阳则充满求知欲的看着自己。
一阵沉默后,陈宁把心一横,决定由自己打破沉默··“呃……”陈宁嗫嚅,话音拖了两秒钟才飘忽着回答道:“这个是……员工福利”·第17章 ·陈宁答语并不清晰,尾音上扬也不明显,陈沐阳没太听清楚,他犹疑着看向陈宁和徐桉,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前者却突然放大了声音,异常肯定地回答道:“员工福利就是员工福利我们公司每个人都有”·陈沐阳又扭头看向陈宁疑问道:“我也算吗”·陈宁一阵猛点头,一旁的徐桉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当然算。
你是我的厨师·”·陈沐阳没吭声,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微垂着眼眸的样子让陈宁看不真切他的想法,怕陈沐阳仍不肯相信,陈宁连忙开口道:“陈先生,您家在哪一单元,我帮您送到家里吧。”
陈沐阳这才放弃心里的犹疑,带陈宁去家里了··徐桉没有跟着去,他坐在车里透过小区的伸缩门看着两人渐渐融入夜色,再看不真切了·徐桉向后倚靠在车座背上,手搭在方向盘上,全然放松的姿态。
近处远处的灯光相连,在天边绵延成一条暗黄色的光线,仿佛未来总有出路,世途无需畏惧一般,让人长久以来紧绷的思绪缓和了许多··徐桉勾了勾唇角,眸光辽远。
如果说过往他沉溺于弥补的执着当中,那么现在他尝试着走出来了·有关于真相的所有情节,徐桉自知不会忘记,却也不会再主动提起·过去的许多年未能改变陈沐阳温柔的事实让徐桉学习着审视自己,让他明白就算自己不出现,陈沐阳仍然有跨越生活为他设下的坎坷的能力。
但是徐桉又心怀感激,他感谢上天给他重逢陈沐阳的机会,让他去直视那段经历,让他有机会去弥补,也有机会获得救赎·于是他仍然去帮助陈沐阳,却不再用“声势浩大”的方式让他感恩,也让自己加倍羞愧,而是如春风般细致入微,让他心安。
因为而今,徐桉更想做的,是守护··----------------·未来小剧场:·陈沐阳:“当初不是说每个员工都有电暖气”·徐桉:“有……都有的啊……”·于是陈秘书又给公司每个人争取了一台电暖气。
doge脸··第18章 ·陈沐阳觉得自己恍若在梦中一般,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已经连人带行李都到了徐桉家·陈宁帮他把带来的衣服用品都放到客卧归置好后,还举起右拳对他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陈沐阳呆呆地点了点头,事后才反应过来,觉得陈宁举动奇怪。
可已经等不及他反应了,比如说他现在就躺在徐桉家客卧的床上,睁着眼睛沉思,屋里一片黑暗,勉强能看出一点点天花板的轮廓··陈沐阳记得徐桉是在三个人在餐厅吃饭的中途问他愿不愿意做家政的,他说家里之前的家政阿姨要辞职,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想问问自己的意愿。
见他凝眉,徐桉又向他解释道不必为难,全凭他的意愿·末了还和陈沐阳介绍了家里家政需要做的工作,和徐桉生病时他在家里做的差不多,无非是打扫房间晒晒被褥,打理打理花草之类的杂事。
同样是工作任务不重,工时自由,薪酬不低,月薪只比他每月少两千元··陈沐阳是有些犹豫的,朦胧中他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接受徐桉的帮助,让他有些摸不着边际,就像一个一路逆风的人猛然被风从背后吹着向前走一样,蓦然被包容、被保护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去依赖又有些不确切的慌乱,他想点头,又觉得这样是在为难徐桉。
因为他帮他的实在是太多了··徐桉仿佛看透陈沐阳的想法一般,对他的犹豫视而不见,只当他的沉默是默认,正欲开口时,电话突然响起来·徐桉也没避讳,直接接起来。
对方是徐慧,徐桉的姐姐·两个人说了会儿话,陈沐阳只听到徐桉说好··挂断电话后,徐桉问陈沐阳:“住家保姆你能接受吗”还没等陈沐阳回答,徐桉紧接着又开口道:“吃完饭让陈宁去家里帮你收拾行李,拿几件换洗的衣物就可以,日用品家里都有。”
话毕,餐桌对面的陈宁呆若木鸡,但他看着自己老板的表情结合了自己的脑洞,很快就反应过来,直接把筷子一放,看了眼表又看向一旁显然被徐桉说懵了的陈沐阳,问道:“陈先生,你也吃好了吧,时间不早了,咱们早点去收拾东西吧。”
说着,陈宁伸手去拉陈沐阳的胳膊,后者迷迷糊糊地站起来,跟着两个人走,等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到了车上·许是看出他眼底的迷茫,徐桉开口道:“下周家里来人,我明后天出差,可能顾不上再去找家政,你在家里,我很放心。”
·陈沐阳点了点头·倒是陈宁抿了抿嘴,扭头看向窗外··----------------·第19章 ·日子闲云流水一般度过,陈沐阳觉得整个生活节奏都慢下来,却又十分充实有序。
一日三餐,读书学习,甚至因为现在做了住家保姆,而让一切都方便很多·他不必再披星戴月地来往于家里、辅导班和徐桉家之间,也不必又要提着菜又要拄着拐杖略带艰难地走在路上。
物质条件的极大缓和让陈沐阳在日渐相处中渐渐发觉徐桉似乎并没有单纯地把他当作自己请来的厨师或者保姆,很多时候,徐桉更像是在照顾他的人··陈沐阳住进徐桉家的第二天,徐桉并没有出差。
后者像往常一样起床,出来卧室时,餐桌上已经摆了几样菜色,陈沐阳正对着砂锅盛粥·从徐桉的角度看过去,他只能看到一个背影·室内温度高,陈沐阳穿的薄,线衫宽松地套在身上,显出几分纤瘦。
浅蓝色围裙穿过臂弯,两条细带子松垮的系着·袅袅热气上浮,在灶台前晕染开来,将他包裹·生活似溢出绵绵暖意般,徐桉心里一动,勾了勾嘴角,朝餐桌走过去。
陈沐阳盛好了粥,正转过身时,感到徐桉往后一退,他笑着护好粥,和徐桉问好·徐桉“嗯”了一声,从他手里接过粥,在餐桌上放好后又去接他盛的第二碗粥。
两碗粥相对摆好,徐桉绕过餐桌坐在离- cao -作台较远的那一边,仿佛自然而然的习惯··两个人吃完早餐,陈沐阳想问徐桉需不需要自己帮他收拾一下出差需要的物品,可徐桉显然没有这个意思,去了客厅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随手翻着杂志。
陈沐阳把厨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后抬头看他,对方正倚在沙发里看着杂志,嘴边的话便忍下了··到了下午,徐桉还没有要走的迹象,陈沐阳怕他是忘了要出差的事,犹疑着提醒问道:“徐先生,你不用出差了吗”·“不用,”徐桉面不改色地看着电视回答,随后又扭过头对着陈沐阳解释道:“临时取消了。”
“哦·”陈沐阳应声,在沉默来临前,徐桉紧接着说道:“我看冰箱里菜不多了,等会儿一起去买菜吧·”·老板提出要买菜,员工自然不能不从,况且冰箱里的菜和肉确实不多了。
陈沐阳点了点头,徐桉看了眼表,不到三点,他合上手里的杂志,放在桌边,对陈沐阳说:“那换衣服吧,咱们现在出发·”·陈沐阳显然没想到徐桉雷厉风行到这种程度,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点头说好,然后起身去卧室换衣服了。
而看着陈沐阳背影的徐桉,也悄悄松了一口气··因为是周末,又是下午,超市里的人不算少·徐桉推着购物车慢慢走着,陈沐阳拄着拐杖跟在一旁·两个人并没有逛太多地方,几乎是径直朝着生鲜区走的。
只是路过家居区时,陈沐阳说家里的垃圾袋快用完了,买两包吧·徐桉才点了点头,在陈沐阳的指引下到了货架旁··“你之前……买菜会不会很麻烦”徐桉迟疑着,语音拖了一两秒才问出来。
他看向陈沐阳的眼睛,后者眨了眨眼,轻轻摇了摇头··“还好,只是提着不方便而已·”陈沐阳笑了笑,“所以我有时候会背双肩包·”·徐桉点头,面向货架随手拿了包垃圾袋往购物车里放时,陈沐阳突然伸手拦住他:“这个没有拉绳,不如这种方便的。”
徐桉看着他松开自己拿着的垃圾袋,又熟悉地从货架一旁拿起了另一款垃圾袋递给他看,徐桉把自己拿着的袋子放回货架上,朝陈沐阳点了点头:“那就买这种。”
买完垃圾袋后没走几步,徐桉突然开口问道:“家里还缺什么吗一起买了吧·”·陈沐阳想了想,回答道:“那就都逛一逛吧,看到了就想起来了。”
这一逛,徐桉发现家里缺的东西还真不少,都是一些细碎零散的生活用品·往日里都有高阿姨帮他采购好,他没- cao -过这份心·现在高阿姨走了快半个月,家里几次卫生还是他生病时陈沐阳打扫的,现在家里的生活用品也要陈沐阳帮着添了。
想是这样想,可看着购物车里大大小小的日用品地摞成一个小山堆,徐桉还是忍不住问了问:“我家里……缺这么多东西吗”·陈沐阳闻声一怔,拿在手里正要往推车里放的洁厕液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徐桉咳了一声,从他手里接过洁厕液放在购物车一角。
“我不太清楚,所以问问·”·陈沐阳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回答道:“其实也不全是的,有的快用完了,有的家里还有一些·我想着你开车了,一起往家拿的话会方便很多。”
说完,他又低下头害羞似的笑了笑,徐桉这才明了他心里的小九九,答道:“嗯,是很方便,那就再看看还差什么,一起都买了吧·”·徐桉说完这句话,陈沐阳又简单挑了两样厨房用的油污清洗剂才算作罢。
但两个人很快就后悔了,因为等他们停好车要乘电梯的时候,发现电梯旁放了正在维修的标识··“又坏了啊·”陈沐阳叹了口气··徐桉捕捉到他话语里的重点,凝眉看他,问道:“电梯之前也坏过”·陈沐阳点了点头,徐桉面色凝重一些,追问道:“什么时候那你怎么上去的”·陈沐阳这才反应过来徐桉并不知道电梯曾经坏过的事。
也是,当初他回家的时候电梯就已经修好了··“我走楼梯·”陈沐阳回答道·语毕,后者却始终沉默·他抬眸去看徐桉的表情,看到他眉宇间的困惑变成不悦,陈沐阳以为他是不想爬楼梯,连忙又解释道:“要不等一等,我上次没停多久电梯就修好了。”
徐桉依旧不语,陈沐阳自顾自地回想着回答:“可能两三个小时”·说完,他又抬眸看了徐桉一眼,徐桉显然并不想等,可他也没给出确切地回答。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快一分钟,陈沐阳无奈,正要开口问他要不要去外面吃晚饭的时候,徐桉突然提着两大袋东西朝停好的车走过去···他把买的东西放进后座后把车开到电梯旁,让陈沐阳上来,陈沐阳乖乖听话。
徐桉把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后停在公寓楼下的停车位上,让陈沐阳先下车,自己钻进后座停了一会儿才提着半袋东西出来·陈沐阳看了看,隐约看到袋子里是今天刚买的鲜虾、牛肉还有几样蔬菜。
徐桉提着东西往公寓里走,陈沐阳跟在他身后·公寓一楼的电梯口也立着正在维修的牌子,徐桉看也没看,直接越过,停在楼梯口·陈沐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徐桉低沉的嗓音:“上来。”
“嗯”·“上来·”徐桉又重复了一次,“我背你·”·他面对着楼梯,曲腿下蹲,两手扶着膝盖,露给陈沐阳一片广阔的背脊。
陈沐阳没有动作,他指指徐桉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回答道:“不用的,徐先生,我可以自己走的,你提这么多东西就已经够重了·”·徐桉直起腰,转身问他:“我背你上去,还是抱你上去,你选一个。”
徐桉面色不善,眉头皱着,看向陈沐阳的目光不算凶狠,言语却没有往日柔和,甚至多出几分不耐来·陈沐阳没再直接拒绝他,而是拍了拍撑在腋下的两支拐杖说道:“还有它们。”
一语落毕,徐桉眉头拧得更深,他直接走到陈沐阳面前把手里的袋子交给他,从他腋下拿出两支拐杖立在一旁的墙上,重新背对着陈沐阳弯下腰,说道:“上来。”
徐桉语气冷漠,夹杂着不耐和隐忍的怒气··陈沐阳没再反抗,他扶住徐桉的肩膀缓慢趴了上去·对方肩膀宽阔,依靠住本该让人心生安稳,陈沐阳却有些战战兢兢。
徐桉一手搂着陈沐阳的左腿,另一只手臂穿过拐杖中间的空隙将拐杖扛在肩上,又伸出手背托着陈沐阳的屁股,以防残肢因为没有力量支撑而身体倾斜·陈沐阳一手揽着徐桉的肩膀,另一只手尽力帮他扶着些拐杖。
背着人又拿着不少东西,两个人的姿势都有些怪异而狼狈·可徐桉一步一步往上走,却是始终沉默的姿态·哪怕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水,汗水又汇成汗珠顺着太阳- xue -往下滑。
他都没有吭声,只是托着陈沐阳的手却更加用力··陈沐阳小声说:“徐先生,你放我下来吧·”·徐桉不回答,依旧努力撑着要往上走·陈沐阳无奈,只能将帮着徐桉扶住拐杖的那只手更用力一些,帮他减轻一些拐杖下坠的负担。
而这些,兀自低着头上楼梯的徐桉都没发觉,直到他走到家门口,将陈沐阳放下的那一刻,才看到对方平展的眉头拧在一起,红着眼睛快哭了似的,一张脸上尽是委屈··“徐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的生活很困难”陈沐阳问道,他略微低着头,没看徐桉的脸,小声说:“其实没有的,我和别人一样,会上楼梯。
我只是……只是少了半条腿而已……”·第20章 ·徐桉像被一语惊醒的梦中人般无措地伫立在原地·当他听到陈沐阳说自己走楼梯的那一刻,仿佛亲眼看到他拄着拐杖一节一节艰难地往台阶上走。
想象中对方踽踽独行的背影与他清早看到的烟雾袅袅中的瘦弱背影重合,清晰有力地在他心上烙下重重一击·至温柔与残破的影像交错中,徐桉心底被压抑的声音重新响起,梦魇一般挥之不去,它面目狰狞又带着笑意向徐桉示威:看呐,这些都是你带给他的,是你。
于是那些自以为受控的情愫仿佛掘地而生的大树般在一瞬当中蓬勃壮大,没给徐桉丝毫喘息和思考的机会,要他恨不得如数代他受过·愧疚、不安与无助交杂的情愫驱使下,徐桉像一个被逼进墙角的小孩,他执意要背陈沐阳上楼,每一个脚步踏实地落在台阶上的时刻,似乎都能抹去陈沐阳曾经走过的痕迹。
肩背上的重量让他悬浮的心逐渐沉稳下来,让他清楚地知道,还有余地,还能补偿·这梦魇终究会散,他能被救赎,也能、被原谅··而此刻,徐桉突然明白,他终究是自私,他把自己于事无补的愤怒消除掉,把那些愧疚与不安重新掩埋,他以为万事复原,一抬头却看到陈沐阳露出春寒般的愁苦。
这个有着残破身躯的男人说出自己的故事时,语气平淡、未曾皱眉,如今却因为自己执着要加于他身的帮助而显现出脆弱和自卑·让他低进尘埃里,还要诉说,没有的,徐先生,我和别人一样的。
那一刻,徐桉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初见陈沐阳的那晚,所有的情绪像海浪迎面拍打而来,穿越过身躯,空无一物·他只能呆立在原地,什么都抓不住··徐桉没有回答,他打开房门,把菜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又把那双拐杖立在鞋柜旁,转过身伸出右手去拉陈沐阳的手掌。
两人手掌碰触的一瞬间,陈沐阳缩了缩指尖,被徐桉用力握住了·他懵懂地抬起头,看到徐桉眸色深沉的看着自己,言语间面上闪过几丝无助和不安,他的声音也越来越低。
“我很抱歉……让你误会……我……”·“你很厉害,不需要同情,也不是拖累,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我……我只是太想帮你了……我——”·徐桉解释着突然泄了气,头垂得很低,声音也变得很小:“我没主动对谁好过,只想着尽我所能去帮你,可方式好像错了。”
徐桉说着,握着陈沐阳的那只手渐渐松开,身体却没有动作·停了好几秒,他才问道:“你后悔救那个人吗”·徐桉的头埋得很低,低到陈沐阳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却能从声音里听出丝丝小心翼翼,又像一声沉重的叹息。
陈沐阳眨了眨眼,食指指尖不自觉地在拇指指腹上划下一道道清浅的痕··十五岁那年的车祸让他失去了多半条腿,是人生转换的节点,也是急速成长的开端·陈沐阳一直记得,最初醒来的那些天,幻肢痛带来的心理折磨比真实的疼痛还要让人压抑无助。
他常常感觉到右腿钻心的疼痛,可伸出手,却只能触摸到残存的一端·截肢之后,他剩下的那截大腿不足二十厘米长,残端被白色纱布层层包裹着,盖上被子后也是鼓鼓的一团,容不得人忽视,而视线延伸之后,又是一片空荡荡。
··那时候的陈沐阳疼,无助,都无济于事·他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忽略掉那些疼和无助,逼迫自己正视少了一条腿的事实,逼迫自己坚强来减轻家人的痛苦,哪怕是在假装。
他就这样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他积极地配合医生治疗和心理辅导,努力进行积极的心理建设,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值得的,都是值得的·用一条腿救一条命,他不后悔。
可是真的不后悔吗·所有人都关心他疼不疼,没问过他悔不悔··当被人清楚直接地质问后不后悔的时候,陈沐阳条件反- she -似的想说“不后悔”,像是真实果断的决定,又像一声暗示,提醒着他事已至此,提醒他不能软弱。
可他开不了口··那些疼痛曾经真实地存在过,赤裸裸地加诸于他,碾压过他的人生,甚至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纵然在之后的时间里,那苦痛仿佛塞翁失马般给他帮助,可终究是差一点击垮他的刀剑。
如何能释怀呢·最后他只能开口说出:“我不责怪·”·年轻的自己和年轻的少年,生活残忍的举动,他人温柔却似刀剑凌迟的好意。
种种种种,交相袭来·十五岁的那一年里,每一次陈沐阳盯着残肢发呆时,回过神来的第一个瞬间,他都会清楚地告诉自己,一条命比一条腿更重要,似乎用这样的冷酷能让他尽早走出内心的- yin -翳。
可每一次被旁人用关切的眼光相待,他会不自觉地触摸右腿残端·接受的缓慢过程,他终于走过之后,他也终于明白人在利弊面前才能清楚权衡,规避可能带来的种种伤害。
在十年前的那一天里,在车子飞速驶来的那一刻里,他看到的只有救人·隐藏在救人之下的可能受到的伤害,他没来得及看··如果他能见到那个曾经救过的男孩,他会希望他过得好,希望他不要以此为负担。
那是十五岁的陈沐阳的选择·他尽力让未来的自己不去后悔·而之后生活给予的种种,若是做不到感恩,做不到原谅,就尽力让自己不要责怪··每向前走一步,就会离好运近一些。
就算不会又怎样呢总归不会更差的··陈沐阳不清楚徐桉那句没由来的“你后悔救那个人吗”是什么意思,似是要寻根而上找到自己现今状况的原因,又像是要从他嘴里得到一个证明。
陈沐阳来不及思考,也无力去思考·徐桉之于他,就是疲惫生活中降临的好运·所以当他说完那句“我不责怪”后,能够收起那些脆弱和自卑,在徐桉惊诧的眼神里,微笑着对他说:“徐先生,工作之余,我愿意和你做朋友。”
那天的事像一个开端,沉默着将两个人拉近·徐桉确实不再生硬地去帮他解决许多困难,也不曾参与或减轻他的工作内容·只是偶尔会和陈沐阳说明天想自己做三明治吃,或是家里的扫地机器人工作故障后自己扫地,之后又和陈沐阳一起照着说明书和百度百科试着自己维修。
日渐相处中,徐桉也终于发现陈沐阳温柔与坚韧的缘由·困苦只能打磨一个人的- xing -格却不能铸就他的不屈·兀自坚强的灵魂自然不会在风雪中千疮百孔。
徐桉终于知道,过往他只看到陈沐阳的残缺,却未能看到他的完整·他把他残缺的部分无限放大·大到遮盖了他的眼睛,让他以为他需要还给陈沐阳的是健全的身体。
可他却没有让时光倒流的本领,那些失去的,再没有重新获得的机会·一叶障目遮住了海阔天空·他以为困住的人是陈沐阳,其实被困住的是自己·前者在挫折之下坚毅成长,而他困在愧疚与不安中无法自拔。
可是往后,不会了,徐桉想·他会学着把他当成朋友对待,学着不再以弥补为出发点··两人起居比起雇佣关系更像是合租一室的舍友·一起吃饭,一起看杂志电影,一起外出采购。
工作日里,徐桉中午回来吃饭时会顺路把陈沐阳送到辅导班,下午则是陈沐阳自己坐公交车或是打车回家,他不再刻意予以帮助·周六时,陈沐阳会去疗养院看望何佩萍。
其他时间,他大多待在家里··客卧没有书桌,陈沐阳常常在餐桌上读书做笔记·徐桉曾经提出添一张书桌的建议,陈沐阳摇头拒绝,徐桉便不再坚持·时间久了,徐桉感觉两人不再似从前尴尬时,也会试着去厨房帮忙,他极力小心地去观察陈沐阳的反应,看到后者并无反应后才放下心来帮忙,洗洗菜或饭后刷刷碗,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填满生活的缝隙。
小雪那天,正逢周日·陈沐阳中午煲了瑶柱鸡汤,掀开砂锅锅盖的一瞬间,汤香涌出来,溢得满室浓香·他正往碗里盛汤时,徐桉闻着味道来到他身侧,微微探身伸长了脖子往灶台上看,陈沐阳没发觉他,盛好了汤转身时,徐桉没来得及躲开,两个人肢体相碰,一碗热汤浇了半碗在陈沐阳身上。
徐桉慌忙从他手里拿下碗,随手放在一边,两只手拉着陈沐阳的手仔细翻找他手上有没有红肿·确认没事后才松开他,发现汤汁透过棉布围裙浸- shi -了他的线衫。
“你去洗澡换换衣服吧,我把这里收拾一下·”·陈沐阳点点头,径直去了卫生间,洗到一般才发觉自己没拿换洗的衣物·他想了想,对着外面喊徐先生,问他能不能帮自己把床尾的睡衣拿到卫生间门口。
徐桉很快应声,去客卧帮陈沐阳拿出睡衣,站在卫生间门口停了停,决定敲了敲门··停了几秒,陈沐阳从内侧将门打开,屋内水汽朦胧,陈沐阳的头发- shi -着,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徐桉看到他的锁骨。
徐桉抿了抿唇,把睡衣递给陈沐阳··门口的缝隙拉大,徐桉几乎看到陈沐阳的半个身子,右腿的残端也露出来·徐桉的视线落在那处残端上,那是一段不足二十厘米长的残端,大约只能到大腿中部,断处略微圆润,颜色要比其他部分粉一些,皮肤状态却无二致,看得出主人保养得很好。
“徐先生,你是不是害怕……”陈沐阳嗫嚅着问道··“没……没有……”徐桉回过神,抬手摸了摸鼻子,许是要缓解尴尬,忙问道:“需要我帮你吗浴缸,要不要用浴缸”·陈沐阳眸色暗了暗,很快恢复平常,笑着看向徐桉回答道:“不用了,徐先生。
淋浴就可以了·”·徐桉点了点头,关上门转身回到餐厅·他在餐桌前坐了很久,才恍然想起来,陈沐阳只有一条腿,就算他进的去浴缸,可怎么出来呢徐桉一阵悔意袭上心头,起身去浴室,正要敲门,门却从里边打开了。
·陈沐阳走出来,他的头发擦了半干,温顺地伏在头上,温暖的水汽把他的脸烘得泛着些红,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徐先生”陈沐阳问道。
“你……你想用浴缸吗”徐桉语气有些着急,“我,我可以抱你·”·陈沐阳愣了一下,随后微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徐先生,我已经洗完了。”
徐桉说完就有些后悔,他说过不会再越界地给他关心,可刚刚情急之下似乎又再揭他的伤疤·徐桉正急着不知如何解释时,陈沐阳微微低着头他身旁走过,徐桉看到他脸颊上似有加重的红晕。
第21章 ·十二月悄然而至,冷空气降临·许是家里烟火气息浓重,徐桉还未觉寒冷,清安市已经下了一场初雪·雪花细小,洋洋洒洒地飞舞着,落在道路两旁的植被上薄薄的一层,掩住些许常青,增添几分明亮。
徐桉站在落地窗旁往外看,手中的茶水温热·他轻抿了一口,想着晚上回家会吃到什么菜·这段时间,陈沐阳换着花样做饭,各种菜色都尝试过后便开始按着徐桉的口味偏好来。
今晚陈沐阳大概还会做鸡蛋虾仁羹吧他中午说好吃,陈沐阳就许诺再做的·徐桉正出神时,陈宁敲门进来,说董事长有事找他·徐桉闻言眉头微皱,又喝了半杯茶后才上楼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徐清并未坐在办公桌前,她坐在一旁会客的沙发前煮茶,见徐桉推门进来,微笑着朝他打了招呼便让他落座··徐清面目生得温柔,这样笑着唤他,仿佛幼年景象一般。
徐桉在门口脚步一顿,很快缓过神来,大步迈过去直接坐在与徐清相对的沙发上··“有什么事”·徐桉开门见山,徐清对他的冷漠态度并不责怪,自然而然地忽略之后,将煮好的茶水倒入水杯,抬起手的那刻,本要递给他的动作在空中滞了一秒后换成把杯子轻放到他的面前。
“不急,先喝茶·”·“还是先说事情吧·我那边还很忙·”·“好·”徐清不再强求,小口喝了口茶后问他:“我听说,咱们和嘉禾竞争的那块地,你决定放弃了”·“是。”
徐桉应声承认,“嘉禾不停加价,那块地已经没有再竞争下去的必要了·”·“那块地临近山脉,山脚地势平坦,自然风光和土地建筑条件都不错,迎合主打的生态度假理念,我还是希望你能再争取一下。”
“地是不错,但嘉禾加价过于凶猛,追价对我们来说不是好的选择,况且在度假村开发与经营上,瑞恒的经验确实不如嘉禾,强行抢过那块地未必能比我们自己的经营策略更好。”
徐桉解释道,徐清却不以为然,坚持要徐桉再争取一下那块地,言语中甚至显现出几分压迫的意味,让徐桉不禁蹙眉,质问徐清道:“徐董,您不是看不清楚利害关系的人,嘉禾有意为难瑞恒,您又何必去较真呢”·徐清的一意孤行让徐桉心中陡然生出几分恼怒,忍不住起身要走。
“桉桉——”徐清喊住他,“我知道这几年你一直都是稳中求进·”·徐桉没吭,迈步向门口走去,徐清朝着他大声喊道:“我知道你讨厌我”·徐桉闻声驻足,徐清继续说道:“桉桉,妈妈只是想多和你说几句话,哪怕我知道我是错的,哪怕我知道可能会让你更讨厌我,可是桉桉,妈妈只是想多你讲几句话而已。”
话音落下几秒后,徐桉微扭过头,透过余光,他看到徐清蹙眉看着他,拳头似乎紧握着撑在沙发上,欲言又止的模样·徐桉眨了眨眼,撇开脑中浮上的陈旧影像,开口道:“酒店附属度假村的项目收尾在即,有之前独立度假村的反响做招牌,这次我们未必会输。
徐董,还请您放心·”·第22章 ·徐桉从办公室里出来,直接回了家·他离开公司时走得很快,心里那些烦闷急躁堆积在一起,似乎任何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都能将这些情绪点燃,然后爆炸,把一切都炸得片甲不留。
徐桉用残存的冷静回到小区,他在停车场里待了一会儿,看了眼表,还不到三点半,陈沐阳还没下课·徐桉想了想便直接开车去了超市,在生鲜区逛了一圈以后,提着两包菜和肉塞进后座,径直去了辅导班。
辅导班所在的那条路上,没有固定的停车位·徐桉给陈沐阳发了条短信后慢悠悠地开着车,等他到的时候,正巧辅导班下课,一群学生往外走·徐桉把车停在路边,靠车站着,目光扫过去在那堆涌出来的人里找陈沐阳的身影。
碰巧一起出来的都是些女孩子,五颜六色的羽绒服里混着一个黑色纤瘦的影子,是陈沐阳·他背着一个米灰色的双肩包,羽绒服的棕黄毛领圈住他的脸,衬得皮肤更白,又因为比周围的女孩子高出一些,很是显眼。
徐桉抬起手和他打了个招呼,陈沐阳同样招手示意,等那些女孩子散开些后便朝着徐桉的车走··刚下过一层薄雪,地面有些- shi -润·两人相隔微微有些远,陈沐阳走得很小心,不时抬头看看徐桉,对方饶有耐心地看着他慢慢走过去,脸上还带着微笑。
“徐先生,你今天下班好早·”陈沐阳说··徐桉“嗯”了一声,帮他打开车门后从车前绕过去坐在驾驶座上··“徐先生你买了好多菜啊。”
陈沐阳把头收回来,坐直了身子对徐桉说道,后者点了点头,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后说道:“天气预报这几天还会下雪,你出门要小心一点·”·陈沐阳点了点头,又侧过身看了几眼后座上放着的菜,开始和徐桉商量晚上做哪些菜。
耳边的声音让徐桉愈发心安·他觉得和陈沐阳在一起的生活变得很简单,一日三餐,闲暇里填满的也是温柔与祥适·每天早上陈沐阳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常常会让他不自觉地看很久,看着汩汩的热气从锅里冒出来,看着对方两手端着粥或菜肴小心地转过身,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笑着说“早上好啊,徐先生”,徐桉便如同被感染一般,也带上了笑脸,整颗心都藏在棉花糖里似的,软软的,还带着一丝甜。
·吃过晚饭后,两人一起简单收拾了一下厨房,陈沐阳负责餐桌,徐桉负责灶台·毕竟只有两个人,菜色虽多但量都不大,因此也没剩下什么·徐桉把碗筷都撤下后,递给陈沐阳一块抹布,自己便开始在水池前忙碌。
等他把洗净的碗筷都摆在沥水架上,转过身朝陈沐阳要抹布时,却看到对方正端正地坐在餐椅上看着自己·一双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像春日柔光里的盈盈湖泊,清澈纯粹,似有星辰。
·徐桉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刚向陈沐阳伸出手,后者就自然地把抹布递进了他手里·徐桉接过,开始清洗灶台时,陈沐阳问道:“徐先生,我今天上课时看了一小段电影,我很喜欢,你想不想一起看”·徐桉手上动作没停,面对着灶台回答了声好。
陈沐阳要看的是一部动画电影,徐桉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像和小外甥一起看过一次,他扭头看了一眼陈沐阳,后者注视着屏幕看得正入迷·徐桉扭回头,垂下的视线刚好扫过陈沐阳的手。
纤长葱白的手指,并没有因为做家务而粗糙许多,反而因为皮肤足够白皙而显出几分水嫩·让他想起那天陈沐阳从浴室出来后抚了一下脸颊的动作,细而白的手指轻轻拢住些许脸颊的红晕,从他的面前走过时带着温润的触感,留下浴液的清香。
徐桉不自觉脸颊微微发热,他盯着陈沐阳的手指又看了一会儿,直到对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徐桉才蓦然收回视线,一本正经地看向屏幕··电影里,小主人公们来到了新奇的世界探险,徐桉看了几秒,又悄悄垂下视线去看陈沐阳。
两个人离得并不远,最多也就三十公分·徐桉抬起眼偷偷瞄了瞄陈沐阳,后者还是专心致志的神态,他便心里踏实了很多,小腿使力,屁股贴着沙发小心翼翼地往陈沐阳那边挪。
许是做贼心虚,陈沐阳又看得专注,他的手指一动徐桉便立刻坐直,头也抬的端端正正地看向屏幕,停几秒后又用余光探试着陈沐阳的反应·直到确切了对方并未发觉后,才又小心翼翼地往陈沐阳身旁挪。
如此反复了几次,徐桉终于成功降落在陈沐阳身边·他低头盯着两人几乎相贴的裤边,心里很是得意,便抬起头开始专心看电影··电影演到一多半时·陈沐阳身体往后一侧,左腿便碰到了徐桉的右腿,他看看腿又看看徐桉,对方并无反应,正目不斜视地看着电影。
许是全然放松的状态,陈沐阳觉得徐桉的神色温和了许多·他又低下头看了看两个人碰触在一起的腿,略微的褶皱因为布料相贴而像是纠缠在一起一般·陈沐阳没有躲。
第23章 ·“徐先生,你觉得这部电影好看吗”电影结束后,陈沐阳扭过头问徐桉道··徐桉闻声转过头来,没预料地直直跌入陈沐阳眸中。
两人本就左腿挨着右腿,同是目视前方时并不显得特别近,如今一齐扭头,不过一肩的距离如同面贴面一般,似乎能感到对方的鼻息·陈沐阳安静地望着他等待答案,徐桉无意中咬了下内唇才回过神,伸出右手向左后方侧身去开落地灯的同时身体悄悄往沙发左侧挪了挪,等打开灯又端正坐好后才又回答陈沐阳道:“挺好看的,我也很喜欢。”
他的语速微快,说完后头不自觉地往左偏了偏,脸颊似乎微微发热,徐桉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要伸手去摸·而这些细小的举动陈沐阳并没有看到,他看到的只有徐桉眼中闪现的惊诧演变成慌乱后侧过大半个身子去关灯的别扭动作。
等到徐桉重新坐好后,看着两人原本相邻的腿间又一次拉开的距离,陈沐阳终于了然·不过十厘米宽,却最终还是拉开了·可本来就不该那样亲近的·自己在期待什么呢陈沐阳盯着那截露出的蓝色沙发巾问自己,在听到徐桉的回答后抿起唇角勾出几分弧度,视线缓缓上升,落在徐桉鼻梁处便止住了。
他问道:“那徐先生,你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吗”·徐桉一愣,这才明白陈沐阳的用意·他看向后者的眼睛,对方眉眼微垂,一副乖顺模样。
徐桉点头应声,答了句“嗯”·语毕,他抬起手摸了摸鼻子,手背碰触脸颊时确实感到不同于常的温热,手掌虚掩下的唇角也忍不住上扬··陈沐阳听到徐桉的答语后也轻轻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身体也侧回来,端正坐着,背轻倚着沙发。
电视自动播放了电影的花絮,陈沐阳没按退出播放,徐桉也没动作,两个人就这样看着这部动画电影的创作者、导演、配音演员轮番上阵讲述电影背后的故事,欢声笑语衬得电视机前的两人沉默了许多。
陈沐阳抬头看了眼表,才九点多一点儿,于是又收回视线,试图专心看电影花絮··徐桉的电话突然打破了平静·陈沐阳扭头看他,无意中瞥到他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徐慧。
陈沐阳正想起身离开,徐桉却朝着他摇了摇头接了电话·陈沐阳只好作罢,只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了一些··与刚刚那声“嗯”不同,徐桉的声音明显轻松欢快许多,陈沐阳垂了垂眼,努力集中心思看电视,不去听徐桉愈发轻快的语调,可他的快乐却总往自己耳朵里钻,最后他干脆自暴自弃似的在心里数数字。
电话打完后,徐桉把手机放回桌上,转身看陈沐阳,“我姐说她那边最近有些忙,不能来了·”·陈沐阳听着,徐桉全然放松地往沙发上一靠,感慨道:“小鬼头不能来捣乱了,他好像还有点遗憾。”
陈沐阳这才显出点疑惑,徐桉也反应过来,笑着扭头对陈沐阳解释道:“是我小外甥,快四岁了,特别爱说话·”·“徐先生你不喜欢说话吗”陈沐阳问。
“没有,我就特别喜欢和你说话·”·这句话脱口而出后两人均是一怔,徐桉轻咳了一声,陈沐阳只是微微笑了笑便起身回了客卧,徐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失落却也没有十分在意。
让他真正明白自己心意的是一个清早时分他对陈沐阳萌生出的亲吻冲动··那天陈沐阳像往日一样早起温粥,徐桉起的比往日微微早一些,他出卧室门时,陈沐阳刚把米淘好。
徐桉往厨房里走,陈沐阳看到他后依旧转过身和他问好·徐桉微笑点头,站在陈沐阳身侧看他把几样蔬菜整齐地摆在案板上熟练地切成细丁,用刀身盛起往砂锅里放。
他的动作熟练,十指在翠绿虾红的菜色中衬得像白玉似的,徐桉微微侧起头,看到对方细密柔软的发丝乖顺地垂在额前,遮住他的眼睛,只露出一点鼻尖和抿着的唇角···似有引力一般,徐桉往前凑了凑,正巧陈沐阳抬头,后者动作带动下发丝扬起几许,划过徐桉的唇。
徐桉这才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又偷偷抬眸去看陈沐阳,后者并不知情,手执着汤勺在砂锅里搅动,依旧是十足安静乖顺的模样,让徐桉忍不住又往他额角上凑··这一次陈沐阳没有动作也没发觉。
在冬日的清早的静谧里,在厨房冒出的粥香里,徐桉缓缓闭上眼睛去接近他的渴盼,却在唇尖快要碰到陈沐阳额角时骤然停下·一瞬清醒··徐桉忍住心里的慌乱,像平日一样与陈沐阳共进三餐,却在独身一人时反复琢磨自己清早的举动。
他试图弄清楚那个亲吻的欲望得来的缘由,可又不愿将那个亲吻当成欲望的发生·二十八年里,无论男女,徐桉自觉未曾为谁动过心,他不曾去主动地接近过谁,也不曾体会过你一言我一行中流淌的浓情蜜意,他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学业与事业上,甚至刻意地将自己拉出别人的生活。
而这一切,徐桉细细回想,似乎都为陈沐阳破了例··从偶然的重遇,他要陈宁去请他做家庭厨师,到要他做住家保姆却将他当作朋友对待·日渐相处里,他关心他的一举一动,竭尽所能为他提供便利,小心呵护他的情绪……这许许多多,终于在这一个未达成的亲吻里提醒了徐桉,让他看清自己、正视自己的内心,明白过往那些不由自主的亲近并非全部出于对“守护”的践行,对温暖的渴求,而是一段悄然而生的感情的种子,在潜移默化里长大,在亲吻的愿望中破土而出,已然有蓬勃之势,容不得他忽视了。
那一晚,徐桉在网络上搜索了许多问题·他想知道如何去判断自己是否喜欢一个人,如何判断自己的- xing -向,以及、如何试探对方是否对自己也有好感·在众说纷纭的答案里,徐桉想,或许爱与欲望并不能割裂地存在,它们彼此相依纠缠,以谁占上风来判断爱的多少罢了。
那陈沐阳之于他呢这陡然而生的亲吻愿望甚至不愿给欲望留一丝余地,单纯的由呵护、陪伴、还有徐桉未曾感受过的情愫组成··徐桉向后倾身,倚靠在椅背上闭目冥思。
他想,如果要亲亲陈沐阳的额头,嗯,不讨厌·那如果亲亲陈沐阳的脸颊呢,嗯……也不讨厌·那要是亲亲陈沐阳的嘴巴,呃……有点激动。
最后徐桉确定,这大概就是喜欢了,爱的初级阶段,他对未来充满期待··第24章 ·临近冬至,昼渐短夜渐长·遇到- yin -天时,天色便仿佛灰色薄纱似的往下笼。
陈沐阳从辅导班出来时正好看到徐桉,对方穿着一件藏青色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深灰围巾,小半张脸都掩在围巾里·他倚在车侧,低着头,看着鞋底对着路旁的石阶磨来磨去。
陈沐阳朝他走过,离他还有一米远时喊了一声徐先生,徐桉闻声抬头,看到他后直起身来,把围巾往下拉了拉,笑着说道:“今天不太忙,我顺路来接你·”·陈沐阳点了点头,徐桉帮他拉开副驾驶一侧的车门后转身去了驾驶座。
车里空调没关,暖洋洋的,反倒是徐桉坐进来时透出几分凉意·陈沐阳咬了咬唇,看着徐桉把围巾取下来放在一旁,搓了搓手后要发动车子,他刚想开口,徐桉又笑着问他要不要看电影。
陈沐阳便没再说话,只点了点头··这几天徐桉总会顺路来接他放学,每天用的理由不是下班早了就是今天不忙,两人同行回到家里,像往常一样吃饭,之后徐桉总会邀请他一起看电影。
徐桉第一次放的电影是部老片子,断背山·那天他仿佛急着要看电影般,晚饭只让陈沐阳做了两道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菜,熬了白粥·两个人吃过后,徐桉飞速洗了个碗就带着陈沐阳坐在了沙发前。
两个人并肩坐着,距离不过十几公分,徐桉全神贯注,还时刻关注着陈沐阳是否专心··陈沐阳以前没看过,因着身旁徐桉的专注,他也看得十分认真,直到微微看出些不一样来,他才扭过头去看徐桉,后者背倚在沙发上,眉头微蹙,沉思一般。
陈沐阳没打扰他,扭回头接着看屏幕·播放电影的途中,两个人都没有言语,室内只有电视屏幕散发出的盈盈光亮·直到电影片尾曲也播放完,徐桉才把灯打开。
灯光充盈房间的一瞬间,徐桉看到陈沐阳略带困惑但并无厌恶情愫的眼神,稍稍心安··之后的每晚,徐桉都会带陈沐阳一起看一部同- xing -题材的电影·两人看完电影后常常什么都不说,徐桉却会暗自观察陈沐阳的反应,久而久之,陈沐阳也终于发觉出徐桉的异常,他似乎是想试探、求证什么,陈沐阳无从得知。
直到又一部电影看完,徐桉问他:“你相信同- xing -之间会产生爱情吗”·陈沐阳眨了眨眼,思忖道:“会吧,毕竟这样的群体已经存在了,而爱情降临不分- xing -别。”
徐桉沉默,停顿了好几秒后才缓慢开口问道:“那如果有一个男人喜欢你呢,你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吗”·他说完后,扭头看向陈沐阳。
他原本是倚在沙发上,扭过头时姿势不变,可本该是全然放松的姿态,如今却绷直了一般,手握成拳放在身侧,看向陈沐阳的眼睛闪亮亮的,带着一丝期待和急切,又似极力隐忍着。
陈沐阳呆坐着,他不清楚徐桉发问的缘由,也不好阐述自己的感触,内心几种情愫与脑海飞速略过的一些画面纠缠成麻,让他不知如何作答,最后只好说道:“能被人喜欢委实是件幸福的事。
如果自己也喜欢那个人的话,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很幸运的·”·陈沐阳的回答绕开了徐桉最想知道的部分,徐桉犹豫了犹豫,开口提醒道:“和你一样的- xing -别也可以吗”·见陈沐阳明显一愣,徐桉才反应过来自己问的有多直接,于是忙解释道:“你别害怕,我……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因为我喜欢的那个人……和你很像……”·陈沐阳心里蓦然一痛,刚才翻滚在心底与脑海间的种种交织更甚,似蚕丝般将他包裹起来,不留一丝喘息的机会,更容不得他溯本求源去找痛的缘由。
他微皱起眉望向徐桉,看到对方端正坐着,满脸期待还带着些许紧张地等待他的回答··“我……徐先生,我不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会怎么想,他是否能尊重同- xing -恋这个群体,理解他们的感情需要,但是我想,被不被喜欢的人接受并不是由- xing -别做主导,毕竟异- xing -之间也不是表白就会被接受的,对吧”··没等徐桉回答,陈沐阳深吸一口气朝徐桉笑了笑,道:“徐先生,像你这样好的人,肯定会遇到和你彼此相爱的人的。
你不要担心·”·说完,他便起身要回卧室,半途中又被徐桉叫住问道:“那你讨厌同- xing -恋吗”·陈沐阳愣了一下,抿唇微笑着摇了摇头,回道:“不反感的,这是每个人的自由。”
压抑感袭来,铺天盖地般将陈沐阳覆灭·他仰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看向天花板·与徐桉相处的点点滴滴潮水般涌进脑海,将一颗心激的浮沉不定。
他无法用准确的言语来描述听到徐桉讲“我喜欢的那个人和你很像”时的感受,大脑直观地为他捕捉到的信息是徐桉喜欢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和自己很像·内心却隐晦的冒出一点点期待来,将徐桉那句话简化的只剩下“我”“喜欢”“你”,然后将这一想法狠狠泯灭,却又期待它重新冒出火花。
在与徐桉日渐相处的时光里,陈沐阳了解到这个时常沉默寡言的男人其实并非冷漠,他甚至比常人还要体贴入微·每日烟火中,男人比起雇主更像朋友,甚至是家人,陪伴着一日三餐,分享着琐碎的生活片段。
他明显能够感到徐桉对于他的照顾,以及对方极力想提供给自己的帮助,让他在不自觉中习惯他与依赖,开始同样在意徐桉的一举一动,极尽所能为他归置好每一餐饭,也学着以同样的体贴给予对方照顾。
·而如今,徐桉的问题仿佛一个契机,将陈沐阳蛰伏在心底的情愫如数唤醒,驱使他冒着并非如此的风险去验证内心的期待·于是在寂静的夜里,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拨打了陈宁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陈沐阳张了几张嘴巴才说出话来,他努力不让自己磕磕巴巴,便尽力把语速放慢问道:“陈秘书,你好,我是陈沐阳,我想问问你知道徐先生最近怎么了吗”·陈宁不解,问道:“抱歉,陈先生,您可以说得具体一点吗”·“嗯……就是,就是我觉得徐先生他,举动有些反常……”·陈宁听后先是惊讶了一声,随即想到徐桉早退时用的理由,笑着了然道:“这样啊,那可能是因为徐总第一次恋爱,经验不足,还希望您多包涵,不要怪他。”
陈宁语调欢快,陈沐阳闻声垂下了眼··他想,徐桉确实是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不是他··第25章 ·冬至那天,陈沐阳去了疗养院。
何佩萍的气色不错,倚在床上笑眯眯地看着他·陈沐阳也不由得被感染,他把煮好的三鲜饺子从保温桶里一个一个挑出来盛在碗里递给何佩萍后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问道:“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何佩萍接过筷子,先问了陈沐阳一句“你吃了没有”,看着对方点了点头后才夹起饺子,看向陈沐阳问道:“这几天就能装好义肢了吧”·陈沐阳点了点头。
他是在和陈宁打完电话的第二天决定尽快安装义肢的·内心漂浮不定,他着急让自己忙起来,补全那些空缺,让自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徐桉·可效果并不好,他无法避免和徐桉面对面接触,也无法把那些徐桉对他的亲近正视为徐桉对于他是否反感同- xing -恋群体的试探。
陈沐阳察觉到自己开始无缘无故地发怒,洗碗时不小心溅到池外的水渍都像是挫折一般,让他不自禁地觉得无助,随后陷入自我厌恶中身心俱疲·然而人能自救,这一点,他从十五岁就知道。
于是他开始适当地和徐桉拉开距离,拒绝徐桉的邀请,以温习功课为名早早回到自己的房间,专心致志地去做自己的事,把他与徐桉还原成为简单的雇佣关系·以为不看不听就能不想,虽然不能完全阻断心里的隐隐作痛,但多少有些用处。
陈沐阳想,等过了春节就和徐桉说说辞职的事吧,年后他也好重新招人··“就这两天了,工厂已经在制作了,等打电话通知就可以去试戴了·”·陈沐阳笑了笑,把盛好的饺子汤往何佩萍手边推了推,“喝点汤。”
何佩萍没喝汤,她放下筷子看向陈沐阳,笑意从眼睛里流出来,对他说道:“阳阳,我前几天在这儿碰到了孙家婆婆,她说想给你介绍个女孩儿,是她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比你小三岁,长得挺好看的,人也乖巧。
你想不想去见见”·陈沐阳没回答,何佩萍以为他是因为右腿的缘故,又解释道:“孙婆婆把你的情况都和她说过的,她也愿意见见你·而且,而且那女孩小时候舌头受过伤,说话有些不清楚……”·“妈——”陈沐阳打断何佩萍,“我不是因为这个。”
“那你……”·何佩萍看向陈沐阳,话只说了一半就止住了·对方低垂着眼睛,眉头蹙起来一些,他的手掌覆在右腿上,手指轻轻抚动残端。
“妈,年后我想换一份工作·我想好好复习,去上学·”陈沐阳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何佩萍听后愣了一下,忙点头说好·她把左手尽力抬高让陈沐阳看,对他说道:“你想读书就去读书,不要太担心我,你看妈妈的胳膊都能抬这么高了,腿也是,扶着栏杆还能走路……”·陈沐阳握住她的手,笑着点了点头。
自从陈国生去世后,何佩萍便开始依赖他,但又因为母- xing -而常常想将他护在身后,想给予他更多的包容呵护而非束缚·陈沐阳发自内心地感恩这个女人,不止于她给他的生命,还有她给他的疲惫生活里的温暖怀抱。
何佩萍反握了握陈沐阳的手,手指因为没有完全恢复而使不上多大力··“阳阳,做你想做的事·妈妈也会努力锻炼,多帮你一点,你不要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身上,知道吗”·陈沐阳边笑边点头,“我知道了啊,妈。
你这么好,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啊·”·徐桉并不知道陈沐阳心中所想,但他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疏离·那是一种看不出却感觉到的情愫,绵亘在他们两人之间,让徐桉心生慌乱。
·他问陈宁:“怎么样表白比较保险”·陈宁一怔,嘴巴张了几张才发出声音,他皱着眉不可置信地看向徐桉问道:“您还没有表白”·徐桉“嗯”了一声,有些不耐:“你先回答问题。”
陈宁抿了抿嘴,他的脑袋里闪过徐桉早退时说的那句“我最近在追求一个人”的画面,和记忆中徐桉与陈沐阳相处的种种画面重叠,最后被几天前陈沐阳打来的电话敲了个粉碎,陈宁缓慢开口迂回问道:“您说的保险是什么意思是被答应的几率大一些还是被拒绝后的尴尬小一些”·徐桉垂眸沉思,回道:“都算。”
陈宁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道:“那您追求的这个人知道您在追求他吗”·徐桉彻底不耐烦了,他看向陈宁,直言道:“当然不知道陈秘书,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能”陈宁条件反- she -的应声,随后立即说道:“徐总,我觉得您现在还是越早表白越保险,最好能现在就和陈先生说清楚。”
“你知道我要追谁”徐桉问道··陈宁闭着眼睛连连点头,徐桉皱眉,不解地问他:“你怎么知道”·“因为……挺明显的……”·“那他会不会已经看出来了”·陈宁听完差点儿背过气去,在心里懊悔了很多遍自己和陈沐阳说的话,居然还自作聪明地请他多担待徐桉一些。
他看了看徐桉,后者一脸期待等着他回答·陈宁叹了一声,想问他,不表明心意的能叫追求吗但转念一想陈沐阳很可能已经误会徐桉了,就觉得还是保命要紧,于是连忙道:“徐总,陈先生心思细腻敏感,您还是尽早表明心迹为好。”
·徐桉最终听从了陈宁的建议,给陈沐阳打了电话·他想,拖了这么久,确实该有个结果·既然他不反感同- xing -恋爱群体,那么表白之后,最多是被拒而非讨厌,他也还有回旋的余地。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接通,陈沐阳的声音传过来,他的气息不太匀称,徐桉忙问:“你怎么了你在哪儿”·“徐先生,我没事。”
陈沐阳回答道,“我现在在残疾人活动康复基地,我定制的义肢做好了,我来试戴·”·徐桉从座椅上站起来,从衣架上拿了外套就往外走,电话那边陈沐阳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刚刚在试着用义肢走路啊,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徐桉应声说好,让陈沐阳不要走,他现在就过去找他·陈沐阳没有推辞,把具体的方位告诉他后就挂了电话··徐桉开车往康复基地赶,他有些慌,也有些期待。
徐桉找到陈沐阳在的复健活动室时,对方正尝试着松开横杆完全依靠自身力量走路·徐桉站在门口,没往里走·陈沐阳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脸颊微红,透露着喜悦,又带着小心翼翼地尝试,缓慢向前迈步。
每往前走一步,他都会不自觉地勾动嘴角,徐桉看着他,心底溢出又甜又涩的汁液,但很快甜就盖过了苦·陈沐阳看到他了··陈沐阳笑着和他打招呼,笑容灿烂仿若春日的阳光一般,徐桉回以微笑,迈步走进活动室。
他走进门内便停住了,陈沐阳与他相距不到十米·徐桉笑着朝他伸出双手,手臂在半空中环绕成半圆形状,他对他说:“沐阳,走过来·”·陈沐阳身体微怔,他望向徐桉,表情意味不明。
那是个完全接纳的姿势,等待他的来临··陈沐阳想,或许爱而不得是一个圈套,将他牢牢桎梏在原地,用“爱”将他关于未来的设想全部照亮,又用“不得”将他拉入池沼,难以挣脱。
他看着徐桉张开的怀抱,微笑着朝他缓步走过去·那一刻,他想,沉沦这一次吧,溺亡前的温存,支撑他重生··距离不到半米的距离,陈沐阳也张开双臂,与徐桉一致。
两个人像两块完全契合的图形,向彼此走近,在拥抱的一瞬间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圆··将拥抱的那一刻,徐桉身体几乎僵直却又透着柔和,他感觉到陈沐阳的身体贴近时带来的暖意,将他的心轻易安抚下来,染上了蜜。
陈沐阳轻微贴着他,侧脸伏在他的肩上,轻声说道:“徐先生,我现在好幸福·”·他的语调里透着喜悦,尾音绵长,撩动了徐桉的心弦··那一刻,徐桉终于明白,原来那些让他受困于中的补偿并非赎罪,而是成全,带他和他一起走出困顿,迎来一片豁然。
徐桉环紧陈沐阳的身体,微微侧过头,在对方耳边回答了一句“嗯”·声音短促有力,是一句应答,也是一句誓言··第26章 ·陈沐阳在跟随徐桉回家的途中看到了陈宁的短信。
陈宁说,希望他不要把那天电话里的内容当真,要他等一等,这几天会有好事情发生··陈沐阳盯着短信看了很久,徐桉他一直低着头便扭过头来问他怎么了·陈沐阳笑了笑,回答没事的,徐桉点了点头,专心开车回家。
虽然陈宁说越早表白越好,徐桉还是想挑选一个特别的日子·车子从市中心驶过,商场门前都立起了高大的圣诞树,徐桉指尖在方向盘上轻快地敲了几下,他突然觉得平安夜那天就不错,既快速,又蕴含着美好寓意,而且明天一天的时间,也足够他去准备。
只是徐桉没想到徐慧会突然回来清安市··徐慧来的匆忙,没带艾瑞克,甚至只背了一只单肩包·她下了飞机后给徐桉打电话,要徐桉两个小时后开车去高铁站接她,没等徐桉和她寒暄几句,徐慧就挂断了电话。
徐桉看了看表,将近九点,他起身去了客卧·陈沐阳正在屋里读书,房门并没有关·徐桉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陈沐阳回过神就起身朝他走过来··徐桉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和你说一声我中午不在家吃饭。
还有,你下午的活动,我不能送你过去了·”·陈沐阳一笑,回答道:“没事的,徐先生,我可以自己打车过去·现在要比以前方便多了·”··徐桉点头,让陈沐阳回去看书,他回书房看了一会儿电脑就出门了。
徐桉没直接去高铁站,他先开车去了儿童商场,挑了几样玩具才去了高铁站·他到的比预计时间要早一些,于是坐在车上等了一会儿才下车往出站口走·又等了五六分钟,徐慧就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微卷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快步走过来,风尘仆仆··徐桉迎上去,看她周围问道:“艾瑞克呢你没带他来”·徐慧摇头,“没有,桉桉,我来是因为你和妈妈的事。”
话音刚落,徐桉就变了脸色,他不再言语,只与徐慧并肩往车旁走·徐慧知道徐桉的脾气,也不言语,直到上了车看到车后座上的儿童玩具,对徐桉解释道:“艾瑞克说他很想你,但是时间太紧,我没带他过来。”
徐桉听后只“嗯”了一声,徐慧也没再找话题·两个人一路静默来到了餐厅,徐慧又提到徐清,徐桉才不耐烦地开口··“如果嘉禾拿到那块地,必定会作为他们的开发重点,和瑞恒策划的第三期同台竞争。
但是我们和嘉禾的经营理念并不相同,第一期的反响足以证明我们的方向没有错,第二期面市在即,就目前来看,很有可能比第一期反响还要热烈·既然我们的方向和侧重点都没错,为什么要为一块地皮投进小半个身家呢把那块地让给嘉禾只是为自己选了一个强大的对手,而一味地和嘉禾争那块地,无异于前期就把自己置于下风了。
姐,及时止损,有错吗”·徐慧不答,她看了徐桉几秒,缓缓开口道:“桉桉,别逃避,你知道我来的真正意思·”·“我不想提她。”
徐桉低头夹菜,不再看徐慧·徐慧也不急,为他夹了些菜放进碗里后才开口说道:“当初那件事并不怪她·”·“那怪谁呢”徐桉嗤笑,“是不是该怪我要不是我看到了,这个家就还能维持原样。”
“离婚不是她的错·”·“姐,当初他们是离婚那么简单吗”·徐慧没说话,她看见徐桉盯着她追问:“姐,你不觉得脏吗”·徐桉拧着眉头,下巴朝一侧微扬,目光死死地盯住徐慧一字一句问道。
·“我以为你已经原谅了她·”徐慧叹气,一双秀气的眉毛也微微蹙起一些··“我已经答应她回来帮她了,这还不够吗”徐桉反问道,说完就放下了筷子,用力向后靠在椅背上,扭头看向窗外。
徐慧无言,沉默之后重新抬头看向徐桉,顾不得对方一脸不悦,直言道:“真要怪的话,应该怪我·”徐慧叹了口气,“如果那时候没有我,他们就不会结婚,也不必因为那些纠葛而伤害到你。”
徐桉转过头,不解地看向徐慧·他觉得这一刻的徐慧似乎沧桑了一些·细想想,徐慧不过比他大十岁,保养得当又历来雷厉风行,徐桉几乎没见过她这样颓败的表情。
“其实往前想想,我知道的要比你早很多,毕竟我的年龄也比你大很多·我记得小的时候,家里没有争吵,他们两个人常常相敬如宾,话说的比陌生人还少,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提到对方几句话,也不外乎‘他在加班’、‘她出差了’这样的话。
我一直以为那是正常的家庭状态,没有吵骂,没有风波·直到我见到了别人的家庭,我才知道我的家庭是不正常的·他们没有争吵是因为互不在乎,也因此没有关心和呵护,他们要做的只是维系这段关系,彼此间风平浪静就能万事大吉。
桉桉,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们应该知道,一个家庭的好坏不在于家庭成员是否完整,而在于家庭氛围是不是温馨和谐·”·“我曾经问过爸爸,既然并不爱对方,为什么不离开对方呢。
爸爸没有回答·桉桉,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爸爸没有回答为什么当初他会对你说……不要恨她”徐慧看向徐桉的眼睛,她眼里的沉重压得徐桉几乎喘不过气来,在对方沉溺在无助中时抓住了他的手掌,感慨般开口道:“桉桉,不要把长辈的感情作为自己的羁绊,你没有愧对爸爸,妈妈作为一个母亲,一样没有愧对你。”
“可我做不到……”徐桉把手掌收回,“没人能否认,我的存在,是……爸爸的污点……”·徐慧无言,又拿起筷子为徐桉夹了些菜放进碗里,“吃饭吧,我晚上还要赶回去。”
徐桉蓦然抬头,望向徐慧,“这么快”·徐慧点头,把筷子放下后回道:“我当然要回去,马上就是平安夜了,家里还等着我一家团聚呢。”
徐慧说完笑了笑,就着家人转移了话题,问徐桉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谈恋爱了吗”·徐桉点了点头,看着徐慧一脸兴味的表情又接着道:“不过我还没表白。”
徐慧抬眼看他,徐桉紧接着问道:“姐,他下午三点钟要去辅导班参加活动,我带你去见见他,好不好”·徐慧看着徐桉的表情明显柔和了很多,眼睛也多了几分光亮,心里也对徐桉提到的人多了几分好奇,于是点了点头,让徐桉先吃饭,又看了眼表,告诉他时间还早。
两人不再谈论徐清的话题后,徐桉情绪虽然不如来车站时时好,但总算因为要带徐慧去见陈沐阳而缓和了许多·徐慧看着徐桉低头吃饭都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也觉得好笑。
饭吃到一半,徐桉突然抬头道:“姐,我就带你看看他,不介绍你们认识·”·徐慧笑出声来,问他:“你怕我和你抢人啊”·徐桉摇头,“不是,还不到时候。”
他还是觉得等陈沐阳答应他后再见家长比较好··徐慧没细追究徐桉话里的意思,只嘱咐让他多吃一些·等两人吃完饭,开车到了辅导班后,才刚刚两点半。
徐桉把车停在离辅导班稍远一些的位置,便开始专心致志地等陈沐阳出现·将近两点五十分的时候,陈沐阳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了···徐桉立刻坐直了,指着陈沐阳所在的方向给徐慧看,“你看那个,穿黑色羽绒服的那个人,能看清吗就是他。”
徐慧顺着徐桉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看到一个身穿黑色羽绒服的年轻人·他走路的速度不快,给了徐慧充分的时间去充实对他的印象·徐慧看着这个身材有些瘦弱,面庞清秀的年轻男人走进辅导班里,回过头来看向徐桉,问道:“一个男人”·“对。”
徐桉点头回答道··徐慧没有反驳,她抿唇沉思了几秒,不太确定地问道:“他走路是不是有些跛”·“没有,”徐桉摇头回答道,“不是跛,他的右腿是义肢。
刚佩戴不久,还在磨合期,所以会显得有些跛·”·徐慧听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对徐桉说道:“桉桉,喜欢男人或女人是你的取向自由,姐姐不反对你。
但是……”·“姐——”徐桉打断徐慧,“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徐慧扭头看向徐桉,对方说道:“他就是当初救我的那个人。
所以谁都能轻视他的残缺,唯有我不能·”·徐桉说完,看向徐慧的眼睛,他很少有这样的眼神,明明暗涌着悲凉,却在沉默中伫立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姐,我是真的喜欢他,想和他一起生活,才会带你来见他。”
徐慧抿了抿唇,问道:“他知道吗”·徐桉摇头,徐慧接着问道:“那他喜欢你吗他会接受一个男人吗接受那些除了喜欢以外还要背负的东西,他负担得已经够多,他还愿意吗·“我不知道,”徐桉的声音低了下来,他垂着头,半晌才回答道:“但我想试一试。”
第27章 ·外面雪下得大了一些,雪花飞簌飘落,铺在地面上洁白一片,绵延而去,静谧得仿佛时光也静止一般·徐桉在等待徐慧开口,他希望能得到徐慧的认可,得到她的祝福、她的鼓励。
四口之家破裂之后,她是徐桉唯一能够抓住的人,像温柔的臂弯,收留他的脆弱,包容他的无助,溶解他的胆怯,让他从那段混乱的关系中挣脱,告诉他,你只需要向前走,余下的苦果让他们自己尝。
“姐……”·徐桉扭头看向徐慧,对方目光望着窗外远处,听到他的声音时眼睑微垂,轻声道:“先送我去机场吧·”·徐桉垂下了眼,肩膀也松懈下来,整个人有些颓然,他没再追问徐慧,只说了句“好”就发动了车子,往机场开。
徐慧时间赶得紧,全部提前买好了票,时间安排得也很紧凑·徐桉开车途中看了眼表,时间还很充裕,他便想再问问徐慧对陈沐阳的印象,然而他扭了好几次头,徐慧都看向窗外,丝毫没有与他搭话的意思。
徐桉的想法只好全都郁结在心里··等到了机场,比徐慧的登机时间提前了将近两个小时·徐桉把车停好后,对徐慧说道:“先在车上坐一会儿吧·”·徐慧回过头来看向徐桉,问道:“桉桉,你能从那件事里走出来吗如果能,姐姐不反对你喜欢那个男孩儿,如果不能,姐姐希望你不要受伤。”
徐桉沉默,徐慧拍了拍他的手,温软的手掌贴上他的手背,徐桉抬眸重新看向徐慧,对方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开口:“如果能的话,我希望你也能……试着原谅妈妈……”·徐慧话音未落,徐桉将手掌从她的手中抽出,放在方向盘上,目光直视着窗外,却没有焦点。
“怎么原谅呢”徐桉问道,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徐慧,却更像在问自己··“你总要想办法走出来……”徐慧语气中透露出些许疲惫,她凝眉看向徐桉,话音柔和:“原谅太难,就先试着不要去恨,不要责怪。”
徐桉嗤笑,反问道:“不恨不怪姐,你就没有恨过怪过吗”·徐慧无言,沉默后释然般微笑着点了点头··对徐慧而言,她的洒脱在于她比徐桉知道真相时的年纪要晚一些,心理成熟一些。
父母之间假惺惺的相敬如宾让她感觉他们分开才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于她而言,不必再夹在闷滞的氛围里亦是种解脱·她不是几岁的小朋友,觉得一个家必须要爸爸妈妈和孩子同时存在才能获得完整。
委曲求全,不该是一个正常家庭的状态·多年之后,她终于能够坦然,能够开口告诉徐桉:“我恨过·我甚至嫉妒过你,嫉妒你的到来……曾被期待。”
徐桉凝眉望向徐慧,他的目光里涌动着讶异不解·徐慧看着他,嘴角勾起的弧度上扬,笑道:“不是每个小孩都能有这样的好运气·我没有,也不是任何人的错。”
她说:“桉桉,走出来,必须走出来,你才能更好地爱那个男孩儿·”·一句话,像一柄击在徐桉心上的箭,他扭头看向徐慧,眼底暗涌着些许无助,像当年那个十八岁的小男孩儿一样,让徐慧生出许多心疼。
她说:“作为家人,我和爸爸都不希望你和妈妈像仇人一样,但是作为姐姐,桉桉,我希望你从那段往事中走出来,只是希望你能过得轻松一点·置之不理解决不了问题,你要学着去解开这些心结。”
徐桉不记得当初徐慧是怎样说服徐清让他只身在异国求学的,他回过头看过去,只有一个懵懂的自己站在空旷无人的路上脚步缓慢,踽踽独行·前方有什么,他不知道,他只能看到满眼的空旷,铺天盖地而来,穿过他的身体。
还站着,没倒下·这是徐桉当时全部的感慨,然后他听从徐慧的话,逃离了那个家,逃离了那段过往··如果不是遇到陈沐阳,他或许会把那段记忆永久封存起来,要自己向前走,要自己别回头。
可是他遇到了陈沐阳,不仅遇到了,还在蓦然之间发现原来站在那段过往里的不只有他看到的那些伤害,徐慧、陈沐阳……这些他分外珍惜的人,同样在那段时光里、在他目光未及之处被黑暗笼住,无从逃脱。
如今,他终于读出徐慧当时话里的偏激,明白那时她也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她也同样经历了家庭的破裂,参与了那段与他一样的、为他不耻的往事···他们向前走,走在了伤害和困苦的前头,像凯旋而来的战士,拖着沉重的刀剑,衣衫下有不可磨灭的疮疤,却未改坚定无畏。
而他想向前看,却不可逃脱地被往事所牵扯·那些过往的一切,以年少时偶然碰触到的真相为开端,撕裂所有平和,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吞没,成为他的梦魇··原来向前走的是时间,而停驻的是自己吗·那一晚,徐桉做了一个梦,他梦到陈沐阳知道了一切。
他冷冷地看着自己问:“徐先生,扮成救世主的游戏是不是很好玩”·他用力摇头,拉着陈沐阳的衣袖朝他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这样想的。”
一遍一遍的重复,徐桉觉得自己的恳求都变成了乞求,可陈沐阳却始终冷眼看着他··徐桉惊醒过来,他从床上坐起来,夜里一片寂静,有些许月光从透过窗帘洒进来。
暖气的热风吹得窗帘微微晃动,有些温柔,像陈沐阳··他突然很想看看他··徐桉打开屋门发现侧卧的房门开着,他向外看了看,陈沐阳正站在餐桌旁倒热水喝。
他穿着一身卡其色的睡衣,有些久了,只有月光照亮的黑暗光线里,他像一块儿柔软的太妃糖,黏了黏徐桉的心,又因为清醒的梦境让他清醒··陈沐阳倒好热水,抬头时才看到徐桉,他朝对方笑了笑,嘴角弧度微扬,刚说了一个“我”字就被快步走来的徐桉一把揽进了怀里。
两具身体陡然相贴的力道撞得陈沐阳晃了一下,却又因为徐桉双臂的紧紧桎梏而站的异常平稳··陈沐阳一手端着水杯,一手空着,因徐桉的突然的拥抱两只手无措地举在半空中。
徐桉胸膛的温度透过棉质睡衣传过来,他抱陈沐阳抱得很紧,下颌抵在陈沐阳颈间,像一只大型犬,也像一个被抢走了糖果的可怜小孩··两个人就这样抱了十几秒,陈沐阳才缓过神来,他轻轻开口问道:“徐先生,你做噩梦了吗”·陈沐阳等了很久,徐桉也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抱着他,仿佛怕他消失一般。
他刚想再开口时,听到徐桉的声音闷闷的响在颈肩··徐桉说:“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你不要恨我好不好”·陈沐阳没听清徐桉的声音,他问道:“徐先生,你可以再说一遍吗我没有听清楚。”
徐桉没回答,抵在陈沐阳肩上的脑袋往他颈窝里埋了埋·陈沐阳不再强求,任由他抱着··在陈沐阳看来,此刻的徐桉是脆弱的,甚至带着一丝胆战心惊,小心翼翼。
他不知如何,于是只能多给他一些温暖陪伴··屋内暖气充足,徐桉又抱得紧,等他感觉到微热时松开陈沐阳,后者还是温柔地笑着··明明是笑脸,却和梦中景像重叠。
一瞬间让徐桉孤立无援··他握了握陈沐阳的手,问道:“明天我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第28章 ·陈沐阳有些尴尬地从徐桉手中抽出手掌,侧过身将水杯放在桌上,问道:“徐先生,你明天没有约会吗”·陈沐阳的视线落在餐桌上,胡桃木纹路因夜色而不明显,触目只是一片沉重的黑色。
明天是平安夜,徐桉该和喜欢的人一同约会才对·现在徐桉还没有把爱人带回家来,如果他带人回家,自己才是真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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