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 by 二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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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 by 二冬(2)
·本身虞一就是满心着急,早就忘了自己白天身上难受的事儿,这会儿听骆连的语气反倒他这样子是故作姿态,借着病瞎胡闹·虞一瞬间就恼了··“骆先生应当自己有多大魅力,还是我有多无聊,借着朋友的安危做由头,跟你制造独处的机会不成”他伸出手用力点了点骆连的胸口,“到时候不麻烦你背,大不了咱们两人各走各的,是不是还要比比看谁先找到,谁才最诚心”·骆连本就是随手拦了一下,被虞一戳了胸口才噎住,反思潜意识里确实认为虞一又来捣乱,只能沉默地咬咬牙,一双眼还沉默地盯着虞一。
虞一拎着伞绕开他就要开门,被骆连连腰一扛给扔回高脚凳上,当即吱哇乱叫,拳打脚踢不配合,谁知骆连只是从旁边拎过一双大号的雨靴,单手在他双脚踝处各自一勾,轻而易举就脱了他两只鞋,把雨靴套上了。
或许是下午晕船得劲儿还没过去,虞一感觉头脑发胀,又羞又恼,自己活像儿时被父亲按在椅子上穿鞋的小骄骄,当即闹起了脾气不干,拼死挣脱逃出骆连的桎梏,抱着雨伞冲进了雨中。
夏夭和小葵二度目瞪口呆:“……”·虞一向来喜怒形于色,但凡在他身边的人都见识领教过,但虞美人的嬉笑怒骂自成风情,这还是头一遭在人前显现出孩子脾气来。
虞一的伞上带了水,散了骆连一脸,他站起身抹了把脸,像个给金毛洗澡时被甩了一身水的主人··“拿着·”骆连把自己的手机扔给夏夭,“手机信号强,中途那两人回来了,就给虞一打电话。”
夏夭这才翻看他一直吐槽的,骆连大哥大似的老旧手机,手机磨了边,露了铜·小葵也凑过来看,咦了一声··“听说这手机续航能力很强呢。”
两人再抬头时,门开着,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门外淅淅沥沥的雨,有越来越大的势头··虞一在雨里冻得瑟瑟发抖,脑袋总算清明了一些·他心想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呢,又不是赶着去救人- xing -命,闹什么脾气,骆连自然有他的安排和道理,怎么就今天的反骨发作。
身后脚步声由微渐进,还没来得及回头虞一就被人一下揽到一旁,推到墙上·手里的伞掉了,有人还给他接着·骆连将透明的雨衣往他身上一罩,像套娃似的顺利将虞一整个人套了进去。
“闹什么脾气呢,嗯”他沉声问,手扯了扯下摆,彻底给他穿好··虞一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两只手从袖口钻出来,整个人就不怎么发抖了。
雨衣不透风,它套着虞一挡了不少冷··“下次再闹,就别回来见人”他低声呵斥··虞一脸上被淋了不少雨水,鬓角- shi -哒哒地贴着额头,不说话,神色冷冷地瞪着骆连——就算心虚还要做足势头,内心却并不平静。
“还瞪”骆连给他紧了紧雨衣领口,猛地一拉绳子锁紧,系了个活结··虞一低声哼了一声,夺过伞又要走,被骆连拉了回去,探手摸了摸头:“不难受了”·“不难受。”
虞一甩开他,“你让我一个人去吧,骆先生不是觉得我拖累”·“我什么时候那么说过”·“那就是觉得我拿这种事做噱头,用好友的安危开玩笑,制造机会和你独处咯”·“- yin -阳怪气。”
骆连说着,嘴角却疑似向上,“我什么时候那么说你别人一点说不得你”·“村口还有多远”虞一不想和他吵,歪头夹着伞,低头翻手机,看早下好的离线地图。
“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第三个路口直走到底·”骆连拿过他脖子夹着的伞,淡淡说了声我来,“手机收好,我临走前把自己的留下了,信号强,如果他们提前回来会联系我们。”
从民宿到村口的这段路因为是土路,又窄小,中间薄薄一刃青石板延伸出去,想就是给这种下雨天备的·这种路开不了车,两人步行过去也就是个十几分钟的路程,只是地上全是积水,混合着泥沙,- shi -漉漉黏糊糊,实在令人难受。
青石板不过一臂宽的长度,两头全是水,两人不得已都捡青石板走·可石板又窄又滑,两人几乎肩并肩贴在一起走,时不时脚底还打滑,打滑的时候便相互搀扶一把。
沉默地走了五六分钟,虞一忍不住笑了··骆连就问他笑什么··“两个落汤鸡,现在倒有点像难兄难弟·谁知道咱们谁是搞摄影的,谁又是搞音乐的,看起来两个老土而已。”
骆连听了这话也笑,他停下脚步转了转雨伞,指着前头的灰蒙蒙的路:“剩下这段是上坡,比之前只会更滑,你抓着我的包·”·骆连的包是露在外面的,里头没什么电子设备,只有户外必需用品。
看来他在的确常年在户外摄影,早就成了老习惯··剩下这段路两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脚下,格外小心,所以也没有发生在雨里摔得浑身是泥这种事,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山口。
山口有一户人家是专门村里负责找人的,如果有人失散,或者打听点消息都找他,消息灵通,搜救的道具也齐活儿——虽说这并不是荒郊野岭的十万大山,但也是穷乡僻壤,总需要有这样的落户人家。
··两人对着村口那户人家将齐胜英和大飞的外貌描述了一番,详尽交代了消息·那人翻着眼睛想了想:“海市我今儿下午才去过,的确听说来了两个外乡人,打扮那是个洋气不敢保证是你们要找的人,但去看管口看看总没错,我听说下午海市起了冲突,晚上又下了暴雨,就押起来了……瞧你们俩这狼狈样,跟我上车”·所谓车,也不过是个沙土小车,左右透风,有点城里那种蹦蹦车的味道,跑起来颠簸的狠,却牢靠灵活。
只是空间实在小,虞一和骆连相继钻上去,位置只够两人腿贴着腿紧紧挨在一起·虞一因为有些冷,蜷着身子,虞一被他撩起来一大半,因此很清晰地感觉到骆连紧挨着他的,穿着宽松裤的腿。
骆连的身体线条平时看上去流畅有力,此刻大腿却是笔直的,硬邦邦的·暖热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给虞一,让他不禁目光低垂,轻瞧了一眼他笔直结实的大腿··目光稍稍偏移,流连到两腿之间。
他用目光称量,仿佛能通过这环绕的荷尔蒙,感受到那个部分沉甸甸的份量··第16章 动心·雨夜,海风,潮- shi -的气息·很后来的时候当他们想起这一晚的一切,也许都会比此刻要好得多。
没有心中不着底的忐忑,没有寒冷和难受的潮- shi -·然而虞一的目光确实颇为考究地打量着骆连,也头一次放肆地肖想着他两腿之间的那一块禁区·当然,这一切骆连在黑暗中都没有发现,他只是收了收腿,好让自己不那么紧地贴在虞一腿上。
车子跑得快,两侧漏风漏雨,没一会儿虞一就不得不收了心思,专心致志地瑟瑟发抖起来·骆连见虞一倚着他——说倚着也不尽然,因为空间本就不大。
虞一将身体蜷起,整个人就像要缩到他怀里来,偏偏那张脸上没半点配合的我见犹怜,坦然一张苦大仇深的脸,控诉着自己为何要在雨夜出来受这个罪··好在夜路不长,很快三人就到了看关口,这里的规矩骆连是懂得的,刚要掏口袋,虞一就先从怀里抓了一把纸币,塞到领路人手中:“谢啦哥们儿劳烦你在外头等等我们,可能还得烦你跑一趟送我们回去,这雨太大啦”·虞一长相干净漂亮,还懂得给票子,领路的人虽然不贪这点钱跑夜雨,好在心思也纯善,摆摆手表示理解,这么大的雨天大家都不好过,相互帮忙罢了。
进门一看,这地方说白了就像村中的派出所,说他是村支书也不为过,虽然这么破大点地方,本身也不像个村子·管门的人见有人来,细细询问了,听虞一和骆连的描述,忙说有这么两人,却是在屋子里待着。
带两人进去一看,齐胜英和大飞都坐在一头炕上,衣物都换了一身,正在火盆前烤火,无聊得瞪着天花板·听到动静见是骆连和虞一二人,忙喜得跳起来,过来诉苦吐槽。
虞一和齐胜英是深交,和大飞虽认识时间不长,但对他为人也多少了解·这两位都不是故意去碰瓷的主,来龙去脉一听,才知道下午两人从码头回来,就去海市,赶巧肚子都饿了,就在鱼面店前吃了一碗,只是钱明明都付过了,店老板却非说这两位没有付钱,当时就争吵了起来。
后来两人争吵的当儿,期间竟是有好几个人当做吃霸王餐,趁着老板不注意都偷偷溜了·老板本来就气,这笔账一口气都算到了这两人头上·钱嘛本身不多,只是大飞和齐胜英都气不过,觉得这老板欺人太甚,咽不下这口气。
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到了晚间忘了时间,天下起大雨,才急匆匆往回赶,老板却不放人,不得不招来了看管口的人,好说歹说劝阻了双方,见天气不好,所以着两人先避避雨。
只是齐胜英没想到两人的手机都不约而同没电了,这才没了法子联系骆连他们··好在二人也自知这次添了麻烦,都很是夸张地哭冤了一场,再三道歉··虞一没有多大脾气,只是哭笑不得:“你跟村里的人争辩什么,有些弯弯绕绕他们想不明白,都是直脾气的人,你说两句软话兴许老板也就不追究了。
你这人心眼硬起来,牛角尖都给你钻破喽”·大飞也跟虞一道歉,虞一摆摆手说没什么:“我就是怕你们俩出事儿,这在外头不比在城里,很多时候不方便,没事就好,以后小心就是。”
大飞和齐胜英二人都和虞一是插科打诨的自家兄弟,对自家兄弟总是不多言谢,看着他身旁同样被淋得- shi -透的骆连,紧忙也再三抱歉··骆连跟二人点点头,也表示无妨:“虞一下午晕船,难受的厉害,晚上听说你们俩没回来,着急得雨靴都不穿就往外跑。”
明明起初- cao -心的都是骆连,见他把这份心此刻却推到自己身上,虞一忽然就因先前自己发的那通脾气而有些心虚:“没有,是骆先生比较担心你们·”·大飞带头笑了:“我说奇了,这又不是什么罪名,这么破点事儿你们俩还推来推去……哎,你们俩怎么怪怪的。”
八卦教主的嗅觉十分灵敏,瞬间就捕捉到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尴尬气息:“你们俩吵架了”·“没有的事·”·“还说没有。”
大飞继续没有眼色地补刀,“骆先生就叫你虞一,怎么你就老老实实叫骆先生呢,疏离又怪不得劲儿的·”·自打认识到现在,虞一没有刻意留意过称呼的方面。
但于他而言,骆连因为早就透露出他知道自己,所以对他直呼自己的名字,虞一也并不觉得奇怪,但自己要直呼骆连大名……心中还是觉得奇怪·实际两人的关系早可以省去这个称谓,虞一却像习惯了似的。
“走吧·”骆连拍拍二人的肩膀,“那边估计在等我们吃饭了·”·来的时候不觉什么,这会儿提着的一颗心放下来,的确觉得很饿。
虞一摸了摸肚子,给村口的人塞了些钱,人就这么放走了·临了大飞和齐胜英还嘟嘟囔囔,说什么钱还是给人捞了去,虞一气得笑出来:“行了,你还跟人都一般见识,你那桩事情本来就说不清,还想继续纠缠下去又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说这话或许是无心,骆连却微微仄头,用眼角瞟他,若有所思··虞一心说,自己当年受这天大的委屈时,怎么就没有齐胜英和大飞这刨根问底的硬劲儿,否则如今的格局该大不一样了。
·到了门外,雨还在下,寒气一阵阵的,门外的车果然还等着·只是来时就只能坐下两人,回去时更不可能一趟带下四人··虞一从口袋中摸出张一百,刚要往领路人手中递,被骆连一手压下了。
齐胜英和大飞都在掏兜找钱,如今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虞一在为他们花钱的·然而掏了半天,没有掏出几块钱,像是早上并没有带太多出门·骆连从皮夹中抽出一张一百,将虞一那张攥了一下,塞回他手心。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百般默契没有先上车,让两人先上车·虞一看着他们都坐好,又叮咛说:“回去别光顾着跟他们说话,和他们说一声我们接到的你,不用担心我们。
骆连的手机在他们那儿,也不用给我来电话,我们坐你们的下一趟车回·”·瞧着虞一认真叮咛的脸,骆连站在一旁神思微动·那本是出门时无意间的一句提醒,虞一却真的记在心上,还考虑周全。
齐胜英与大飞走后,两人站在屋檐下看着黑黢黢的夜,都没说话·片刻,虞一穿过空心的院,看管的人都躲在屋中,静悄悄的,像大雨冲刷的死夜·他沉默地走到另一头,推开门,于是就着高地看到远处波涛的海,虽说只是一个黑影,模模糊糊的看不到前方,心中却知道天亮的时候那是怎样的心旷神怡。
海风被雨压盖,气息也被潮- shi -的泥土掩盖,但虞一执着地站在屋檐下欣赏这片“夜海”,竟是说无数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骆连缓声靠近,低声笑着说了声糟糕。
虞一还是第一次听他话里带笑,转过头冲他挑了挑眉··他的眉眼是极干净的,因为被大雨淋过一趟,鬓角眉梢都- shi -透,更衬得脸色有种发透的白,眉目更出挑。
他这么看着任何一人,目光中就仿如落满星子,宛如夏夜中掠过头顶的风··“此时,此刻,此地,很想……”骆连一边说着一边退后几步,双手比做L,相互对接,框出一副相机的模样,眯着眼切割眼前的画面,把虞一和他背后黑乎乎的海圈进了画面中。
很想给他拍照,非常想··虞一站在风中,从骆连手中那正正方方的一寸中看他,半晌笑了一声··“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这么黑,胶片拍不出来的。”
“重要的不是成像的效果,而是一张照片背后内容的‘认知’,导致它有意义也更接近完美·”骆连认真说道,顿了一会儿又说,“何况,能拍出来。”
“你某些时候看起来还挺较真的·”·“你不也是”·骆连走到虞一身边,抄着手臂,两人便一起静默地看着远方。
“因该是此刻才对·”虞一笑着回答,狡黠地看着骆连,他露出自己的两颗虎牙,“此时此刻,此地·”·他们两人并肩在一起的画面。
骆连沉黑的眸子看着他,静静的像深邃的镜头··天彻底沉下去后,雨夜渐渐小了,变成延绵的小鱼·民宿里的香味扑鼻,红烧鱼和酸菜鱼早就摆上桌,热了又热,六个人总算在雨夜里凑齐了,各自动筷子。
虞一和骆连都去冲过澡,临着彼此坐在一起·虞一能闻到骆连身上淡淡皂角的清香——他应当是洗过后还抽烟,因此也混杂着淡淡烟草的气息··他转过头,专心致志低下脑袋吃鱼。
于是错过了骆连也继而投过来的目光··洗过澡的虞一整个人软软的,消掉了平日里那股张扬的犀利,显得竟有些乖顺·他眉眼淡淡,皮肤却因为热气而蒸腾得白中透红,煞是好看。
第17章 转变·兴许是夜晚淋了雨的缘故,要到睡时候虞一身上一阵阵发冷·骆连不知从哪儿要来的木盆,打了满满一盆子滚水,让虞一跳进去·虞一视死如归,打死不干,骆连也就不说话,抄着手靠在墙壁上,一手点了根烟,袅袅地从烟雾中看他。
虞一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觉得自己明明是冷,怎么又觉得像只熟透的虾子··眼见着水一点点凉了,虞一见骆连反而没有要走的意思,鬼主意一跳,将外套掀了下去,又脱了衬衫,一双眼定定地看着骆连,说不出的勾人。
骆连:“……”·他确实一动不动,但也没平日被虞一骚扰的恼火,他直勾勾地看着虞一,毫不避让,反倒让虞一有些心虚了··用力咬咬牙,他脱掉外裤,双手勾着内裤的边一就要往下拽。
心说这一下子就真坦诚相见了不成·之前还对他拒之百里,眼下就能淡定地站这儿看他脱衣··虞一心中虽吐槽的多,也大半是因为紧张·这一紧张就往骆连的方向投去一眼,就见骆连掐了烟,飞快从身后拿出一台相机来,对准这个方向就要按快门。
“你是变态吗”虞一大怒,条件反- she -一拨水面撩起一串水花打过去··骆连侧身往旁边一站,相机收都不收,虞一短暂地叫了一声,翻身噗通一下入了水,也顾不得自己是不是内裤都没脱了。
骆连这才好整以暇地收起相机,还冲他抬了抬一边嘴角··虞一身在滚水中一时间忘了烫,后知后觉一下子蹿起来,又觉得空气实在寒冷,不得已慢慢钻进水中去,一边大着舌头皱着眉喊烫烫烫烫烫……他没看见骆连忍俊不禁,摇了摇头。
在水中抿着嘴唇看他,骆连这才道:“以后不要作·有的是法子治你,知道了吗”·虽说淋了雨,受了寒,虞一那晚上却出奇的睡得安定,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天光才微亮,觉得心旷神怡。
转头一看,骆连却起得比他还早·兴许是早上冲了凉,骆连背对着他坐在另一张床边,脊背微微弓起,一只脚随意地搭在床边上·他只穿了宽松的收脚裤,背心,上身披了一件做旧的牛仔外套,整个人慵懒随意,有种剑在鞘中蓄而不发的力度感。
似乎今天终于要决定捯饬相机,手中抱着金属机械,任窗外的晨光镀光,那气度仿佛和手上露铜的老相机显得落拓又充满成熟男人沉淀的味道。·虞一翻了个身,将自己裹在被窝中,说话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略微的鼻音·他问骆连,一直忘了问你,今年到底多大了···仿佛对他的转醒并不意外,骆连专心致志地捣鼓着手中的东西,问,你觉得呢·看起来跟我一般大。
虞一说道··“比你大了快半轮·”骆连说到··虞一迷迷糊糊唔了一声,又迷瞪了一会儿·再醒来时,骆连已经不在了,他起身将自己收拾停当,去正厅和鱼粥。
昨天钓上来的两条鱼因为分量太大,一顿并没有吃完,直到今早红桑又熬了粥,众人喜闻乐见,都是吃得心满意足··这一夜过后,雨已经停了,或者说早就停了,剩下- shi -漉漉的海滩,和空气中清新的气味。
听说小葵和大飞早就出门采风,说今天村尾有户人家有什么丰收的庆典,私办的而已,淳朴而充满况味·晚一些时候,骆连和齐胜英,以及夏夭三人也要前去,几人都知道虞一昨晚身体不舒适,就问他还去不去。
今早一起,虞一只觉得耳目一新,连空气中都颇有空山新雨后的诗韵,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哪有不去的道理·于是明明三个摄影师和一个音乐人,出门时虞一却带上骆连给他的相机,四个人宛如一起出来扫村似的,整整齐齐地上路了。
那地方离这里并不远,也就十几分钟的脚程,相比起来,竟是比昨晚他们走的雨路还要再近些·夏夭似乎是觉得虞一脖子上挂个金属复古相机十分新奇,兴致勃勃地给虞一来了好几张,而虞一也任他,只捣鼓自己那台相机——他拿到才没多久,很多地方还有不熟悉的。
骆连在前面走走停停,这会儿的光线是最好的,他有时将镜头投向广袤的海,布景下压着层层叠叠的房屋,有时又投向蜿蜒而- shi -漉漉的街道,路边的行人,门口坐着的小娃娃,以及时不时出现在众人眼中,四五成群的海鸥。
到了地方,推开门,首先见到的就是小葵和大飞,两人脖子上带着耳机,还带着录音笔和笔记本,就坐在庭前的石阶上,时不时嘀咕两句,还和一旁的屋主说话·红桑听说几人来的目的,早就给他们安排好,跟这户人家打过招呼。
而当地人的民风淳朴亲厚,对外来之客也极是欢迎·这会儿见了四五个男人捧着相机进了院子,就知道是红桑口中的几位客人,笑着从小葵和大飞身边站起身,过来招呼。
骆连打头跟他们说了会儿话,虞一盯着他看,忽然问齐胜英:“他到底多大了”·“我以为你们很熟了·”齐胜英举着他那台大单反,激光炮似的到处扫,“老骆一枝花,快三十有二了,你赶紧把人摘了吧,我们都觉得他快熬成大龄男青年了。”
虞一才理解骆连说比他大半轮,恰恰就是六岁,不多不少·心中难免奇了,他怎么又知道我如今多大了·可转念一想,骆连连多年前他的事都知道,或许是机缘巧合,那么知道年纪也不算什么。
很快,庆典开始了·主人向他们解释,这个月他们丰收得很,每日出海顺利不说,打来的东西都是往常的两倍,所以这个月赚了不少,决定庆祝一下·又想留几人下来吃饭,但大家伙儿都吃过早饭,笑着婉拒了。
所谓祝福的仪式,实际上十分简单,就是一户人家点燃火盆,围着它将今年丰收的鱼啊,虾啊,围城一个圈摆着,然后搬个小板凳做在外围,聊天烤火,弄点吃的,吃完就喝酒,唱歌。
本来唱歌这个环节可以省略,毕竟是私人的活动,又不是全村人,所以一切从简,但今天院子里来了客人,亲朋好友也来了不少,不大的方寸之地显得十分热闹,众人就一起唱起歌。
如果在十万大山的深处,唱得一定是山歌,只是如今是在海边,唱得是出海时渔民祖先们流传下来的歌·大多取吉祥的意思,类似出海顺利,一帆风顺你,盆满钵满。
虽说用的是他们自己的地方语言,但多少还是能听懂一些·小葵和大飞早就拿出录音笔,随手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而齐胜英也开了录像的模式,抬出三脚架·骆连捧着相机,看似随意地到处走动,随手拍一两张,虞一却紧紧注意着他,知道他是相当熟练了。
毕竟胶片不像单反,很多半自动化的功能已经相当成熟·胶片每换一个地方,甚至镜头动一动,都需要冲洗测光,调整,要么是快门要么是光圈·骆连看似随意,每一下都能立马调整得当,看上去就仿佛在用全自动机一样随意,可想而知已经是相当专业且熟练的。
村民围着火聊天讲话,也给他们搬来凳子,六个人坐在更靠近外围的地方,虞一依靠着墙壁,有些不熟练地测光,而夏夭拿的则是半自动的胶片·骆连走过来靠在一旁,虞一得空问他:“你每一下调的那么快,怎么做到”·“天光明亮。”
骆连指了指上头,“试着把光圈调小,拨快门调节就行了·你的镜头是半自动,可以更快·”·“可我瞧着你的光圈是最大·”·“我的快门速度够快,高到三千二。”
骆连说话期间又是拍一张,“你不需要那么高·”·虞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骆连把他的相机拿过去看了看:“就剩下五张,拍这么快”·注意到他似是笑了一下,虞一疑惑:“有什么不对”·“以后就知道了。”
骆连重新把相机还给他,“胶卷还有带”·虞一从口袋里掏出两卷新的:“不过不会装,等下问你·”·骆连点了点头,走近了去拍村民放在地上的鱼虾。
虞一则若有所思地依旧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是不是错觉,从昨晚过后,骆连对他的态度发生了非常微妙的转变·说两人距离更近了,也不尽然·这一种变化,似乎在他昨天冲进雨中时就开始了。
可以肯定的是,至少骆连不再抵触他·这种抵触,本身源于虞一颇有目的- xing -的靠近,但现在骆连对他,虽说不上接纳,但也不会觉得被冒犯··想起刚认识这个男人时,连打探,窥伺他的任何都不被允许。
虞一笑了笑,悄然举起镜头,对准画面中间专心致志地那个背影,按下快门··第18章 双箭头·虞一在院里坐了一会儿就开始发呆,他此行无心采风,胶片也拍完了两卷,就坐到一旁去和看似吃完鱼虾的老头聊起天来。
他天生自来熟,生的模样又好,只要他愿意,就仿佛自带着和生人亲和友好的气场···那老头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想来并不是这户人家中的主人,穿着一双灰色的布鞋,披着藏蓝色的外衣,正抽着窄版烟。
所谓窄版,类似汉烟,都是没有滤嘴的,以前穷人家抽烟不讲究,抓点茶草用纸卷卷就抽,也就演变成后来这种窄板烟··虞一好奇得很,跟老头搭话,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老头虽带着些地方口音,但虞一多数还能听得懂,到后来老头就卷了一支递给他,让他试试看·也不是没有软硬盒的烟,只是抽个噱头·虞一抽了一口,当时呛得舌头发麻,咳了好几口,老人就拍着他的背大笑。
“我们以前村里人没几个抽烟,后来都知道这一带鱼水多,渐渐就有人搬到这边来·村口的那老李,就是有小车的那一家,还有红桑他们家,都是后来才搬到我们这边。”
他说··虞一微微笑搭话:“那你们这一户是相当久了”·老人回答:“应该算最早迁过来的,当初只有稀稀落落八‖九户人家,而且在这边搭个房子,只是图钓鱼省事儿,每次要在天黑前赶回原来的村子。”
他摇摇一指,海峡的东边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更看不到村落,虞一的目光却随着他的指尖追随出去,仿佛在那虚无缥缈的地方,却是有着和乐融融的千家万户。
·“说千家万户是夸张了·”老头摆摆手,“我们这穷土地方比不上城里,能有个千户人家就是相当大,很热闹·那时候来这边捕鱼,就算再晚,收效再不好,总也要晚上赶回去,有时候下雨,就像昨晚一样……但还是觉得回去就是家。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嫌麻烦,我老爹也常来这一代,就在后来跟随者一票人到这边建房子,买土地,到周六周日往城里跑一趟,出货·再后来有固定的人到这边收货,看上这边的鱼水,我们就安心打鱼,十几二十年也就这么过来了。
所以小伙子你看,事情再难,总比没有的好,只要想做,认真做,总有一天也能混出点名堂来·”·虞一思索着老人的话,笑着点头,又从口袋里抽出自己的烟递给他,上好的玉溪。
男人似乎就是这样,不论境遇再如何不同,是不是一路人,一根烟,一瓶酒总能拉近关系·或许一辈子见过一面,喝过一次酒,抽过一次烟,也没有成朋友或别的什么,但彼此听了对方的故事,日后偶尔静下来能想起,又何尝不是缘分·他没有多问老人为何不是当家的,又为何只是默默坐在角落中,这是人家里的私事。
虞一只是想他的话,他不似城中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更没有复杂的生活·他们的生活十几年如一,用外人眼光看来几乎单调到枯燥·可老头的话讲一句是一句,在虞一心中留下了痕迹。
话虽糙,但理不糙,只要愿意,只要想做,认真做,不至于混不出名堂来··而自己的混不出名堂,真的全都怪罪于以往的那桩事情吗不论当年的自己是否真的爱着宋琦,在这件事上,他真的尽力,真的认真思考了吗·否则怎么会就骆连一个局外人,都看不过,对他说,让他尽早起诉呢·虞一脑中走马,思绪却又渐渐被滔滔不绝的老人拉了回去。
再来后,又聊了一会儿,有人叫老头的名字,老头便掐了烟,起身过去了··回过头,见夏夭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不说话·虞一心里有- yin -影,见了夏夭笑眯眯地这款神情就心中不好,当即挑了挑眉,询问。
夏夭说道:“你不跟去采风,照了半天的相,现在跟这里蹲个马扎一蹲就是一个多小时,我都怀疑你是来找素材写东西的了·”·“什么素材不是素材,音乐,摄影,故事,实际上不过是一回事。”
虞一混不在意地笑笑,起身时发现腿整个麻掉,几乎不能走路,抽着笑嘶了几声,才发现自己是真的聊了很久··太阳已渐渐到正午,阳光炙热,可风却凉,一冷一热,反倒让人觉得十分舒适。
环顾四周,小葵和大飞已经不见了人,夏夭说他们俩又去逗狗了,齐胜英则回去取航拍的工具,说想来一张海村的俯视图·骆连呢·“都走了,别看了,陪你夏哥哥回去吃点东西。”
夏夭揽着虞一就往回走··说是回去,其实在陆上也耽搁了不少时间,毕竟夏夭也是一名摄影师,他拍照的姿态相较于骆连,那可就夸张多了,可谓是相当多的戏。
于是一路上看到好的景致,虞一就要停下来,看夏夭凹着稀奇古怪的造型,为的是用一个好角度咔那么几张·最后夏夭脚步一缓,他就自觉地停下来,也跟着拍·举起相机却又想起来,胶卷已经拍完了,还没有换。
夏夭帮虞一换了胶卷,拿着相机左右瞅了瞅,稀奇地啧啧:“我刚才就想问,这东西是老骆的吧他看自己的相机一向跟宝贝似的,也就我跟他这么久的交情能借出来,你小子有点厉害——果然脸长得好。”
“这他妈关脸什么事儿,我是刷脸刷出来的吗”虞一气笑,夺回相机试了试测光,又说道,“我看你一天到晚也闲得很,同样都是摄影的人,怎么就跟骆连差别那么大呢”·夏夭似是拍累了,这会儿也不想继续,将镜头盖合上,双手交叉在脑后,大阔步往前走:“我可不是他。
你看他一天到晚诗情画意的,其实他忙得很,只不过他这人及其自律·你和他住一块儿也发现了吧,这几天没有比他起得早过他虽然比我忙,但每天总能忙里抽闲腾出时间做各种各样的事。”
虞一跟他比了个打住的手势:“一开始就觉得你不对头,怎么对着我老讲他的事情”·“是我乱点鸳鸯谱了吗”夏夭回了一个媚眼,“没有啊,你就是对他感兴趣不是,干嘛欲迎还拒。”
虞一并不是欲迎还拒,这几天他并没有太多和夏夭单独谈话的机会,大部分都和所有人在一起·所以当初骆连对他说,关于以前那个摄影师就是夏夭的事,他还没抽出时间单独问他。
眼下是个机会,就想把话题往这上面扭,但看夏夭的样子,却并不急于跟虞一摊牌··估摸着骆连的- xing -格,跟自己讲过夏夭的这件事,估计后来也没跟夏夭提起过。
所以夏夭兴许到现在还认为,自己对他的事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自己以前与他有什么交集·也许以后有朝一日,忽然就拿出来给虞一扔个炸弹也未不可能·虽然和他像是的时间不长,虞一也大致了解夏夭这种喜欢制造‘惊’喜和看人出乎意料的小趣味。
·“看来你也比较对骆连感兴趣”虞一调侃道··“我”夏夭夸张地大笑三声,“没有的事儿,我们俩熟的可以当亲戚啦有人对我们老骆感兴趣,这事本身我感兴趣才对。”
“被你绕进去了·”·“绕进去就对了·”夏夭转过身来,面对面和虞一说话,倒退着走,“之所以和你聊,是因为我觉得……嗯,只是我觉得,你可能感觉不出来,老骆对你确实有点不一样。”
虞一放慢了脚步,嘴角噙笑:“哦怎么说”·“悄咪咪给你透一下·”夏夭对着虞一勾了勾手指,要多少女有多少女。
虞一面无表情地贴近他,听他说:“到时候老骆回去洗片的时候你跟着,就晓得了·”·还没有回话,夏夭紧接着捂着嘴“哎呀”了一声,瞪大眼,何其无辜。
虞一顺着他的视线往回看,骆连站在两人来时的路中,他们相互隔了十几米·可能是觉得热,他两袖都撸到肘部,微卷的发随风,目光静谧··他手中还稳稳地端着相机,镜头冲着这方。
虞一沉默了片刻,笑着上前··最后,还是三人一同回去的·因为时间尚早,所以几人匆匆吃了饭,说要到海滩边走走·虞一因为早上有些热,换了一身短裤短袖,清爽随意,蹬上人字拖即出门。
·因为心情不错,他到了海滩上就撒丫子踩着浪花跑,活生生一副撒野的德行·至于相机,早就扔给夏夭,他转身就和骆连到礁石上拍照去了·齐胜英玩航拍玩得起兴,又是拍海又是拍远处的礁石,小葵和大飞则向来一国,蹲在- shi -透的沙滩旁堆起了沙。
小葵还跟大飞讨论今天听到的几首儿歌,其中还有渔民们自己衍化过来的,何其有意思……六人和乐融融,是亲所未有的放松惬意··虞一玩累了,就干脆摆大字躺在沙滩上,让海水一浪浪漫过他的脚,小腿,大腿,整个后背清凉一片,也不顾下半身都- shi -透了,眯着眼望着澄蓝的天,觉得胸腔中充满日照,冰蓝,与海水的气息颜色。
这里远离一切纷扰,朴实简单,没有宋琦,没有宋天勇,没有和工作室夜以继日的加班,也没有网络上那些流言蜚语,他喜欢极了··他静静躺着,让阳光打在眼皮上,温热一片。
但没一会儿觉得若有所感,渐渐睁开了眼·他的正上方,镜头从正上方对着他,仿佛能洞悉一切·在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骆连的快门声也响起·镜头背后是他淡淡的笑,和一如既往英俊的面庞。
第19章 回归·当天晚上,六个人围着火盆打扑克,顺便问红桑要了两瓶当地的啤酒,尝个新鲜,欢声笑语不亦乐乎··红桑也笑,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坐在六位客人的身边他,听他们将自己的故事。
讲九曲十八弯的十万大山,讲那里山民的故事,也讲这几日在渔村遇到的趣事,讲海市,也讲他们自己灯火阑珊的繁华城市·他们聊艺术,聊摄影,聊音乐,像任何有志而充满热忱的青年人。
青年的气息多好啊,红桑穿着枣红色的裙,堂堂的火光映照在她脸上,显出些许向往之色··或许是夏夭先发现了角落里的红桑,又或许是小葵,大飞,他们于是拉红桑一起聊天,天南地北的,讲自己的经历。
然而红桑有什么可以讲的,她的一生,虽不像城市中的年轻人总充满了各种忐忑,却也乏善可陈,喜怒哀乐都显得比这群人要平淡许多·于是她聊他们家,聊她的丈夫,聊村里的大黄狗生下的第一窝狗仔。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几人也听得津津有味,这让她的脸更红了·这几人中,要说她最喜欢谁,就是那个皮肤白净的年轻人,她听过他们叫他小鱼·他的眉目算不上惊艳,当然在红桑眼里,她觉得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俊俏的男人。
最美的是他的眼睛,嬉笑怒骂之间,流光婉转,活络得仿佛一条溪水,充满灵气·而红桑也是极会看人的,他瞧到虞一的目光总是投向他一旁的那个高大沉默的男人,那个男人头发微卷,虽不说话,却也并没有令人有不近人情的冷漠,而是一种安静的沉和。
真好啊,她想··虞一当然是没有注意到红桑的眼神,今晚他喝的有点高,晕晕乎乎总忍不住去看骆连·偶尔,只是偶尔的,他投去的眼神也能恰好和骆连对上。
后来也不知几点了,众人都要回去睡觉了,他的脸上还是滚烫的·余光看到骆连起身,他抬手就拽住他宽大粗粝的手掌··堂堂的火光在骆连脸上勾出一道金边,软和了他面庞过于硬朗的线条,竟莫名生出有几分温柔的错觉。
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发觉骆连并没有甩开他的手,看他的目光像看一个醉鬼,虞一大着胆将脸贴到自己拽着的,宽阔的手背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好热啊·”·骆连只当他喝醉了,又要闹。
虞一听到他叹了口气,蹲下身一手夹住他的肩膀,一用力,虞一便整个人站起身靠在了他怀里·他们本已经是最后离场的人,虞一的眼角一瞥,却看到了站在一旁,呆呆看着他们两人出神的红桑。
迷迷糊糊的,他对红桑笑了笑,红桑立马害羞地低下了头··进了房间后,虞一只觉得困倦感接踵而来,他是很想跟骆连闹一闹的·他看到骆连也喝了酒,说不定不会像平时那么刀枪不入。
然而骆连扶着他坐在床上,一掀被子盖到他身上……确实是刀枪不入的样子··虞一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小,然而在一片静谧的夜里,骆连却听清楚了。
他说,谢谢你··第二天一早,虞一起身觉得身上有些酸痛·他们下午从海滩回来,又去爬礁石,他上蹿下跳的,活动了一整天,身体竟久违的有些酸痛··骆连已经不在房间了,但他看着天光,还以为自己跟昨天起的一样早。
走到厅中一看才知道,已经是下午了·骆连和夏夭,以及小葵大飞一等人又出去采景了,昨晚只有虞一和齐胜英喝得多,早上叫了他们俩一声,见没有反应,四人就把他们留在屋里睡觉了。
虽然少了四人有些空落落,虞一也难得休闲,手机充上电放音乐,他就坐在廊前看天·后来又不知怎么的睡着了··时间过得很快,这段行程也接近尾声。
虞一想,当初和骆连他们出来当真是个英明无比的决定,只是明天就又重新回去了·一时间,脑海中又跳出宋天勇以及宋琦的脸,当即不胜其烦,叹着气开始虐待手里的树叶。
·齐胜英见了,上来跟虞一并肩坐着,询问他怎么样··“还能怎么样,他们恶人先告状,还要和我来签霸王条约·我一个没钱没势的过气音乐人,能有什么办法硬拼都……”说着摆摆手,一副也罢也罢,满脸烦躁。
齐胜英有些担忧地看着虞一,他是为数不多知道当初虞一和宋琦那件事原委的人·看上去宋琦才像是受害者,当初有多少粉丝拥护他,心疼他,就有多少粉丝谩骂,诋毁虞一。
实际上,虞一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他实在不忍心看自己的好友遭遇这样的磨难,尤其是如今这件事要真被宋天勇挑到风口浪尖上,当初那波舆论定是要卷土重来一次的。
当然,从道义上来讲,齐胜英也看不过宋天勇以及宋琦咄咄逼人的小人行径,实在令人厌恶··“或许……夏夭能够帮你·”·“嗯”虞一撑着脑袋侧过头。
齐胜英犹豫着开口:“你不是说过,当初夏夭那场声色犬马的展览,你是在其中帮忙的吗况且这件事既然老骆知道,显而易见夏夭的态度一定是心存感激,并且从未忘记过你。
如今他要是知道你有这样天大的困难,以他的财力和在摄影界的名气,说不定能帮上一些·”·虞一听到一半就连连摆手,到齐胜英讲完,他才说道:“挟恩图报一样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况且夏夭自始至终都没有跟我提过当年的事,也许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有这么一个新的开端,少一层复杂的关系会更好。
不管怎么说,既然他没有提,我绝不能主动做这个提起的人,否则我成什么了”·齐胜英撇着嘴想了想,说了句也是:“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任由宋家人这么猖獗吧连你这样没名利心的都能利用成这样,手下还不知道戕害了多少艺人,想想就觉得恶心。”
·“我虽没有名利心,当初却也是爱欲熏心·”虞一笑了笑说道,“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律师已经请好了,就算多花些钱,我也要让他们知道我绝不是块软骨头。”
嘴上是这么说,但心中却又想起那天骆连对他说,我建议你,尽早起诉·他的声音就像带着某种魔力,久久在虞一心中萦绕不去,让他本想息事宁人,只求自保的心中,久违的多了一份反抗的力量。
最后一天启程,六个人收拾好东西,重新上了车·虞一依旧是开在骆连的那辆枣红色车后面,但这次夏夭和齐胜英与他一车,小葵和大飞则与骆连一车·他们中午启程,预计差不多晚上能到,刚好六个人还能找家餐厅下馆子,吃一顿然后欢欢喜喜散场。
车开出去两小时,虞一就有些心神不宁·尤其从手机恢复信号开始,就简讯声叮当不停,连着未接电话,以及邮箱的声音·他有些烦躁,也有些心不在焉。
这一车中只有齐胜英知道虞一在烦什么,这些简讯和未接电话,以及邮件意味着什么·他从后座拍了拍虞一的肩:“靠路边停下,剩下的我来开吧·”·这话体己,虞一也没多抗拒,捏了捏鼻梁说:“辛苦你了。”
“自家兄弟说什么辛苦,下次再给我当一次模特呗·”·两人换了之后,虞一就爬到后座,捏着手机开始看·短信有宋琦发来的,徐霞发来的,以及工作室的为最多。
因为内容太多的缘故,他走马观花地一条条往下看,眉头则是皱得越来越近·在一旁闲来无事的夏夭都注意到他身上- yin -郁的那股气氛,轻轻拍了拍他的膝头:“我说,你没事儿吧怎么瞧着像触了什么大霉头,老骆拒绝你啦”·“你别烦他了,他最近麻烦事儿多。”
齐胜英在前面开着车还不忘帮衬虞一两句··谁知夏夭反倒起了兴趣:“怎么啦,说来听听虞美人谁不看三分薄面,谁这么烦人,男的女的,我帮你去睡了他”·瞧夏夭恶狠狠而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虞一忍不住揉着眉心破功,还是笑了:“你可真能,放心,要哪天某个省国家院的领导惹了我,一定让你得偿所愿。”
夏夭舔着脸厚颜无耻说,这就对了嘛,肥水不流外人田,又问道:“晚上的局你还去不要不然吃顿好的,大家伙一起给你想办法”·虞一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不,我晚上就不去了,你们吃得开心。
有些事情,我还是要先去处理·”·第20章 约定·当天晚上,虞一行李刚放下,就主动去约了徐霞·一份正式的律师函正躺在他的邮箱中,而他之前联系的律师也约到了这个周末。
以后的事情身不由己,一切都会变得复杂起来··“我不想再见他们宋家人·虽然我对你从来没什么好感,但相对比起来我还是选择和你见面会好些·”虞一一双筷子心不在焉拨拉着盘子中的青菜,“徐小姐说说看,这损招定不是你想出来的,你当初巴不得我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干涉宋琦不是吗”·“的确是宋天勇的意思。”
徐霞抄着手臂坐在对面,一动没动,静静观察虞一,“我听说你这几天还和朋友一起远行出门了,就一点不着急这件事,你要怎么处理”·“别说的好像自己是个局外人一样。”
虞一喝了一口汤,砸吧砸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问心无愧,不吃你们先发制人这一套·律师我已经请好,请你通知宋先生,我本人虽没什么钱,但是不论是借,贷款,还是怎么样,这场官司我奉陪到底,绝不说一个不字。
我和当年已经不一样了,如果这一次依旧妄想用你们公关的那些伎俩——用流言蜚语压倒我,恐怕是异想天开了·”·他在盘子中翻了翻,毫不客气地将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走了:“你告诉他,如果他有时间跟我耗,我就耗到底。”
“恕我直言,这是下下策·”徐霞抿唇看了他半晌,开口说道,“一直以来,虽然你对我有恶意,我对你却没有,当初我看似冷眼旁观,实际上谁不为你心寒呢宋天勇的- xing -格我了解,这种事上他真的有死磕的本事。
他的要求的确很过分,但对你也并非百害而无一利的·至少你可以在娱乐圈中换个身份和名字,重新做起,不管怎么样你是幕后音乐人,总有办法东山再起·”··“你把我想得太简单了,徐小姐。
不要拿你对待艺人的那一套来对我,没有用·首先,我不是一个艺人,我是幕后音乐人·音乐人的意思你懂吗”虞一掀起眼皮,定定地盯着徐霞,他的目光在此刻仿佛有某种穿透力,“如果盼着挣钱,盼着商业包装,我当初也不必走艺术这条路。
更不必当一个幕后音乐人·宋天勇的行为,从头到尾都在挑战我的底线,恕我不能容忍·”·“可是你……”·“好了。”
虞一拿起纸巾擦擦嘴,示意徐霞打住接下来的话,“话就到这打住吧,宋天勇那边绝没有妥协的余地·”·他站起身,从钱包中掏出两三百块压在碗底,挥了挥手,一声再见都没有。
徐霞望着他的背影出神,虞一却在快走出门口时略略停住了·他回过头:“你大可以还转告他,这辈子,我不会再为他的人写哪怕一个音符·一个音符都不会。”
第二天一早,大飞亲自登门拜访了虞一·虞一迷迷糊糊地还没睡醒,穿着一身睡衣在家中晃荡:“这么早什么事儿啊”·“昨晚你没去太可惜了,我们去了一家新开的川菜,巨好吃。”
大飞叨叨逼说着,一边把豆浆油条煎饼果子放在茶几上,“喏,早餐给你带一下·”·虞一说了声谢谢:“一大早这么正经,到底是什么事儿是不是胚子的事又有进展了”·“你聪明你聪明。”
大飞咬开一袋豆浆,“我打算听你的,把这件事上报到制作组以及投资方去·毕竟非同小可·但是我查了那个人的底细,他多年前当过你的粉,而且还跟你是高中同学,这些事我查得出来别人也查得出来,不知情的人肯定认为你以前得罪过他,他这是冲着你来的。
那样的话,对你在组里的地位实在不利·”·“我哪有什么地位·”虞一笑笑,走进洗手间洗漱,“说白了我个体户一个,不就是跟场子乱跑。
我当初能看中这个电影组也是有原因的,再说了,咱们现在制作已经接近尾声,我也快走了,没什么怕影响不影响的·”·“你要走吗”大飞的话题显然一下子被虞一拉了过去,“我以为你会留下来。
很多跟着组的人因为很适合制作室,基本上跟一期就可以决定留不留下来·我以为你在这儿也挺快活,显然制作商那边也对你很满意,如果没有这件事,八九不离十你肯定会留下来。
我跟小葵都是这么留下来的,还是同一期·”·“留不留不一定,但打一开始我是肯定没想过的·再说吧,以后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机会,不一定这个就是最适合我的。”
虞一用手抓了抓头发,稍事修整,又换了套衣服才出来,“这个人冲不冲的我来,就看当初宋琦的那件事是不是也是他干的·虽然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但我怎么就有种微妙的第六感呢……”·“你的第六感基本错不了,比我和小葵可敏感多了。”
大飞撞了一下虞一的肩,“那你打算怎么办,你现在到底是想不想我通报上面啊”·“先等一等吧·”虞一一手揉着额头,满脸十分肉疼,“我现在宋琦那边的官司都焦头烂额,后天还要去见律师。
你说你查到的那个人先给我留着,我打算亲自去问一问宋琦·千算万算想把他绕开,没想到最后在这儿等着我呢……”·“没关系,我瞧着你最近恋爱挺顺利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大飞很是同情地拍拍虞一的肩膀··“我什么时候恋爱了”虞一苦笑不得,“你个八卦教主又哪儿听来的消息·”·大飞咦了一声,十足的不可置信:“你跟骆先生不是在恋爱吗那啥,我看你俩凑一块的气氛,跟别人完全不一样。”
“我谢谢你了,求你千万别再关注我·”虞一三下五除二把大飞带来的早餐都解决掉了,“你查到的那个男人照片发我一份·对了,名字问到了吗”·“问是问不到了,但我托人查到了。”
大飞把口袋中的照片往桌子上一拍,翻了个面,背后仨大字——李晟军··大飞走后,虞一翻来覆去地看手中的照片·他忽然起身,翻箱倒柜地找高中时的毕业手册。
因为当时他也参加过一段时间摄影组,虽说这方面他拿不上台面,但确实也留下过一些照片·这些东西都被他整理在资料夹中,和高中的毕业手册夹在一起··虞一在一旁翻箱倒柜,摊得满地都是东西,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响了声。
他当是垃圾短信,没有回复·后来他在查看手册时,手机又响了一声,他也没有理会··手册是找出来了,只是他看了自己拍的所有照片,并没有这个叫李晟军的人。
而且他还拿着放大镜逐一对照了他们那一届的毕业合影,依旧没有找出和这个人相似的面孔·刚开始虞一还当这么多年过去,人的容貌肯定会有很大的变化,然而当他拿着放大镜看了三遍,并且有了头晕眼花的趋势后,终于确定这个人至少在他的毕业照中没有留下合影。
那么这么说来,要么他那天缺席,要么他与自己不是同一届·如果是后者,那虞一认为两人更没有理由有交集·难道他觉得对方是冲着他来,纯属是想太多·可是,真的有这样的巧合吗·挣扎半天,他还是决定给宋琦发一封邮件,与他当面问问李晟军的事。
虽说他与宋琦已决定形同陌路,当初那件事也过去许久,现在追问细节于事无补,况且也不一定真的能打探到什么,可这毕竟和他现在的团队关联,甚至和他的以后也会有关联。
独自静思良久,虞一拿起手机··然而屏幕一亮,上面竟显示着骆连的来讯··虞一第一反应是自己眼花了,然后又忙点开,发现真的是骆连发来的信息。
这个几乎不怎么用手机和移动设备的骆先生,竟然主动给自己发消息,这可是个不小的惊喜··骆连微信中说,他要洗照片了,问虞一,他拍的胶卷要不要他洗·紧接着是一个问号。
想来就是刚才他查看手册手,第二声讯息,是骆连无声地询问···“惜字如金,多说一个字会死吗”虞一一字一句地说,并且一字一句地打到对话框中,发送后又打了一句出去,像自问自答,“不会,但会浑身不爽,是吧。”
虞一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越来越高,想了想,终究是觉得不妥当,于是一连撤销了刚发的那两条··“忙,下周三可以吗,等等我·”·这回他没有大意,捏着手机心心念念地等了半天,对方却没有回复。
气得虞一甩手机整柜子,决定以后还是自己忙自己的,不要专门等谁的短信和电话了··这天他睡得格外早,睡之前还躺在床上差了不少关于公诉的资料·有些有用的他甚至整理下来,等明天做参考……明天,明天还有更忙的事情。
他要将自己当初的那些音乐,创作证据,以及事情发生后的诸多不好影响,和当时宋琦的公司跟他私下交涉的证据全部整理出来,好在和律师见面时全部提供最全面的资料。
而另一边的骆连,在忙完之后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后才看到手机上的信息··屏幕上仍旧显示着虞一撤回的那两条,但打开微信,信息框中显示的却是消息已撤回。
骆连抿着唇看了片刻,对着床头的镜子模仿虞一发信息时的语气:“不会,但会浑身不爽·”·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还真像自己平时能说出来的话。
“好,等你·”他回道··可记得守约··第21章 再回暗房·虞一果然带着他全部整理好的资料去见了律师··请来的律师姓金,在业界中也小有名气。
饶是如此,他来回翻看虞一给的资料和证据,也是频频沉默抿唇,到最后看完了合上推给虞一,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些就是全部了吗”·“我是第一次打官司,很多东西不懂,金律师如果有什么特别的需要可以跟我再列清单。
但关于事件的所有证据都在这了·”虞一徐徐回答,“是……很难办吗”·“这种官司的界限很模糊,尤其事情又过去了这么久。
恕我直言,如果当初真的如虞先生所说的一般不差,为什么当初不狠狠心走法律渠道呢”金律师抬了抬眼睛,礼貌地问道·即使如此,虞一还是能看出他眼底的不解。
别说是一名严苛的律师,就是在如今的自己看来,也确实同样的疑惑不解··然而虞一想了想,还是微笑答:“这个圈子本就是黑白难分,是非难辩的名利场。
金律师从业这么多年,应该也不少打过官司,最明白其中的门道·当初的我想,就算为自己开解,宋琦的身后站着那么多人,关乎到所有人的利益,我的身边却无一人,又怎么能有信心打赢这场仗呢”·金律师不动声色地打量虞一。
他在接到案子时就听说过这桩案子的- xing -质,也知道虞一此人·只是如今一见,并不像如想象中怯懦且被爱中冲昏头脑的人,反倒看上去不卑不亢,有条不紊·听闻虞一的话后,又不免觉得可惜,他虽三言两语描述当初,金律师却能想象到虞一彼时孤立无援的愤怒和消沉,想想这样一位有才华的佳人为此陨落,难免令人扼腕惋惜。
“看来虞先生如今身边是站的有人了·”他微微一笑,情绪归情绪,金律师还是说道:“我直说了,这场官司就是如今来打算,赢得机会依旧不大。
就如你所说,是非黑白,界限难定,尤其是这样版权问题,还掺和了娱乐圈名利浑水的案子,连审判人都觉得头疼·”·“我此次来,知道风险·”虞一颔首,听闻金律师头一句玩笑话,脑海中却又浮现那日骆连对他说话的神色——我建议你,尽早起诉。
虞一微微有些晃神··“虞先生”·虞一这才发现自己跑神了,眨眨眼不好意思笑笑:“啊,不好意思·”·“我是说,就算有可能打赢,估计也需要反复地审查,很有可能是一场长期战,资金方面……”后面的话就不好明说了。
“金律师要是能有一定把握,资金方面我可以坚持·”可以坚持,而不是没问题,言外之意就是自己也没有信心··律师最怕听到这样的话·虞一如此一说,也就意味着这场官司有可能名利两空,对于律师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桌子对面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起来··最后还是金律师开了口,询问了一些关于当初的细节,让虞一有机会也可以记录下来,简明扼要为主,也好为以后做准备。
虞一点头应了,两人也没再多说什么,客套几句之后,相互礼貌道别··金律师走后,虞一有些头疼地掐着自己的鼻梁往后靠坐·他休息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哄哄的,才缓慢地收拾东西。
虽说决定是下了,真正实行起来时才发现实行的困难·他刚才撒了谎,当初并非是没有信心,而是压根没有打算去告宋琦,而如今呢,如今有底气,也敢于面对,信心却大大不足。
就先不说能不能成事,光是资金方面他就很头疼··这几年他说是一直在做音乐创作,大大小小的活儿也没断过·音乐创作人的钱不会少,可要说拿得上台面挣大钱的实在没有。
说好听点他是个体户,自由音乐人,说难听点也就是这几年他都是空窗期··空窗期,没有稳定的工作和好的机遇,也就意味着没有大笔的资金和存款,光是生活就令人心力憔悴,如今再加上打官司,实在是够呛。
和大飞他们工作室的合作已经接近尾声,这几天除了忙这件事,他往制作室也跑的更勤了·毕竟,虞一希望自己的每一份作品都是诚心实意地完成,容不得半点虚假敷衍。
虽然很累,但也接近结束··只是说来惭愧,对目前的虞一来说,与其说期待成品,不如说更需要的是自己那一笔占据六成的制作尾款··走出约好的饭点,他想了想,还是从口袋中掏出大飞给他的那张相片。
他的手在相片上蹭了又蹭,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摸出手机给宋琦发了条信息··讯息的内容很简介,几月几日,某地,几点见,有事详说···对于宋琦这位大咖的明星,如今他是再也不担心约不出他来了。
他来了好,不来,他也随意·早就没了当初孜孜等待的心··将照片重新揣回兜中,虞一抬手遮挡有些刺眼的阳光,大跨步往前走去··时间一眨眼就到了周三。
虞一当然没有忘记自己和骆连的约定··说是约定其实有些矫情,只是对他自己来说,在这忙得不见天日又烦的不理昼夜的几天来说,和骆先生的会面绝算得上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悦的喜事。
因此他提前安排好诸事,穿了件骚得不行的橙色卫衣,黑色耳环,出门了··回想起之前几次见骆连的形象,这一次虞一可谓是在形象上有了重大的改变·他本身就是青年人,认为自己十分精力,但因为忙碌的音乐人身份,他早就习惯了衬衫搭配休闲裤和外套,什么场合都没毛病。
其实就本人来说,他是十分活泼的- xing -子·大学没毕业那会儿也偏爱扎眼艳丽的颜色,后来- xing -格慢慢沉稳下来,挑颜色的眼光也就沉静了··今天穿着橘黄色的卫衣,连心情都随之焕然一新,如同蹦蹦跳跳去恋爱的少年人。
到了骆连的工作室,虞一见门又是虚掩着的,见怪不怪·吸取上次的经验,他大咧咧在门板上拍了两下就进去了··谁知刚一进去,就愣住了··骆连正在客厅——或者说,摄影厅中换衣。
- yin -天,房间没有开灯,只有影棚柔光的光线打在骆连身上·他依旧穿着宽松的工作裤,上身却赤‖裸,在柔光下突显宛如理石般坚硬又细腻的质感,线条奔流而下,腹肌分明。
骆连抬手躬身的动作间,拉扯出诱人的弧度,一张一弛,奔放,原始··他手上正撑开一件宽松毛衣,套头一兜,一脑袋微卷的发松散开来,于是骆连甩了甩头,又抓了一下,转眼才看到刚进来的虞一。
被他荡过来的黑眸一盯,虞一心中瞬间一池水都漾了开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少年情怀总是诗··这一刻虞一仿佛觉得这句矫情到不着调的台词,竟出奇地吻合此时心境。
其实骆连换衣服很快,一切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而已,但在虞一眼中每一细节都放大放慢,如此富有镜头感和张力··于是从骆连的角度看过去,虞一正抄着卫衣口袋看他,正大光明当一个偷窥者。
当然除了瞳孔紧缩,内心震动以外,看上去反应还不算太大·相比起来,骆连从容淡定地多,他随手把换下来的衣服扔到墙角的衣篓中:“来了,换鞋·”·嗯竟然有鞋了·虞一低下头,果然墙边一侧码了整整齐齐一排鞋。
“骆先生这是开始接活了看来过来工作室的人也挺多·”虞一哈哈笑着扯了扯卫衣的带子,以缓解内心细微的紧张感,“我穿哪双”·“随便。”
骆连挑了挑眉,并没有回应虞一的用词不当,“胶卷带来了”·“就几卷·”虞一换了拖鞋,趿拉着往前走··伸出手,白净的手心上窝着几卷复古极的胶卷,竟显得有些赏心悦目。
骆连垂眼盯着他手心看了一会儿,才说:“过来吧·”·虞一本以为他是要带着自己去洗胶卷,却发现骆连伸手把那几卷揣兜里就不吭声了,在他前面几步走着。
不知为何,虞一觉得今天的骆连和平时也有不同,具体是哪里一下又说不出来,来回在身后打量了他几遍,才恍然大悟··前几次见骆连他都是一身深色,率- xing -随意,今天身上却有了颜色,浅米色的V领毛衣,衬得整个人有了些暖色调,又是明亮得,瞬间就温暖起来了。
心脏悄悄跳动了两下··虞一想起自己来之前也特地换了衣服,因为心情明亮·那么骆连换衣服的时候,在想什么呢·也许只是巧合吧。
他低头笑笑,心中骂自己戏太多,真不老实··骆连当然不会注意到身后虞一的一大串加戏,在前面穿过走廊和洗卷室,来到了大暗房·所谓大暗房,和一开始虞一见到骆连时,闯进去的那间乌漆嘛黑的暗房不同,而是暗暗地发着茶红色的光。
房间中央有一个流水台,上边放满大大小小的药水杯和洗片塑料盆,流水台尽头是一掌深的水池·水池是正方形的,其中有活水在下头流淌,而水池之中铺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照片,黑白分明,光影分割。
他们悬浮在水面上,轻缓地流动,旋转,像白云漂浮在天空上,在水槽底投出清澈的影··那些照片清澈,流动,平静地沉浮··虞一在那些照片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渔村无言地屋檐下,道路的尽头,淋成落汤鸡的自己,跟渔民说话的自己,神采奕奕的自己,沉默抽烟的自己,明灭咫尺··第22章 洗片·虞一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水池中数张自己的照片,沉沉浮浮,打着旋,心情复杂。
比起之前齐胜英给他拍的那些,骆连洗出来漂在水池中的全是黑白·凑近了看,发现昏明分割,拥有出奇的艺术质感··仔细看去,池子里也有齐胜英,夏夭,小葵和大飞,渔民们的身影尤其多。
但这些都和他的不同,具体是哪里不同,虞一又说不出来·后来他明白,其他人的身影,对骆连来说都和渔民们相同,他们进入画面,就成为照片的一部分,成为他艺术的一部分。
但虞一不同,他是独立的··比起其他人的照片,他的那些更像是特写··当然,后来虞一琢磨出味道来时,他也没明白骆连究竟是从那时候就已经对他有了心,还是下意识的拍摄。
但不论哪一种,至少骆连确实注意到了他·虞一牢牢抓住了骆连的目光,才能得到他的那些快门··若隐若现的,虞一想起夏夭那天对他说,等骆连洗照片的时候去看,就明白为什么说骆连对他不一样了。
他的的确确感受到了不一样,却还不知这种特殊来自于何处··几乎在那个瞬间,虞一都要以为骆连是想故意展示给自己的了·他是在表现什么吗,他是想诉说什么吗比起虞一的忐忑不安,骆连显然更加坦然,他一手撑着水池,微微弯腰:“之前你要的,洗出来都给你一份。”
·胸腔中狠狠跳动了一下··虞一瞬都不瞬地转头看着骆连··察觉到他的目光,骆连也垂下眼皮看着他,用眼神询问··暗房中的光是很暖的茶红色,很暗,但足够看得清对方,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
并且虞一在这样的灯光下,发现一切的东西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灰度,甚至无法判断出颜色·在这样的灯光中,骆连的米色毛衣甚至比他的亮橙色显得更浅一些··“骆先生,你这是给人设套。
光是这一水池的照片,都足够让任何一个照片中的人爱上你·”虞一说爱上,他说这两字时声音故意放轻,变得沙哑,显得极其暧昧··他以为骆连又会像以前一样露出警示的眼神或抗拒的动作,但骆连没有,他只是望着池中的水微微笑了笑:“谢谢。”
虞一愣了会儿反应过来——骆连竟是把刚才那句情话照单全收,当做对他作品的夸奖了··哭笑不得,虞一一瞬间不知说什么好··只有池中的水咕噜噜冒着,虞一静静看着水中自己的照片出神:“你以前说过,我适合当摄影的模特”·“的确是。”
骆连不可否认··“你也不完全是只拍户外,对吧”虞一捏着其中一张照片,- shi -淋淋地提起来,眯起眼来,“就算是练习,拍着玩,骆先生下次在摄影棚内拍人,就只来找我好不好”·骆连嘴角那点笑容不减,也不说好还是不好:“你倒是挺喜欢当模特”·“不,我是喜——”·骆连似乎刚问完就反应过来虞一又往套里钻了。
他的每句话里他都能找到孔,无孔不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虞一像溪流,润物无声·他索- xing -伸出手,两根手指并拢就贴在虞一唇上,按住了他的嘴。
被按住嘴的虞一:“……”·虞一还不甘心,瞪着眼音调夸张地唔唔唔哼唧了几声··骆连竟然也听懂了·听懂他说的是:那你究竟答应不答应。
骆连:“……”·虞一的眼还是眨巴眨巴,忽然他撅了撅嘴巴,于是就像是……像是在骆连的两指上亲了一下··骆连闪电般收回了手,一双眼微微睁大,抿紧唇盯着他,对他虞一突如其来的袭击极为不满,又有种被虞一女干计得逞的闷恼。
毕竟是他把手指放到对方唇上的··虞一手背在身后笑了笑,还掂了掂脚:“好,不说这个,下次你要拍时想到我就够了·今天洗胶片么要不你教教我怎么来,下次还能和你一起洗。”
“不用那么麻烦·”骆连那只手也背在身后,指尖不自觉地搓了搓,总觉得浑身不得劲儿,“黑白照还简单,彩色用的药水有毒,而且过程非常复杂,一般人掌控不好,也花费时间。”
“有道是,功夫只怕有心人嘛·”虞一说这话的时候,眼却一直盯着骆连,仿佛话里有话··骆连调转目光,又恢复了从容的淡漠:“你还有你的事情要办。
别在这儿任- xing -了,胶卷我过几天洗出来寄给你,至于你自己的照片,你挑挑看,我多洗一份给你·”·虞一咦了一声:“是说现场洗吗”·骆连点头。
虞一走到水池那边,骆连却指向另一边:“那里·”·一条绳子挂在离墙壁一尺外的地方,上头用木夹子夹满了各种照片·前面几张过去都是虞一,他站在绳子下面看,忽然有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有个人他曾专心致志地将镜头对向你,而对向你的时候,他心无杂念·而照片中的自己,每一张都很美··“我说了,这张是要给我的·”虞一点了点头一张,接着他又点了几张,“就这四张吧。”
·骆连点点头,走进了分别记下照片下角的数字符号,然后回到一台投影机器旁,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胶片,逐一找到了虞一指的那几张·虞一也凑过来看,只见厚厚的一本胶片,封面已做了旧,在暗房中根本看不出颜色,骆连几乎把这本快用完了。
骆连抽出那几张后,就从大机械上抽出一张夹片,将胶片分别夹进去··那机械看上去有半个人大,更像是一台喷墨机,顶部装置有灯泡,只是藏在内侧,而下面倒垂着一个光孔,看上去像打蛋糕机,实际上应当是出光的地方。
桌子上和机器连接着一张木台,应当就是工作的区域·虞一静静地看着,并没有多话,果然骆连随之打开了一旁的计时开关,一束光投在了木台上,正是那张胶片投下来的影子。
骆连三两下调好焦距,从一旁拿来测量尺案,关灯,再从一旁取出相纸··他刚要打开计时器,看了眼身旁的虞一,犹豫了下问:“要自己来么”·“嗯来什么。”
“这是计时器·”骆连指着一旁的小方块,“连接着投影器,计时的是曝光长短·”·“你已经调好了”·“嗯,差不多,先试试。”
虞一又忐忑地看了他一眼,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按下了按键·屏幕上的红色计时飞快地倒退,虞一看到自己的脸投在了相纸上,片刻就弹跳成一片黑暗。
骆连抽出雪白的相纸,顺手弹了一下,递给虞一··虞一一头问号··“既然对什么都好奇,接下来的你来做·我指导·”·虞一当然乐得如此,随着骆连到了刚才看到的流水池旁。
骆连拨动墙上的滚动计时器,依次指了指摆好的三盆药水,都是已经倒好的·他告诉虞一,分别一分半,十秒,一分钟,最后扔到流水台尽头的水池里就行了··虞一将信将疑:“就这么简单”·骆连并不说话,做了个请的姿势,嘴角带笑,显然是让虞一自己尝试一下。
虞一便照做他说的依次扔进去,第一层药水就看到一张雪白的相纸从什么都没有到渐渐现出原形,不由得惊讶地哇了一声·再接着依次按照骆连说的做,最后扔到了水池中。
再一回头,骆连竟趁着刚才他洗片地那一两分钟,将剩下的三张也全部投好了·四张雪白的相纸都递交给虞一,一副全权由他来主导的样子···虞一此前虽有拍过胶片,但也都是拿到外面让人冲洗,自己在暗房中亲自- cao -作,洗的还是自己的照片,是头一次,这经验十分新鲜。
尤其见骆连在一旁鼓励的眼神,也不自觉认真起来了··逐一洗出了四张照片,两人在水池边等了会儿,等到相片在水池中泡的时间够久了,二人便拎着- shi -淋淋的照片到门外去。
暗房与外面之间,有一层通道·也可以理解为,要进入暗房就需要进入两道门·这是防止外面的人进入,或者中途洗片时出去会有光透进来·因此有两道门,外面的人就算光透进来,也透不进最里面的一间,这和太空舱的抽气通道异曲同工。
只是虞一专心致志,压根忘了这一茬,跟着骆连身后一出去,后面的门一关,这通道就彻底黑暗了··绝对的黑暗,一丝光线都看不清,这感觉和他第一次遇到骆连的感觉像极了。
当初那种气息,温度,黑暗中摸不清道不明的心跳,再次席卷而来·虞一僵在原地,一时间动弹不得·直到骆连开了门,一丝光线透进来,将他半边脸上的轮廓勾勒的温柔,虞一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虞一没说什么,跟着出去了·两人在白炽光下将刚洗出来的相片细细地看·虞一是极喜欢相纸光滑崭新的质感,以及胶片洗出来细腻的颗粒感,这一切都为他的照片增添艺术感。
骆连仿佛也对这几张照片很满意,拿来刮子,在玻璃板上刮干净上面的水,就和虞一一同将它们放到一个纱网做的抽屉上·虞一看纱网抽屉上晾着大大小小的照片,就明白这一处是用来晾干的。
“要晾多久”虞一问道··“两个小时吧·”骆连摸了摸相纸,将抽屉塞回去,“你带我洗的走,这四张留下来。”
看着骆连深黑的眼,虞一心悸,这一瞬更强烈··第23章 落荒·之后骆连回暗房给虞一拿照片··中间不知他又在里面搞什么猫腻,总之是耽误了,虞一在外头左右等了半天,不见骆连出来。
于是又跑到暗房门口喊了两声,想起来这是两道门,里头说不定根本听不见,于是敲了两下进去了·谁料到虞一前脚刚进来,身后的光源慢慢合上,另一扇门就开了。
那暗房中本身是有红光,不至于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此刻虞一确实还没来得及穿过小走廊,就听到那扇门开了,却什么也看不到··惧怕的本能占领了身体,虞一忽然喊了一声,却撞上了一人,吓得挣扎得更厉害了。
其实事后仔细想想,从暗房里出来的出了骆连不做二想,只是不知当时脑子怎么就抽了·脑子抽了,自然也没发现骆连不但没立马推开他,反倒在他肩上虚虚地拢了一下:“是我,你怎么了”·听到骆连的声音虞一才稳下神来,而此时一片黑暗,毫无光线,两人又重新回到了黑暗中。
感觉太奇妙,虞一愣愣地在黑暗中瞪大眼睛,一时没有说话·骆连拉着他往外走,虞一忽然一把按住了门把手:“喂,骆连,你吓到我了·”·骆连在黑暗中一怔。
如果没记错,这还是正常状态下,虞一第一次直接喊他的名字·骆连每次喊虞一,都是虞一虞一的直接喊,丝毫没有任何别扭,但是虞一喊骆连的那声骆先生,大部分时候听起来分明有暧昧调侃的成分在其中,所以此刻直呼骆连二字,反倒令人觉得有些严肃。
“抱歉·”骆连说,“我们先出去”·“先不要,我就想现在这里说会儿话·”·“这里”骆连的语气里带着些好笑,仿佛不能理解。
虞一却听上去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你还记得上周,在渔村的时候,我跟你提起我以前和宋琦的那段过往·当时你是怎么说来着,说让我尽早起诉·”·骆连不明白虞一为什么在此时此刻此地,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突然和他说这些话,有些突兀,也有些奇怪,但沉默了片刻还是应了一声。
“然后回来之后,鬼使神差的,我真的打算起诉他·”虞一说道,“那时候和你说的不假,从前起诉他的想法我从来没有,只是心里没半点委屈是不可能。
逃避了这么久,或许就是在等谁替我说出这条路·”·骆连静静的,没有说话,但虞一能在黑暗中听到他呼吸的起伏,仿佛也看到他此刻在黑暗中凝视着自己一般,他说道:“谢谢你。”
虞一说完这句话已是满脸通红,他实在不适合这么正儿八经地对别人说出真心的好意·所以他在暗房中开口,骆连也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饶是如此,他还是觉得脸皮发烫,转身就要开门,身后却忽然伸出一只手,准确地捉住他的腕子,紧紧地捏了捏。
紧接着,他听到骆连略带笑意,低沉的声音:“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本就是这样的人·”·虞一头一次,在骆连面前反倒落荒而逃··骆连从暗房出来后,手上就拎着透明的袋子,里头是虞一挑的那四张相片。
他拎着文件袋走到虞一身后,看到这人有些发红的耳朵和脖子,心中觉得好笑·平时明明什么大胆和放浪形骸的话都说得出来,触及到真心实意的话,却这么敏感··最后,他还是将那份文件袋放在桌面上,二指在上头点了点,意思:给你的。
虞一抓起资料袋就往怀里揣,却半天也揣不进去·当然了,他今天穿的可是件卫衣·骆连就静静在身后看着他有些惊慌的动作,欲盖弥彰·虞一掏出手机看了眼,还是背对着骆连,耳根仿佛更红了。
“我,我走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下午还有事呢·”他说··骆连唔了一声,没说话··“那就真的走了,下次再见·”虞一仓皇中笑了一下,转身对他摆摆手,冲到门口去了。
“你的胶卷·”骆连忽然开口··虞一抓着鞋正单腿蹦,差点绊倒:“啊”·“洗好了我就寄给你·”骆连笑了笑。
“不用了,到时候我来拿吧,万一寄丢了怎么办”虞一飞快地穿好两只鞋,走到门口带了一下门,“辛苦你咯·”··“再见。”
虞一的身影在门口一闪,就不见了踪影··骆连只觉得他今天这身大胆的橙黄色亮眼的很,的确抓人目光,晃人眼·他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忽然见门开了一条缝,虞一静悄悄地探进半个头。
他当然没想到骆连在门口根本没走,吓得一下缩回了脑袋,门嘭地一声摔上了··骆连:“……”·虞一关了门之后背靠着门板,紧紧贴着,像一直紧张过度的章鱼,半晌才松懈下来。
失态失态,今天可真是太失态了·虞一低头看了眼自己橙黄色的卫衣,觉得心跳异常快··虞一和宋琦约的时间就是后天·这两天不知怎么的,- yin -雨连绵,不见天日,连带着降温了好几度。
出门时他不得不围上围巾,在约定好的地点见宋琦·他知道宋琦如果真的出来见他,一定是瞒着公司的,因此约见的地点选的十分隐蔽·而后宋琦来了,果然身边也没有带助理。
宋琦穿着一件长款的风衣,无论何时看上去都风度翩翩,不失风度,然而在虞一对面坐定,摘掉墨镜的口罩,露出的却是一张疲惫至极的脸·以前宋琦和虞一见面,什么场合下都看上去神采飞扬,乍一看到这样的宋琦,虞一有些惊讶,但也什么没问。
倒是宋琦先说了话:“瞒着公司私下出来见你,但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小鱼,我……”·“你要喝点什么自己点吧,接下来我说的话不想你打断。”
虞一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皮··宋琦只好作罢,苦笑了一下:“什么事情呢我就是再傻,也知道你现在没事不会约我出来·既然是一定要见面说的,是不是我哥那件事他有没有逼迫你最近还好吗”·“宋先生才是要多休息才是,脸色差到极点。”
虞一娴熟地打着客套话·“我今天不是来和你谈你哥的事·”·见虞一对自己半句多话都没有,即使是客套,宋琦也来了点精神:“我最近忙着出新专辑,下个月还要开演唱会,实在是乏力,有点累了而已。”
“我没在关心你·”虞一二指在桌上点了点,然后才回过神来这似乎是骆连喜欢做的动作,脸上的神色柔和了一些··他从皮夹中掏出大飞给他的那张照片,推到宋琦面前,认真地观察他的神色:“我想知道,这个人你熟悉不熟悉。”
虞一很确定的是,宋琦的确在看到照片的瞬间,脸色僵了一下·他果然走的是音乐路线,半点演戏的天分都没有·虽然神色收敛得快,但这张照片关乎到虞一太多,他观察的入微,自然宋琦的一切都没有逃过他的眼。
“你认识·”·“我不认识·”·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虞一是笃定的,而宋琦是犹豫的··“事到如今还要扯谎吗宋先生。”
他故意咬重宋先生三个字··宋琦被虞一忽然之间的咄咄逼人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连忙解释起来:“这照片上的人是谁是和你,或者和我有什么关联吗还是你遇上什么麻烦了”·听出宋琦语气中细微的紧张,虞一更加确认,既然他提到麻烦两字,看来照片上这人的确和麻烦脱不了干系。
他收回目光,捧起热水淡定地抿了一口··“人都说撒的谎越多,越需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弥补·你我的关系走到如今这一步,究竟问题是在我还是在你,你很清楚。
直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不肯说出真相吗这上面的人与我有没有关系,又和你有没有关系,恐怕你是最清楚的人了吧”·宋琦惊疑不定地看着虞一。
他知道的有限,但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虞一忽然拿出这张照片的确在宋琦的意料之外,他一心只当做虞一什么都不知道,但显然发现,虞一并不是一无所知·那么他知道多少又了解到哪个地步了呢·他沉默地看着虞一,而虞一也坦然地看着他。
他在等着宋琦开口··而宋琦反常的沉默出卖了他·显然,这并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个人叫李晟军·”难熬的几秒之后,宋琦首先开了口,“他之前的确和我有一些交集,是我音乐方面的朋友。
我和他偶尔也会聊起你,他对你很感兴趣的样子·后来,我们就渐渐没有联系了·你突然来问我关于他的事,是他对你有什么不利吗”·“为什么急着判定他是对我不利的呢”虞一反口问道,整个人抄着手臂向后靠,似笑非笑地看着齐胜英,“仅仅只是和你有一些交集,并且对我感兴趣而已”·宋琦咬了咬牙:“仅此而已,我不知道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怎么回答”·“不用再试探了。”
虞一有点烦躁地打断宋琦的话,他实在没有心力和他再过多的周旋,“我就问你一句,李晟军和当年你挪用我胚子的那件事,有没有关联”·宋琦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第24章 告白·很奇怪,当虞一看着宋琦苍白的脸,心中什么情绪也没有·没有出离的愤怒更没有接近真相的兴奋,他平静地想,自己本不擅长推测事物背后的信息,但现在这些线索都被串联了起来,在他脑海中有了个模糊的轮廓。
他做事,看人,很少深究背后的意义·而以前那些他认为是斤斤计较的事,如今看来是对底线的坚持··宋琦不承认没关系,他可以自己去查·但在那之前,虞一还是要试着让他先开口。
“你认为,现在得我还是和以前软和好说话·是你宋琦白白脸,给个眼神就能放弃的”虞一好整以暇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在手里轻轻摩挲。
他抬眼去看宋琦,目光流转,晦暗不明,“你可以继续隐藏,但我会查·如果有一天我查出了背后的真相,连同你今天和我见面的这只录音笔一起寄到娱乐公司,或者更干脆一点,寄到娱乐记者那边,你才会怎么样”·“这是一件旧事,没有人会再追查。”
宋琦咬紧牙关,他的额头上已冒出细细的冷汗···“是吗那你今天坐在这里和我的对话,我想就是最好的证明·”虞一一字一顿道。
天色擦黑,华灯初上,夜色阑珊·虞一手握着录音笔,心不在焉地在酒吧吧台坐着·他的面前放着一杯颜色艳丽的鸡尾酒,除了偶尔拿起来抿一口,他看上去并没有太大的兴致。
不过这样做至少有一个好处,他酒喝得很慢,不至于喝醉,也不至于有人上来搭讪,说请他喝一杯酒··这一天,他接受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他得坐下来好好理一理思路,才能为下一步路做打算。
据宋琦所说,这个叫做李晟军的人,不仅仅是对虞一感兴趣,看上去近乎有些病态的,对虞一抱有极大得兴趣·那时候宋琦和虞一还在一块,他混娱乐圈,深谙此道,因此那时跟李晟军刚开始接触,也只是把他当做虞一的狂热粉色而已,根本没有和虞一提起这件事。
而宋琦和李晟军的关系,也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他们曾有段时间十分亲密,无话不谈,可谓是挚友·最后虞一那段胚子,之所以被宋琦直接“偷”过来使用,也是李晟军在宋琦背后推波助澜。
而至于这段胚子为什么配上了另一段被挪用的音乐,导致最终合成了一个半抄袭的作品,宋琦一口否认李晟军跟这件事的关系··李晟军,究竟在当年的那件事中扮演者一个怎样的角色他适时地出现在大飞的身边,不,准确来说是有虞一参加的音乐团被身边,故技重施,推波助澜,究竟又想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姑且当做他确实和虞一有仇,他就是想让虞一背上“剽窃者”这个罪名千秋万代,永远无法洗白,那么他大费周章地做这件事,总不可能只为了自己爽快。
他是否也从中受利如果有,当初宋琦的娱乐公司明知真相压下一切,又是否也从中获利·虞一越想越心寒,周身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许多。
“帅哥,请我喝杯酒呗”一个声音适时地打断了他的思绪··虞一无奈,摆摆手·他专程在面前放一杯酒,就是不想陌生人来和他搭讪,结果请他喝酒的倒没了,让他请喝酒的套路都出来了。
刚想开口,才反应过来这个熟悉的声音,一转头,对上夏夭笑吟吟的脸··虞一默默和无辜的夏夭对视了片刻,捏着鼻梁问道:“怎么又是你,总是能在酒吧里碰见你啊”·“你不知道这酒吧一条街我是混熟的吗我早就上下告知,要看到眉清目秀,丰神俊朗像你这样的凯子,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合着我在你心里还被善意通缉了”·“正是如此·”夏夭打了个响指,问酒保要了杯杰克丹尼,对虞一眨眨眼说你请客,“这次又有什么烦心事了别人都是在酒吧找乐子的,怎么每次你在这边都一副愁眉不展,思绪郁结,苦大仇深,印堂发黑的样子”·听着夏夭吐珠连串,虞一哭笑不得:“我当然不是来找乐子,找乐子还来这儿找不找到你们老骆的工作室去”·“噢哟”夏夭睁大眼,颇为意外地拍了两下手,“不错,豁达不少,我中意。
那你倒说说,大晚上的,月黑风高,不跑到老骆的工作室,在这儿喝什么风月”·“心里烦·”虞一语焉不详··“是因为打官司的事儿吧我听老齐说了,你最近因为这个忙得焦头烂额。
怎么,打算彻底跟宋琦的公司撕破脸了”·“怎么连你都知道这么清楚·”·“当然,我可是……”夏夭说到一半就打住了嘴。
“你可是很多年前就关注我了,是吧”虞一笑道,“我一直在等你提,打算什么时候才跟我说,就这么一直瞒下去吗我没认出你来,你可以提醒我一声嘛。”
夏夭这才缓缓睁大了眼,吓得往后仰了仰:“等等,你怎么……老骆告诉你的”·虞一只是笑,不置可否··夏夭当即心里有了底:“我就知道,老骆那个见色忘义的东西。”
“不说这些了,你们是局外人,说个你们听也不懂·”·“怎么不懂”没想到,夏夭却忽然正色起来,“从你跟宋琦确认关系,到后来你挪用音乐的事件爆出来,我从来都知道。
虽然没有找过你,后来也没有主动表明身份,那是有我自己的原因·但是在我心里,我从来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虞一觉得有些好笑,夏夭就算当初和他是有些交情的,又从什么方面判断,笃定当初他一定是被陷害的呢就凭那时候她授权给她音乐,而不求名利·可是人心都会变,变得大变得脏,这个城市中每天日新月异,阳光之下却再无新事。
然而,虞一没想到夏夭说:“你要是那种人这些年早作妖了,何况老骆看上的人,我还是很有信心的·”·虞一一瞬间被夏夭有些中二的一番话镇住了,半天不知做什么回应,最终还是抽搐嘴角:“谢谢你啊,我都不知道我被他看上了。”
·夏夭反倒拍了拍他肩膀,问,上次说让骆连洗片的时候过去,问虞一过去了没有想起那一天,虞一脸色又有些发红,低头掩饰地喝酒,并不说话。
夏夭何等眼尖,拖着尾音长长地哦——了一声,又问:“可能你还不知道,但是老骆这个人吧,择偶标准跟他自己的审美非常接近·撇开人品和- xing -格以及外貌不说,每个人都有喜欢上一个人最基本的点。”
虞一乍一听夏夭说了这么一番话,饶有兴趣地撑着头:“哦那你倒是说说看,让骆先生最先喜欢上我的最基本的点,会是什么”·“你实诚呗。”
夏夭笑着喝了一口酒,“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老骆和大部分的人不同,他非常简单·这种简单,建立在一种能力和权利上,并不代表无知或者单纯·而是他可以选择变得复杂,或者简单。
他的生活看上去单一,实际上就和他本人给你的感觉一样,率- xing -,简单,原始,有种粗暴的美感·”·在这一点上,虞一不得不承认他已经领教了很多次,赞同地点头。
·“你跟他的生活看上去相反,实际上叫你们本质上的点却很相似·老骆不善言辞,说不出来,但我可以替他说·”夏夭说着伸手拍了拍虞一的肩,意味深长,“你周围的环境很复杂,甚至像个大染缸,你也碰上过许多故事的人,以及本可以令你变得事故的事。
但你没有·你依旧是喜怒哀乐,任- xing -肆意·”·“这又能说明什么”虞一问··“这代表,你同样和老骆一样,属于率- xing -又能坚持本心的人。
经常有描写那些位高权重,心思深厚的人,说他们喜怒不形于色·但你知道么,有一次老骆对我说,真正能跳出格局的人,他们才是真正值得尊重的人,因为他们喜怒形于色。
而喜怒形于色,并非每个人都能做到,是需要资本的·”·虞一久久地没有说话··当天晚上,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酒吧的··只知道进去的时候心事重重,满脑子都在想关于宋琦和李晟军的事。
离开的时候却满心想着骆连,把持不住,头脑发热,恨不得将人狠狠按倒了,撕咬那双沉默的唇,亲吻那双勾人的眼··虞一这么想着,也的确直接去了骆连那里··他喝了酒,或许情绪正上头,或许之后想想今晚的冲动会觉得后悔,但这一刻他确实想这么做。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本该是这样·”耳边又响起那天骆连说的话,虞一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雷,大声喘息,却还是奔跑起来。
他的围巾掉了,干脆甩下来用手抓着,不管不顾··最终等他站在骆连工作室门口时,微微冷静了下来·怎么就这么傻呢他笑着想··这个时候来找骆连,他见不见自己不说,一定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最最重要的,这里只是他的工作室而已,现在都已经是深夜,他怎么还会留在这里呢·然而不知是不甘作祟,还是心中有什么骚动在驱使他,鬼使神差的,他在门口敲了好几遍。
敲三下,等半分钟,再敲三下,如此维持了五分钟,里面没有人应门,脸虞一都觉得自己是疯了··觉得自己好笑,但心中还是满的溢出来的快乐,说不出的情绪··然而,就在他转身打算下楼的时候,身后的门却忽然开了。
这回换虞一目瞪口呆··门里橙黄色的光透出来,暖的不像话,而骆连头发- shi -淋淋的,卷得更加厉害,- xing -感得要命,只穿着一件浴袍,有些不解地看着门外的虞一。
虞一觉得自己这时候才是疯了,他转过身,忽然热烈而迫切地拥抱了骆连:“骆先生·”·明显感觉到骆连的身体一僵,显然对他着突如其来的袭击也充满讶异。
但他并没有推开虞一,这给了虞一莫大的鼓励··感觉得到浴衣之下这幅强壮有力的身体散发着强烈雄- xing -的荷尔蒙,灼热的透过单衣都令虞一感受得清楚··他应当是刚洗过澡,身上还散发出皂角的香味,是小时候那种最普遍的,常见的沐浴露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花露水,混合着洗卷药水的气息,好闻极了。
“骆先生,我真的,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第25章 决心·虞一端坐在摄影棚的沙发上,双手放在膝头,实力表现乖巧,端庄,可爱的形象·要不是他一双贼似的眼,总往茶水台的骆连身上瞟的话。
骆连片刻后端来牛奶,热过的,放在虞一面前的茶几上,自己拿着一杯靠在墙边,一双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盯着他··明明这时候该给出回应的是他,怎么看上去自己才像是那个被审核的虞一忐忑地捧着白瓷杯抿了一口:“那个,你没什么想说的吗”·“大半夜的,外面还下着雨,怎么过来的”骆连沉声发了话。
他说话时,发上的水珠顺着卷曲的弧度往下滴,落在锁骨上,畅通无阻地滑进衣中·虞一的目光仿佛也随着那颗水珠往下滚,面红耳赤,想入非非··骆连刚才早就换了衣服,简单的短袖,短裤,拖鞋,只是头发没有吹干,这会儿看见虞一的目光,他眯了眯眼睛:“你没带伞”·“出门的时候没有察觉,光顾着跑来了,都没发现下雨。”
虞一心虚地摸了摸头,“况且雨下的这么小,你看我身上都没怎么- shi -·”·“头发都半- shi -了·”骆连半天才叹了口气,“你受什么刺激,出事了吗”·“麻烦你不要顾左右而言其他,这让我觉得很尴尬。”
虞一翘了二郎腿,把整个人陷到沙发中去,目光却始终肆无忌惮地在骆连身上到处视女干··他这目光太赤|裸,就算是骆连不近男色女色,也觉得够霸道流氓,如果目光有形态,估计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要被虞一扒光了。
“适可而止·”骆连的声音中藏着浓浓的警告,“就算突然跑来告诉我这些,我也没办法给你什么回应·”·虞一笑了一声,将杯子放下,整个人欺身过来,逼着骆连彻底靠上墙:“就算那天在暗房里我对你一见钟情又有什么奇怪。
何况有人告诉我,你对我也并非不感兴趣·”·他这一句话,骆连眼中不可察觉的,间或的蠢蠢欲动,一瞬间都平息了·他平静而沉敛地看着虞一:“因为别人也许喜欢你,所以也就能轻易地把喜欢说出口了吗”·被骆连这么一提醒,虞一才觉得自己是在是太猴急,反倒显得有些轻佻了。
·说实话,他对骆连,苍天可鉴,那是一丁点都轻佻不起来··他只是太心急了··虞一和骆连僵对了半晌,败下阵似地笑了一声,牵着骆连的手放在胸口,轻声说:“冤枉啊,心都快跳出来啦……”·他轻声的语气像一尾小蛇,尾巴带着柔柔的音韵,骆连觉得直往心窝子里钻,又酸又痒。
实在是撑不下去,他收回手推了推虞一:“洗澡去,要着凉·”·要换做以前,他们第一次在暗房中相遇的时候,虞一绝想不到这样刀枪不入禁欲的一个男人,有一天也会放软了口气,担心他着凉。
这种反差给他一种精神刺激上的快感,耳垂要憋出血来,呼吸急促·骆连却不管虞一再什么反应,走到洗手间自顾拿了一条毛巾出来擦头,意思是洗手间让给他了···虞一还在原地笑笑,听话地进了洗手间。
一进去,整个人就像被抽走力气,坐在马桶上发了会儿呆·他喝酒只是微醺,刚才的告白虽是真心,但绝不是蓄谋已久,而是猝不及防的一场意外·眼下对着镜子往脸上扑凉水降温,酒劲儿就下去了一些,想想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瞬间觉得天旋地转,虚幻的有些不真实。
这就和骆连告白了·门外,骆连听着洗手间里片刻后响起淋浴的声音,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表面上看上去毫无波澜,甚至四平八稳,实际上内心已经惊涛骇浪,远远地不平静。
他难得有些出神地摸了摸身上,没摸到烟盒,才想起已经换了衣服··点了一根烟,骆连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对着月色静静吐雾·香烟的气息环绕他不散,助他疏理心绪。
虞一很快洗好澡出来了,只是手上拿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身上擅自穿了骆连的另一套浴衣·领口松松垮垮,看得见精致的锁骨,短发因为潮- shi -贴着脖子··骆连转过身来时看到他,呼吸蓦地一紧,目光仿佛带着穿透力似地盯着他,其中隐隐有苛责,但那苛责跟压抑挂钩。
虞一无视了骆连高压的目光,手上的衣服抬了抬,无所谓似地耸肩:“刚才脱在地上,没想到门没有关紧,全- shi -了·”·果然- shi -哒哒的,还在透着指缝滴水。
“我去给你烘·”骆连无奈地过去接··虞一跟在他身后,穿过洗片房和摄影房,发现被打通的,第二户公寓里面还有房间,简易式开放小厨,连接着卧室,还有个洗手间,里面有烘干机和洗衣机。
原来摄影棚中就安置了简易的住所,但看规模和布局,恐怕骆连不是临时住着,而是经常以此为居·怪不得刚才的洗手间中还有一套睡衣,这个洗手间才是骆连用的。
鼻尖弥漫着淡淡皂角的香味,那是骆连用的洗发水和香皂的气息,还有身上的浴袍·也仿佛带着淡淡的洗片水味道·不过一会儿,虞一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骆连的所属物。
这个认知让他心尖子发紧··骆连将他的衣服扔到烘干机中,看到了虞一还在四处打量他的房间,有些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虞一才回过神来··两人到外面去,各自又抽了一根烟,头发都- shi -漉漉的。
“我最近在咨询打官司的事·但是,唔,怎么说呢,有点复杂,现在感觉幕后还有一个大赢家,所以打算把他也一起揪出来·”虞一自然而然地开始和骆连讲出这件事,“如果最后是真的,我是真的被人针对,那也太可怕了。”
因为虞一讲得太隐蔽的缘故,骆连皱着眉,弹了下烟灰,并没有接话··虞一看出他眉宇间微微迷惑的神色,轻轻笑了,转过身靠在栏杆上:“长话短说,就是我这几天才发现,可能有个我不认识的人,一直在背后想要害我。
如果是真的,当初那被爆料抄袭的事,以及前一阵子,大飞差点被别人“点播”,酿成抄袭的事,都是背后的那个人一手策划的·有时候我在想,人的恶意总是来得毫无预兆,说不清理由。
虽然这么多年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那个人并不是自己什么亲朋好友,但被恶意中伤时,还是会感到疑惑,还是会感到难过·”·骆连静静地没有说话,看着虞一。
“不过你可能不理解就对了·有时候很羡慕你,可以活得简单,直接·”虞一笑了笑,“但是人事很复杂的动物,心理复杂,情感复杂,交际复杂。
我们所组成的这个社会,也很复杂·能简单的活着,或许比什么都更难吧·”·“不争取怎么知道”骆连开了口,终于别开眼,狠狠抽了一口眼,火红色的光亮在他指尖明灭,“所有的事都有存在的理由,但你要用正面的眼光去看待。
政治,艺术,感情,家庭,都很复杂,但又息息相关·但剖开来看,了解它们的目的- xing -,就能理解它们的手段·问题在于本质·”·骆连讲的道理十分晦涩,虞一还是聚精会神地听着。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骆连给他洗脑,就算无法完全接纳,或者理解,也会令虞一感到愉悦··“能这么正儿八经听你说这些的人,不超过一只手吧”虞一忽然笑起来。
骆连也低下头笑了笑,又弹了弹烟灰:“其实胶片和数码出来的效果是一样的·在当今,数码完全领略了前锋,出来的作品比胶片有过之而无不及·对摄影师来说,同时玩胶片和数码完全没问题,但知道为什么我只对胶片感兴趣吗”·虞一想了想:“因为你不是摄影师,你是个艺术家。
作品本身是表现摄影艺术的一部分,但并非全部·对你来说,胶片摄影这一行为本身,才有着更大的意义吧不过,你突然对我说这个是做什么”·“胶片的魅力在于。”
骆连向后仰望,看着头顶的星空,“你必须珍重地拍每一张照片,想到一卷只有36张,而你事后要花两个小时才能把他们洗出来·烧钱又烧时间,最重要的,因为看不到刚拍完的样子,所以它烧你对每一张照片抱有的期待。
所以你每次按快门之前,都是珍重的,认真的,而不是随意,可删除的·然后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你会忐忑,会期待,可有时候洗出来的效果不尽人意,或者一张你拍的很好的照片,被你洗坏了。”
“意外总是很多……”·“没错,意外总是很多·”骆连轻轻笑起来,“未知就是它的魅力·你也一样,虞一,人事已尽,再听天命。
每一件对自己重要的事,只要尽了力,做到问心无愧,就足够了·生活和拍胶片很像,你无法更改,无法删除,无法后退,甚至发生过的事你无法否认它不存在·但只要保有期待,每一张你都会认真拍,每一件事都会沉下心做好,这些过程,远比结局要重要。”
·虞一走出骆连的摄影室时,已经接近凌晨·草草算起来,这也算是两人第一次这么久的谈话··他站在楼下昏黄的路灯下,缓缓又抽了一根烟。
烟气过肺,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眩晕感·胸口的心跳已经慢了下来,酒劲儿也早就消了·他回想起今天自己竟是莽撞地跑来和骆连告白,两人之间却并没有发生过多旖旎的事,反倒正儿八经地被灌了一碗鸡汤,有点想笑。
·至少,骆连已不是刚开始那样的刀枪不入·虞一甚至能感觉到,他和骆连从一开始的并无交集,到现今,已经在慢慢走进他的生活,走进这个男人感情里的一部分。
他没有将自己拒之门外,言语也不寡淡·那么就可以理解为,他对自己的喜欢并不抵触··实际上,又哪有仅仅是并不抵触呢·骆连站在高层的公寓上,一手拨开窗帘,静静地看着楼下灯光下的虞一。
很多突如其来的情愫缓慢地涌入心头·他已经很少因为一个人去思考,去留心·这种感觉并不陌生,现在正一点点,像力量一样灌进他的心神··虞一回过头,看了看十几层上暖黄色的灯光,仿佛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在窗棂后伫立。
他知道那是骆连,却并不确定骆连是否也在看着他·但虞一还是笑了笑,丢了烟,举手挥了挥,走进了无尽的夜色里··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他的生活在遇上骆连之前太过复杂。
而这个男人却一点一滴地告诉他,本心未改·所以他要返璞归真··第26章 现身·一周后虞一重见金律师,态度已经不同··“所以,虞先生已经决定了”·“下了决心了。”
虞一没多废话,将他这一周来整理的更详细的资料推到金律师的面前··他重新整理的这些资料详尽到令人发指,小到那段时间他和宋琦的聊天记录,以及通话单都打印出来。
每一封娱乐公司发给他的邮件,还有他每一封回复的邮件,他都正式地当做呈堂公证处理·虞一的归纳能力很强,按时间顺序以及重点,将这些文件逐一整理排序,就算是这样多年前庞大的内‖幕,作为金律师这样只凭虞一三言两语知情的知情人,飞快浏览后也透彻地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如果真的要打官司,对方的律师团队和实力绝不比我们低·虞先生如果做好准备,资金方面……”·“这个你放心,价格绝对让你满意。”
金律师点点头,低下头细细地又看了一遍··随后的一整个下午,两人都在探讨事件相关的内容·虞一把李晟军的猜测也一字不漏,原原本本地讲给了金律师。
金律师建议他动用自己圈内的人脉,去找这个人当面谈一谈,把这唯一的疑点弄清楚·如果必要,说服对方之后,对方可以成为自己有力的出庭证人,对解决这件事肯定会有很大的帮助。
虽然李晟军这个人完全不是娱乐圈,但既然能渗透到虞一身边的人,而且- yin -魂不散,那他一定有自己的方法,也有自己在娱乐圈的人脉·常在河边走,怎能不- shi -鞋。
只要愿意查,要这个人浮出水面也并不是全无可能··于是虞一开始动用他这些年在娱乐圈攒下的人脉·可说道理,他已经在当初那件事之后就退出了娱乐圈,很多人对啊他来说也早就不再联系。
要重塑关系,并且多方打听这个人,并不轻松·他碾转于这些人中间的时候,倒是还有一件好消息··和大飞他们合作的音乐制作团队,已经彻底完工·现在就在等电影的后期制作,以及各方面的整理。
保守估计,两三个月内就能正式上映··电影制作的公司以及投资方也安排了一场给音乐制作团,以及电影后期制作团的小型庆功·因为并不是最终的庆功宴,所以规模不大,也就公司里的人,以及外包的人会来串场,估计三四十人左右。
大飞问虞一来不来,虞一自然是来的·这是他近一年的心血之一,也算作他重整旗鼓的一个里程碑,他不愿缺席··这种小型的庆功局人请的人虽不多,但可以邀请家属。
说是家属,其实意思就是对象··虞一摸着下巴考虑了半晌,给骆连发了条简讯··当天,虞一的车停在路边,他打开车窗,很慢地抽着一根芙蓉王——这是骆连喜欢抽的烟,他在他指尖看到过许多次了。
他深吸一口烟,过肺,吐出,闭上眼,感觉到骆连的呼吸就在眼前一样··自己像个十足的变态··虞一笑着睁开眼,没想到骆连的脸还真在眼前·他就站在车窗外,面无表情地背着一个帆布包,敲了敲车门。
他今天的确应了虞一的邀请,这是千载难逢·就算骆连嘴上不说,虞一也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一席之地··虞一靠在门上,指间玩味地夹着烟,上下打量骆连,他今天的确和往常不一样。
黑色衬衫,白色休闲裤,翻毛短靴,把骆连整个人衬得身材颀长,简约又风度·头发是打理过的,往常是微卷地垂在眉边,现在随意地往后抓了抓,露出光洁的额头,但又不过于正式,蓬松得恰到好处,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更有精神了一些。
虞一掏空大脑找不出形容词来夸他,夸张地后退了一步,绅士地行礼比了个请的姿势··骆连忍俊不禁:“今天很帅·”·“我知道·”虞一盯着他看。
骆连于是又笑:“我说你,今天很帅·”·虞一僵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骆连笑着睨他一眼:“害羞”·“上车吧你”虞一一股脑把他推进副驾驶。
庆功的地点离骆连的工作室并不远,约莫半个钟头就到了·因为车位不好找,虞一让骆连先上去等他·他一人在地下车库周旋了快十分钟,才终于找到车位。
急匆匆冲上去,在电梯里还不忘抹两下头发··会请的门口没有看到骆连,掏出手机一看,骆连发了信息给他,说先进去了··路过门口时看到有工作人员在检查身份,来的员工都需要在表上签字方能进去,而每个员工最多只能带一个人,家属需要在正式员工后面也签名才行。
虞一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果然骆连已经在他的附属嘉宾后面签了字··他的字刚正潇洒,字如其人··虞一拿起笔,却忽然顿住,他看到骆连在关系一栏中写着:亲属。
其实写朋友,兄弟,都没什么问题·他偏偏写了亲属··虞一觉得最近自己心跳加速的频率实在是有点高,总是动不动就被骆连撩到,也不晓得对方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
·因为是自助餐的形式,中间还有一个圆形的,临时搭建起来的讲话台,想来等会儿还有什么发言之类·自助餐桌形回形包围全场,场外则是零零散散的椅子,桌子,随意简单。
灯光不算亮,又不失情调··目光在全场扫视了一番,随后虞一一眼就锁定了在后围桌椅那边的骆连·他和大飞与小葵正凑在一桌,小葵坐在高脚凳上,大飞和骆连则站着。
大飞的身材在众人眼里已经算魁梧,骆连与之站在一起,竟比他还要高出一截·不过他身上拥有的力量感是从每一举手投足泄露出来,身形却并不显得过壮·时不时有女- xing -的员工借着和小葵与大飞打招呼的由头,偷偷在讨论,猜测骆连。
虞一听到细细的探讨,探讨骆连究竟是谁带来的男朋友,又或者是公司什么时候招来的新员工·这个男人,漠视与自己无关的一切,并且对自己的魅力毫不在意,却因为这样才更加招人。
难得的,虞一觉得心里微微有些别扭,第一时间竟和吃醋二字联系到一起··“平时我们俩人缘没这么好吧”小葵嘟囔着,坐在高脚凳上的腿踢来踢去,嘴里还叼着果汁的习惯,戳了戳大飞,“哎,你说人根本不是冲着我们来,是看咱们这桌有个帅哥吧”·骆连笑了笑,并没有说话,冥冥之中有感应,回头一瞥,正看到脸色有些别扭,向他们走来的虞一。
他们围着的圆桌很高,本来就是酒水桌,站起来刚好够,小葵因为个子矮,所以坐在高脚凳上·虞一健步如飞,走过来和小葵与大飞打了招呼,手借着圆桌的遮挡,不动声色在桌下用力捏了捏骆连的手掌。
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一捏即放··骆连淡淡瞥了他一眼,把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虞一回了他个咬牙切齿的表情·骆连嘴角微翘··就在几人寒暄期间,麦克风测试的声音响起,有人噗噗地拍着话筒,随即声音贯穿全场,在座的,在吃的,在插科打诨的,都不约而同的望向中间的小讲台。
因为这次的小型庆功主要是为大飞他们团队开的,也是个让其他团队放松一下的噱头,不少人因此都围了过去·讲话的是先是主办方,然后是投资方,最后才邀请音乐制作团上来分享感想。
他们是主角,所以今天穿的都是正装·大飞一身西服,头发抹了发蜡,看上去比平时新潮的样子帅了一个层次·作为制作团队的主要领班人,他先上去讲话了。
虞一笑着鼓掌,不动声色地身体倾斜,跟骆连的手臂挨在一起··骆连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躲避··就在虞一的目光无意间掠过门口时,有一道陌生的身影抓住了他的视线。
说是陌生,因为他总觉得有些熟悉,那个男人也穿着一身米色的西装,并没有进场,只是靠在门上向里张望··男人与虞一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虞一突然就认出了他是谁,脑袋轰地一声。
而男人看到虞一时面无表情,拔腿就走·说时迟那时快,虞一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一声别跑差点就要喊出来,身体行动比思绪更快,抬腿就追了出去··骆连皱了皱眉,小葵则是一脸茫然。
两人飞快对视了一眼,都不明白发生什么·而此刻台上的大飞讲话刚完,他有心让虞一上来讲几句,毕竟这次的合作对他们的制作团队来说也是一次新鲜且荣幸的经验。
然而一连叫了虞一好几声,都没有人应,大飞的脸上也很茫然,最后还是尴尬地说了几句圆场,把话筒交给了小葵··大飞下台后直奔骆连:“他人呢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多让他露露面,这么多投资方和赞助商,刷刷脸也是好的……他倒好,悄没声的就不见了。”
骆连还皱着眉看着门口的方向:“追人去了·”·大飞眼珠子转了一圈,开玩笑道:“要追的人在场子里,怎么追到场外去了”·骆连不苟言笑,没有答话,大飞才收敛了笑意:“没啥事儿吧”·“没事。”
骆连把水杯放下,转身朝外走,“我去看看·”·而此刻的虞一,已经追着那人走出了饭店·对方只给他留下一个仓促的背影,似乎是格外腿长步快,虞一还没来及追上,就见男人在路边开了一辆车门,钻进去启动车子就往路上拐。
虞一瞬间恼怒,彻底不顾一切,站在路边大吼:“李晟军”·第27章 夜访·李晟军这一行为,在虞一眼中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他的出现太不合理,不合时宜,但头脑发热之下,虞一显然没有顾虑那么多。
在李晟军开车走后,他顺手拦了一辆出租就追了上去··上了车后,眼前李晟军的脸才逐渐清晰起来··他本人和照片上看起来很不一样,不论是气质,胖瘦,神色,发型,都有很大的不同。
但虞一几乎是第一眼对视就认出了那是李晟军,又究竟是为什么呢·一些模糊的片段在他脑海中漂浮着,呼之欲出,他眉头紧蹙,集中注意力,似乎想抓住这唯一思绪的尾巴。
口袋中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打断了虞一的思绪,他心烦意乱,本想挂断,却忽然瞥到屏幕上显示着骆连的名字··他刚才头脑发热,竟然就这么不管不顾把骆连一人丢在了那里。
然而眼下的情况,他伸着脖子甚至能看到一个路口开外李晟军的那辆车·不能放过,先紧追着再说··虞一揉了揉额头,提醒司机尽量跟紧那辆车,然后接了骆连的电话。
那头人还没吭声,他的道歉就先出来了·虞一没有和骆连过多的解释,只是说有突发的一点小状况,让他别担心,自己处理一下就很快回来··骆连没说什么,也没问什么,只让他自己小心。
虞一挂了电话,紧盯着前面的车辆,恨不得中间的几辆车,直接到李晟军车上把人揪下来——他几乎可以断定是他没错,否则对方也实在没必要看到他就跑··眉头紧锁,他试着找回刚才脑海中唯一的,宛如浮游的那一点思绪,却不能够了。
事与愿违,一个红灯久远地隔开了车流·李晟军的车在下个路口一拐弯,不见了·司机很惋惜地看着虞一,虞一却还是不甘心,让他跟上去看看·直到走了两个路口都没再见到那辆车之后,虞一深深叹了口气。
·他让司机掉头,与此同时将刚才拍下的车牌号给齐胜英发了过去:你人脉广,帮我查个人··齐胜英很快回复过来:这谁啊·虞一想了想,一字字认真打上去:罪魁祸首。
骆连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左右,抽了根烟·一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下,虞一垂头丧气地从车上下来,眉头紧锁··似乎思虑的事情令他十分焦躁,甚至没有注意到就站在马路对面的骆连。
骆连也没有喊他,一边抽烟,目光追随着虞一··过了马路后,虞一注意到站在路边的骆连,惊讶了一下:“冷不冷,怎么不在里面等我”·骆连答非所问:“遇到麻烦了”·“见到了一位熟人。”
骆连显然是不信,还是安静地看着虞一··虞一叹气,问:“有烟吗”·骆连给他看了眼掌心里的空盒子,耸肩··虞一这才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劈手直接从他嘴上抢走抽了半根的烟,叼住烟嘴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目光笔直地注视着骆连。
真要命·骆连心想··“好吧,不算熟人·”虞一就这么夹着烟,在马路牙子上蹲下来,忽然就显得很疲倦,“说起来很复杂·”·“愿闻其详。”
骆连在他身旁坐下··虞一组织了一下语言,三言两语把李晟军此人的事大略讲了讲,眉间的郁结像是更重了一层,苦苦思索·他当然不期待骆连能给出什么反应,但单纯地想倾诉。
骆连也看出他的想法,静静的做一个聆听者,没有插话,也没有多问··过了片刻,等虞一也沉默了,骆连说:“如果真是因为这个人,导致当初的那个意外,会改变对宋琦的看法么”·“我不知道。”
虞一茫然地摇摇头··“会因为这件事谅解他么”·“不会·”这一次虞一斩钉截铁,“你知道,我并不是因为这一件事才迁怒到他身上……”·“但这是导‖火索,是重点。”
虞一点头··“既然不会改变你对他的看法,更不会改变你以后的决定,那么这个人暂时对你没有意义·”·虞一没太明白骆连的话··两人面对着马路,夜风脆脆的,眼前是川流不息的车灯和对面星星阑珊的霓虹。
“说到底这个人如果真有责任,也不该是你来把他揪出来·”·虞一瞬间就明白了骆连的话··现在他已经打算开始起诉宋琦以及他的公司·不论当初这件事的因果是怎样,背后又有怎样复杂牵连,和导‖火索,他目前要对付的点只有一个,就是宋琦和他背后的娱乐公司。
最后要真走到水火不容,针锋相对的那一刻,宋琦狗急跳墙,必然会牵连出当初背后的人,自然有人替他把李晟军挖出来··“你说得对,总是一针见血·”虞一轻松了很多,“眼前的事太焦头烂额,宋琦那边还在追究我合同的事。”
关于宋天勇钻当初合同的空子,打算要挟虞一重新回公司这件事,表白的那天晚上虞一也一股脑对骆连说了·骆连知道因果,便问:“需要帮忙”·虞一连说不用,心想这是哪儿跟哪儿,骆连和他的事本就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如今却与他静坐在马路旁听他谈吐这些陈年旧事,已经不可思议的难得,还说帮忙,还能怎么帮忙·想到此处,虞一心情好了些,撑着下巴侧过头来,眼睛笑眯眯的,弯成月牙:“我还记得,你以前说我们的生活毫无交集。
可现在你愿意参与进来,我既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很开心·”·骆连淡淡地笑笑,从他手中接过最后一口烟,抽了一口捻在路边:“齐胜英的好兄弟,突然有一天跑来跟我表白,是挺不可思议的。”
一句话就把虞一斗得无话可说,耳根又有发烫的迹象··“嘿,我发现你最近以攻替守了啊”虞一笑,只觉得最近越来越治不住骆连的,总被他怼回来,反将一军,忍不住凑近,“说,是不是对我动心了”·骆连没吭声,随意地起身,伸手,在虞一的额头上弹了一下:“看来你是没事儿了。”
虞一捂着额头揉了揉,撇撇嘴没有再追问下去··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餐厅,果然一进会场就被小葵和大飞包围起来·刚才给骆连讲了一遍已经口干舌燥,虽然心知李晟军的出现需要和大飞告知,虞一还是先打了个囫囵撇过去了。
随后他引开话题,三四人都开始进餐·庆功厅准备的食物相当可口,虞一折腾了这么久实在有些累了,狂吃了两大盘,倒是骆连在他身边不紧不慢地进食··见大家伙差不多都吃完了,虞一又跑到自助区取了几大盘水果和甜点回来,只是端的时候有些不稳,手有些不够用。
骆连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悄没生息地帮他端了两个盘子,走到前面去·虞一在身后看着骆连的身影,若有深意地笑了笑··四个人谈天侃地一通吃喝,到最后散场时也差不多十点左右了。
虞一今天心情好坏参半,十分复杂,在场内喝了不少酒,到地下车库时整个人都有些晃晃悠悠的·他看着一旁从容不迫,八风不动的骆连,渐渐回想他今天究竟喝没喝酒,但想来想去只有骆连端着柠檬水,薄荷水和酸奶的样子。
骆连抄着口袋隔着几步走在虞一身后,缓慢地跟着,看虞一在前面晃晃悠悠,也没有要去搀扶的意思·直到走近车旁,骆连才伸了手在虞一面前··虞一不解。
“车钥匙·”骆连道,“你还想开车”·虞一会意,把车钥匙给了骆连,一股脑钻进副驾驶,昏昏欲睡·路上他似乎是睡着了,又似乎没有,总之没有多久,恍惚间骆连在叫他,但虞一睡得正熟,摆了摆手把那只手挡开了,侧了个身继续睡。
等到车停下,骆连再来叫他时,虞一才缓缓转醒···骆连在驾驶位上看着他,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敲打,叹了口气:“本来想问你家地址,根本叫不醒,只好先开回我这了。”
在车上意识模糊了片刻,虞一才缓缓回过神来,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醉了自然不能自己开车回去,骆连想来本想把他送回去再自己打车回家·没想到路上虞一睡得黑甜,根本叫不醒,才把车开回了自己家。
理顺之后,虞一睁大眼看着骆连··“做什么”骆连的警觉心又起来了··“我这样子肯定不能开车回去了,车吧,我明天一大清早又要用……”·“所以呢”骆连敲打着方向盘的手指一停。
“所以骆先生你看你是不是,好心收留我一晚”说完还冲他眨了眨眼··骆连却根本不吃这一套:“帮你叫个代驾吧·”·“哎别”虞一按住骆连顺势要掏手机的胳膊,眼睛贼轱辘一转,“对了,上次我的胶卷你洗出来了吗这都一周过去了,也没见你跟我说。”
“洗好了·”骆连打开车窗透气,“只是我自己的还没洗完,本来打算全部完成再和你说·”·虞一要的就是他这句洗好了,当即眼睛又亮了亮:“那我现在可以上去看吗”·“也好。”
骆连率先下车,把车钥匙扔给虞一,“醒醒酒就不需要代驾了·”·“……”·虞一觉得自己简直要被骆连的不懂风情给气死了。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有机会上去,总比不上去的好·就算不能留宿,多点留守的时间也格外珍贵··十分钟后两人进了摄影棚的门,骆连先是走到另一户:“换个衣服,等一下。”
“我刚才也把衣服弄脏了”虞一硬是撑着门挤了进来,夸张地展示自己白衬衫上的污渍,“你看,穿着好难受的·”·骆连几乎是被虞一今晚的无孔不入给气笑了,看着虞一宛如一只得意洋洋喝醉的小狐狸。
有时候真想把狐狸窝都一起端了·他想··“进来吧·”·骆连话音刚落,虞一瞬间就蹿了进来,显然预备很久了··“只有上衣借你。”
骆连从衣架上扯下一件毛衫··毛衫很宽松,圆领,简约干净的款式,深灰色·典型的骆连的风格··骆连已经走到洗手间门口,虞一的余光瞄见他一颗颗解开了衬衫扣子……·虞一忽然就有些口干舌燥,他脱下自己的白衬衫,套头穿上骆连给他的衣服。
淡淡洗片水的气息混合着干净的洗衣粉的味道,无形中形成一种强烈的,沾染着骆连身上荷尔蒙的味道,直扑虞一的口鼻··那气息像是往他大脑深处钻去·像毒‖药,致幻剂,令他迷醉。
第28章 有情饮水饱·骆连从洗手间出来后虞一已经换好衣服,不知跑到哪儿去··出去走了一圈,发现虞一在洗片房待着,格外认真地在研究墙壁上贴着的洗片表。
这些洗片表,多数用于记录不同胶卷,对不同药水的反应时间,根据底片的不同,不同药水洗片地时间也不同·虞一看上去对此格外有兴致,甚至摸出手机拍了一张。
“感兴趣”·虞一没注意到骆连已经无声无息地到了身后,小小地惊了一跳,随即点头:“有时间教我”·“好。”
骆连带着虞一进了暗房··虞一拍的那卷胶卷是彩色的,虽然骆连也给了他一卷黑白,但显然他更中意带色彩的·色彩胶卷洗起来比黑白复杂得多,时间,水温,药水温度,无一不需要最精准的控制。
骆连从事这方面时日已久,洗出的色彩令人十分舒服,这一点第一次看他洗齐胜英的胶片时就感受到了··骆连进暗房后直接开了大灯,白炽光冷冷的,晾在纱布板上的照片颜色却格外温暖,带着胶片的质感。
目光顺着他拍的那些照片逐一往后看去,虞一颇为得意地感叹道:“我拍的也还不错嘛·”·“很多都过曝,或者少曝了·”骆连点了点挂着的几张,“洗的时候都帮你拉回来了,放心。”
“胶片还可以调吗”·“不止曝光可以通过后期照- she -光的强度,以及时长调节,对比度也可以·但牵扯到用不同的滤镜,经验足够就可以。”
骆连解释··虞一万万没想到胶片最复杂的工程并不是拍摄,而是拍摄之后的洗卷,投片,以及调节·如果说拍出来的东西用了一个小时,那么洗出来的过程则需要七八个小时去完成。
但骆连常年做这些,对他来讲也就是一两小时的事·这也是为什么,齐胜英和夏夭但凡拍了胶片,也喜欢送到骆连这边洗的原因·他太娴熟,并且这样的事对他来说可以说是一种享受。
就好比数码照片的后期调色是一个道理··心中一边感叹不亏术业有专攻,虞一开始专心致志地看骆连洗出来的每张照片·基本上都是8x10 in的尺寸,更具体一些,差不多是小型笔记本的大小。
胶片中渔村干净的光线,青石板路,浅灰色,或米色的房屋,瓦片,都带着一股清澈的气息,连连同都是淡淡的蓝,一碧如洗··脚步最终停留在最后那几张照片前,那是虞一镜头下,拍到的骆连。
他印象里自己拍了有八‖九张骆连,被骆连察觉到的只有三四张,其他都是偷拍·思及至此他侧过头偷偷打量骆连的神色,骆连显然对这些堂而皇之的偷拍并不在意,也静静看着照片中的自己。
有两张胶片中的骆连刚好看向镜头,目光仿佛能透过画面,直跟观看的人对视·虽然虞一的光线,结构,都算不上最精致好看,但有骆连在的每一张照片,竟没有一张是不英俊帅气的。
他真上相,虞一心想··“实际上你也很适合当模特·”··骆连似乎有些意外他说出这样的话··“你的五官挺立,立体,身材也好,光影的轮廓在你身上能体现得淋漓尽致。”
说完似乎因为自己这番并不专业的点评不好意思笑了笑,虞一接着说,“既然你不愿意给我拍,有时间我来你这里练习,你来当模特总可以吧”·骆连听他说话的语气就知道虞一又打了歪门的心思。
果然,下一秒:“裸的·”·骆连转过身不理他,逐一把晾干的胶片取下来装好··虞一在他身后大笑起来,想了想,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又说道:“既然已经洗出来,不如底片也留给我做个纪念吧”·骆连装相片的手一顿,没说话。
片刻后才自若地继续:“好·”·虞一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眼睛都眯成一条线:“逗你的,你留着吧,我又不会洗·”·刚才他就发现了,这些照片上去像是刚晾上去一天,干了没多久。
想必工作量应该挺大·按照骆连的- xing -格,一定是把底片全部洗出来之后,再一起洗成相片·也就是说,刚才这些晾出来的,一定都只有一份··骆连没有多洗一份。
而虞一无意间试探他,果然发现骆连在听说他要拿走底片时,犹豫了一下··那短暂地犹豫虞一愿意把它解读为不舍得··也就是说,骆连他也想留下,虞一镜头下的自己。
这个认知让虞一整个人兴奋起来,今晚所有的不快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的目光紧紧跟着骆连,一刻也不停·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非常深刻地被这个男人吸引着。
被他身上最原始的一些本质吸引着··对骆连的渴求与日俱增,几乎到了难以自控的地步·哪怕得到一丁点回应,或者两人在一起的可能- xing -,都让他犹如打了兴奋剂一般。
·有情饮水饱··骆连那头刚整装好相片,一转身,虞一却已经不在身后,紧接着暗房的灯忽然就灭了··骆连:“”·黑暗中他感觉到虞一的靠近,似乎也不确定他的具体方位,先是两只手摸索地扶上他的肩膀,然后往脖颈,脸颊上去。
骆连皱眉,微微向后仰,下意识躲开:“关灯干什——”·下一秒,虞一终于双手摸索着捧住他的脸,迅速地扣着他的后脑勺向下拉去,以唇封口。
骆连瞬间就僵住了··黑暗中,虞一紧闭双眼,心脏简直要不受控制地从胸腔中跳出来·他紧紧地扣着骆连,不给他任何挣脱的余地·骆连的唇干燥而温暖,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
他晚上喝了柠檬水,清新酸甜,令人着迷··光是想着自己吻的人是骆连,虞一就感到莫大的满足··而对于骆连来说,虞一的唇冰凉- shi -润,只是他因为短暂地震惊僵住了,随后才意识到虞一正亲吻着自己。
他的吻并不激进,也不退缩,一触即分之后,再次抿住了骆连的下唇,温柔地喟叹··下一秒,骆连推开了虞一,他一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黑暗中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神色,但因此呼吸,步调,甚至心跳声仿佛都听得一清二楚。
虞一能感受到骆连情绪的浮动,而骆连也仿佛能看到虞一迷茫地站在几步开外,甚至尝试伸手来抓他··“骆先生·”最终还是虞一先开了口,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了几步。
骆连常年在暗房,早就习惯黑暗,此刻就比虞一敏捷得多·虞一往前走一步,抓一把,他往后退一步,躲一分··两人黑灯瞎火,一退一进,在黑暗中你抓我躲了好几次,非常滑稽。
虞一忍不住笑出声:“骆先生,你这样很……嗯,很幼稚·”·骆连三十年来,好像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他幼稚,想开口反驳,情绪又有些乱,张了张口,最后还是缄默不言。
虞一趁他犹豫的时候,忽然大跨步准确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笑道:“抓到你了·”·“放开·”骆连的声音又变得像他们第一次在暗房见面一样,有种被冒犯的疏离感。
然而虞一已经不是骆连第一次见面时的虞一,他明白此刻骆连的疏离感也许并不是厌恶,只是不知如何面对的自我保护·他不退反进,凑上前紧紧地抱住骆连,双手像游鱼灵活,从他的腰旁往上,反扣住他宽实的两肩。
这样一来,即使骆连想退,虞一也不给他任何机会:“嘘,听我说,那天晚上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骆连当然知道虞一口中的那天晚上是什么,是那天突如其来的表白。
“别推我”虞一竟反过来呵斥了骆连一声,紧接着声音又软了下去,浓浓的鼻音带着点委屈,“是死是活,你给个话吧,我豁出去了,脸也不要了,反正已经亲了你,你不要我也是我赚了。”
乍一听他这像是撒娇无赖的言语,骆连被他逼得无话可说,又见虞一牵了他的手,将掌心用力按在自己胸口上··虞一骆连就感受到胸口下的脉动·一下下,都是为他。
千千万万遍··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实际上这段时间骆连也感受到自己对虞一的特殊,他的感情不像虞一来得凶猛而热烈,而是缓慢的长驱直入·所以,眼下要给虞一任何回复,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按照自己的心意,似乎又不忍心推开他··最终平静下来的骆连,只是叹了口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倒好了伤疤忘了疼·”·虞一知道骆连是在指他和宋琦的事。
显然,虽然他早就斩断和宋琦之间的情分,但时至今日两人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还依旧深深渗透在他生活之中·没处理完这件事之前,就展开一段新的感情,这对虞一来说并不算什么,但他多半能猜到,在骆连心中还是需要一些空间。
“我明白·”他这才缓缓放开了手,“是我太心急,因为忍不住·等我妥善处理完我和宋琦之间的事,无论如何我都缠着你不放,非要等到你的一句话才行。
今天要不是我逼你,又像上次一样跟我打太极,多少尊重下表白这个过程好吧”··耳听着虞一有起了精神气,骆连没有再退开,在他耳边沉沉地笑了一声。
虞一顿时觉得耳朵都要怀孕了··“去把灯打开·”骆连用手卡住虞一的后颈,用力捏了一下,“你该回家了·”·白炽光乍现的瞬间,黑暗跌入光明,刚才暧昧的一切都像是随着灯光的亮而消弭。
骆连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色,将封好的相纸递给虞一··虞一觉得自己的勇气也随之消失了,他甚至不敢抬眼看看骆连的眼睛··他捏着骆连给他的相片,蔫儿了。
直至走到门口,骆连撑着门框静看着他等电梯··“去把事情都处理好,别怕·”他听到骆连低声说··第29章 危机·自从那晚过后,虞一没有再去主动找骆连。
他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上诉中去··宋天勇对他合同的上诉也已经完成,这对虞一来说相当于两个事件,同时要应付,焦头烂额·他推掉了所有公司的约见,以及有可能的工作机会,全心投入。
倒是和齐胜英以及大飞见了一面··齐胜英听说关于李晟军的事咂舌称奇,但观念上保持和骆连一样,认为这个时候先不要去管李晟军,专心做好眼前的事·而大飞则是听说了那天虞一追出去的人正是李晟军,差点拍板子跳起来。
“这件事先交给我吧,反正有一段时间空闲·电影那边已经差不多完了,不用- cao -心,我会盯着后期,等首映的时候请你一起去·”大飞说道。
还有大飞的电影制作公司的人来过,他们隐晦地问虞一有没有打算加入大飞他们的音乐制作团队·团队虽然是和电影制作方同一家公司,但是流动- xing -,独立的,并不仅限于跟剧组。
不得不说,相处的这段时间来看,大飞他们的音乐制作团队的确属上成,并且很符合他想要的音乐制作模式,纯粹地制作音乐··可眼下的事情还没有搞定,他不愿给自己另加新活。
以前他没有过加入制作团队的想法,现在虽然主意动摇,也认为至少要把和宋琦之间的纠葛彻底清除好再说··只有告别旧的,才能继续向前走··不管是感情方面,还是生活和事业方面。
虞一忽然就明白了那天骆连对他说的话··剩下的一个月,骆连和金律师见面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很快,这件纠葛的事进入了仲裁阶段··宋天勇是后知后觉发现虞一打算搞大事,惊怒之下还有震惊。
当然了,这件事经过上报之后,决定权交给了娱乐公司更高层的人,先是不是宋天勇这个经理能够全权决定的··虞一本以为宋天勇,或者宋琦会亲自来找他··没想到最后来的人是徐霞。
有段时间没见,徐霞整个人看上去比以前还要瘦了,可比起之前的宋琦还是好了许多,至少看上去不憔悴·虞一认为这是一场恶战,或者徐霞需要放下身段来劝说,本来已经打定了主意坚定不移立场,没想到徐霞跟他相对无言片刻,从包中又掏出一份合同。
虞一看着桌上一份全新的合同,心想,又来·“公司希望双方能够各退一步·”徐霞再次开口,不像以前那样锋芒毕露,“这也应该是我最后一次为宋琦的事情奔波,也是你最后一次见到我。”
“什么意思”·“我已经递交了辞呈,以后也会到其他城市去·等到这件事办完,手上的交接工作也妥善之后,我就会离开公司。”
虞一意外于徐霞的坦诚·印象中这位经纪人除了咄咄逼人外,还有千百种手段巧取豪夺,是非从良,难以判断·她给人的感觉也一直是冰凉,坚硬,公式公化,从不跟人谈及自己的私事,也对别人的私事毫不评断。
“以前在其位,谋其职,做了很多违背本心的事,现在也是时候退出了·”徐霞说道,“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解决宋琦那件事上,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实际上,我也并没有决断权去处理那件事·我只是个执行者·”·“我明白·”虞一点头··“这是一份全新的合同,内容不是我和宋天勇拟定,但经过我们的同意。
现在是多事之秋,娱乐公司最近也遇上一些麻烦,暂时转不开身,希望双方都能节省点力气,不至于两败俱伤·合同上提及,之前你和我们公司签署的合同可以正式作废,并且私下里如果你有要求,公司也可以赔你客观的赔偿金,具体数额在有意向之后,双方可以再次讨论。
至于公司那边唯一的要求,就是放弃追求当初宋琦盗用音乐的事·”·显然像练习过很多遍,徐霞流利而简洁地跟虞一解释了一遍合同的内容··“我不需要看,你拿走吧。”
虞一用目光指了指桌上的合同,“回去转告宋琦,法律程序见面·我输了自认倒霉,但只要我没输,就觉无妥协的可能·”·或许是太久没有见到骆连,这天晚上,虞一格外的想见他。
可是又担心自己单方面打破这种默契的局面,思来想去,终究是感情占领了理智,给骆连发了条消息··一起晚饭·没过一会儿,骆连直接回了电话回来。
“不都说你不怎么用手机,怎么觉得回回都能找到呢”虞一笑着调侃··“工作需要·”骆连说,“在哪见”·虞一想了想:“第一次吃饭的串串那吧,七点半见。”
时隔一段时间见到骆连,虞一总觉得他更加赏心悦目·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男人在心里的分量越重,就每一次见面都有日新月异的变化·变化总能带来欣喜,也总能安抚躁动的情绪。
两人果然很有默契的没有提这段时间关于对方的只言片语,就像话家常一样,偶尔聊聊骆连最近,然后骆连听虞一抱怨案子,抱怨徐霞,抱怨宋天勇··他向来是个很好的聆听者。
开了两瓶冰啤,骆连只喝了半杯·回去时骆连提议他来开车,虽然虞一喝的不多,但九点十点本来就容易查酒驾·虞一想了想,也应允了···只是比起上次,他这次可以说是心无杂念,绝对没有主动请骆连上去坐坐的意思。
当然,他只是呆坐在车中,不愿意下去,就仿佛等待着做点什么似的··骆连无奈地在一旁看着他,两人打开车窗,在路边,坐在车中缓慢地抽完了一根烟··“该走了。”
“怎么回去”·“打车吧·”骆连毫不在意,“回见·”·虞一目送他的身影转过墙角,才把下车重新停好车,哼着小曲手中转着钥匙,心想下次骆连再回到这个地方,不论如何都会把他请上去坐坐。
当然,最好不仅仅是坐坐而已··虞一住的地方乘坐电梯到高层,他那一层平时的逃生通道灯坏掉,所以晚上一整层都没有灯光··掏出钥匙开门,浅淡的月光映照在门板上,若有树影在晃动。
树影·这可是十几楼·发现不对劲的瞬间,虞一抽身扭头,来人的速度却更快,一下扣住虞一的脖子,力气大到惊人·虞一的反应已经算很快,他用手肘抵御,试图借力推力,但只容许身体往外滑了一寸,又被对方揪住头发扣紧,狠狠撞在墙上·虞一和骆连或大飞的体格完全不同,一时间难以抵御如此强悍的镇压,脑内的反应更快,情绪万千。
抢劫偷窃害命·都不像··思考的瞬间他已经被对方整个人控住,牢牢不得动,唯一能够灵活的地方就是手腕,说时迟那时快他迅速地伸到口袋中,指纹解锁并凭借感觉打开通话。
按照之前的习惯,目前屏幕上显示的是通话记录,他随便点一个,根本不知道是谁,但眼前的情况下,只能病急乱投医了··今天他联系的人很多,徐霞,娱乐公司的人,大飞,小葵,骆连,还有一些公司的人。
不论是谁,千万千万,一定要接这个电话··确认电话通了之后他将话筒声音调小,确认不会被身后的人听到,就把手从口袋中拿了出来,以免绑匪怀疑··“你是谁”虞一尽量保持声音平静,但不可避免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
背后的人哼笑了一声,声音很细,像是掐着嗓子一样的:“学长,贵人多忘事,真的不记得我了”·虞一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找错人了”·“知道你姓虞,找的就是你,虞一”·说到最后一字,似乎有忍无可忍的愤怒,将他一下子扳过来,面对面怒目。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扭曲的有些狰狞的脸,接着就是这个男人的眼睛·在看到他的眼睛的瞬间,一些模糊的熟悉感水流一般涌入虞一的脑海,而黑暗中他晦涩不明的脸带来强烈的违和感,还是令虞一第一时间胆寒。
“李晟军”·他至今没有研究透李晟军在他人生中究竟扮演着怎样一个角色·没想到见到真人,对方仿佛对自己拥有莫大的仇恨。
想到那天自己单枪匹马就敢去追李晟军,回想起来不觉恐怖,现在的自己还有一线生机,如果那天的李晟军不知把自己引诱向何方……·“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李晟军扭曲的脸微微平复,“学长,一个高中的人,不至于这么健忘吧如果李晟军这个名字不熟悉,李响呢”·一个模糊的雏形逐渐清晰,虞一缓慢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晟军。
“也难怪你的认不出我其实我和当年的容貌变化不大,但这幅嗓子早就不是当初的声音·你想到谁,又怎么会想到我呢”李晟军说着嗬嗬地笑起来,声音沙哑又尖细,听的人耳根发毛。
“李响……你是李响你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不,准确来说,怎么会变成这幅嗓子”一瞬间李晟军脸上的表情又狰狞起来,“虽然不是拜你所赐,却要拜你当初袖手旁观之恩。
你猜猜,当时让你怕的要死的那两个学长,现在怎么样了”·虞一眼前浮现出一个弱小的青年,一头黄毛,脑袋被两个强壮的男孩儿按在水泥地上,目光那么绝望,让人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心冷。
“他们一个车祸身亡,一个因为卖白‖粉入狱,现世报”李响笑着看虞一,“不过你是我要找的这三人中,混的最好的,现在,该你了”·虞一不知道李晟军究竟来找他做什么,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还需要更多的对话来拖延时间。
但愤怒中的李晟军根本没有给他那个机会,他骤然收紧的虎口让虞一喘不上气来··太过投入刚才令他震惊的事实,以至于完全忘记口袋里还有他拨通的一线生机··那一线生机,现在掐断了吗·他模模糊糊地想。
不管是谁,随便是谁……只要肯来,只要你肯来……·他昏昏沉沉地想着,眼前的画面已经开始变花,出现斑点,那是缺氧和充血的表现··李晟军他想干什么他就想这么徒手地掐死自己吗·就在意识消失的下一秒钟,耳边响起一声巨响,随即是李晟军的怒吼,还有博打的声响。
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肺中,脑袋嗡地一声释放压力,意识重新回笼·虞一忍不住地伏在地上,控制不住地咳嗽,整个人大声地喘气,几乎要昏死过去,头痛欲裂……·紧接着,巨大冲击力后的回缓让他的遗失再次放空了半分钟,这半分钟里他没有注意到旁边任何的声响。
直到整个人缓过来,一双有力的胳膊环绕住他·虞一投入怀抱,那是个全是汗水的怀抱,他却觉得无比慰藉··“你怎么样”微微紊乱的气息和不同以往的口气透露出他的焦急。
透着窗外淡淡的月光,虞一看得清男人坚毅的轮廓,接踵而至是那股熟悉到不行的,洗片水与烟草的气息··扑鼻而入,无比安心···第30章 深埋的悔惧·虞一是被骆连抱回房间的。
在那之前,骆连已经叫了保安,只是保安没有他来得快·制服了李晟军之后,他急着去观察虞一的情况,以至于身后的李晟军暂时脱逃,他都没有注意到·后来保安上来,骆连冷静地立刻要求调监控视频,并且在小区内搜捕李晟军,通知警方。
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他表示现在伤患为重,需要回屋去··打发过其他人后,骆连倒了一杯温水给虞一,伸手轻轻摩挲他的颈边:“好点了”·虞一点了点头,还是说不出话来——刚才被李晟军掐的狠了。
骆连本来也想带他去医院,虞一却表示想先躺躺,这么晚了也麻烦,如果休息下能好事最好不过的·骆连说了半天扭不过他,只好听话··眼下见虞一却是有好转的迹象,没什么危险,他站起身沉默地在床边,眯着眼打量他。
虽然一个字也没说,也看不清表情,虞一却仿佛从骆连呼吸的节奏,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感觉,判断出,他生气了··果然骆连连着深呼吸了两次,似乎极为隐忍,从生硬的声音中就能感受到怒不可遏的情绪:“李晟军”·虞一点点头,表示是他。
骆连的手牢牢抓住了柜子的一角,用力握了握又松开了·难以想象,如果路上没有接到虞一的那个电话,接下来发生的事会怎么样·想想就令人后怕··虞一这会儿到是缓过来了,见骆连如此,双眼中微微染了笑意,趴起来扯过他的手,在他手心打了个问号。
骆连的情绪收敛,但还是静默地垂下眼,看着手心里那个问号··“问我怎么赶来的”·虞一点头··“你不是打了那通电话吗”骆连说,“我刚上出租没走多远,就折回来了。”
几层虞一又写了个问号··骆连知道虞一是问他,怎么知道自己是住在几层的··“跑上来的·楼梯·”骆连心不在焉地回答,“不知道你在几层,坐电梯一层层找,太慢。”
虞一瞬间明白,眼中慢慢有动容的神色··“已经报警了,放心·”·虞一点点头,显然已经没什么可问的了,在骆连手心中又写了个谢谢你。
骆连摇头,这样的谢意,换做是谁都会来,只是对他来说,也许更焦急一些··起身要走开,虞一却忽然扯住他的领子,在他唇上印了一下··骆连愣住,随即看到他笑眯眯的眼。
“安分点·”他的目光充满警示,就和那时候刚认识虞一不久一样·只是如今的眼中,除了警示还多出几分关心来,虞一怎会看不出·虞一沉默了片刻,神色渐渐沉重起来。
终于是开口说话:“我想起他了·”·骆连回过身,目光复杂··虞一知道他担心自己的嗓子,做了个无妨的手势,指了指一旁的笔记本电脑,示意骆连给他拿过来。
随意打开一个文档,他飞快地敲起字来··骆连先是站在他身边,过了会儿面色越来越凝重,坐在了虞一床边··李晟军原名叫李响··其实说的更具体点,李晟军的人生阶段中只有高中那两年叫做李响。
改名的原因不详,之后再把名字改回来的原因更是不为人知··他的确比虞一小一届,准确来说,虞一上高二的那段日子他才上高一·后来虞一升高三,李响读高二,两人相识。
两人相识不是在学校里,而是夜场的酒吧·那时候虞一偶尔晚上会去夜场,可毕竟高考将近,不会选太晚的班次,去的也不再频繁·就是那时候遇上了李响。
李响跟着一个乐队唱歌,嗓音低沉浑厚,丰满漂亮·虽然人的长相一般般,虞一也不得不承认,李响曾经吸引过他的目光·更准确地说,吸引过他的耳朵。
·但是就在高三将尽的那一年,发生了一件事情·李响得罪了虞一那一届的两名学长·而且,这两名学长虽然和虞一是同一届,但虞一也要叫一声学长。
因为这两人是留级生,上一年就是因为打架斗殴,被留了下来,到这一届虽有好转,依旧是死- xing -不改·虞一是好学生,又是同一年级的,平时没有见他们找过麻烦。
但是李响就不一样了,在那两个人眼里本就是低一届的学弟,又恰好在夜场见到,所以时常回去找李响讽刺他,欺负他,找乐子··其实那时候虞一觉得没什么,跑夜场的,谁没时候被客人挑刺,或者找事儿过忍一忍就好了。
但事后回想起来,那两人对李响的所作所为应该远远超过了找事儿和挑刺·因为是同一个学校的原因,后来甚至这份“找事儿”都蔓延进了学校里··那是赤‖裸裸的霸凌。
出事的时间久远,虞一也只有个模糊的印象,那天李响似乎是触了霉头,不知惹了什么逆鳞,被那两人按在地上·那孩子的眼神太过怵人,虞一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眼。
虞一还没缓过神,李响却大吼着他的名字·虞一愣愣地看着地上的李响,听他对自己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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