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精 by 沐子笙(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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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谎精 by 沐子笙(下)(3)
·林景衡微笑着,仿佛两人毫无间隙,“我来帮你搬家·”·顾即皱下眉头,勉强笑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我问过伍大哥了,他说你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
一句话就打破顾即的谎言··顾即尴尬不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林景衡,抿了几次嘴,笑容也收了,只站在原地··这看在林景衡眼里,顾即活脱脱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狗,带点迷茫和无助,却还固执的不肯接受别人的好意。
林景衡只得一步上前,拉住一个行李箱,温声道,“我来都来了,总不能让我白来一趟吧·”·顾即急急抓住林景衡的手,想要阻止林景衡的动作,这个肢体接触却让林景衡笑意更甚,他垂眼看着顾即,手机的光让顾即的视线只能锁定在林景衡的脸上。
顾即脸色微微一变,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动作有多亲昵,他只得无措的松开,着急道,“其实我已经叫车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林景衡不顾他的反对把他其中一个行李箱拉着往前走,口气虽温和却是不容拒绝的,“你打算好去哪了”·顾即回答不出来,半晌回,“我,我自己有安排。”
他不想要林景衡为他奔波太多,从前是,现在也是··“顾即,”林景衡压低了声音,有些无可奈何,“你不要这样子·”·顾即不说话了,林景衡循循善诱道,“你的情况我知道,你不必为了拒绝我而委屈了自己。
那个屋子还留着,你不住也没有用处,大冬天的你先住下,其余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好吗”·顾即抬眼看着林景衡,心中滋味万千,他每次都决定不麻烦林景衡,可每次林景衡总是这样及时出现在他身边,把他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一次是巧合,多次就是故意为之。
林景衡在楼下等了他多久·顾即的松动令林景衡惊喜,他乘胜追击又把顾即脚边的大袋子提起来,笑吟吟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空气里漂浮着冷凝的冰渣子,两人僵持了已经有一小段时间,顾即注意到林景衡的双手是□□在外的,此时已经通红,他们再纠缠下去,林景衡便受冻得要更厉害。
顾即沉默的抿了下嘴,挣扎着还是微微点头··这个动作令林景衡笑意更甚,他唯恐顾即再变卦,脚步极快的走到车子旁将行李塞到后车厢,然后不给顾即反悔的机会,直接上手推着顾即到副驾驶座坐好,在顾即紧绷的神色中为顾即系上安全带,这才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
顾即却不安极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破自己给自己设定的底线,明明暗自决定不再接受林景衡的好意,却还是在林景衡靠近的时候眷恋林景衡的温暖——何等的自私自利·顾即自嘲的摇了摇头,林景衡已经发动了车子,车灯将前方泥泞的路照的明亮,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唯有呼啸的风和破旧的建筑物。
“吃过晚饭了吗”林景衡轻声询问,“我车里有面包·”·顾即从下班到现在就忙着收拾东西,哪里有时间吃饭,但他颔首,“吃过了。”
“那想喝水吗”·顾即摇摇头,顿了顿,真切的说了声,“谢谢你·”·不管是朋友还是什么,大冬天的肯陪自己搬家的,这个世界上寥寥无几,这一声谢谢虽很轻微,却是顾即此时唯一能给林景衡的东西。
林景衡弯唇,很安然的享受了这声谢,“我接受了·”·顾即转头看向林景衡,发觉他的神情竟是带着点掩盖不去的笑意,即使是两人方才还在为自己的去处而纠结,他也不禁莞尔。
只一瞬,顾即就又狠狠掐灭了自己心里燃起的小火苗,他不该这样的,安心的接受着林景衡的好,却又想方设法要拒他于千里之外,这样想来,自己和那些小人有什么区别呢·顾即又苦恼起来了,为自己的心口不一,殊不知他的挣扎和犹豫对林景衡而言,却是他攻陷的一小步——林景衡是了解顾即的,他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意麻烦了别人,但顾即也是柔软的,难以拒绝别人的要求,只要他表现出一点强势或者一点难过,顾即又会将他放在第一位。
·林景衡觉得今日在顾即楼下等了将近四小时是很值得的事情··两人将行李搬上新家,顾即一路都有些恍惚,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住到这样的屋子里面来了。
等屋子里的灯一开,顾即才确信他的的确确成为了这间屋子的新主人,但与此同时,站在他身旁的林景衡又无形给他造成一股压力··顾即把行李箱搬进房间里——简洁的居室,床柜桌椅应有尽有,地面是木制的,踩上去很平稳。
出来的时候林景衡在倒水,看起来他对这个屋子很熟悉的样子,他把热水递给顾即,杯子氤氲着热气,拿在手中的温度却不烫手··“被单是换洗过的,”林景衡细心为顾即解释,脸上的表情始终温和,“你可以直接睡,冰箱里面有食物,都可以用。”
顾即垂眼喝了一口温水,不由腹诽,若是他不来住呢,这些心思不都白费了么·他哪里知道林景衡此次是势在必得··林景衡把屋子里的设施都介绍了一遍,最后神情认真道,“顾即,既然你找不到屋子,又钟意这里,况且我和朋友都说好了,你就当帮我个忙,不要走了,行吗”·顾即手上拿着温热的杯子,犹豫再三,抛出个关键- xing -的问题来,“那房租呢”·即使是他最终决定要住下了,房租也得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之内,顾即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如果经济不允许,这里他再喜欢也不会考虑。
林景衡面色一喜,知道顾即是妥协了,又不好将心中的欣喜表现得太明显,只是眉眼都微扬了许多,“一个月七百,你能接受吗”·顾即不由诧异的张大嘴巴,“七百”·这样的地段,这样的格局,一个月竟是只要七百,他也不至于这样傻吧......·“你是不是”顾即狐疑的看着林景衡。
话还没有说完,被林景衡轻笑打断,“我没有·”口气很是笃定不由得让人信服,“我告诉过你,我那朋友就只是不想这间屋子失了人气罢了,至于租金方面他并不在意。”
顾即半信半疑,咀嚼着,“真的”·林景衡坚定的颔首,不给顾即再发问的机会,“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这里楼下有一个公交车站,大约四十分钟就能到你工作的地方,记得设闹钟。”
顾即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我送你出去·”·“不用了,外面冷,你早点休息·”·林景衡说着走到门口把鞋子给换上,又对顾即说,“对了,这个月的物业费已经交过了,所以不用担心水电的问题。”
顾即走到门口去送,林景衡已经站到门外了,笑吟吟的,“那我走啦·”·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嗯......”顾即心中说不出的滋味,仿佛自己还活在不真实中一般,讷讷的说了声,“再见。”
林景衡很想伸手揉揉顾即的头发,但想了想觉得还不是时候,到底忍住,只回了句再见便走到电梯口,又回过身来对顾即摆摆手示意顾即关门··送走林景衡,顾即有点恍惚,触及放在茶几上的钥匙,走过去攥在掌心,金属钥匙有些冰凉,但捏在手上却十足的厚重。
顾即把钥匙收好,走进卧室,里面干干净净的,就像没有人住过一般,他打开衣柜是空的,但床头柜里面却有几瓶急救药,都是未开封的,应该是林景衡放进来的··他把房间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的倒到床上去,柔软的触感让他满足的发出一声叹息,这实在是像做梦一般。
顾即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梦寐以求的竟是实现了,他不得不承认这依旧是林景衡带给他的事实,如果仅凭他一己之力,不要说租到这么好的房子,就是离开那个脏乱的地方都是奢求。
林景衡的无微不至令顾即动摇——他这样子接受林景衡的好却无法回报,那以后究竟要怎么办呢·违背自己和林爸的诺言,可二十万该如何还上和林景衡坦白,那林景衡要如何面对林家人·世界上竟是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顾即倍感无力,他究竟要拿什么去面对林景衡。
这时候,手机却震动了起来,顾即伸进衣袋一摸,不单是摸到自己现在用的手机,还有今天才翻出来的,那台记录了他和林景衡过往的老式翻盖机··信息是林景衡发来的,简短的一行字——晚上暖气不要开太热,不然会踢被子。
以前在林家,顾即就有这个还习惯··顾即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又把口袋里的翻盖手机拿出来,现实与回忆仿佛在一瞬间交叠在一起,令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些日日夜夜。
最终他微笑着回了一句,就像以前林景衡嘱咐他他会回复的内容相同··好,我知道了··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我的打算是大概40万字完结,也就是还有十来万字,大概这个寒假可以完结·mua·第85章 chapter85·顾即在新屋子住下来的事情就这么尘埃落定了,又好似因为这新屋子的缘故,他与林景衡两人之间的联系又多了一分。
日子循规蹈矩有条有序的在不知不觉中便过去了两个月,林景衡除了偶尔约顾即外出吃饭以外,便没有其余的动作,顾即拒绝一次,拒绝两次,但事不过三,到第三次通常都会答应。
这个时候林景衡就会带他去吃这所城市里的美食——北京烤鸭,酱汁鸡肉,正宗四川火锅,凡是林景衡觉得好吃的,或者是林景衡觉得顾即会喜欢吃的,他都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约顾即出去吃。
顾即在这点点滴滴的相处之中好像也消磨掉原先坚定的意志力,他开始变得迷茫起来,两人不似恋人那般亲密,行为举止都如同好友般,但在他们之间又弥散着外人所无法察觉的气息,就像是给他们两人围了一层屏障,谁都进不去。
伍大牛就曾有一回当着林景衡的面开玩笑道,“要不是林工和小顾两人都是男的,还真是蛮般配·”·把工厂里的员工逗得哈哈大笑,连林景衡都要带上三分笑意。
只是顾即心中直打鼓,他怕众人看出点什么来,又不禁时时问自己,难不成真的又要死灰复燃·他实在是个摇摆不定的人,一方面拒绝不了林景衡,一方面却想方设法要脱身,结果就像搅稀泥,越搅和越拎不清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
北京二月,农历十二月,天气冷得可怕,大雪将路面封了几条,扫雪车一遍一遍的清理,工厂的老板突发善心给全体员工放一天假,顾即想了想决定今天去看望有两个星期没有见的顾平。
·疗养院一直都有给顾即打电话,说是顾平的腿萎缩得太厉害,这辈子都不可能站起来走路,这些话顾即已经听医生说过了,所以并不惊讶··最让顾即烦恼的是顾平三天两头的发脾气,今天摔一个碗,后天骂一个护工,幸好他现在已经不足以动手打人,否则顾即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顾即觉得这句话简直是为顾平量身定做··照顾顾平的护工是一个中年男人,每次顾即来他都支支吾吾的抱怨顾平今天又怎么样发脾气了,顾即只得含笑赔罪,却又无力改变这个局面。
顾平这个- xing -格他从小到大见识惯了,要他改过来简直是异想天开··和护工谈了会话,知道顾平的身体状态尚可,顾即就进去看望了··一个疗养室住着四个年纪相当的男人,顾平是其中一个,但因为他脾气不好,其他宿友不肯和他来玩,但顾即不同,他表相和善,- xing -格温和,每次他来三个宿友都爱和他唠嗑。
和那算是混熟的几个大叔谈了会话,顾即就拉了椅子在顾平的床前坐下,也不怎么说话,他纯粹就是为了尽自己儿子的义务来看望罢了··但今天,顾即是有目的而来的,他斟酌了许久,对着床上明显长胖了一圈的男人道,“今年过年我要回一趟老家。”
顾平表情很莫名其妙,“都十年没回去了,今年回去干什么”·“我想去看看妈·”顾即直言不讳,甚至已经有勇气直视男人在一瞬间变得可怖的眼神。
他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弱不禁风的少年,十年的时光,他因为不可抗力的原因从未回过县城,可今年不同了,他已经再遇了林景衡,也就不必再遮遮掩掩。
顾即是经过深思熟虑做的决定,至于男人怎么想他其实并不在乎··顾平脾气向来不好,特别在触及到妻子的问题上,整个人就会被点燃了一般,怒火滔天,“看个屁,有什么好看的,你还嫌丢脸丢得不够”·顾即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顾平自己唱独角戏,从小到大,顾平就一直对自己母亲的出轨耿耿于怀,但是——·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顾即知道,每年母亲的祭日顾平都会偷偷跑去给母亲的墓除草。
这是顾即痛恨又同情男人的地方,也是令顾即对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心软的原因··不可否认,顾平其实是爱他母亲的,因为爱而生恨,把所有的怒气撒在了无辜了顾即身上,却还不自知到如今都以为自己是对的。
顾平还在骂骂咧咧,疗养室的宿友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叽叽咕咕在指责着,可再难听的话顾即也从顾平嘴里领略过,这些话对于顾即而言不过过耳风罢了··于是他起身和顾平说了声照顾好自己,就不理会继续聒噪的顾平,又和其他三个宿友道了别,这才出了疗养室的门。
难得有一天的假期,冷是冷了些,但顾即还是很珍惜这可以自由安排时间的日子,于是当即决定顺路去超市买些食材··自从搬家后,时间充裕的情况下,顾即一般都是自行解决晚餐,有时候煮个面,有时候炒两个菜,就着新闻联播吃饭。
他喜欢这种简简单单朝九晚五不必为琐事烦恼的日子,时间还早,超市人流并不多,顾即因而得以悠闲的逛起来··他一边想着接下来两日的食材,在栗子面前停下脚步,想起半月前他吃饭吃一半,林景衡突然上门,说是顺路过来看看,然后蹭了顿饭,夸他的栗子汤熬得很好喝,顾即在原地站了好一会,鬼使神差的买了一斤栗子放进了购物车,才反应过来,说是要和林景衡保持距离,其实林景衡已经悄然无息的混进了他的生活里。
和林景衡再遇将近三个月,林景衡从来都是主动的那一个,顾即从未问过他的住处,那晚顾即随口问了声,林景衡笑笑不言,顾即猜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没有再提起过,但心里对此事却稍微记了个心眼。
买好东西出来,手机恰时的响了,是何穗子,顾即为难的看着屏幕上亮着的联系人,想了想,也不好不接,只得按下接听键··何穗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壮起胆子频繁联系顾即,顾即相信,这其中一定有伍大牛的功劳,伍大牛什么都好,就是乱点鸳鸯谱这个毛病需要改。
“顾主管·”何穗子柔柔的音色颇先娇羞,只矜持的喊了一声··顾即说到底不太拂了人家女孩子的面,边往公交车牌的方向走边回道,“是我,有什么事吗”·“没,没,”何穗子支支吾吾的,“就是想问问主管晚上有没有空,我,我朋友给了我两张电影票,我找不到人去。”
顾即小小惊讶了一下,不由得怀疑她口中所说的那个朋友是伍大牛,他知道伍大牛是真心实意为他好,但现在他和林景衡还纠缠不清,如果再加入一个何穗子就更是乱七八糟了,况且顾即也不想耽误人家女孩子,只得推脱道,“不好意思啊穗子,我今晚可能不太方便。”
那边沉默了半晌,顾即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这样伤害人家女孩子到底说不过去,正想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何穗子很失望的语气就传过来了,“主管,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呀”·顾即想起何穗子淳朴的脸蛋和- xing -格,他虽谈不上多喜欢,但也绝对不是讨厌,他急着解释道,“穗子我没有这个想法。”
“那我问过伍大哥,他说你今晚有空的·”何穗子果不其然搬出了伍大牛来说话··顾即在心里把伍大牛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竟是尴尬得说不出话。
“主管,你要是真那么讨厌我,我以后不纠缠你就是了·”何穗子声音已然染了点哭腔··这时候公交车已经来了,顾即左右顾不来,把手机夹在耳朵下面,又找公交卡,嘴上还不停,“你别这么想,我和你去就是了。”
他咬咬牙把这句话说出来就后悔了··可和穗子却显得很开心,甚至小小惊呼了一声,顾即就再也拒绝不了,两人约好了时间地点,才把电话这尴尬至极的谈话结束。
顾即低头看着手上拿好的食材,一阵惆怅,看来这晚餐是吃不成了,他叹口气,看向车窗外,因为路面有些滑,车速并不快,但车窗上有一层雾面,外面的景象很是模糊。
顾即当下决定,不能再这么优柔寡断下去,他已经在与林景衡的事情上无法脱身,不至于还和何穗子纠缠不清··他很清楚,无论自己是不是同- xing -恋,自己并不喜欢何穗子,今晚的见面,就当面同她说清楚,虽然可能会因此伤害人家的一片好意,但总归比这样一直躲避着不见面好。
·至于伍大牛那边,顾即实在是没辙,总不能坦白了说自己可能不喜欢女孩子,只得希望经过这件事伍大牛以后能醒目一些,不要再乱给他牵红线了··这样想,顾即也就释然了许多,到家的时候快五点,他把食材都放进冰箱里,闲得无事还心情不错的洗了个热水澡,在热水的氤氲里暂且忘记了生活的烦心事。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网上说作者题外话太多/太会叨叨会影响读者观感,我以后尽快封闭我的话唠属- xing -嘤嘤嘤·第86章 chapter86·晚上七点钟,顾即准时到约定的电影院等何穗子,他已经记不清几年没有来过影院看电影了,这才发觉来来往往的大多数都是情侣,不禁有点尴尬,自发的站到一旁去。
何穗子几分钟后在影院的楼梯口出现,她今日穿了一身灰麻色的长裙,外头加了个及膝的大衣,常年素面朝天的她竟然化了个淡妆,令她那张原先有些朴素的脸庞光彩许多,因此顾即一开始也不由得怔了几秒,才敢和她打招呼。
何穗子显得兴奋而又小心翼翼的问,“我朋友帮我打扮的,好看吗”·眼里尽是期待,顾即也实话实说不吝于夸奖,“你今天很漂亮。”
何穗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笑得如她这个年纪女孩子应该有的小娇媚,然后兴奋的小跑去取票··顾即看着她难掩愉悦的脚步,心里到底有些不忍,他太过于明白那种期待和雀跃被打破的难受,可是长痛不如短痛,还不如趁梦还没有形成之时彻底掐灭。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电影开始没多久,顾即才发觉这电影是部爱情片,剧情有些狗血,主角是近日来总能在电视和电脑网页看见的当红小生和小花,演技一般,电影播不到一半,电影院就有几个人离场了。
顾即并不是很关注娱乐新闻,但多多少少也听闻近年来电影的质量都普遍不高,为谋取票房导演多采用流量小生和小花,口碑不怎么样,但因为粉丝效应倒是赚得响叮当。
许是这爱情故事符合小女生的幻想,何穗子看得还是挺认真的,可顾即没一会思绪就开始飘散,他这人没什么艺术细胞,也看不懂什么演技不演技的,但前两年在网上看得一部电影倒是令他印象深刻——是张国荣的《霸王别姬》。
谈不上什么感觉,只是见到虞姬出来的那一瞬间,顾即自己都没发觉已经泪流满面,明明时代不同,人物身份不同,经历也不同,但好电影就是能让人念念不忘,回想起来还能忆起当时心中的那份激荡和感动。
听闻前阵子《霸王别姬》在韩国重印,顾即不禁想,不知道什么时候中国也能重印一次呢,到时候他定乐得为这部在他心里掀起感触的电影奉献一份票房··电影散场灯光骤然亮起来,顾即才慢慢从自己的世界里面走出来,一看,何穗子正盯着他的脸一动不动的,把他看得不太好意思。
出了影院,楼下就是吃饭的地方,何穗子说想吃过桥米线,顾即并无异议··饭桌上,两人因为话题不多,气氛有些尴尬,何穗子有意拉近之间的距离,就问顾即刚才的电影怎么样。
顾即看了不到三分之一就没怎么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上了,又不好直指出来,便笑笑说,“还行,男女主长得挺好看的·”·何穗子立即表示赞同,眼睛亮晶晶的,“是啊,我也觉得男主角很帅。”
顾即笑笑不知道该怎么回,只得埋头吃米线,何穗子感受到顾即兴趣缺缺,也讪讪住了嘴,安安静静吃东西··吃过饭,顾即想送何穗子回家,何穗子独立惯了,硬是不让顾即送,只说自己可以打车回去,让顾即不要担心。
看着何穗子满脸笑意的脸,顾即心有不忍,他就像一个给了蜜糖又给刀子的坏人,仿佛正要处心积虑的打破眼前女孩子的笑容··可是再不说的话,以后怕就越扯越不清了。
何穗子看出顾即的欲言又止,犹豫的问,“主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她又期待又害怕的表情落在顾即眼里,顾即就更是自我谴责起来。
“你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顾即勉强笑笑··何穗子倒不扭捏,很愉快的答应··顾即斟酌再三,慢慢把笑容收了,很抱歉的道,“穗子,我很感谢你的厚爱,可是很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何穗子前一秒还很璀璨的脸一瞬间就僵硬了,有点不敢置信的看着顾即··顾即狠狠心把话说下去,“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但我只把你当朋友,我们两个并不合适。”
“怎么会不合适呢”何穗子表情很是受伤,“你没有女朋友,也不讨厌我,为什么不能试试”·正值冬天,夜渐渐深了,不知道是不是顾即的错觉,风好像越吹越大了,带着寒气直往人骨子里钻,冻得人直打哆嗦,他很是后悔选择在这样的地点和何穗子谈话。
从小到大和顾即表露自己心意的女孩子唯何穗子一个而已,顾即其实从未处理过与女孩子的感情之事,他不知道该怎样把对何穗子的伤害降到最低,只得把责任全部往自己身上推。
“是我的问题,我不想耽误你,”顾即叹口气,直视何穗子已经起了泪花的眼睛,“以后肯定会有一个很珍惜你的男人出现·”·何穗子强忍泪水,“那为什么不能是你呢,”又想到什么,猛的睁大眼睛,颤声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喜欢的人顾即甚至不必思考,脑海里骤然跳出了林景衡的面容来,那是一种条件反- she -,似乎只要和喜欢挂上钩,顾即唯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林景衡。
顾即望着何穗子要哭不哭的脸,最终分不清是对着何穗子还是对着自己,轻轻的点了一下头··何穗子到底是女孩子,再怎么坚强,被自己喜欢的男人当面拒绝,面子上到底挂不住,一下子就哭了出来,这倒是把顾即吓得手足无措。
他不太会安慰人,只得一遍一遍的道歉,希望何穗子能原谅他,但是何穗子只是哭,发展到后来还不让顾即同她说话,嚷嚷着要回家··顾即说要送她回去,可何穗子不让他送,他只得给她叫了车,千叮咛万嘱咐司机一定要把何穗子送到家,但依旧放心不下,想了想,给伍大牛播了个电话。
伍大牛沙哑但很惬意的声音立马传来,“小顾”·未等顾即说话,他又嘻嘻哈哈道,“你不是和穗子在约会,怎么样,还顺利吗,有时间和我打电话”·顾即就猜到是伍大牛在从中拉线,但此时也不是追究的时候,就把今晚的事情和伍大牛说了,伍大牛叨叨絮絮把顾即念了一遍,“小顾,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厚道,就这么不要人家女孩子了,人家得多伤心啊。”
顾即即使是明白他做事欠妥也晚了,就央求伍大牛想办法,最后伍大牛说会给何穗子在厂里玩得比较好的女宿友打电话,让她多照看些··顾即这才稍稍松口气,可未等他把气吐完,伍大牛又给他抛了一个惊天雷,“对了,刚才林工说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都没接,我跟他说你出去约会了可能没看手机,你给他回个电话,别让人担心了。”
顾即怔了一下,看电影的时候他把手机开静音了,看完也没把手机状态调回来,也就没有注意到林景衡给他打电话··他应着挂了电话,把手机页面往后调了看,果然发现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林景衡打过来的,顾即想了想,没给林景衡回电话,但是给他发了条信息算是报平安。
可能是临近过年,即使天气冷,夜晚的北京城也是热热闹闹的,来来往往都是对成对的小情侣,顾即走在其中倍感孤家寡人的寂寞··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他并不打算把自己过年要回小县城的事情告诉林景衡,现在看来就连伍大牛这个大嘴巴都不能说,顾即顿觉好笑,想林景衡果然就是有令人喜欢的能力,短短两个月就彻底把伍大牛拉拢了。
边想着,打了车回家,司机和他唠嗑,顾即谈了两句就安安静静的坐着看窗外的景物··十点多才到家,顾即进了电梯,想回家后还可以上网看看新闻再睡觉,他迫不及待想要换上睡衣窝进被子里,享受惬意的温暖。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顾即拢紧大衣走出去,抬眼骤然看见一个人影··他这里极少有人踏足,那人又一身黑衣半垂着头倚靠在墙上,将顾即吓了一跳,顾即下意识脚步顿住,定睛一看,提着的心瞬间又放下来了——是林景衡。
这么晚他怎么在这里·天花板的黄色的灯落在林景衡身上,他一半脸隐在- yin -影里,他好似等了很久,抬起头来眼神里面有点疲惫,但在看见顾即那一刻的时候,又随即柔和了许多。
“你怎么来了”顾即不无惊讶,从口袋里找钥匙开门··林景衡站直了身体,细细看着顾即,笑了下,“我找不着你,有点担心。”
顾即把钥匙安入锁里,偏过头看着林景衡,抱歉道,“伍大哥和我说了,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注意手机·”·林景衡笑容慢慢散了,跟着顾即进门。
顾即现在已经不会像初遇林景衡那般拘谨和忐忑,只要他便不主动去触及不应该触及的话题,林景衡也不会勉强他,因此在大多数时候,他们两人确实是能向普通朋友一般相处的。
他将鞋子脱了,回过身却发现林景衡只是笔直的站在原地,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仿佛少看一眼他就会不见了一般··顾即被林景衡这样看着,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这样的目光说熟悉不熟悉,说陌生却又不陌生,好像在很久以前,林景衡也曾经这样看过他——那是他为甘小雨说话时林景衡所表现出来的隐晦的不痛快。
他隐隐约约知道为什么,正想开口缓解一下尴尬,林景衡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骤然上前,张开双臂将他抱了个满怀··铺天盖地属于林景衡的气息将顾即包围,震惊令他好几秒都反应不过来,只呆呆的让林景衡抱住。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第87章 chapter87·屋里一片死寂,顾即只能听见林景衡附在他耳边浅浅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的传递表明两个人此时是离得多么近,这已经超出好友的安全距离,即使顾即不得不承认,久违的拥抱令他很是眷恋,但理智却很快的提醒他,这不应该是他们两人有的举动。
顾即微微挣扎了下,“景衡......”·林景衡抱住他的双臂越发收拢,像是只要松手顾即就会远离一般,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力,“别动,一会就好,就一会。”
几近哀求的口气令顾即心中渐渐发酸,原本想要推开他的动作收了回来,不再挣扎,任由林景衡就这样静静的抱着他··林景衡是因为自己和何穗子出去约会而不开心顾即默默想了想,发觉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让林景衡这么失常。
过了半晌,顾即就挣扎着从林景衡怀里出来了,两人对视着,他觉得有些尴尬,只得假装若无其事道,“想吃夜宵吗”·林景衡得到点慰藉,但并未因此而完全松一口气,但他还是顺着顾即的话点点头。
顾即脱了外套,折身进厨房,他今天买的东西都冻在冰箱里无用武之地,倒是可以给林景衡下一碗面··他熟练的切肉切菜,烧水下面,躲在不大的厨房里,从客厅看过去,恰好可以看见顾即忙碌的背影。
于是林景衡就安分的坐到客厅的沙发去,眼神从顾即进厨房后就再也没有挪开过··他知道刚才是自己莽撞了,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晚上打电话给顾即他一个都没有接,原先以为他出了点什么事而担忧,便询问伍大牛,却没想到在伍大牛那里听到一个令他危机感十足的消息,顾即竟然同女孩子去约会了。
林景衡不知道顾即究竟还对他有多少分念想,也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才能够让两人重修旧好,但这些都可以用时间来一点点弥补,只是林景衡没想到的是,可能在他追求的期间,也会有其他的追求者。
无论是男是女,都足以引起林景衡的重视,特别是顾即今晚和那女孩子出去见面了,更是让他倍感危机四伏,他不得不胡思乱想,或许顾即真的已经对他没有了感觉,开始了自己的新恋情·林景衡无法接受,也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等了十年要一个答案,至今都没有结果,好不容易顾即不再排斥他,绝对不能半路再杀出一个程咬金,让他之前所做的努力全部白费。
于是在即使知道顾即会感到压力的情况下,他还是他控制不住自己跑到了顾即的家里,在门口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看到顾即回来的那一刻,就只想好好将他抱进怀里··拥抱这样一个在以前最为寻常不过的动作,如今却要百般思量才敢行动,实在令林景衡吃足了苦头,到底什么时候他们两人才能和好如初呢·顾即端面出来的时候见到的正是林景衡深深看着他的目光,像是犹豫,像是挣扎,又像是求而不得的痛苦,复杂得顾即不敢深究其中的意味。
·他低头避过,将瓷碗放在饭桌上,轻声道,“过来吃吧·”·林景衡闻言站起身来,走到饭桌旁坐下,发觉只有一碗,便问,“你呢”·顾即走进厨房里面洗沾了油的锅,声音飘出来,“我不饿。”
林景衡不由想到他刚才是和其他人共进的晚餐,即使眼前的面是顾即亲手为他所做,却也没有那么有食欲了,但他还是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顾即洗好锅想了想到底不能把客人晾着,就坐到了林景衡的对面,也不讲话,就干坐着看林景衡一口一口吃掉碗里的东西,脸上没有表露出来,心中却很开心。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林景衡抬眼,极其自然的夹了一块肉递到顾即嘴边,顾即略一思考,没有拒绝,便看林景衡原先还有些郁闷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顾即突然就想到刚才何穗子问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时自己的承认,一时间心中滋味万千,沉默许久,垂眸,语调很轻,“我没答应何穗子。”
林景衡先疑惑的嗯了一声,随即明白了什么,那张一直以来都显得很是沉稳的脸竟是像要到了糖的孩子,欣喜若狂尽数写到了眼睛里面··“真的”林景衡声音都有点抖。
他其实从见到顾即的那一刻就很想问一句,他对何穗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想法,但思来想去没敢问出口,却不曾想顾即竟是先提及,并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他,怎能让他不震惊喜悦。
顾即抬头看着林景衡,他并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哪怕到了现在这一步,他也不敢明确的接受林景衡的感情··摆在他们面前的阻碍太多太多,他是个软弱的人,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勇气去冒险。
顾即抿了一下嘴,心里绕了好几十个圈,最后说,“我可能天生就不喜欢女孩子·”·随即看到林景衡眼神一凝,然后竟是有点迷茫的张了张嘴,表情微微失落,“是这样,我还以为......”。
顾即不愿意把气氛搞得这么僵,笑了笑问,“面好吃吗”·林景衡顺着顾即的话给两人台阶下,“嗯,很好吃,我很久没有下厨了,以后有机会,我也煮给你吃”·顾即笑得露出面前两颗小白牙,没有拒绝。
吃过夜宵,林景衡和顾即两人难得平心静气的窝在沙发上,像普通朋友一般的聊天··印象之中,两人不是你追我躲,就是林景衡为和顾即待在一起,制造出各种各样的机会,但像今晚这样,顾即暂时忘记两人尴尬期,就像当年讨论试卷有多难,晚饭吃什么一样轻松。
顾即发觉这些年林景衡其实变了很多,变得要比以前善谈了··又或者说,在面对顾即的时候,林景衡总是想要千方百计拉近两人的亲切感··十年的空缺所造成的陌生,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填补的。
林景衡和他讲他刚上大学生活的迷茫,讲大学生活里的趣事,讲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吃的第一次亏,讲第一份薪水的用处,讲考工程师证的不易,讲对设计图稿不满意时的纠结,讲去工地视察时看到依照自己图稿打出的地基的欣喜——林景衡这十年的生活是丰富多彩的,他按部就班的实现自己的一个个目标。
可是他没和顾即说,在所有的目标里面,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顾即··高三的那个暑假,林景衡是行尸走肉过来的,起初的几天,发了疯一样在县城里面寻找顾即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地方,问每一个认识顾即的人的去处,但一无所获。
顾即就像一阵风一样在他的生活里面彻彻底底消失了,林景衡也像骤然失去了活力,三个月的暑假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面,任凭父母怎么说,他就是不肯走出来··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很少流泪的林景衡哭了一夜,他甚至失去了上大学的欲望,那原本计划好的未来,因为失去了另外一部分变得索然无味。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顾即要不告而别,最终只得把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自责将他吞没,林景衡就像是一个提线傀儡,只凭借着生存本能在生活着,却失去了灵魂··后来闹到林奶奶那里去了,林奶奶特地从乡下赶过来,她平时虽嘴上不饶人,但对这个孙子却疼爱得不行,因此在见到短短几月瘦得脱形时又痛心又生气,劈头盖脑将林景衡骂了一顿。
林景衡不喜欢将心事告诉别人,但在那样脆弱的情况下,他几近崩溃急于找一个倾诉的接口,最终求助无门,便原原本本将事情告诉了林奶奶··林奶奶到底年数高见过的听过的都要多,她并未责怪林景衡,反倒是细心安慰开导。
林景衡是在林奶奶一句话中豁然开朗的——你看看你现在颓废的样子,等到时候顾即要回来了,你拿什么去见他·是了,若有再见的那一面,他依旧是这般自暴自弃的样子,有何脸面质问顾即一声,为什么要离开·十年了,一有机会他就回县城,想有朝一日顾即终究会回来,可老槐树长了又长,住户换了一批又一批,却再不见顾即身影。
他的质问压在心中生根发芽成为参天大树,他的生活也越来越趋向正常,可如今看来,即使他生活得多么体面风光,一旦遇见了顾即,他也不得不将自己的锋芒尽藏,用最柔和的一面去面对顾即。
他怨顾即,但爱却远远大过于怨,那么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怨,也不足以在意了··林景衡看着顾即因为自己讲的趣事笑得眉眼微弯的模样,一颗心便化作春风明月,想要将顾即包围起来。
可现在不是时候,他知道有些事情还等着他去探究,无论是什么,哪怕再难以承担,他都能接受··“顾即,”他轻轻唤了一声,顾即就偏过头来看他,脸上挂着毫无防备的笑容,林景衡微笑着,轻声细语,“我爱你。”
不是如三分春风温和的喜欢,也不是如天上明月寡淡的喜欢,而是如汪洋深处漩涡的爱意,如七月森林萤火满目的爱意——他无畏飞蛾扑火,蜡炬成灰,他想要顾即明明白白的知道,林景衡等了顾即十年,也爱了顾即十年。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mua·第88章 chapter88·世间总会有一些不定- xing -的因素来改变某个人的人生轨迹,那是不可抗力,是无可奈何,如果顾即一开始知道自己会和林景衡走到今日相遇不可求的起步,他不知道自己当时还会不会冲动的将自己的心意坦诚相告,可是他清楚 ,即使再来一次,他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喜欢上林景衡,那似乎是一种命里注定,林景衡注定是他这辈子都逃不掉的宿命。
·十年前,是顾即对林景衡说一句喜欢,而十年后,林景衡用爱来回应他··喜欢是寡淡,而爱是浓烈,林景衡加以十倍百倍千倍万倍的心意来回报顾即,可顾即如今依旧摇摆不定,他要用什么才能使之对等·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他庆幸林景衡没有逼他说出答案,只是在亲耳听到一声我爱你的时候,不可否认顾即原先心中一滴掀起涟漪的小水滴在瞬间转化为狂风巨浪,而他是一叶孤舟,对岸有林景衡在等他。
时间似乎静止了,唯两人静静的对视着,一人深沉一人泪目··顾即想说点什么,但除了眼眶发涩,再也没有其他动作——他无法在当下接受,却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他已经拒绝了林景衡太多次,他明白的,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他一次次的远离和抗拒,到最后只会令林景衡心灰意冷,可是他舍不得,他胆怯的不敢接近,也寡断的不敢结束,他眷恋着林景衡带给他的温暖,怀念两人过往的点点滴滴。
这样对林景衡实在太不公平,他有什么资格让林景衡一味地付出·却是林景衡先一步打破这沉寂,他低头微微笑了笑,笑里苦涩也夹杂了点心满意足,他声音清朗,“顾即,你不用感到为难,我只是把我心里的话说出来罢了,我说过,我会等你愿意的那一天。”
顾即眼眶- shi -润,如鲠在喉,“我......”·林景衡看出他的挣扎,从沙发上站起来,还顺带转了转胳膊活动筋骨,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低头望着顾即,笑道,“时间不早了,不送送我吗”·顾即勉强笑了笑,轻声说好,然后送林景衡到电梯口,室外温度较低,两个人出去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电梯打开,林景衡对顾即挥挥手,“再见。”
顾即微微笑着,有点拘谨的模样,等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他却鼓起勇气,对着林景衡轻声说了一句晚安,他知道林景衡听到了,因为逐渐消失不见的林景衡唇角微扬,眼里有他最熟悉的柔和。
关上门,顾即深深叹了一口气,眼神放到林景衡做过的饭桌,想起以前林景衡总是偷偷把林家的饭菜带到他家来,两人挤在矮小的饭桌上,林景衡的长腿总是无处安放,但从未因此抱怨过。
往事如烟,情景再现,心境却大不相同··顾即绕到沙发上坐下,任由自己浑身无力的趟在沙发上,他盯着洁白的天花板,灯光令他的视线渐渐模糊,甚至出现了幻觉,看见林景衡的脸。
顾即大抵知道,自己快装不下去了,在林景衡的一声告白里,他给自己的心限定的范围已经跑了出来,什么底线,什么堡垒,尽数奔溃消失··林景衡爱他,林景衡爱他——温热的液体在这样一个认知里争先恐后跑出来濡- shi -了整一张脸,顾即无声的哭了起来,他用手臂盖住眼睛,却依旧无法阻止眼泪的涌出。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他给自己撒了一个不再爱林景衡的弥天大谎,可是这个谎言连自己都无法信服一分,他还妄想能够骗得了谁·顾即,倘若你有一点点的勇气,你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难不成做了怎么多年的撒谎精犹嫌不够·林景衡为自己做了多少,你何尝忍心再看他难过·顾即在今晚完完全全动摇了,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假装无视林景衡的心意,即使在怎么告诫自己,他还是踏进了禁区,可是如果禁区里面有林景衡,他其实可以无所畏惧。
从小的时候开始,林景衡就是他力量的来源,而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这个事实其实一直都没有变,最艰难的时候是想着林景衡度过的,而如今林景衡触手可及,他何必要将他拒之于千里之外·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会亲口告诉林景衡,正如林景衡和他所说的那句话一样,不是喜欢,而是爱,顾即的爱,从来都不比林景衡的少上半分半毫。
工厂还有十天就放年假了,临近过年,工厂的进货和出货也就少了许多,因此顾即的工作量可以说是大大的减少了,倒也落得一个轻松··顾即把最后一个月的记录交差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工厂的员工也因为年味渐浓脸上都带着笑容,频频交流谈话,就连大头怪过来呵斥了几次都不起作用,还有的员工开玩笑说,等以后要是不在厂里做了,就把狐假虎威的大头怪用麻绳绑了装进麻袋里拖到巷子里面狠狠教训一顿,大家自然不会这些话当真,只是茶余饭后的笑点罢了。
顾即也受这浓厚的年味感染,他已经很久没有期待过年了,特别是离开了县城以后,每年过年顾即通常会找超市打工,这个时间段比较特殊,工资也比平时要高上一两倍,有钱赚又不用回家面对顾平,何乐而不为。
但今年不一样了,顾即已经决定要回十年不曾再去的县城,自然是满心雀跃的期待新年的到来··伍大牛倒是有问他过年的打算,还约他除夕夜来家里吃饭,顾即没把自己要回老家的消息告诉伍大牛,只说今年已经有打算了——他可不想这边才把目的地告诉伍大牛,那边伍大牛转口就告诉了林景衡。
不是自己故意要隐瞒林景衡自己的去处,但一想到若林景衡知道了,很有可能将自己带回林家,那时候的局面恐怕是所有人不乐意所见的··哪怕顾即已经确定自己的心,他也不敢贸贸然行动,他实在被打击得怕了,任何一点挫折都可能将他击垮。
身后经理办公室的门骤然被打开,原本还在聊天的员工都安静了下来,刷刷刷低下头继续工作,但还在使眼色嘀嘀咕咕,顾即一直安分守己,大头怪出来他并没有什么动作,但大头怪这次似乎是冲着他来的,口气急促的喊了两次顾即的名字,让顾即进办公室。
顾即以为大头怪又要把自己的工作推给他,无奈的摇摇头,但也无法只得起身跟着大头怪进了办公室··门一关,顾即看着大头怪才发觉他脸色很不好,像是做了坏事的心虚般还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顾即疑惑的蹙眉,“经理,找我有什么事吗”·大头怪似生气至极,瞪着顾即,然后气冲冲走到电脑面前,“你还敢问我,你自己过来看看。”
顾即一头雾水,走到大头怪的办公桌旁,跟着大头怪指着的地方细细看了会,猛然发觉电脑记录上面有一笔账目和记录的账目不对,小数点直往前挪了一个点,算起来就有四万块的亏空,太过于明显的错误。
他惊讶的看向大头怪,脱口而出,“怎么会这样”·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怎么会,这就得问你了,不是你算错数目,还会有谁”大头怪直呵呵冷笑,“顾即啊顾即,我肯把账目给你做是信任你,没想到你这么马虎,待会老板就要过来了,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和他交代好了。”
·顾即震惊不以,嘴里念着不可能,“不可能是我,我每次都有核实的,经理,你让我再看一遍,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他虽然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但关乎于钱财数目的事情他传来不敢打马虎眼,每次记录好也是要细细对上两次才敢上交,不可能会出现数目亏空的问题。
“看什么看,你自己的错你难不成还想推卸责任·”大头怪手指一按,电脑就黑屏了··顾即怒从心中来,他这辈子虽然没有少受别人欺负,但是也不代表只要别人说是他的错他就得认。
“经理,你看都没看,怎么就能认定是我的问题,”顾即受了两年大头怪的欺压,心中早就有所不满,这会子被大头怪冤枉,自然是更加生气,但他嘴笨,翻来覆去也就两句话,“我要看记录,不然我绝对不会承认的。”
两人争执不下,工厂的老板就来了,老板在顾即心中一直是个明事理的人,他为事情有转机而稍微放下心,谁知道大头怪却先发制人,未等顾即讲话,就将锅全部推到顾即身上去,“老板,我上个月才和顾即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把这笔账算错了,没想到他还是糊涂啊,竟然敢亏空公款。”
顾即刚开始还以为只是数目没有对,没想到却涉及亏空公款的问题,那几万块不可能无端端不见,他几乎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那四万块必定是被大头怪私吞,现在东窗事发就要拉他将替死鬼。
老板听完大头怪讲话,一双眼睛凌厉的看向顾即,“顾即,你说,有没有这回事”·顾即气得面色发青,“他撒谎,账虽然是我对的,但是我绝对没有私吞工厂的钱。”
大头怪咄咄逼人,“你敢说没有,账目一直都是你和我在对,我在厂里任劳任怨四年,工厂里从来就没有出过事,你以为老板会信你的鬼话吗”·大头怪向来会阳奉- yin -违,在老板眼里他一直是个为公司尽心尽力的老员工,顾即就不同了,他只是一个小主管,没什么机会接触到老板,工作时间又没有大头怪久,老板会信谁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老板以审视的目光看向顾即,冷声问,“你就说,账目是不是你对的”·顾即百口莫辩,气得眼眶发红,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要被人污蔑,可是如果老板不信他,他还有什么办法·“钱不是我私吞的,不是。”
顾即捏紧了拳头,铺天盖地的怒意和委屈令他双目通红··可大头怪还在为老板灌迷魂汤,最终老板只说再调查调查,但顾即知道,这件事只可能有两个结果,要么他做替罪羔羊补上那四万块,要么是他被辞退,而无论哪一种,顾即都不可能接受。
第89章 chapter89番外 小年·——世界上有人在欢声笑语的时候,总会有人在默默哭泣,世界上有人团团圆圆的时候,总有人在暗自伤神··今年是顾即和林景衡分别的第五年,如果按照往常,林景衡肯定是偷偷把林家好吃好喝的都搬到顾即家里去,两个人做在矮小的饭桌上,安安静静的把小年夜的饭吃掉,然后一起跑到大街上,没有目的,借着夜里昏暗的光,手牵着手就这样走下去。
顾即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的,可事世还是难料··他打工的小饭馆老板昨天回家准备过年去了,而他又成为了孤家寡人,男人昨夜没有回来,顾即不知道他又找到了哪里可以鬼混的地方,整日整日的不见人影,可所谓眼不见为净,顾即对此一点儿感触都没有,他宁愿自己一个人,也不想和男人过昨夜压抑的年。
他打算去找份兼职,过年的时候,许多地方都缺人手,若非迫不得已,没有人会想要牺牲过年团圆的日子把精力浪费在工作上面,可顾即思来想去,与其待在- yin -暗的小房子里偷生,不如出来感受浓厚的年味。
他喜欢热闹,从小就喜欢,他喜欢看着里里外外的人群,猜测他们是为什么而笑容满面,也会看着手牵手走在路上的情侣发呆,感受包围走在他们之间的甜蜜,但这些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的,属于顾即的只有无边的孤独和落寞罢了。
他走进一家超市里面,老板是个胖乎乎看起来很精明的女人,提出每天要工作至少八小时,工资甚至不能算合理,日薪只有一百五,但顾即只是想祛除自己的孤独,对于工资其实并没有多大的要求。
他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老板娘提出的所有要求,反倒令老板娘产生了疑惑——毕竟没有一个傻子会在小年的时候出来找这样一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只有顾即自己清楚,他只是太害怕一个人罢了。
下午便开始上班,他站在超市里看守商品,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人群拥挤了,有一起来购置年货的一家三口,有讨论今晚要去哪里吃饭的小情侣,还有絮絮叨叨的老夫妻,一切都显得富有生气,顾即就在这烟火气息里汲取温暖。
每到了过年的时候,顾即对林景衡的思念就如同狂长的野草,如何都控制不住,他只得转移注意力不至于让自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驱壳··可是他似乎并不能如愿以偿,越是热闹,越是衬托他的孤独,于是在人群里,他甚至出现了幻觉,一个黑色风衣的背影从他眼前匆匆掠过,即使与记忆力身影有所区别,可是顾即就是在一瞬间感应了那个人的存在,就像多年前的那般熟悉,挺直而温暖。
顾即怔在原地,眼眶刷的一下发红——太像了,那存在于心底的悸动犹如狂风暴雨袭来··顾即颤抖的迈开自己的步伐,却怎么也挤不过拥挤的人潮,反而引起来购买的顾客的微词,可是他不甘心,他明明看见了林景衡,哪怕只是相像的一个人,难不成也不能让他见一面·他只是太想念林景衡,想念得要发疯了。
可那背影却已经隐没在人群里,不知道走向了何方,任凭顾即怎么寻找也见不到··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是幻觉吧,顾即自嘲,世界这么大,哪里能说遇见就遇见呢,一切不过是他太想念林景衡幻想出来的一个梦罢了,而在梦里只有他。
结束疲惫的一天回到- yin -暗的屋子,顾即看着空荡荡毫无生气的家,是家吧,他用力闭了下眼睛,逼退眼里的液体··还有一个小时,小年夜就过去了,顾即强撑的昏昏欲睡的身体给自己温了碗面,坐在矮小的板凳上大口大口的吃进去,面是咸的,可吃到嘴里就变成了苦的。
他捧着碗,突然吃不下去,心中的酸涩铺天盖地的将他包围住,窗外噼里啪啦放着烟花,屋子里只有微弱的灯光,和捧着碗佝偻坐着的人影··顾即觉得自己就要撑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五年了,五个小年,他都是一个人过来的,他好痛苦,他好想念林景衡——林景衡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回了林家和家人团聚··顾即终于忍不住,埋头无声哭了出来,眼泪瞬间爬满了脸庞。
林景衡,你在哪里,我好想你··——时间其实不足以给一个人疗伤,反而会促进一个人的思念,可是总有人愿意漫无目的的等待下去,那似乎是一场赌局,筹码是一辈子。
今年是林景衡大学毕业工作的第一年,在今年,他为公司设计了三张图纸,或许是上头赏识他,这三张设计图纸竟然都破天荒被采纳了,这就导致公司的几个老员工似乎有意无意的在排挤他。
于是社会教给了林景衡一个的道理,有时候人不能太过于出风头,要懂得藏起自己的光芒,才不至于被小人暗算··他想,如果顾即还在他身边的话,肯定也要因为职场上面的事情向他抱怨,或许是今日加班又晚了,又可能是工作完成不了的小苦恼——只可惜,顾即并不在他身旁,他无法和他分享自己的喜悦和恼怒。
今年林景衡回家很晚,小年还滞留在他工作的城市,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如果他去到的地方能多些,再多些,是不是遇见顾即的几率也会更大些·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顾即,林景衡总控制不住自己回忆他们以往经历的点点滴滴——今天是小年夜,他要跑到顾即家里去,又或者直接把顾即哄到自己家里来吃饭,然后晚上两个人一起缩在同一床被子里面谈话,说什么都好,生活的琐事,学习的烦恼,林景衡喜欢听顾即讲话,他一直以来都想走近顾即的心中,只可惜还为成功,顾即就先一步逃离了他的生活。
林景衡百般无聊的在街头漫步着,眼神无意识的看向街头上的人——呵斥孩子的妇人,斗嘴的老爷爷和老奶奶,闹着跑着的孩子,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汇聚成为小年的热闹。
他觉得有点口渴,随意走进一家超市,临近过年,里头的人多得不可思议,他要很小心的避免人群,在货柜里面寻找饮料区,似乎有点里面,林景衡想要退出来,发觉有点困难,只得更往里面走。
食品区,生活区,他目光一掠,终于看到饮料区,于是加快了脚步,就在这时候,一个强烈的预感令他觉得身后有一道炙热的视线正在看着他,那样熟悉而陌生,很久以前,也曾经有人用这样热烈而期盼的眼神看他的背影,人群一挤,林景衡不可避免的被挤进一个货架里面,他急急往外看出,却失望的对上一个女孩子的眼睛。
心中的失落难以言喻,但林景衡还是礼貌- xing -的对那个女孩子微微笑了笑,然后拿起矿泉水离开··这种感觉比以往来得打击都要大,他几乎就要以为那久久不见的人要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是幻觉吧,他可能也快要疯了,唯剩自己的意志力在支撑自己。
晚上回到住处,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后天就会回家,林妈将他数落了一顿,笑骂他不懂得归家——他哪里是不想回去,只是在那个小县城里已经不见了他最为挂念的人,成为了一个伤心地,他不愿意触及罢了。
他小心翼翼的问两声,“妈,顾即有回来吗”·林妈沉默了好几秒,失魂落魄的林景衡自然没能听出她语气的异样,“没,没有·”·他更加难受,心不在焉的聊了几句,就和家里挂断了电话。
晚饭味如嚼蜡,林景衡没有了胃口,早早就躺到了床上,翻来覆去脑海却都是顾即的身影··思念如同蔓延的海草将林景衡吞没,五年的时光实在太长,可他却不知道自己还有等多久,再一个五年,还是这辈子·林景衡把自己蒙进被子里,他所有的无奈无助和无措都给了顾即一个人,他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顾即要离开·难不成他就这样不值得被信任,年少那么多年的相处,却依旧换不回顾即的坦诚相待。
距离小年夜过去还有一个小时,林景衡就静静的躺在床上,靠着回忆舔舐自己的伤口——顾即现在在做些什么呢,是不是也同他一样在想他·还是已经将他抛诸脑后,早就忘记了他们的过往,林景衡不禁闭上了眼,怨顾即的狠心责怪自己的无能。
如果他再强大一些的话,是不是顾即就能义无反顾的和他在一起·顾即,我已经能保护你了,回来吧,我好想你··——窗外的路灯闪烁着,天边的小雪飘落,空气中凛冽的风呼啸。
在这第五年的小年夜,有这样两个人互相思念,明明该是团圆的两个人,却只能靠回忆缅怀··思念就像是最毒的药,足以把人心吞噬··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今日,他们曾经走过同样的街道,见到同样的人,进入同样一家超市,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几乎就有可能要见到对方。
命运和他们开了一个玩笑,我们是看客,眼见他们在其中挣扎··作者有话要说:·小年夜快乐虽然这个番外好像不怎么快乐就是了··刚刚家里来客人,我自己一个在房间里面,外面欢声笑语,我却不知道要做什么,突发奇想就写了这篇番外,对不起啊受我自己的心境影响这篇番外一点儿都不甜。
哎我又话唠了,大家早点睡mua·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第90章 chapter90·办公室里大头怪喋喋不休令顾即心烦意乱,可老板却对他所谓的经理深信不疑,顾即经历了这么多,可算明白了什么叫做颠倒黑白,可他没有做过的事情,他凭什么要承认。
顾即失魂落魄走出办公室到自己的办公桌上坐下,眼眶彻底发红,厂里的员工一见他情绪不对,虽不知情况,也想要安慰两句,可老板还在办公室里,他们只得装做什么都没有看见,低头卖力的继续工作。
只有伍大牛,马上抛下手中的工作,小跑到顾即身边,急着问,“怎么了,大头怪又欺负你”·顾即想要开口说话,但怕一出口他就忍不住哭出来,他从小到大不是没有受过委屈,但被人冤枉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那种无论怎么辩解都不被人相信的无力感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他摇摇头,不想把自己的脆弱示于人前,用力压下涌上来的酸涩感,勉强对伍大牛笑笑,“你先工作吧,老板还在里面·”·如果再因为自己连累了伍大牛那未免得不偿失。
伍大牛颇是恨铁不成钢,他为人- xing -格就爱打抱不平,更看不得自己的朋友受了欺负,语气都骤然拔高了几分,“你就不能硬气一点,你要急死我啊·”·说着更是挠头搔耳的,看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冲进去找大头怪理论。
顾即嚯的一下站起来按住伍大牛,不禁哽咽,“伍大哥,我求你回去工作吧,我会解决的·”·伍大牛气得鼻孔都要冒烟,你你你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只得气冲冲的回去工作。
顾即何尝不知道自己这样有多讨人厌,从小林景衡就说他,总是一副好说话的模样,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欺负··可是他向来就是逆来顺受的人,他学不会为自己辩解,也学不会与人争执,只会把委屈的难过都往肚子里吞,哪怕再痛苦也不想麻烦了别人。
所以他才这么让人看不起不是吗,顾即颓废的坐下来,苦涩一笑,像他这样的人,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来欺负自己么··可这一次不同,亏空公款往小了说,是信誉问题,往大了说,已经是触犯法律的事情,他顾即哪怕再怎么软弱,也不至于默默把所有别人施加给他的痛苦全部承受。
他突然觉得不甘心,大头怪即使是巧舌如簧,但他没有做过的事情哪里是可以抹灭的,顾即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嚯的一下又站起来,怒火和委屈驱使着他坚定的往办公室走去。
顾即连门都没有敲,直接推门而入,里面老板和大头怪已经在沙发上谈笑风生,刺眼至极··“老板,我有些话和你说·”顾即面色坚毅,一双眉深深敛着,这让素日看起来温和至极的他多了几分英气。
老板和大头怪显然没想到顾即会去而复返,特别是大头怪,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指着顾即大声呵斥,“我在和老板替你求情呢,你要再来捣乱,担心吃不了兜着走·”·求情顾即气得浑身发抖,不理会大头怪话里的威胁,深深吸一口气,扬声道,“你平时在厂里是怎么狐假虎威的,今天我就一五一十跟老板说个明白。”
顾即特地把办公室的门给打开,好让自己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每个员工的耳朵里——这实在是他这辈子做得最硬气的事情,若不是大头怪欺人太甚,又何至于把他逼到这个地步。
老板诧异的看着这个温和无害的男人在转瞬间变得浑身带刺起来,不由得道,“你说,我听着·”·大头怪- yin -阳怪气的叫一声,“老板·”·老板示意顾即继续说下去。
顾即呼吸沉重,字字用力,“老板,我今日实话实说,平时杨经理在工厂里没少利用自己的身份仗势欺人,他欺压员工,动不动就言语侮辱,如果我没有猜错,他肯定没少和您打小报告,厂里有几个员工因为受不了他的虚伪辞了职。”
顾即越说越气,脸色都涨红了三分,他这辈子逆来顺受多了,从未想过原来自己为自己出气是这样的感觉··“还有,平时原本应该是他做的工作,十有八九压到了我身上,而今天账本出了错,他顺水推舟将错推到我身上,这账目,肯定是杨经理动了手脚。”
大头怪大喊,肥硕的手指指着顾即,“你胡说八道什么”·顾即怒视着他,“我是不是胡说八道,厂里的员工都可以作证。”
他掷地有声,深深喘息,咬着牙恨恨的模样,看起来着实是被逼到了绝路的无畏无惧··外头先是一片鸦雀无声,大家恐怕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一副人畜无害的顾主管也有这么伶牙俐齿的一面,倒是给他多了几分男子气概,令人不禁震惊。
伍大牛最先反应过来,哐当一下放下手中的工作站起来大声喊,“我为顾即作证,他说得都是真的·”·说着看向厂里的员工,希望得到大家的附和,“你们怎么了,都说话啊。”
可是员工们面面相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他们不过是给别人打工的,最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平时和顾即玩得再怎么好,可一旦触及到他们自身的利益,就要想上七分,有没有必要为顾即出这个头。
伍大牛不敢置信的看着低头不语的同事,震怒道,“小顾平时怎么对你们的,你们都哑巴了”又怒视何穗子,“你倒是说话啊·”·可何穗子也只是安静而抱歉的低下了头。
顾即颤抖着回过头去看着平时玩闹在一块的同事,一颗心猛得往下沉,他明白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谁都不容易,可即使这样想,心里却还是无法迈过那道坎——他就像是个自作多情的勇士,感动的只有自己。
这比被冤枉的感觉还要难受,顾即死命咬着牙,心如死灰,伍大牛还在后头指责没有站出来的人,可是顾即明白,没有谁能够为了谁毫无条件的出头,他不能强求大家附和他,说到底,他们也只是怕扳不倒大头怪日后得到报复罢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只有伍大牛应答顾即令大头怪就像只打了胜仗的猪,他立马耀武扬威起来,- yin -阳怪气的讽刺,“顾即,你满口谎言,好在平时我怎么对大家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又转向老板阿谀奉承,“老板,员工是支持谁的,您也看到了,这顾即坏人还敢先告状,无耻至极,这种人留在我们厂里简直败坏了我们厂的名声,您看”·老板原先还有几分相信顾即的苗头,却因为众人的沉默开始怀疑,他探究的看向顾即,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起顾即来——是个容貌清秀,身材纤瘦的男人。
原先合作的林景衡特地要自己照顾他,可这人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现在还出了这档子事情,他要保人也有些难度··顾即心中翻江倒海,今日他尝尽了黑白颠倒,孤军奋战的痛苦,这比他以往受过的所有委屈都要来得汹涌猛烈。
这样一个地方,上司不信任他,同事也不支持他,他留在这里还有什么用呢·未等老板做出决定,顾即面如死灰,一双眼骤然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他字字咬牙切齿,“老板,您不用为难了,我会辞职,但那四万块钱绝对不是我私吞的,希望您能调查清楚,还有,请您不要轻信您身边的小人。”
他在厂里两年,从未这般畅所欲言,但得来的结果却实在令人心寒,可是他不后悔,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选择··他不要再被人看不起,更不要像林景衡说的那样因为自己的沉默寡言被人欺负。
老板缓缓起身看着顾即,顾即抿着嘴微微鞠躬,不再说话退出去,顺带把门给关上了··外面一片死寂,所有人像做错了事情一般都不敢抬头看顾即··伍大牛气到面色青灰,可他说到底也是个人打工的,没有什么发言权,为顾即说上两句话是他力所能及,他还有家要养,现实让他不能义薄云天到要和顾即一起辞职的地步。
·“小顾,你·”伍大牛抬头望了下天花板,紧紧捏着拳··顾即很感激伍大牛肯在紧要关头站出来为他说话,他用力拍拍伍大牛的肩膀,真心笑了笑,“伍大哥,我没事,别担心我。”
他也不怪厂里其他人,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不能强求别人和他同仇敌忾··顾即对着不敢看他的员工笑着,假装若无其事道,“大家不用为我难过,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其实我早就想换工作了。”
员工纷纷抬起头来看他,有愧疚,有自责,但其实这已经于事无补,顾即注定无法再留下··伍大牛憋红了脸不讲话,顾即踱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面收拾着——没想到,嫌弃了两个冬天的桌子就这样离他而去了,他前两个月才贴好报纸呢,也不知道谁那么有福气坐到这里来。
一切都显得那么凄清,他默默的把最后的账目记录在册,等待接手的下一个人,而这桌面属于他的,不过一台手机一双手套而已··他环顾了这工作了两年的地方,笑容慢慢消失,直到走出大门,感受到外面的地冻天寒,那些不为人所知的泪水终于忍不住爬出来——这实在是,太荒唐,也太窝囊了。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抱歉,今天去做头发了,是真的做头发的那种啊哈哈,所以写到现在实在抱歉··本来今天应该有的双更挪到明天哈,见谅mua·第91章 chapter91·北风萧瑟,给原本就寒冷的街道又添加了几分刺骨的冰凉,顾即失魂落魄的上了公交车,默默走到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人影和景象纷纷掠过,顾即就这么静静的坐着,脑袋一片空白。
失落有,难过有,但他已经不是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的无知少年,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总是有心无力的,即使别人存了好心,却也不得不因为现实而低下了头··顾即只是气到最后都没能自己讨一个公道,好在他也终于硬气了一回,不再让人随意摆布。
反正临近过年,就当早几天给自己放个假,晚上也不用因为下班太晚吃外卖,还能腾出时间惬意的为自己做上一顿热腾腾的晚餐,这样想着,他似乎释怀了许多,还改变了路线提早在菜市区下车,为今晚的晚饭添加食材。
打开油烟机,把买回来的濑尿虾下炒锅,滚熟了的油立马噼里啪啦的往上跳,他稍稍往后退了一步避免被油渍溅到,伸手用铲子给濑尿虾翻了个身,见原先有些透明的虾壳已经变成褐色,舀了适量的盐撒进去,盖上锅盖焖着,转身又去看正在熬的排骨大白菜,掀盖后一股浓香的烟散开来,顾即用筷子搅了搅,确定已经熟透,又加了调料试味道,浓白的汤融入了排骨的肉香和白菜的清甜,入口浓而不腻,令人食指大动。
顾即极少这样善待自己,但今日怎么着也算失业了,他总得下点心血犒劳自己··端菜上桌——一盘黄澄澄的濑尿虾,一盆浓白香气四溢的白菜汤,一碗颗粒分明的白米饭,最是平常的家常菜,但是饭桌上只有一碗一筷,多多少少看起来有些冷清,顾即不禁有些恍惚,想若是有人能与他分享这一刻的悠闲会更添乐趣。
许是他的心愿被上天听到,他刚入座,连筷子都没有动,屋子里很少有人按响的门铃骤然打破这寂静的氛围,顾即愣了一下,随机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嘴角慢慢露出一个笑容来。
他快速的起身去开门,他知道门外是谁,除了林景衡,没有人知道他的新家是在这里,他不禁不可抑制的雀跃,连开门的动作都显得那样急促··时光好像在一瞬间倒回,以前敲响顾即家门的只有林景衡一人,而多年后,这样的局面似乎从未改变过,果不其然,门外是林景衡一张冷峻的脸,但是在看见顾即的那一刻,他又习惯- xing -的露出独属于顾即温和的笑容来,一双深邃的眼看着顾即,同时鼻子微微嗅了下,“好香,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顾即心中就像是被只小猫挠了一下似的,酥酥麻麻,他抿了下嘴,把林景衡迎进家门,“我在吃饭,你吃过没有”·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潜意识里,已经为今日所承受的痛苦找到了一个慰藉的地方,一颗原先空落落的心因为林景衡的到来慢慢盈满,伤痛也渐渐治愈。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林景衡摇摇头,顺手把外套脱了放在手臂上,“介不介意我蹭个饭”·顾即求之不得,几乎没怎么犹豫的点了头,他心中急需一个人和他共处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和他吃同一顿晚饭,那些孤独和寂寞被林景衡驱赶,取而代之的是萦绕在空气里淡淡的温情。
林景衡看着转身进小厨房为他添饭的顾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他看着顾即微微弯着的背,印象之中,顾即从未和谁急过脸,就是小时候被人欺负了,也只是倔强的不肯说一句求饶的话,但今日伍大牛的电话让他彻彻底底懵了,到底要把这样一个温柔胆小的人逼到怎样一个地步才会露出自己尖锐的刺,豁出自己所有的勇气和别人对抗·顾即是个胆小的人,但其实不是个软弱的人,这一点林景衡从小就知道了,他不会忘记,每次遇见欺负顾即的甘小雨时,顾即是怎样压抑住自己的害怕,站在他面前保护他,明明那么瘦小的一个人,明明身体都怕得在发抖,却还是挡在了他前面。
他难以想象今日顾即经历的痛苦,被冤枉被污蔑,鼓起勇气想要为自己,为同事讨回一个公道,换回来的却是同事的沉默,老板的不信任,依照顾即的- xing -格,他表面肯定还要强颜欢笑对着所有人说没关系,但转身找个不知名的角落偷偷哭泣。
他一定很伤心很难过,那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欢笑呢·林景衡眼见顾即舀了饭出来,面上还是那种清浅的笑容,心脏就像被人揪住,疼得他维持不了面上的平和,于是他只得三两步,不顾一切的上前,双臂一伸,在顾即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紧紧将顾即搂紧了怀里,收紧,再收紧,仿佛想把顾即镶入自己的血肉里。
“顾即,别笑了好吗”林景衡如鲠在喉,“我心疼·”·顾即手中还紧紧握着一碗为林景衡添的饭,早在见到林景衡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林景衡肯定知道了今天的事情,但是他没想到会听见林景衡这仿佛心碎的一句,那样高大冷峻的一个人,就像个怕失去玩具的小孩子紧紧将他抱在怀里,他怎么可能维持得住强装出来的镇定。
可是顾即没有哭,他只是难受,难受得眼眶鼻尖心里都发酸,就像有一颗颗小泡泡快要冒出来似的,让他整个人都泡在酸楚里,却也因为林景衡的怀抱而感受到苦中的一抹甜。
·顾即渐渐放松下来,任由自己陷入林景衡的怀抱里,其实他知道自己有多眷恋这个胸膛,但是这却是重遇后他完完全全放纵了自己,明明白白看清了自己对林景衡的渴望。
他渴望着林景衡的音容笑貌,渴望林景衡的温暖怀抱,渴望林景衡的一切一切,这在很久以前,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顾即枕进林景衡的肩膀里,让属于林景衡的气息将他包围起来,他用力闭了下眼,没有再让软弱的泪水流出来,声音哽咽却又染上了几分小骄傲,“你知道吗,今天我很开心,你们都以为我受了委屈,其实不是,原来我也可以为自己辩解,而不是一声不吭任人欺负,”他终于把那句很久很久以前就想告诉林景衡的话说出口,“林景衡,真的,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
他嘴角慢慢漾开一个笑容,察觉到了林景衡在他这番话后身躯明显一僵,顿了一面又更加用力的拥抱他,顾即这一次轻轻动了动,用横在两人中间的碗轻轻碰碰林景衡,咽下涌上来的酸涩,改而笑之,“饭要凉了,我们先吃饭吧。”
林景衡慢慢松开顾即,深深凝望着顾即的脸,一片平和温柔,让他心中坍塌的某处渐渐修复··其实顾即一直都是一个温柔而强大的人不是吗,很多时候林景衡想,自己未必能像顾即那样把事情看得风轻云淡,他素来不会让自己受了委屈,自然也不会要顾即受了委屈。
但凡欺负顾即的,有林景衡为他出头,这永远不会变··两人并未一个怀抱而觉得尴尬,反而那股一直萦绕在他们身边的疏离感和陌生感,随着这个拥抱消失殆尽,林景衡终于如愿以偿,他离顾即近了一步,纵然只是一点小小的变化,也足以令他雀跃不以。
接下来几天顾即变成无所事事的闲人,他丢了工作,过年又要回老家去,也打不了兼职,只得每日窝在家里看看电视上上网,好在林景衡似乎是怕他无聊,三天两头往他这边跑,聊天也好,蹭饭也好,带顾即出去吃饭也好,总归不会让顾即有一刻的无聊。
辞职之后,伍大牛问顾即有什么打算,其实现在说这些言之尚早,毕竟过年后回来找不找得到合适的工作还是一个难题··但是五天后,顾即接到伍大牛的电话,说是大头怪被辞退了,老板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他陷害顾即亏空公款,一点儿情面也不留。
伍大牛愤愤不平,“你是不知道,当时那些哑巴突然就会说话了,举报得一个比一个带劲,我呸,一群孬种,前几天怎么都不敢说了,狗眼看人低的家伙·”·顾即听伍大牛骂得难听,哭笑不得,“他们也是迫不得已,”又转了个话题,欣喜若狂的,“老板怎么会知道是大头怪做的手脚”·“夜路走多了总要见鬼,”伍大牛嗤之以鼻,“他做这事好像不是一回两回了,这次被抓包诬陷到你身上,老板可能怀疑了,找人偷偷查了他账户,发现他半个月前买了块表,哎呦好家伙,和账目错误的时间就差了两天,那表足足四万块,不是他还有谁,老板快气疯了,要报警呢,我看这一次大头怪逃不掉了。”
顾即隔着屏幕欣喜都要溢出来,“伍大哥,你替我谢谢老板·”·“谢个屁,”伍大牛呸了一声,“他怎么对你的忘记了”·顾即就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只要能真相大白,他一点儿也不记仇。
挂了电话,顾即拿着手机在屋子里开心得转来转去,就差转圈圈了——原来世界上也不仅仅是黑白颠倒,好人也能平反冤屈··正在他急于想找人分享自己的喜悦之时,林景衡的电话恰时拨打进来,顾即这一次想都没有想就接通了,他要告诉林景衡,他没有亏空公款,他要和林景衡分享自己的快乐,顾即笑容满面,未等林景衡开口讲话,已经忙不迭笑着把事情说了出来。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作者有话要说:·一更·算糖吗算吧·第92章 chapter92·林景衡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眼外是一片艳阳天,昨日的雪已经消融,日光明媚,是个温暖的冬日。
他耳朵抵在手机上,神情含笑的听着从机械里头传来的掩盖不住兴奋和愉悦的声音,日子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以前,他们又变得无话不说,无事不谈··他喜欢听顾即说话,喜欢顾即无忧无虑的笑声,像是森林的飞来的雀儿,把他整颗心都叼走。
时机正好,气氛正好,林景衡借机在顾即的话落轻声道,“顾即,今年和我一起回家吧·”·那边的笑声慢慢消散,林景衡难掩失落,一双明眸稍微暗淡下来,可隔了几秒,顾即像是给自己做了很大的决定,虽没有笑着的,但声音却很清晰,淡淡的一个好字骤然令林景衡的眼睛又恢复了光彩。
十年了,他等这一刻等了十年,林景衡眼前晃然有些- shi -润,阳光都涣散开来,织汇成朦朦胧胧的光影,令他仿佛处于梦中··可是这一次,林景衡深切的知道,这不是梦,消失了十年的顾即,真真切切的回到了他的身边。
顾即的老板问他,为了区区一个顾即,大费周章去查一个杨经理,值得吗·不管今日顾即有没有答应和他一起回家,林景衡都觉得是值得的,他看不得顾即受委屈,更不想顾即独自一个人躲起来舔舐自己的伤口。
这几日,他花钱花力只为抓住杨经理的破绽,终于让自己查到那几万块的用途,又顺藤摸瓜查到杨经理账户的几笔不明觉厉的资金,与工厂的账目对比,发觉杨经理私吞工厂公款并不是头一回,只是前几次数目都不多,难以发觉罢了,但这次证据确凿,杨经理自当是罪有应得。
但最让林景衡心满意足的还是听见了顾即真心实意的笑声,这就足够了,根本不必问一句值不值得··这一次,林景衡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有心无力的少年,他要为顾即建立起一个任何人都无法伤害他的屏障,谁都不许。
今日林景衡并不急着下班回家,也没有去找顾即··汽车在慈恩疗养院门前停下,如今顾即已经有接受他的趋势,而那些还未揭开的真相就在眼前,林景衡想自己已经有精力去应对——若是顾即无法亲口说出来的苦衷,林景衡便自己去挖掘。
天地之大,从来就没有能够藏得住的秘密,他相信,这一次顾即不会再有借口逃避了··林景衡是第三次来这里,但是因为一开始的手续是他办的,所以他要见顾平并不难。
正值晚饭时间,顾平和几个宿友都在疗养室里,见来了个丰神俊朗的青年,一时间四个人面面相觑,林景衡在室内环顾一周,最终把目光放在一个眼睛有点三眼白的男人,面无表情问,“顾平,你还记得我是谁吗”·顾即看着眼睛面貌不凡的青年,他平时欺善怕恶惯了,一下子就分辨出这个人并不是他惹得起的,虽然对方似乎是带着敌意来的,他也不太敢表现出不满,只摇了摇头。
十年过去,顾平的样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从少年长成青年的林景衡却大不相同,顾平一时间没有认出来也是常事··林景衡淡淡道,“我是顾即的好朋友,林景衡。”
时隔多年,他自我介绍的身份还是没有变··闻言,顾平脸色大变,瞪大了眼指着林景衡,“那个姓林的小子”·林景衡不置可否,但他知道,顾平已经记起他是谁,既然如此,林景衡也不想再多浪费时间,踱步推开一旁的轮椅,语气带了点不容拒绝,“我有点事想问问你,随我出去一趟吧。”
顾平想拒绝,但林景衡浑身散发的寒气让他有点后怕,就支支吾吾的念叨自己还没有吃完饭,林景衡也不想同他废话,直接把轮椅推到他的病床前,语气冷淡,“顾叔叔,请。”
虽是用的尊称,但实在没多少情分在里头,林景衡打小就讨厌顾平,要说欺负顾即最狠的,也是眼前这个所谓顾即的亲身父亲··宿友见林景衡来者不善,但他们素日与顾平关系也不好,都静静坐着,谁都没有出来阻止。
顾平只得心不甘情不愿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坐到轮椅上去,林景衡对着疗养室的其他人礼貌- xing -的笑了笑,沉默的把顾平推出去··真相就在眼前,他捏住轮椅的力度逐渐加紧。
林景衡将顾平推到走廊里,正是用餐的瞬间,走廊只有寥寥无几几个走动的护工,白炽灯打下来,居高临下的林景衡身处冷光中,整个人看起来气势更甚··顾平眼睛骨碌骨碌的转来转去,干笑了两声,“是不是顾即让你找我的,他在哪里”·从顾平口中听见顾即二字,林景衡条件反- she -的蹙眉,冷声道,“是我找你,顾即有没有同你说,我们前几个月又再见了。”
顾平讪笑,“没有,”又像想到什么,恍然大悟的拍了下大腿,“啊,怪不得我能住到这里来,肯定是你做的吧,顾即有你这个朋友真是三生有幸。”
相比顾平的激动,林景衡就显得无比冷漠,他看住顾平,口气甚至称得上- yin -冷,“是我安排你住这里的,今天我过来,希望你能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否则你就回你以前的地方去吧。”
顾平笑容撑不住了,“林,”他顿了顿,“林先生”,你别开玩笑了,顾即他......”·“你别扯他,”林景衡沉声打断顾平的话,表情已然不悦,“我问你,你和顾即这些年来都是怎么过的”·“这个嘛,你问干什么”顾平也有点不耐了。
“你只管回答,”林景衡顿了顿,“如果我每一个问题你都能如实相告,我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顾平眼睛一亮,“真的”·自然没能得到林景衡的回答,他尴尬一笑,把这些年顾即是怎么打工,又是怎么落魄,加之自己后来瘫痪了顾即是怎么去借钱,又是怎么照顾他的都说了一遍。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林景衡听得眉头直皱,顾即现在还负着债他不由想起他住的地方,吃的东西,原先只是以为他勤俭节约,却不曾想还有这样一层原因。
林景衡突然恨极了自己的自私,只一味想要和顾即重修旧好,却对他了解这般少··顾平讲完,林景衡沉默半晌,盯着对面墙的白炽灯,灯光照得他的视线变得模糊,林景衡终于把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的问题问了出来,“当初你们为什么要离开”·顾平这一次没能清楚的回答他了,挠着头,“其实这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你不知道吗”·林景衡缓缓转过头来看着顾平,一股不祥的预感顿生心口,“你说清楚,什么意思”·“我还以为你知道呢,”顾平被林景衡的眼神一下,什么都说出来了,“我当时赌钱欠了高利贷二十万,本来嘛我和顾即还不上钱,还以为死到临头,结果有一天你爸不知道为什么上我家,我想你和顾即关系好,兴许能帮帮我们,就把欠钱的事情告诉你爸,结果顾即刚好回家,也不知道和你爸在房间里面说了些什么,你爸就说要替我还钱,唯一的条件就是我和顾即离开那里。”
顾平三言两语说的轻松,可听到林景衡的耳里,却仿佛每个字都像一道雷电朝他劈来··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他爸,不对,这不对··林景衡猛地弯下腰用力抓住顾平的领子,一双眼满是不敢置信和痛楚,他低吼,“你撒谎。”
顾平整个人被林景衡带得往上升了几分,领口被抓也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也不是吃素的老虎,直接对着林景衡吼回去了,“你他妈神经病吧,我撒谎,你去问顾即,问你爸,看看是不是我撒谎。”
林景衡气得扬起了手,却并未打向顾平,而是砸到走廊的白墙上,剧痛从指骨蔓延到手臂,却不及他心中的一分痛感,林景衡气息加重,怒视顾平,人生头一回被反驳的哑口无言。
他想起顾即对离开的原因绝口不提,想起顾即走前走后林爸林妈的异样,如今想来,一幕幕都讽刺得可怕··要林景衡如何相信,他怨了多年的顾即是因为自己的家人无奈离开,他最信任的至亲使他蒙在鼓里整整十年,眼见他痛苦挣扎却不告诉他真相,而他还自以为是的可笑可悲的自怜自艾。
他才是最可笑的那一个人··林景衡收回拳头,面上毫无血色,他静静看着顾平,声音虽冷漠却显得无力,“不要告诉顾即我来过,我答应你的事情会允诺的。”
眼前似乎有点恍惚,林景衡脚步虚浮的穿过走廊,一路上有护工和他打招呼他置若罔闻,他出了疗养院,行尸走肉的发动车子··车灯环绕间,林景衡在这五光十色的世界里仿佛迷失了自我,真相已经大白,却远远比他想得可笑,他在尘世起起伏伏无法落地,迫切找一个依靠,找他的救赎——顾即就是他的依靠,他如今的上岸口。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字数30万,评论500了··嗷开心·那个,真的很谢谢小天使给我投雷什么的,但那东西好像蛮费钱的,所以真的真的看文就好了,谢谢谢谢·如果可以的话给个评论我就很开心了·第93章 chapter93·白色的浴室里热气飘散,从花洒里流出来的热水顺着白皙的皮肤一路往下,烟雾弥漫勾勒出一幅朦胧的景象,顾即站在水中任由水流将自己洗涤。
在这静谧惬意之时,耳边骤然响起一阵又一阵的敲门声,顾即从舒适里回过神来,急忙抓了条浴巾擦干自己,又快速的套了衣服,整个人散发着热气和水汽匆匆忙忙从浴室里跑出来,可原先不绝于耳的敲门声却停了下来,顾即晃晃脑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想了想,还是走到门前,通过猫眼看向外头——一个垂着头的身影,虽然看不清男人的脸,但仅凭一眼,顾即就安下心为林景衡开门··林景衡低着头站在门外,看不清他的神情,但顾即就是觉得他情绪不对,像是一只倍受打击的兽,不肯让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顾即纳闷的轻唤一声,“林景衡,你”·话落,顾即突然被一股极大的力量冲的往后退了一步,林景衡毫无预兆的冲上来抱住他,令他始料未及。
他发觉林景衡的身体竟然在轻轻的发抖,抱着他的力度楛得他有点喘不过气,这样的林景衡太不对劲,也太让顾即心疼,以至于他不忍心做出推开林景衡的动作,乖乖被林景衡抱在怀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过了许久顾即都没有听见林景衡的声音,就小声试探着问道。
可是他并没有得到林景衡的回答,林景衡就只是用力的抱着他,那样紧的力度,就像是要吧以往失去的拥抱全部在今夜讨回来,顾即心中一片柔软,猜测林景衡许是在工作上遇见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犹豫再三,最终他头一回对林景衡的拥抱做出回应,双臂轻轻抚摸上林景衡的背,一下一下顺着,就像在安抚一只受惊了的大型动物。
林景衡呼吸有点重,尽数洒在顾即的耳旁,温热而紊乱的气息让顾即感受到林景衡此时此刻的不安——他从未见过这般的林景衡,在顾即的心里,林景衡应该是强大甚至于无所不能的,自然是不可能轻易的向别人流露出自己一丁半点的脆弱,更何况抱住别人发着抖。
他该有多难受,顾即顿觉心疼至极,回应林景衡的拥抱也不觉大了几分力度··两人就安安静静的相拥着,林景衡感受着顾即身上未消散的热气,那深深令他眷恋安定的体温,让他一颗不断跳动受惊的心慢慢平稳下来。
他害怕得不得了,迫切感受真实的顾即··一想到顾即离开他的原因,自责,恐惧,后怕尽数浮上心头,他想,如果不是后来两人再相遇,顾即是不是就会遵守他所谓的承诺,这一辈子都躲着他。
可是顾即应该比自己更难过,当初他又是带着怎样的心情离开,明明知道不告而别会让自己埋怨甚至怨恨他,可即使到现在,他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把真相告诉自己,林景衡终于明白顾即的所有顾虑,而这些,从来都是顾即一个人在默默承受,自己又为他做了些什么·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林景衡心脏疼得难以呼吸,他用力闭了下眼,苦涩的泪水不可抑制的从眼睑里蔓延出来,任由泪水打- shi -自己的脸颊,滑入顾即的脖子。
直到温热的液体流淌到顾即的肩头,顾即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xing -,他只见过林景衡哭过两次,一次,是在车里与他当面对质,一次,是现在用力拥抱他··林景衡不爱哭,至少顾即很少见过林景衡哭,能让他卸下自己的强大,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脆弱,他该有多痛苦不堪。
顾即颤抖出声,“林景衡,你......哭了”·这一次林景衡并未沉默,顿了两秒答非所问,声音沙哑得可怕,顾即却在其中听见了义无反顾的坚定,“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你信我好不好”·顾即愣了愣,不明白林景衡的意思,自己和大头怪的事情现在已经得到解决,林景衡不可能是为了这件事,他脑袋都被林景衡哭了这个事实搅乱,已经无法思考,但下意识想要安抚林景衡,便轻声回应他一声,“我信你。”
其实顾即何尝未信过林景衡,他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个世界上谁都有可能欺骗他,唯独林景衡不可能··他们两人经历了从年少的欢喜,到十年的折磨,直至如今的坦诚,已经不是单纯的一句信不信便可以断定,谁都可能背叛他们,但他们二人对彼此的心意早已经奠定哪怕事实多磨难,现实多残忍,他们也不会对彼此有一点一滴的嫌隙。
得到顾即的答案,林景衡才得以安定下来,他松开顾即,一双依旧带着水雾的眼却深深看着顾即,那如深层湖底,如天山星辰的目光,一直在顾即午夜梦回里出现,而今他终于敢得以正视,仿佛要完全将自己溺毙在其中,甘之如饴。
人心,情意,时光,一幕幕在他们对视的目光里面流淌而过,交织成岁月的集锦,汇聚在此时此刻··顾即想起自己第一次对林景衡悸动时的心跳,那样鲜活,那样有力,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膛里面跳出来,向世人昭告自己对林景衡的爱。
而在这一刻,他又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与年少之时丝毫未差,顾即突然笑自己这些日子的自欺欺人,原来兜兜转转,不论经过时光多久多深的洗涤,他的心也只会为林景衡一个人跳动。
如果能抛却现实,抛却所有的话,顾即想,他现在一定会义无反顾对林景衡说一声我爱你,就像林景衡用那样温和而坚定的口吻同他告白,无谓过往,无谓未来,只因为他是林景衡。
是顾即深爱的林景衡··到底那天顾即没把林景衡发生了什么事问出来,但林景衡情绪恢复得很快,还嚷嚷着自己没有吃完饭让顾即给他做夜宵,顾即哭笑不得,虽然没能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林景衡看起来似乎无事,他也稍微放下了心。
距离回家不到五天,顾即想起往年住在以前的住处时都会去看望楼下住的那位阿婆,加之自己近来又没什么事情可忙的,思量一番,便购置了些吃食和补品到以前住的地方去。
阿婆在顾即没有搬过去的时候就住在这里了,住在这里有好几个年头,虽说平时她的儿子对她只是三餐的问候,但每逢过年前几日也会把阿婆接回家去住,等过了春节又把阿婆送回来。
其实顾即很多时候在想,如果阿婆知道自己养了这样一个儿子会不会后悔,大抵得了老年痴呆症不记事也算是一种解脱吧··顾即提着一袋子东西下了公交车,这几日天气都不错,地面还算干爽,许久不上班的太阳也终于恪尽职守天天准时报到,因此外出的人也多了起来,街面很是热闹。
顾即的心情也得以因为这明媚的天气变得轻松了许多,他对新的一年从未这样期待过,在这一年,他重新遇见了心心念念的林景衡,在多次的纠结里看清了自己的心,虽然两人还没有捅破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但是顾即想,那一天估计不会久了。
·他愿意为了林景衡去迎接那些他从前恐惧的困难,他想今年时隔十年回县城,他或许可以暗中去打探一下林家人的态度,若是他们还极力反对自己的林景衡在一起,他会拼了命把那二十万还上,然后尽力争取林家人的同意。
未来虽然看起来荆棘重重,但顾即从未有过这样的无所畏惧··他终于也成为了一个勇敢的人··到了熟悉的街道,顾即放慢了脚步,就在几个月前,他还在满心希望自己尽快搬离这破落的地方,不得不承认,林景衡真的给他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变化,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顾即发觉,自从遇见林景衡以后,自己的生活正在悄然往好的方向变化——租房的时候是,和大头怪那件事也是,就连昨天他贷款的那家公司也打电话来说自己欠的最后一笔钱因为公司正在改造的原因而抵消了。
天底下的好事那么多,若不是一切听起来都合情合理,顾即简直都要怀疑这些都是有人故意为之··他哪里会知道,他所以为的好运,其实都是林景衡在暗中默默为他编织的一个又一个美好的谎言罢了。
顾即带着笑容敲响了那扇小铁门,锵锵锵的声音很清脆,但他敲了好一会,里头却没有人回应,若换在眼前,阿婆都会以为是自己的儿子来了,必定会笑得满脸皱纹满心欢喜出来开门,难道今年阿婆的儿子先一步把阿婆接回家了·正想着,从楼道传来噼里啪啦拖鞋跑步的声音,顾即回过头看了下,一颗乱糟糟的脑袋露出来,竟然是许久未见的房东。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大汉房东乍一看面色红润的顾即还愣了下,随机疑惑的挠挠自己的头发,“你回来干什么”·那些过节对于顾即而言不过小事一桩,如今看着这相处了几年的恶房东竟然也萌生出几分亲切来,顾即笑笑,“我想来看看阿婆,她儿子把他接回家了吗”·房东怔了下,随即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顾即不由得也收了笑,看向紧闭的铁门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哎呦我的小顾即终于承认自己的心惹·第94章 chapter94·上个星期雪下得大了,这一片的路面都很滑腻,房东说阿婆有一天晚上在等儿子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老人年纪大了,这一摔可大可小,阿婆当时就站不起来,她儿子给送医院去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顾即听过不禁恼怒,但他和阿婆非亲非故,找不到生气的立场,甚至连质问阿婆儿子为什么不好好照顾阿婆的资格都没有··他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有精力去管别人的家事。
只是顾即难免伤怀,他在这里住了几年,每天都看见一个老人搬只小椅子坐在门前翘首以盼,那种殷切的目光仿佛穿透万层山水,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最深沉的爱意··顾即对亲情的印象只停留在儿时母亲对自己的温柔,母亲去世后,他羡慕别人有一个温暖的家,有和善的母亲,因此对阿婆表现出来的对儿子的爱他看得比任何人都要真切。
然而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人将这些看似平常的爱意看得很轻,殊不知,他们的唾手可得正是别人的梦寐以求··顾即了解事情后良久沉默,询问房东阿婆所在的医院,可房东素来只知道收租,对于其他的事情他根本不上心,正在苦恼阿婆的儿子还租不租这小阁房。
临走前,顾即将带来的补品托给了房东,“若是阿婆回来了,就劳烦你替我交给她·”·大汉房东才不懂顾即这种滥好人的心理,提着袋子看了又看,神经大条的问,“那要是没回来呢”·顾即因为这句话皱了眉头,却还是不得不承认房东话里的可能- xing -,无声叹了口气,“那就给你吧。”
话罢顾即深深看了一眼禁闭的铁门,来时的好心情尽数被沉重代替··他明白的,人生难免有意外,但是却难以释怀,若是阿婆的儿子能念及自己年迈母亲对其的抚养,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他知道失去的痛苦,很想问问阿婆的儿子,如果因为他的疏忽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他会不会后悔,会不会难过··可这已经不是他能管辖的范围,对于阿婆而言,顾即再多的关心也比不上她儿子的一句问候,只是她儿子不懂得珍惜罢了。
顾即因为阿婆的事情接下来的几日都有些怏怏不乐的,但很快就要回县城了,也由不得他分心去关注别人的事情··他抽空去看望了下顾平,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顾平对他的态度改善了很多,有点奇异的感觉,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顾平身体不便,自然是无法舟车劳顿跟着顾即回乡下,好在疗养院过年也有几个留守的护工,顾即再三对照顾顾平的护工表示感谢··离开疗养院前,他透过透明的塑料探视窗口看了一眼疗养室,其他三个宿友都回家了,只剩下顾平孤零零的一个留在疗养院过年。
可顾即的心里竟然没有多大的感触,这些年顾平反复无常的脾气早已经消磨掉顾即对他的耐心,顾即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干脆不再去思考这个问题··街道已经挂起了喜庆的小红灯笼,商铺里面所见也是中国人最青睐的中国红,来来往往穿梭着购置年货的行人,虽然脸上带点儿购物的疲惫,但挥之不去的还是对于新年的期待。
顾即一大早就收拾好行李,今天他和林景衡即将踏上回家的路途,虽然他的家早就已经不在那里了,但家是温暖的,而林景衡也是温暖的··他和林景衡通电话不到二十分钟,林景衡说自己已经在楼下了,有时候顾即都在想,林景衡是不是总偷偷在他家楼下等他,若不然怎么总是每次这样快就到他面前。
于是顾即戴上手套,推着行李箱出门,每下一层电梯,他心中的熟悉感就更深一分,他想起他们还是邻居的时候,林景衡每次在他家楼下等他,他就恨不得自己长出翅膀飞下去见林景衡。
年少勉勉强强还能说是少年浮躁,但他过年都二十九了,怎么那种想要飞下去见林景衡的念头反倒只增不减呢·人真是会越活越回去的··顾即出了小区的大门,远远就看见林景衡站在凋零的花圃旁,穿一身黑搭灰色的围巾,在这样深沉的颜色里面,林景衡的脸就是最明媚的颜色,带着春风和煦般的笑意,透过阵阵寒风散到顾即的身边。
顾即在心脏在那一刻剧烈跳动了一下,那种深深的悸动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抹灭的,他忍不住莞尔笑了笑,拉着行李箱快步朝林景衡走去··风是冷的,但日光和人是暖的,顾即沉浸在这暖暖冬日里,就快要分不清是春天还是冬天。
·林景衡眼见满脸含笑的顾即往他而来,一时间有些恍惚,少年的脸已经变得成熟俊郎,可环绕在他身边是无法掩盖的期盼和喜悦,他大抵终于敢确认,他心心念念的顾即,是真的又回到他身边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顾即疑惑的笑问林景衡··林景衡弯了弯唇,促狭一笑,“可能是太想见你,就飞过来了·”·顾即没想到林景衡也会说这种类似于甜言蜜语的话,一时间愣愣的反应不过来看着林景衡。
林景衡笑意更深,目光触及顾即戴着的手套,有亮光闪过,就在这一瞬间的事情,他心中已经转过无数个念头,然后在顾即还微微怔着的时候,紧紧握住了顾即的手··虽然隔着手套,但顾即仿佛能感受到林景衡掌心的温度,他有点不自然的蜷缩了五指,但只是低头微微一笑,没有挣脱林景衡的掌握。
他们已经错过了十年,顾即已经不想再有所顾虑——自从知道可能再也见不到阿婆后,顾即想了许多,兜兜转转想到一句不要等到失去了才珍惜··既然时隔多年,林景衡能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为什么不能好好把握住了,他想若是这一次他再推开了林景衡,他必定后悔莫及。
既然明明知道自己会后悔,何必等到追悔莫及的时候痛苦··冬日将地面染成薄薄的金黄色,他们相握踏上这一趟征途,无话,却默契的知道,就在相握的这一刻,关乎于未来,哪怕是飞蛾扑火,也要照成最璀璨的花火。
他们所在的城市离小县城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开车也要将近七个小时,往年林景衡回家都是自驾,今年也不例外,只是车上多了一个他满心念了十年终于得以带回家的人。
顾即做长途车会晕车,这个毛病从小到大都改不过来,但他没想到林景衡连这个小毛病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一上车,林景衡就递了晕车药和矿泉水过来··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我不知道你还晕不晕车,但是总归有备无患。”
口气带点儿不确定··顾即默默接过矿泉水的晕车药,明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实则他心里已经满满当当都是感动,连他自己都没有照顾到的细节,林景衡尽数帮他考虑了,他到底是积累了多少的运气,才足够遇见林景衡这样一个人。
吃过晕车药的顾即显得有点昏昏欲睡,到底没撑多久,和林景衡聊了会天,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林景衡缓缓把座位调低了点好让顾即睡得舒坦,心满意足的深深看了顾即好几眼,这才专心致志的开起车来。
他知道这一趟回去两个人要面对的是什么,最难过的一关无非是家里人的态度,林景衡想过很多的可能- xing -,甚至想过最惨烈的结果是与家里闹翻··但若不到尽头,他绝不会走至这一步。
从小到大父母给予林景衡优良的教育,优渥的生活,对他的要求近乎是有求必应,可以说,若没有林父林母的栽培,也不会有今日这样优秀的林景衡··可是在他与顾即这件事上,却让林景衡觉得他们二人大错特错。
他们可以阻挠自己和顾即在一起,也可以不认可他们两个的关系,但千不该万不该联合起来欺骗自己,整整十年,看他在混沌里面挣扎无助,从未透露过一分真相··林景衡深深叹了一口气,对于即将要到来的暴风雨有点疲惫,可是一旦想到身边睡着的人,他觉得什么都是值得的。
他们已经浪费了整整十年,而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呢,往后的日子,他一分一秒都不会任由其随意流逝··顾即在回途中醒了好几次,他其实睡得不□□稳,做了好多零零碎碎的梦——梦见他在巷口被男人打得凄厉哭喊,梦见甘小雨送给他的牛奶,梦见长大了看不清面容的江耀,梦见他在林家感受到的家庭的温暖,还梦见了那棵层层叠嶂的老槐树,密密麻麻的枝叶将头顶的阳光遮盖住,只留下斑驳的疏影,而林景衡站在老槐树下,对他浅浅微笑,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那些熟悉的陌生的,就快来到他的面前··直至林景衡轻声将他唤醒,顾即还是神色恍惚··“顾即,我们到了,你看这是哪里·”·他猛的清醒,思绪尽数归位,车窗已经打开,有寒意的风侵入吹拂他的脸庞。
映入眼帘的是粗壮的枝干,一个个树眼清晰的呈现,梦与现实交叠在一起,他颤抖的打开车门,落地之时脚步还有点虚浮,抬头望,光秃秃的枝干,一望无垠的天空··林景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了车,站在他身边,与他同望,语气清冽却有点虚无,想来他也觉得在梦中,“顾即,欢迎回家。”
顾即喉咙一紧,眼眶瞬间- shi -润,是啊,他终于回家了··作者有话要说:·一更·是糖·第95章 chapter95·如果现在有人远远看去,便能看到一高一矮两个男人站在光秃秃的老槐树下,神情都带着追忆的恍惚,眼里可能有晶莹,但嘴角都是含笑的,你会讶异,他们之间好像很存在一层淡淡的磁场,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即看着这颗亲切而陌生的老槐树,它比自己印象中还要粗壮高大了,但是萦绕在他心中的依赖感却只增不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把老槐树当成他唯一的依靠,即使后来林景衡出现在他的岁月里,老槐树在他心中也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
他很像对老槐树说一声好久不见,但觉得有点傻气,只是伸出双臂用力的环住老槐树的树干,感受老槐树带给他熟悉的粗粝感,果真是又长大了,一双手都环不过来··顾即深深拥抱了老槐树好几秒,闭眼眨去眼里的水汽,才发觉自己有点冷落了一旁的林景衡,忙不迭转过头来,“抱歉,我实在是太开心了。”
林景衡了然的笑笑,“我知道·”·他何尝能不明白这颗大槐树对顾即的意义有多大,同样对于他而言,老槐树也是至关重要的,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老槐树下,年少多次会面是在老槐树下,这颗大树已经承载了他们太多的回忆,见证了他们年少的过往。
两人相视一笑,顾即那种不真切的恍惚感得以消散,抿了抿嘴,道,“现在不早了吧,我想先去附近的宾馆订个房间,明天再去看我妈·”·林景衡颔首,他知道顾即在想什么,确实,现在也不该是让顾即见他家人的时候。
十年的时间足以令小县城有极大的变化,顾即小时候熟悉的街道已经换了商铺,再也不是他印象中的模样,好在林景衡在他身边,他多多少少能感到安心··亲眼见顾即进了宾馆的房间,林景衡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现在天色近暗,坐了一天的车,顾即没什么胃口,就潦草收拾一番,又洗了个澡,接着给林景衡发了信息说自己出去走走,让他不用担心自己··离开县城多年,以前没有铺水泥的路面都铺上了,来来往往也都是顾即觉得很是陌生的面孔,唯一不变的,其实就是红秀路里面的小区,就是不知道里面的住户有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逛了一会,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但看什么也觉得陌生,也是,当年他住在这里本身就与这里绝大多数的住户没什么交情,更谈不上有多亲切··兜兜转转便回到老槐树下。
早在他离开以前,老槐树就鲜少有人问津,现在正值冬天天气冷,老槐树光秃秃失去了御寒的能力,就更是没有人会注意到他,顾即得以一个人享受这样惬意的时光··老槐树隔壁不知道什么时候装了一盏路灯,黄色的灯光洒下来,并未替着被人遗忘的老槐树添几分温暖,唯有顾即站在灯光里,就笔直的站着,什么也不说,一动不动的。
林景衡从家里出来正好就见到这样的一幅画面——他知道其实除了老槐树,顾即是没有地方去的··他向来看起来都是那么孤独的一个人··方才回家,林景衡看着自己的父母,险些就将自己压抑了几日的质问脱口问出来,但最后却因为父母见到他喜悦的面孔硬生生将所有的质问压下喉咙,时机不对,他不得已再忍耐些时日。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他并未对父母表现出半分不妥,与父母聊这半年来自己在外头的事情,吃过饭便见到了顾即的信息,于是马不停蹄的出门,什么地方都不去,就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老槐树,他知道顾即迟早会回到这里,却还是因为顾即孤独的身影刺痛了自己的双眼。
林景衡迈步而去,在顾即未发觉的三步外停了下来,然后轻声叫他的名字,不出所料就看见转过来一张疑惑的脸和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林景衡腹诽,我比你还要了解你自己,但他没把话说出来,勾了勾唇角,“我猜的。”
顾即低头笑,“其实我就是出来走走,你不用担心的·”·上一次你一走就是十年,你说我能不担心林景衡唇角的弧度加深,看向老槐树,转了话题,“其实几年前,政府是打算砍掉这颗树的。”
顾即一下子就被他的话题带跑了,惊讶道,“为什么”·这可是百年老树,能长到这么大实属不易··“说是有安全隐患,”林景衡走过去,用手掌轻轻抚摸老槐树,指尖刮得有些生疼,“其实就是想扩建路面,但是后来住户都不同意,闹了几个月,到底没把这颗树砍下来。”
顾即盯着林景衡棱角分明的侧脸,微黄的灯光为他添了几分柔和,他其实有点吃惊,原来他以为的无人问津的的老槐树还有那么多人在保护着,甚至得以救了他一命。
人果然都是念旧的动物··顾即心中顿觉温暖,笑容也扩大几分,“我以为都没有人喜欢它了·”·“不是,”林景衡偏过头来,眼里柔情万分,极其认真道,“我就很喜欢他。”
顾即在他的目光里竟然莫名其妙感到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咳了一下,想了想,斟酌的问,“对了,叔叔阿姨还好吗”·不知道是不是顾即的错觉,他好像看见林景衡的目光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林景衡的背靠在树干上,轻声回,“他们很好,”顿了顿,忍不住又添了句,“我和他们说你回来了,他们都很开心,说想见你一面·”·顾即的表情不可抑制的收了一下,半晌他才记起林景衡还不知道他离开的原因,他的父母就更不可能告诉他,避免露出破绽,顾即只得佯装自然道,“啊,我也好久没有见他们了。”
却下意识对见他们一面的事情进行回避··林景衡只是想看看顾即的反应,但见到他强忍落寞的神情,心脏还是不免钝痛起来,他不忍拆除顾即的谎言,也没在继续这个话题,只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鸡丝米粉,想吃吗”·顾即自己给自己挖坑跳,早就把肠子悔青了,巴不得快点结束这个谈话,忙不迭点头应好,看起来倒是饿得不得了的样子。
林景衡看着顾即脸上显而易见的慌张,又好笑又心疼,其实但凡顾即为自己想一想,他大可不必把自己逼到如今的地步··可这才是顾即不是吗,即使遇到了多大的磨难,却还总是时时刻刻为别人着想,林景衡都不知道这样的- xing -子究竟是好是坏了。
两人吃过米粉,林景衡不顾顾即的反对将顾即送到了宾馆,临走前说明天会过来找他,和他一起去祭拜顾即的母亲··顾即原先想着只身一人祭拜母亲即可,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景衡提出来了,他突然很想让逝去的母亲看看他喜欢的人——虽然他的母亲有过那样不为人所道错误的过往,甚至间接造成了顾即年少在父亲拳脚下的- yin -影,但是那毕竟是他的母亲,他也想像寻常人家那样骄傲的对自己的家人说这就是我喜欢的人,是我放在心尖上十几年的的人。
初回小县城的头一个晚上,顾即其实睡得不□□稳,中间反复醒了有三四次,也不起来,就默默盯着天花板看几分钟,然后又辗转睡去,但第二天起来精神头竟然出奇的不错,大概人总有一个根,而他飘零了十年,终于也回到属于他的根,即使再怎么陌生,总归也是他生长的故土。
今日天气依旧晴朗,阳光明媚,令人的心情也舒坦了许多,顾即起得挺早,干脆出去溜了一圈,会宾馆的时候林景衡刚好也到了··因着是去祭拜,两人今天都是穿着一身黑,看起来出奇的般配。
顾即其实从小就很在意自己的身高,但从高三以后个子就长得很慢了,好在后来也长到了一米七六,虽然和一米八八的林景衡实在是没得比,可他也知足,至少没有长成小矮人就值得宽慰了。
他或许不知道,在外人的视线看来,两个人的身高实在算得上绝配,加之两人都不俗的面容,走在大街上还是有不少投- she -到他们身上的目光··顾即小时候被恶意的目光看得多了,长大后被人盯着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直到上了林景衡的车,他才觉得轻松了些。
顾即母亲所葬的墓地距离两人住的地方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他们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天,这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林景衡把一大早准备好放在后座的白菊拿出来,然后跟着顾即的脚步进了墓园。
这是林景衡第一次见顾即的母亲,因此他将此次看得十分重要,在他的心里,顾即肯带自己来看望逝去的至亲,本身就是一件认同了他的事情··他其实很早就知道了关于顾即母亲的一些风言风语,也知道顾即对这件事心中有所芥蒂,但是无论怎么说,林景衡还是从心底里想在顾即母亲面前亲口给顾即一个承诺——那是他对自己的保证,也是对顾即的负责。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mua·第96章 chapter96·临近过年,来墓园祭拜的人其实很少,因此放眼望去也就三三两两的人,很是萧瑟。
阔别十年,顾即心中滋味万千,他只能凭借着记忆找到母亲的墓碑,直到看见熟悉的模糊的老照片,顾即才缓缓停下脚步··他会在每年的清明节前夕给墓园寄一笔钱,让墓园的工作人员给墓碑打扫,但现在过来,手指摸上去,还是会有厚厚的一层灰。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顾即接过林景衡手中的白菊,弯腰把花放到墓碑前面,眼睛看着泛黄的老照片,轻声说,“妈,我来看你了·”·他实在算不上孝子,背井离乡这么多年,连来看望自己的母亲都不曾。
记忆的温情已经随着岁月的流逝变得模糊,他除了寥寥的几幕画面,关于母亲的印象已经随风逝去··顾即静静站着,今天的风不是很冷,但还是让他打了个寒颤。
就在他斟酌该怎么和母亲介绍林景衡的时候,一直站在他身旁不出声的林景衡缓缓开口,声音是他熟悉的清冽中夹杂点温柔,“阿姨,我是顾即的朋友·”·顾即转过头去看他,林景衡的侧脸显得很认真坚定,也回过头与他对视,然后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今日都没有戴手套,顾即清晰的感受到从林景衡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丝丝缕缕直往他心中去··林景衡神情是风雨过后的温情,是山间磐石的坚毅,他终于得以把那句早就应该讲的话说出来,“也是他的爱人。”
顾即的眼眶在一瞬间- shi -润,他们为这个身份挣扎了十几年,顾即曾经以为,再也无缘和林景衡在一起,但是世事难料,他们兜兜转转绕了多少个圈子,终于得以无所畏惧光明正大的讲出这句话。
“妈,他对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顾即也不再犹豫,把那句欠林景衡的话大大方方讲出来,“我很爱他·”·林景衡因为顾即的一句话很是动容,眼角也不禁有些- shi -润,他等这句话实在太久,久到他一度以为自己没有了希望,但能够听见顾即的亲口承认,林景衡之前所做的努力和等待都是值得的。
他们两人这番告白,自然不会有人回应他们,但顾即知道,他的母亲一定会祝福他的,没有哪个母亲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不幸福··两人在墓园待了半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双手还是紧握着的,无一例外是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笑意,哪怕东风袭来都不能撼动。
林景衡带顾即去市区逛街,他像要跟时光赛跑,要将他们失去的岁月争分夺秒的抢回来··顾即也难得放纵自己,他们两个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就没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他知道的,无论如何,他爱林景衡这个事实是不可能改变的,那不如好好享受这段温情的时光,其他的暂且抛诸脑后。
过两天就是除夕,中国人对除夕和春节都十分的重视,为讨一个辞旧迎新的好意头,小孩子在除夕那天晚上都会换上新衣服,虽然林景衡和顾即已经不是什么小孩子了,但是林景衡就是想像小时候那样为顾即购置新衣。
以前林家在过年都会回乡下,但自从林景衡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林家就干脆不回乡下,反倒选择将林奶奶接到小县城来,估摸着明天就该到了··林景衡得以和顾即一起过年,自然是满心欢喜,小时候顾即是很少有新衣服,就是有了,一般也是去旧市场买一些打折的衣服,后来林景衡发觉了,有好几个过年他都给顾即顺手买上一件衣服,有时候是毛衣,有时候是裤子。
现在长大了,林景衡手头宽裕,便恨不得从头到尾都帮顾即添新物件,若不是顾即一直拦着,他怕是真的要大包小包的走出商城··倒不是顾即想拒绝林景衡的好意,只是他向来节俭惯了,一时间适应不了林景衡这种大手大脚的花钱方式,他哪里能明白,林景衡会这样舍得,完全只是因为对象是他罢了。
最终顾即到底拗不过林景衡,林景衡要他试什么他就乖乖的试,然后听店员一顿天花乱坠的夸奖,局促的任由林景衡打量··估计商城的店面少见两个大男人临近过年到商城扫荡的画面,频频对两人注目,顾即被看得不好意思,又不好打断好像还饶有兴趣的林景衡,只得窘迫的跟在林景衡身边,不禁腹诽——他还真不知道林景衡原来是个购物狂。
在商城逛了得有两个小时,林景衡才算是心满意足的带着顾即离开,这一程可谓是满载而归,顾即自己看着那大大小小的袋子都有点儿花眼··林景衡把顾即送回宾馆,还很贴心的帮他把大袋小袋给提到房间里去,两个眉目俊朗的男人带着这么多东西到宾馆开房,多多少少有些扎眼,因此前台小姐的目光就没从他们两个身上挪开过,顾即只求快点回房里去,好逃避今日见到的太多的探究揣测的眼神。
终于进了房间,锁好门,顾即才长吁一口气,回过头,林景衡已经把东西放下,正促狭的看着他,顾即局促一笑,听得林景衡问,“你在不好意思些什么”·今日顾即的窘迫,林景衡其实明明白白的看在了眼里。
顾即抿了下嘴,决定实话实说,“他们看我们的眼神让我不是很舒服·”·顾即从小接触过太多的目光,是善意是恶意他能分辨,但现在大家看他和林景衡,更多的是不解和探究,活脱脱像是只等待解剖的小白鼠,等着他们来摸索其中的意味。
林景衡面色如水,转身坐到床上,又拍拍自己身旁的空位子,示意顾即过来坐下··顾即没什么犹豫的,走过去坐好,心中还是七上八下的··林景衡轻轻笑了一声,看着他,“以后这样的目光,还会有很多,顾即,你觉得自己能承受吗”·顾即以为林景衡曲解了他的意思,急道,“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呢林景衡定定看着顾即,看他有点慌乱的表情,微微皱着的眉头,想要解释而半张着的最,令他觉得可爱至极的同时又感觉心疼——顾即是极尽敏感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不明白顾即的顾虑。
·可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何不让顾即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再安稳几分呢··于是林景衡静静看着他,一字一句,字字清晰坠地,仿佛敲进顾即的心里,“顾即,我喜欢你,不因为你是男是女,也不会在乎别人的眼光,我们两个的感情,是我们两个的事情,谁都不能阻止,他们爱看就让他们看去,你只要记住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喜欢着你。”
他要彻底打消顾即心中的担忧,要让顾即知道,即使他们不被世人所看好,林景衡也会深深爱着顾即··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如今这个世看似界开放了许多,但世人对同- xing -恋的包容度远远还是不够的,有些人不会明白,爱情这种事情,无关于- xing -别,只在于一个情字罢了。
顾即微愣,安静的看着林景衡深邃的眼睛,因为林景衡的一番真心实意,他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彻底归位,他突然有点想笑,笑自己的自以为是,他以为那些俗世的眼光可能成为他们两人的绊脚石,却不知道林景衡比他看得要通透得多,是了,在一段情里,能阻止彼此的,就只有彼此了。
顾即微微笑了笑,轻声道,“我知道了,以后谁要再看我们,我就看回去·”·林景衡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伸手捏了捏顾即的耳垂,小小的凉凉的,和记忆里的触感半分不差。
酒店里的窗帘半拉着,他们坐的位子一半隐在- yin -影里,在这暗与明的较量中,林景衡的眼睛最为明丽,像一泓清澈的泉,像一颗璀璨的星,倒映着顾即清俊的脸··顾即喜欢林景衡的眼睛,从小就喜欢,更爱林景衡看着自己时候的神情,那会让他产生林景衡的世界里只会有他一人的错觉,于是他沦陷了,心甘情愿的在这如水的目光里沉沦。
是以,当林景衡慢慢逼近,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的时候,顾即只是紧张的蜷了自己的十指,让自己感受那远离了十年的属于林景衡的气息将他包围··两人近在咫尺,林景衡能看见顾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一下一下的,像扫进他的心里,他伸出手,一只轻轻打开顾即握住的五指,与他十指交缠,一只温柔的按住顾即微微缩起的肩膀,把两个的距离拉得更近。
林景衡轻柔的含住顾即紧闭的唇瓣,感受到顾即的身体稍微僵硬了一下,抬眼发觉顾即已经缓缓闭上了眼睛,乖巧得像只等待主人抚摸的绒毛动物··林景衡伸出舌头刮过顾即干涩的唇壁,就像是安抚一般,慢慢的一圈一圈打着转,顾即只在一开始有点羞涩,等到林景衡将他的双唇打- shi -,他便情不自禁的张开了自己的唇,好让林景衡更深入的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
十年未曾的触碰,犹如野火燎原,有些一发不可收拾··林景衡急促的与顾即纠缠,他用力的吮吸顾即的唇,与顾即不断闪躲的舌嬉闹,彼此的呼吸声渐渐加重,空气里急速升温,能听见羞人的啧啧声和吞咽声。
顾即只觉浑身血液都要沸腾,在林景衡的攻陷中不能自我,身体软化往林景衡温热的身躯靠近,一只手甚至羞涩而主动的抱住了林景衡··两人近得密不可分吻得忘情,体温也在急剧的上升,林景衡用力抱住顾即,就在这千钧一发仿佛就要发生点什么之际,房门骤响令两个人犹如惊弓之鸟,是前台来询问是否需要叫餐。
林景衡和顾即对视了一眼,眼里有促狭和笑意,顾即羞得不敢见人,整个倒进了林景衡的怀里,便听得林景衡扬声,声音还带着点沙哑,“谢谢,不用了·”·等前台一走,林景衡把躲在他怀里满脸通红的顾即拉出来,近乎调笑的问了一声,“我们还继续吗”·顾即被他问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好在林景衡也只是和顾即开个玩笑,边替顾即把刚才拉扯间有点凌乱的衣服整理好,边道,“那我带你去吃饭。”
顾即简直不能再认同,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直让林景衡眉眼笑意更深··作者有话要说:·嘻嘻·第97章 chapter97·林家今年将过年的氛围出奇的好,林爸林妈发觉林景衡变了许多,是那种怎么掩盖都无法掩饰的喜悦,还成日成日的往外跑,他们不得不怀疑儿子是不是交了对象,以至于这般满面春风。
自从顾即的事情后,林家父母就对林景衡的感情闭口不提,一来顾即走后那段时间林景衡的自暴自弃让他们心惊,二来他们知道过了这么多年,其实儿子心里还是没有忘记顾即这个人。
他们不敢逼林景衡,更害怕牵扯出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但随着林景衡年纪渐长,身边却从来没有一个可以谈话的人,他们不免担心··如今见林景衡似乎有了谈恋爱的苗头,怎么能不满心欢喜。
于是林妈在吃饭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旁敲侧击,“景衡,你最近有没有认识什么不错的女孩子”·安静吃饭的林景衡闻言抬起眼,眼里有复杂的涟漪,他抿了下嘴,末了摇摇头。
父母想要他过上大众所认为的正常人的生活他能理解,但事到如今他已经知道真相,很难做到平心静气的面对二老··如果他们知道顾即回来了,他们会怎么想怎么做·林妈神情有点失落,“啊,这样,”顿了顿,又斟酌的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如果有喜欢的人,就不用瞒着爸爸妈妈。”
说着还轻轻用手肘碰了碰一直不发言的林爸··林平之附和的应了两声,但没有表态——有很多时候他回想起来,当年他做得到底对不对,他为人师表,做事规矩不变,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学会反思起来,他从未问过孩子的意见,不知道孩子是什么想法,就自作主张将孩子喜欢的人送走。
虽说那其实是一笔交易,但当年对顾即那孩子的伤害必定很大··林平之回想起往事,不由得想到最后那面顾即眼里的决绝和痛苦,这样的目光他时不时就会想起,不知道这些年那孩子过德怎么样了,他用二十万买断了两人的联系,也间接斩断了顾即与林家这些年来建立起来的情意。
林平之陷入了恍惚,直到林景衡轻声喊他,他才回过神来··“爸,奶奶快到了吧”·林平之颔首,“估计中午就该到了。”
林景衡想了想,“我去接奶奶吧·”·这些年林景衡虽然极少回家,但他与奶奶的感情却从未有过一分减少,这不仅仅因为林奶奶打小就疼他,还以为当年他把自己和顾即的时候完完整整告诉林奶奶后,林奶奶所表现出来的镇定和宽容,林景衡想,他和顾即未必没有转机,或许林奶奶就是最好的一个切入口。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林景衡并没有多待,像前两日一样吃过早饭就离开了,剩下林平之和陈惠面面相觑··他们多多少少发现林景衡的异样,但儿子向来会藏心事,他们想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觉得似乎有什么他们担忧的事情就要发生。
顾即用过早饭,便接到林景衡的电话,说今天得去接林奶奶,不能来陪他了,顾即笑说自己不是三岁小孩,不用时时刻刻被人陪着,但听林景衡的口气还是有点担忧,他不得不像小孩子那样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乱跑。
林景衡不来找他,顾即空下了时间,思来想去,这小县城里他唯一可以去的地方也就是自己当年住过的1栋楼了——那时候他和林景衡还是邻居,他总是悄悄趴在窗口偷看林景衡,往事如烟,他为自己当年幼稚的行为觉得好笑,不知道林景衡要是知道自己是个偷窥狂会不会被吓到。
除了林景衡,与顾即来往最多的就是甘家了,甘嫂对他的恩情,甘小雨与他的羁绊还历历在目··顾即很是怀念,纠结一番,出门买了些礼品准备登门拜访··也不知道过了十年,甘家是否还住在这里,顾即想到要见故人,到底有点紧张,爬上已经翻新过的楼梯,还有点不真切的感觉。
门前已经换过新对联,铁门也用油漆重新刷了一遍,一切都是新气象的模样··顾即深深吸一口气,按响了右侧的门铃··他紧张并期待着,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微微屏住呼吸,门咔擦一声,缓缓打开,顾即抓着礼品的袋子不由得加紧。
门内,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落入顾即的眼里——青年留一头利落干爽的板寸,浓眉大眼,线条刚毅的面容精神奕奕,初见顾即他先是表情微愣,继而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下一秒,便沉声惊讶,“顾即”·十年足以改变一个人,顾即看着神采奕奕的青年,几乎都无法将脑海里那个总是- yin -郁着连对他挥拳头的凌厉少年联系起来,他实在没有想到,原来甘小雨才是变化最大的那一个。
顾即由衷的露出一个笑容,“是我,甘小雨,好久不见·”·甘小雨好像还处于震惊之中久久无法回神,里头传来妇人的一声疑问,“小雨,是谁啊”·这声音有点熟悉,顾即随机想到那个和善的妇人,甘小雨终于才反应过来,竟然是有点儿手足无措的,“快进来吧,进来。”
顾即跟着甘小雨进去,甘家其实没什么变化,还是十年前的装扮,一个鬓角有点花白的妇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容和蔼,顾即像多年前那般,叫他一声,“甘嫂。”
甘嫂没将顾即认出来,缓缓站起身打量着顾即,“你是”·甘小雨比他还要着急,抢先一步回答,声音爽朗,:“妈,你认不出来了吗,他是顾即,以前就住我们隔壁。”
甘嫂乍一听有点懵,随机被惊讶给代替,三两步上前,上下打量着顾即,好半天才敢确认,“真,真是顾即啊,这些年你跑哪里去了”·甘小雨笑着摇摇头,多年不见,他变得稳重许多,“先坐下谈吧。”
于是三人坐到客厅里去··甘嫂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甘小雨兵役满两年回来后,一直问他顾即去了哪里,可是顾家就像没有出现过一般消失了,那时有人来顾家催债,她一直以为顾家是为了躲避债务搬走了,就是连最坏的打算也做了,却没想到还能再见到顾即。
顾即将这些年他离开的原因模糊带过,又把十年来的经历简单讲了讲,最后便以一句我现在过得不错作为结尾··相比甘嫂,甘小雨才是那个满腹疑惑的人,他找了个聊天的当口说要请顾即吃饭,顾即大抵知道他要问些什么,当年甘小雨其实多多少少知道了自己和林景衡的事情,他便没有推脱,跟着甘小雨出了家门。
午饭时间快到,二人找了个小饭馆坐下聊天··一开始还有点尴尬,毕竟两人小时候还算是有点过节的人,但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气氛也就缓和了许多··甘小雨把这些年的经历尽数告诉了顾即——他当年没有高考就去当了兵,服兵役满两年,因为在兵役期间表现突出,加之年龄适当,上级便做了举荐人让他自主考军校,甘小雨洗心革面后倒也没有辜负上级的一番心意,在军校潜心学习,毕业后服从安排,现在是一名特警。
谁能想到小时候和混混掺和在一起的甘小雨如今竟然是一名特警呢,这话若放在儿时讲,别说顾即不相信,连甘小雨自己都可能嘲笑一番,但事世就是这么奇妙,人总得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而甘小雨明明白白,顾即其实就是他迷途知返的契机。
顾即衷心为甘小雨感到开心,虽甘小雨三言两语就将自己的经历讲明白,但其他付出的艰辛恐怕不是他所能想象的··正佩服甘小雨呢,甘小雨一下子就把话题转到他身上,“那你呢”·“我,”顾即笑笑,“和普通人一样,上班下班,养活自己。”
甘小雨沉默几秒,开门见山道,“我问的是你和林景衡·”·当年甘小雨把自己的情愫掐灭,踏上军旅之路,原本以为顾即和林景衡会一直走下去,没想到两年回家后,得到的却是顾即不知所踪的消息,他不是没有找过林景衡,但林景衡比他还要伤心欲绝,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后来他读了军校,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而记忆的顾即也越来越远——那些情愫在日渐的消退,顾即俨然成为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客,但偶尔想起来,还是不免想要知道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能人顾即不顾一切,甚至抛下林景衡而离开。
顾即知道话题迟早会绕到林景衡身上,但若是放在以前,他必定躲躲闪闪不敢讲真话,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愿意大大方方的对甘小雨说一句,“我和他很好·”·甘小雨一愣,随即笑得爽朗,眼睛里是顾即能够分辨的清明和豪迈。
岁月是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把甘小雨打造成为一个清爽至极的男人,顾即羡慕甘小雨如今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来的大气,也衷心为甘小雨的变化感到欣慰··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老实讲,他当年还总是担心甘小雨走上歪路,真的成为一个混混头目呢。
甘小雨又和他讲了许多,讲几年前夏夏结婚,现在已经有一个两岁的儿子,讲江耀后来混不下去了,等他哥一出狱两兄弟就老老实实打起工来......·那些好的坏的,终究随着岁月的推进,变成了不同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好的出来打酱油的甘小雨·第98章 chapter98·临近中午的时候,林景衡在车站接到了林奶奶,远远望去,老人家的头发花白了一半,但背着两个包走路却是精神抖擞的,任谁都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已经七十五岁的老人。
林景衡含笑的替奶奶把包给接过来,沉甸甸的,不由得道,“奶奶,以后别带这么重的东西了·”·林奶奶瞪他一眼,不满道,“这都是我亲手种的,不洒农药,现在不都讲究什么养生,我种的就最养生,再说了,”她愤愤不平,“要不是你这个小兔崽子总是这么晚回家过年,我哪里用得着跑一趟。”
这么些年过去,林奶奶嘴上依旧不饶人,林景衡早就习惯了,但还是因为奶奶后面一句话动容,伸手撒娇一般的搂住老人家微微弯了的肩膀,语气轻轻的,“那我明年就早点回家,嗯”·林奶奶见孙子一反常态,不由得狐疑的看着他。
林景衡勾唇笑着,像在哄小孩子,“我再给你带个孙媳妇,好不好”·林奶奶诧异得嘴巴都能吞下一个大鸡蛋,她伸手在林景衡的肚子上打了一下,“骗老人你良心不会过意不去吗”·林景衡哈哈大笑,但语气却是极其认真的,“奶奶,你也希望自己的孙子幸福吧,那到时候还要劳烦你老人家为我做主,多说几句好话。”
林奶奶不明所以,哼哼道,“你要是真的能给我带个孙媳妇,别说好话,谁敢阻止你们,奶奶第一个不同意·”·林景衡眼神微微深了深,依旧是笑着的,心中却哭笑不得,不知道如果奶奶知道所谓的孙媳妇是个男的,还能不能说到做到呢,林景衡只希望现在自己打的感情牌有用,到时候奶奶真能站在他这边。
把林奶奶接回家,林景衡陪了老人家一会,满心满意又跑到顾即身上去了,到了下午就迫不及待的离开家到宾馆去找顾即··顾即因为无所事事,和甘小雨分别后便在宾馆午睡,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发觉有人正在用手抚摸他的脸,他从睡梦中惊吓,听见熟悉的音色,“是我。”
瞬间又安定下来,林景衡拿了一把备用钥匙,除了他没有人能进来··顾即还睡意朦胧的,就用脸在林景衡的掌心蹭了蹭,听林景衡温声说,“大黄长大了,没小时候那么可爱。”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但你还是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像只懵懵懂懂的小奶狗··顾即浓浓的嗯了一声,懒懒问,“奶奶把大黄也带来了”·“没,”林景衡应着,掀开被子一个小角钻进被窝里,把顾即整个人揽进臂弯,“我刚把奶奶送回家,就来找你了。”
顾即条件反- she -直往林景衡温热的怀抱里钻,就像小时候两个人睡在一起一样,一点间隙都没有,他睁开眼,“你怎么不多陪陪奶奶”·林景衡促狭一笑,“半天没见,怕你跑了。”
顾即哭笑不得,慵懒得像只睡不饱的奶狗还打了个哈欠··林景衡搂着他,感受这久违的温情和接触,“你睡吧,吃饭的时候我喊你·”·顾即也不客气,从鼻尖哼哼几声,没过多久就又熟熟在林景衡的怀里睡去。
林景衡望着顾即毫无防备安静的脸,这样一个人,就在他怀里,两人近得密不可分,却依旧无法让他安心,林景衡怕惯了,一切还未尘埃落定之前,他都不敢掉以轻心··他叹口气,调整个姿势,让顾即得以睡得更舒服些,自己才缓缓的闭上了眼。
许是太过于安心,又太过于怀念这样的温暖,顾即这一睡,睡得昏天暗地,睡得久了,他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抹了抹眼环顾一周,发觉林景衡并不在房间,顾即难免有点发空,张皇的打量着空荡荡的只留了一盏厕所灯的房间。
幽黄的光平添落寞,顾即撑着手肘做起来,一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怪不得天已经全暗下来,林景衡大概是回家吃晚饭了吧,顾即这样想,终于没有那么慌张··就起来披了件外套,刚穿好衣服,房门就有了动静,顾即转过身去看,林景衡提着两个黑袋子走了进来,原来是去买东西了。
“醒了”林景衡换上宾馆的一次- xing -拖鞋,然后买来的粥放到玻璃桌面上,说,“我看你睡得熟就没叫醒你,过来喝粥吧·”·顾即慢慢踱步过去,原先还有点空荡荡的心一下子就满了。
林景衡买的海鲜粥,香浓而不腥,顾即刚刚睡醒,喝点流食最好不过,他打开盖子,香味瞬间钻进他的鼻子,顾即鼻子抽了抽,发出心满意足的一声叹息··林景衡把勺子递给顾即,看他大口大口的喝粥,弯唇笑了笑。
粥喝一半,林景衡看顾即心情似乎不错,便斟酌着轻声问,“明晚除夕夜我得在家吃饭·”·顾即喉咙一顿,抬头看着林景衡表示理解,“我这么大个人,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我的意思是,”林景衡把一只剥了壳的虾放到顾即碗里,深深看着他,“我想带你回家一起吃团圆饭·”·顾即噎了一下,继而咳嗽了好半天还缓过来,不太敢看林景衡的眼睛,低声道,“这不好吧,我,我毕竟是个外人。”
林景衡因为他外人两个字皱起了眉,“在我心里,你不是外人·”·顾即很是动容,但是他却无法答应林景衡的要求,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去见林爸林妈,当年他已经答应林爸不再和林景衡在一起,如今他食言也就罢了,还要在新年到林家去,顾即几乎能想象到林爸林妈的神情。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林景衡,再过些时日吧,我还没有做好准备·”顾即恳切的看着林景衡,希望他能打消这个念头··林景衡无声的叹口气,放下手中的勺子。
原先他不肯告诉顾即自己已经知道他离开的原因是怕顾即压力太大,但事到如今,他不能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顾即不能一味的自己承受,那些痛苦原本应该是彼此一同面对的才对。
顾即察觉到林景衡眼神里的深意,不由得呼吸一紧··林景衡音色清晰,“顾即,抱歉,我都知道了·”·知道了林景衡知道些什么,顾即双唇微微颤抖着,“什么”·林景衡伸手过去握住顾即发凉的五指,似要给他力量,“是因为我爸,你才离开的对吗”·顾即的手不可抑制的缩了下,但还是紧紧被林景衡握着,他心中激起千层巨浪,“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顿了顿,醍醐灌顶,“是我爸告诉你的”·林景衡并不否认,“是我去找的你爸。
所以顾即,你还要什么都瞒着我吗如果不是我去问,是不是你就要骗我一辈子,让我以为你是个狠心的人,让我以为你其实不那么喜欢我·”·顾即久久不能反应过来,他早该知道的,林景衡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可怜他还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他不知道原来林景衡是这么想的——他可能是个狠心的人,但他怎么可能不喜欢林景衡。
顾即喜欢林景衡,喜欢得快要发疯··“我......”顾即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此时此刻该怎样去面对林景衡,沉默许久,他对上林景衡的眼睛,颤抖着哽咽着,“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可是我答应过林叔叔不再见你,我不能看着我爸被高利贷追杀,那些人真的太可怕了,他们说要把我和我爸卖了,我很害怕,我没有办法。”
顾即是真的害怕,那时候他也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可是他没有说出来,其实他最害怕的是林平之对他说的那番话——他不想要成为林景衡的拖累,也不要林景衡和他一样活在世人恶意的目光里。
虽然现在已经证明,只要他们两个人不在乎,谁都无法撼动他们两个半分,但那时涉世未深的顾即又怎么能不惧怕世人的眼光,不考虑林景衡的前途··林景衡目光如水,声线温和,“顾即,我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我只怪当时的我没有能力帮助你,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痛苦,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拆散我们,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顾即鼻尖发酸,紧紧抓着林景衡的手寻求一个依靠,“可是......”·“没有什么可是,”林景衡坚定乃至笃定的说,“如果我的父母还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们一起努力,直到他们认可我们的那一天。”
顾即把泛酸的苦涩咽下去,殷切的看着林景衡·“其实你走之后,我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奶奶,”林景衡给顾即又打了一剂强心针,“奶奶他没有反对我们,我相信,现在也是一样,奶奶会为我们做主的。”
顾即躁动的心慢慢缓和下来,如果他在林景衡做了这么多保证还扭扭捏捏的话,那他还谈什么喜欢林景衡呢,他深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好,我明晚和你一起去见叔叔阿姨,我会求得他们的原谅,直到他们能够接纳我。”
林景衡把顾即揉进怀里,温情将两个人包围起来,他们相信,过了这个年,无论结果是怎么样的,他们都会甘之如饴··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情人节就要腻腻歪歪腻腻歪歪·诸位情人节快乐·对了,强烈推荐各位点有声阅读,真的,太好听了骗你我是仙女·第99章 chapter99·一到除夕,顾即从宾馆的窗户看下去,家家户户面前换新过的大红对联十足醒目,有的还没有贴对联的人家也取了小梯子,笑吟吟在门的正中间贴上吉星高照四个大字。
顾即微微眯着眼无声念出对联上的祝愿,“平安门庭常纳福,如意家宅永聚财·”·真是好意头的一句话,顾即被这过年的气息感染,不由得露出个笑容来。
林景衡早上许是陪着林奶奶,直到中午过后才来找他··除夕这天是要早些洗澡的,因此不到四点,顾即就拿着洗衣服进了浴室,林景衡就在外面和他讲话,声音夹杂在水声里,有些不太真切,但顾即却觉得很安心。
“你洗好澡,我们就去商场买东西吧·”·顾即把身上的水珠擦干,便套衣服边回好··他知道林景衡是要带他去买什么,总归上门见人不能两手空空,顾即莫名有点紧张和羞赫——大抵有一种见家长的难以平静。
宾馆里开着暖气,因此顾即出来的时候只床一身薄薄的衣服,头发半干耷拉在脑袋上,身上弥漫着水汽,皮肤被热水泡过显得红通通的,整个人都有一种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通透感。
林景衡把人拉到自己身边,轻手轻脚的替顾即擦头发,顾即便柔顺乖巧的坐着任由林景衡动作,末了,转头说,“礼物我自己出,你不要和我抢·”·林景衡半晌才明白过来顾即说的是去林家拜访的礼品,笑笑道,“我也没说要帮你出呀,不过我可要告诉你,我爸妈还是其次,我奶奶有多挑你是知道的。”
林景衡有意无意的暗示顾即可以讨林奶奶的欢心,他怎么会不明白,顾即点了点头,但还是有点儿拿不准,“你说,他们见了我会不会很生气”又觉得措辞不对,“毕竟大过年的。”
“就是大过年的才对,”林景衡安抚的捏捏顾即的脸,“团圆饭就是要一家人一起吃才整整齐齐的,嗯”·一家人......顾即心脏像被什么挠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能被林景衡归入家人的行列路,有记忆以来,除夕夜的团圆饭他都是和顾平度过的,两人面面相觑,食物吃进嘴里味同嚼蜡··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后来即使离开了,每个除夕夜他不是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发呆,就是在外面打工,看着别人洋溢的笑脸只能压住心里的苦涩和羡慕。
可是今年不同了,林景衡要带他回家一起吃团圆饭,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得到家人的认可,但顾即愿意和林景衡一起去努力··对于那种未知的,似乎也不是那么恐惧了。
傍晚的小县城因为新年的到来显得很是热闹,有几个穿上新衣的小孩子在街头巷尾嬉闹,笑声纯粹而干净··顾即和林景衡刚从商场回来,手上各提着一个礼品袋,往林家的方向走去。
明明是大冬天,顾即却紧张得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上楼的时候呼吸也有点急促,直到林景衡伸过来握住他的手,用如水的目光看着他,他七上八下的心才得以平静下来。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顾即投以林景衡一个浅浅的笑容,希望能借此让自己看起来平常自然些··顾即心慌,林景衡未必不紧张,他知道待会面对的场面可能是如何的,但是他不想再拖下去,顾即不应该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年。
他已经放任顾即在外飘零孤寂了十年,往后的岁月,他要和顾即度过每一个应该团圆的日子··楼梯口的灯还没有亮起来,因此显得有些昏暗,林家的大门贴着醒目的红对联,紧闭着。
这扇门,对顾即而言其实很是熟悉,在他年少的时候,有一半的时候是在这里度过的,因为林景衡,也因为他眷恋林家带给他的温暖··他能记得林父林母将他视为己出的亲切,记得他和林景衡在房间里学习玩笑的点点滴滴,也记得林母后来对他态度的转变。
一切都历历在目,但真真实实过了十年,而如今他再次要踏入林家,面对的却是不定数··又害怕又期待,矛盾至极··幸而林景衡在他身旁,顾即轻轻吸一口气,对林景衡笑了笑,“我按门铃吧。”
林景衡紧紧捏了一下他的掌心,才把他的手放开,顾即五指摩挲了下,抬手按在了门铃上,沉闷的声音打破这寂静··顾即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目不转睛的看着禁闭的门——门缓缓打开了,顾即的呼吸也因此一窒。
陈惠声音轻柔,一边看门一边问道,“谁啊”·乍听这熟悉的声音,顾即便有点恍惚了,他抑制住自己想要闪躲的目光,往来人的脸上看清。
陈惠面容虽有显老态,但那股子优雅和温柔却更甚从前,时光在这个女人身上留下的刻痕,却也令她愈发从容··她打开门,先是看见林景衡,继而把目光挪到顾即脸上,顾即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是尴尬而不自然的,他咽下喉咙,艰难道,“阿姨。”
于是清晰的见到陈惠原先还是柔和的脸在转瞬间变得青灰难看,顾即想,自己到底给林家带来困扰了··“妈,”林景衡声音淡淡,对着自己的母亲道,“先让我们进去吧。”
陈惠还无法从震惊里面走出来,听见林景衡的声音,才恍然大悟般,张着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只一味把目光放在低垂着脸的顾即上,退了两步让两人得以进屋··她甚至不同两人说话,近乎急躁的走进客厅,一双眼满身不安的看向客厅里正在用手机阅读新闻的丈夫。
林平之好奇的抬头看陈惠,见妻子面色如土,不由得把目光放到身后的儿子和青年身上··青年把头抬起来,林平之看清了那张脸,表情瞬间一僵,下意识的缓缓站起了身——怎么会是顾即·顾即知道,林家夫妇认出自己来了,是啊,谁会忘记和自己儿子相爱的同- xing -呢,怕是他们早对自己的模样刻骨铭心了吧。
顾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声音有点儿哽咽,“叔叔阿姨·”·林平之怔怔看着他,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他,看向一脸平静的林景衡,似乎明白了点什么,笑得有些牵强,“是顾即啊,好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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