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精 by 沐子笙(上)(2)

分类: 热文
撒谎精 by 沐子笙(上)(2)
·他看不见东西,但是触觉却很明显,他感受到一只沾了药油的手轻轻的碰上他的眼睛,动作很轻柔,一点儿也不疼··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顾即眼眶发酸,有点儿想哭的感觉。
“好了·”林景衡脆脆的说,还心满意足的笑笑··顾即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前,眼泪就哗啦啦不受控制的流下来......·真的不是他想哭,是药油进了眼睛太辣了,顾即实在忍不住用手扇着眼睛,鼻涕都要流下来。
搞不清楚状况的林景衡手上还是油腻腻的,这时候被他突如其来的哭泣打乱了手脚,语无伦次的安慰着,“你有这么感动吗......怎么了嘛,怎么了”·顾即终于哭出了声,“眼睛好辣.......”·继而听见林景衡蹬蹬蹬跑出去的声音,“妈妈,你快过来。”
于是接下来一片兵荒马乱了......·作者有话要说:·前一个封面太可爱了 不符合这篇文,所以我默默换了一个·第16章 chapter16·顾即眼睛辣得厉害,控制不住的流眼泪,可嘴巴却是咧着的,又哭又笑的样子看起来很滑稽。
林妈急急忙忙的跑进房间来,念叨着,“你这孩子,活络油怎么能擦眼睛呢”·林景衡有点委屈,“我不知道嘛·”·“真是,”林妈虽是急,但好歹是个大人了,手脚麻利的扶起顾即,“阿姨带你去洗洗。”
林景衡房间是没有厕所的,林妈一路扶着顾即去了客厅,找了条干爽的毛巾轻轻的给顾即抹去眼角的活络油,边安慰着,“小衡他不懂事,你先忍忍,马上就好了。”
顾即乖巧的站着让林妈替他擦眼睛,心里升腾着暖暖的气泡像要把整个身体都盈满,自从妈妈去世后,就没有人这么温柔的和他说话了··活络油擦得差不多了,林妈又把毛巾浸- shi -擦了一遍,这才放了水让顾即自己洗着。
顾即用手接水往脸上泼,其实他眼睛已经不辣了可他眷恋这片刻的温暖,甚至眼睛反而发酸起来他只得用凉凉的水掩盖自己的异样··林妈想起什么,急急道,“我厨房里还在煲汤,小衡你看着顾即。”
林景衡应了声,顾即能感觉到他就站在自己的身侧,于是他摸索着关了水龙头,费力睁开水淋淋的眼睛来看··“有没有好点”林景衡的口气很是愧疚。
顾即用手抹了把脸,笑得傻兮兮的,像是被药油辣到的不是他一样,“我好了·”·于是林景衡松了口气··这个小插曲反而令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融洽了很多。
林景衡也没有再问他在课堂上的那件事,可能是因为害顾即辣到眼睛有些愧疚,就把玻璃柜上几个玩具模型拿下来给顾即玩··房间应该是每天都打扫的,地板很干净,顾即就坐在地板上,玩着林景衡拿下来的玩具,他小心翼翼的摆弄着玩具,就怕一个用力玩具就分了家。
林景衡陪他玩了一会,大概是因为平时玩得多了此时兴趣缺缺,就干脆拿出作业本,坐在课桌上认认真真的做作业··天空慢慢黑下来,林景衡伸手打开了台灯,顾即被那边的光亮吸引,拿着玩具看过去,无论是有人看着和没人看着,林景衡坐着的时候背都挺得很直,顾即盘腿坐着,觉得林景衡此时要比玩具有吸引力多了,于是他目光就一直放在了林景衡身上。
而认真至极的林景衡也没有发现顾即的目光,房间里头很安静,有傍晚的夏风轻轻从窗口吹进来,外头是来来往往人流的喧闹声··咔哒,谁停了单车,嘶拉,谁家在炒菜,哗啦,有人在倒水,一阵阵单调而不绝于耳的嘈杂声组成了生活的基调——生活就该是这样子,热闹而富有生气。
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跑得悄然无息,顾即看着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才猛然发现已经快六点了,他怕打扰林景衡,蹑手蹑脚的把玩具模型一个一个放回去,收拾好后就站在原地,踌躇着已经怎么开口。
林景衡终于被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引得回过头来,精致的小脸此时又是素日的冷淡,他看了看光溜溜的地板,又看向坐立不安的顾即,问,“不玩了”·顾即点点头,“我得回家了。”
林景衡这才恍然大悟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他站起来,说好,那我送你出去··顾即吸了吸鼻子,觉得很舍不得,但这里不属于他,他不能赖着不走,他跟着林景衡出了房间,到客厅的时候,眨巴着眼睛看见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林爸。
斯斯文文的男人看起报纸来更显得安静,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是学校主任的原因,作为学生的顾即立马就直起腰板来,规规矩矩的喊了声,“林叔叔·”·林爸这才注意到他,和林妈一样,他看见顾即也先是一愣,继而才笑着说,“阿惠做了你的饭,留下来吃完饭再回去吧。”
阿惠是林景衡的妈妈,全名是陈惠,林爸全名叫林平之,顾即在学校的值班牌上见过··顾即手足无措起来,摆摆手,“不用了,我家里,家里还有饭的。”
他见到林景衡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顿时心慌起来,他又对林景衡撒谎了··可一个谎言需要另外一个谎言来补全,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使人信服些,他只得再次强调,“真的,家里有饭。”
十分的没有底气··林妈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她不清楚外头的情况,只是热情的说,“顾即留下来吧,阿姨煮了你的份呢,你不吃的话可就浪费了。”
·顾即头一回接受到这样的热情,不知道怎样应对,他茫然的看着林爸林妈期待的表情,又迷茫的看了眼身侧的林景衡··林景衡也在看他,说了声,“留下来吧。”
这四个字像是在顾即心里掀起波涛巨浪,也像是一颗小石子丢进了一潭平静的湖面,顾即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好像因为这四个字突然就有了留下来吃饭的勇气··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人总是难以拒绝亲切的善意,更何况善意对在黑暗里生活得久了的顾即就像是浇灌他冒头寻找光明的滋养,他汲取着渴求着,也珍惜着。
在林家的这短短几个小时,让顾即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温暖——原来世界上是真的有人愿意对他好的··林家三人都不是多话的- xing -格,饭桌上也只是闲聊一两句,林妈会时不时给顾即夹菜,顾即其实不喜欢吃莲藕,但林妈给他夹的他都吃了个精光。
从今天开始,他觉得自己会喜欢上莲藕,莲藕是粘的是香的,吃到肚子里是暖的··晚饭的气氛很融洽,顾即偷偷的去看吃饭的林景衡,林景衡做什么都是慢条斯理的,动作看起来很好看——林景衡抬眸看了他一眼,他像做错事一样马上又埋头吃饭。
但是心里很开心,嘴巴咧得很大,看起来傻里傻气的··一顿饭吃下来,把顾即时常瘪着的肚子都撑得圆鼓鼓的,他满足的摸着肚子,不好意思的对林妈说,“阿姨做的菜很好吃。”
林妈乐呵呵的,“好吃以后就常来,阿姨给你做·”·顾即只顾傻笑,只是这一次就已经让他开心到要飞起来了,他哪里还敢奢求以后常来呢,他只能倍感珍惜的把林家三口带给他的善意小心翼翼的藏在心里面,想着以后再痛苦,想想今天也能熬过去了。
吃饱饭足,林景衡自然成为了送顾即出去的那个··外头路灯已经亮起来了,顾即踩着楼梯,脚步都有些飘了,其实他现在整个人都在飘着,他觉得像是梦一般,不太实际。
到3栋楼门口,顾即跑到林景衡前面,“我自己回去就好·”·林景衡倒是没有什么异议的点了下头,“那你小心·”·顾即走出两步,想了想,忍不住回过头来真诚实意的说,“今天谢谢你。”
林景衡愣了下,问,“你明天去上学吗”·顾即犹豫着,又想到林景衡都是自己一个人回家,肯定很无聊,为了林景衡也得去上学的,所以他重重点头,“去的,我去。”
林景衡这才不再问,转身进了楼梯口··顾即也顾不得凉鞋窄不窄了,他是一蹦一跳回家去的,老旧的路灯下,他小小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就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林景衡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看了半晌,然后才慢慢的上楼。
进屋子,家里收音机正在播着新闻——林平之坐在沙发上,见儿子进来,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小了些,问道,“那孩子怎么样了”·林景衡边脱鞋边回,“有些伤还没有好。”
林慧满手泡沫从厨房里走出来,“真是可怜,打得那么狠,怎么就下得去手呢”·林景衡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那时候他就亲眼目睹着那场暴行,至今想起来心有余悸。
“你怎么和他说的”林平之叹了口气··林景衡把鞋子放好,走进了客厅,“老师让我去问问情况,他不让我进他家,我就带他来我们家了。”
“做得好,”林慧很赞赏自己儿子的做法,她也是母亲,在面对孩子的事情上总要多了那么几分柔软,“以后多带他过来吃饭,看着瘦得可怜·”·林景衡点点头,“好。”
然后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了,走到玻璃柜面前,看着那些下午拿出来被顾即玩的玩具模型,想——这些其实只是他触手可得的东西,可是顾即却露出那么开心的笑容。
如果顾即能多笑笑就好了,他笑起来很可爱,就像,他忍不住笑了笑——奶奶家的黄色小奶狗··顾即走近2栋楼,看见熟悉的一辆货车,货车上走下来一个人,穿着有点脏的白色短袖,下面是一条棕色的短裤,是甘小雨的爸爸,甘叔回来了。
顾即其实有点怕甘叔,甘叔和甘嫂的- xing -格截然不同,甘叔看起来总是凶巴巴的,他很喜欢和别人打架,打赢了就昭告天下,打输了就一个劲耍赖··幸好甘叔不常在家,甘叔做得是带货生意,常年在马路上给人载货,一个月通常有半个月不在家。
天色黑了,甘叔下了货车没有看到小小的顾即,他扯了根烟点燃,在夜色里散发着火星子,然后风风火火跑着上了楼梯··顾即这才上楼去,他知道,每个人的家庭是不一样的,林家是家教最好的,林爸林妈都是知识分子,林景衡也小小就懂事成熟——甘家和普通家庭很像,父亲脾气不好,母亲- xing -格大大咧咧,一个□□脸一个唱黑脸。
可无论如何,顾即家里是最不好的,至少甘爸脾气再不好,也不会打甘小雨——他想着,小小年纪已经感叹着人世不同··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要慢慢把时间拉快啦·第17章 chapter17·次日顾即就早早的起床,他答应林景衡今天会去上学就不会失约,昨晚回家后他就把校服破了的地方都补起来——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顾即针线活现在做起来还有那么点得心应手,就是看着线头歪歪斜斜的不是很好看,但假以时日,肯定也是针线活的一把好手了。
好在校服裤膝盖处是黑色的,线头也看不出来,顾即心满意足的蹬了蹬腿,一大早心情很好··他已经五天没有见过男人了,印象中男人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久没回来,但顾即心里巴不得男人不要回来了。
今天的阳光很好,夏日的清晨带着一股清爽,顾即把门给锁了,走两步,前方的甘家的门咔哒一声开了,顾即以为是甘嫂出来倒垃圾,正想打招呼,没想到出来的却是睡眼惺忪的甘小雨。
甘小雨穿着阿童木的睡衣,平时嚣张的气息因此消失殆尽,顾即下意识想绕过他,就站在原地等他进门··见甘小雨伸了个懒腰,手上拿着一杯牛奶,正往门前的花圃倒,顾即看得心疼,他一年到头喝不上两次牛奶,而甘小雨却能想倒掉就倒掉,顾即不自觉舔了下嘴唇,突然觉得有些渴。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目光像牛皮膏一样粘在甘小雨拿着牛奶的手上,甘小雨动作一停,转过头来看他,本来还迷迷糊糊的表情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像个被窥探的小霸王,质问道,“你偷看我”·顾即眨巴了下眼睛,这算偷看吗,好像不是很算,自从作业本那件事以后,顾即就对甘小雨没什么好感了,这次也不想和他争论,吸吸鼻子说,“没有,我要去上学。”
甘小雨好像这才反应顾即已经几天没有去上学了,又想到什么,眼神一下子变得惊恐起来,顾即猜他应该是看见自己被男人打的场面了,不由得有些骄傲,他被打都没有怕,甘小雨只是看一看就怕了。
自己比甘小雨要勇敢,他为这个发现而觉得扬眉吐气··甘小雨看了他一会,突然快步走过来,顾即以为他要打自己,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没想到甘小雨却是一把将手中的玻璃杯塞到自己手里,恶狠狠的瞪着他,“我不想喝,你帮我喝了。”
顾即惊恐的看着他,甘小雨想来是第一次有了帮助人的想法,说话的时候还是那种凶神恶煞的口气,“你喝不喝,不喝我打你了·”·“唔......”顾即觉得他有些无理取闹,但又不想被打,只得接过牛奶,他不敢喝太快,只能一边观察着甘小雨的神色一边小口小口的啜着玻璃杯里的牛奶。
他不明白甘小雨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好,如果只是因为看见自己被男人打了,他觉得自己可怜——确实,谁看见了那个场面都会害怕吧··甘小雨一直盯着顾即看,突然伸手摸了下顾即的头,顾即吓得一个瑟缩,甘小雨又是那副凶巴巴的样子了。
把牛奶喝完,甘小雨瞪着他,可能是觉得顾即喝牛奶的样子有趣,临到自家门口,突然又转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以后每天早上你都要帮我喝掉牛奶·”·他只是命令,也不要顾即的回答,直接进进屋关门了,留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顾即。
他挠挠头,觉得甘小雨好像有哪里不一样,可是他又说不出来,只能当做甘小雨把他当成门口的花圃了,不要的东西就往他身上倒··其实他还赚到了呢,顾即好心情的想,拉了拉书包,迎着初升的太阳上学去。
学校广播站正播着欢快的早歌,“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小书包”·于是班里总会有些调皮捣蛋鬼篡改歌词,嘻嘻哈哈笑成一片,“我去上学校,从来都迟到,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包”·“我去炸学校,老师不知道,一拉线,我就跑,轰的一声学校没有了。”
你永远不知道小孩子的想象力能有多丰富,就像永远看不见宇宙的尽头在哪里一样··在那段时光,顺口溜层出不穷,像被发现的情书一样一传十十传百,直到留给下一代。
顾即这一次学校,依旧是同班同学都盯着他看,他知道他们肯定在猜想自己为什么不来上学,甚至可能还以为自己退学了··他才不要落了他们的猜想,他还要读初中,读高中,读大学,然后找一份好工作,以后再也不要被别人看不起了。
带着年少无知的鸿鹄之志,顾即还是稍微遮掩了一下自己眼角的伤口,然后默默无声的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夏夏轻轻撞撞他的手肘,小声问,“你为什么不来上学啊”·顾即下意识往林景衡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虽然看不懂林景衡的脸,但林景衡的声音他记得清清楚楚,他按照林景衡和老师说的那样,嗫嚅着说,“我生病了。”
他为自己对朋友撒谎而有些过意不去··好在夏夏相信了他的话,没有再多问,顾即无需用另一个谎言弥补过去··窗外正飞过一直麻雀,叽叽喳喳的好不恼人,却也是勃勃生机,顾即看得有些呆了,仿佛天地之间只是转眼一瞬。
人要是能一下子长大就好了··顾即在三年级的时候迎来了新邻居林景衡,他的人生就像是秋叶飘零时意外落入了大树洞的怀抱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风席卷出来,但这片刻的眷顾已足以让他此生温暖。
路过老槐树,春夏秋冬,白马过隙,楼前的老槐树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枯叶掉了又长,来年又生出了新芽··在这四季轮回里,老槐树的枝叶仿佛又抽长了些,像个守护神一直庇护着这小区内的家家户户。
顾即觉得老槐树像是伞,遮风避雨,为他撑起了一方屏障,老槐树长得到底有没有个头呢,顾即不知道,但两年多的时光匆匆过去,顾即的个头终于有所长进,由瘦瘦小小的一个,变得挺拔了些。
顾即一直觉得这得益于林景衡三两天就邀请自己去他家吃饭,其实他没有想到,自己能和林景衡维持这么久的友好相处——四年级他们分了班,可放学的时候,林景衡还是会在校门口等他。
等到五年级他们又同班了,现在两个人都是六年三班,而一起回家的约定却从来没有变过··顾即也由一开始去林景衡家的拘谨变得熟络,至少现在看见林爸林妈不会畏畏缩缩,而能大大方方叫一声林叔叔林阿姨。
可顾即在林景衡面前却觉得自己永远都说不利索话——林景衡这两年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不怎么和班级的人玩在一起,但是班里的人都很喜欢他,学习成绩永远名列前茅,是老师口中的三好学生,家长口中的旗帜标杆。
若要说最大的变化就是林景衡的- xing -格好像又变得冷淡了些,但这并不妨碍两个人相处——顾即觉得自己多说点也没什么的··当然,要说起让顾即身高有了突破- xing -变化的功臣,甘小雨也应该有一份——这要得益于从两年前某个清晨的那杯牛奶,甘小雨真的说到做到,有时候甚至比顾即还要早些在家门口等着,然后凶巴巴的命令顾即把牛奶给喝了。
顾即在甘小雨面前,一直都是秉承着能忍则忍的态度,毕竟甘嫂很多时候都救济过他,何况,喝牛奶这种事情,他求之不得,与其浪费,还不如入了他的肚子··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自从亲眼目睹顾即被男人打的场景以后,甘小雨欺负顾即就收敛了许多,但时不时还是会刺一刺顾即,下课的时候和班里的男同学过来戏弄两句,放学因为有林景衡,他们倒是没有再堵过顾即的路。
可是顾即还是不喜欢甘小雨,因为甘小雨随着年龄的长大,学到甘爸的陋习越来越多,这两年来就因为打架被叫了三次家长··要不是学校念在他年纪小,早就把他开除了。
这些事情都与顾即无关,顾即这两年多来其实过得还算不错,男人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家里几乎变成了顾即一个人住,只有实在需要生活费的时候,顾即才会想起那个粗暴的男人。
可能是因为顾即在家的时候也少了,两个人有时候一个月碰不到一次面,顾即曾在某个夜晚算过,这两年男人就只打过他五次,都是在家里,有时候用手脚,用时候用木棍打,打在手脚和背上,一片淤青,但穿长袖长裤就可以遮住。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有些事情只要自己慢慢消化就可以了,反正伤口总有一天会好,又哪里需要找人诉苦呢·还有两个月就是小升初了,顾即开始担心起,自己能不能和林景衡上同一个班。
学校是不用担心的,他们这个小县城只有两个中学,一个离红秀路很远,骑自行车也要半个多小时,林景衡应该不会去那里上学··学费也不用担心,现在已经奉行九年义务教育了,课本和生活费这些年顾即都偷偷存了些,只要节省一点,足够他撑过初中三年。
日子过得真开啊,应该很快就要长大了吧··顾即想着,一大早出门果真又看着像守门神一样站在自家门口的甘小雨,顾即条件反- she -的从脑海里蹦出一句话来——他的免费牛奶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有必要拉一下进度了,过几章开始写初中啦(?ì_í?)·【甘小雨其实就是生活中最常见的被宠坏了的小霸王,他的形象大纲已经出来了,应该算是有点分量的角色】·第18章 chapter18·甘小雨这两年的个头窜得很快,小时候还长得虎头虎脑的,现在也跟棵小苗苗一样拔根了长,顾即有时候在想,牛奶都让自己喝了,甘小雨怎么还长这么快呢·像往常一样,甘小雨一见顾即,就像招小狗一样招顾即过来,顾即早已经不扭捏了,扯着书包走过去,很自然的接过甘小雨手中的玻璃杯。
他后来想想,甘小雨会把牛奶给他,一方面是甘小雨真的不喜欢喝牛奶,一方面可能是甘小雨目睹暴行后对他产生了同情··再可恶的孩子,到底心底也存留点善良。
顾即也不像第一次接过牛奶那般拘谨了,大口大口的把牛奶灌进去,做出个满足的小表情,说,“谢谢·”·甘小雨撇撇嘴,把空了的玻璃杯夺过来,看动作是要回屋子,却又突然顿住脚步,盯着顾即看,顾即下意识摸了摸脸,疑惑的看着他。
“哎,你准备读哪个学校啊”甘小雨就是问人,也是恶声恶气的,听不出半分关心的意味··顾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他是在说哪所初中,犹犹豫豫的说,“可能去龙山二中吧。”
尽管甘小雨对他的欺负有所收敛,但其实他私心是不太想和甘小雨同所学校的,人总是会下意识规避可能伤害到自己的一切人事物,对于顾即来说,甘小雨小霸王的形象已经深深烙印在心里。
甘小雨瞪了眼,“什么叫做可能”·顾即吓得一缩,急忙回,“我去龙山二中·”·甘小雨这才愤愤不平的拿着玻璃杯进屋子,顾即松了口气,他轻轻打了个饱嗝,拉着书包垂着的两条带子一蹦一跳下楼梯。
中国式特色的黑白相间校服总是那么醒目,顾即听说龙山二中的校服和他身上的校服差不多,但是价钱上要贵很多,他甚至还在想,上初中的时候,是不是可以偷偷把小学校服上的学校名字剪掉,到市场找人印上龙山二中,这样就不用买新校服了,可以省不少钱。
路过老槐树,顾即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两年过去,老槐树不萎靡反增长,枝叶茂盛,再过几个月就又要开花了··顾即最爱槐树的香味,满院子的清香,轻轻嗅一下,连空气都是香甜的,他还可以把散落在地面上的槐树收拾回家,拿热水滚一滚泡着喝,其实喝起来没什么滋味,但顾即就是喜欢。
他看了看四周,还是清晨,楼区口没什么路人,于是走近老槐树,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这个大伙伴,“很快就要升初中了,你如果能听见我讲话,能不能保佑我和林景衡同一个班级啊,我不想一个人走路回家。”
老槐树当然不会回答他,但被清风吹拂着的树叶又像听见了顾即的祈祷··他是一个寄托,是顾即在这些年来唯一一个可以分享自己喜悦悲伤的玩伴,尽管这个玩伴从来都不能对顾即的言语做出回应。
顾即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清楚,就心情很好的上学去了,昨天放学班主任说今天会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事情呢,顾即猜想··说来也是有缘,顾即六年级的班主任依旧是年轻的云老师,两年多过去,她的审美品味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喜欢波点到喜欢条纹直到现在的干练风,这个女人总是能很灵敏的追逐着潮流,因此一直以来都受到班里小女生的喜爱。
唯一不变的是她对发带的执着,今天她绑着一条纯白印花的发带,看起来很清新,站在讲台上可谓赏心悦目了··今天的云老师似乎更好看了些,满面春风,洋溢着不能掩盖的幸福感。
她笑着,笑容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羞,“早上好同学们,老师今天有一件开心的事情要和大家分享·”·她说着笑得若三月桃花,顾即被她这样的笑容感染,也忍不住咧开嘴角。
云老师的追捧者小女生迫不及待的问,“什么事情呀,老师快说吧·”·云老师眼波流转,笑得捂了嘴,“老师要结婚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顾即和班里的所有同学一样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班里就爆发出一阵惊呼,七嘴八舌的问问题。
“老师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老师什么时候要结婚啊”·“那老师结婚的对象是谁呢”·“天呐,老师那竟然要结婚了”·最多的是恭喜,大家都毫不吝啬的把祝福送给这个年轻的女人。
云老师被这欢天喜地淹没,但还是伸手在嘴边嘘了一声,“同学们,冷静冷静,待会把主任引过来就不好了·”·班里声音才渐渐小下去··顾即盯着讲台上的年轻女人看,她是那么的活力而富有生气,他想,谁能娶到这个女人一定很幸福。
云老师大方的和她的学生分享这件事情,她爱她的学生,就像爱她的孩子,“嗯,他也是老师,姓许,我们认识两年了,暑假就会结婚·到时候大家都上了初中,如果不嫌弃的话,过完暑假记得来和老师讨喜糖。”
·同学们起哄着,班里的气氛和乐融融··顾即依旧是坐在后排,被人遗落的他也能感受到漂浮在这小小教室里头的喜悦,他不用和别人交谈,也不会像别人一样大声闹着,但他打从心底里希望这个女人能够得到幸福。
他想,应该是自己的妈妈没有在婚姻里快乐,所以他希望其他人的婚姻能够圆满吧··不经意和云老师对望了一眼,他快速而无声的说,“恭喜老师·”·说完他有点羞赫的地下了头,但他能看见那年轻的女人一怔,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流转。
大概是一下子接受太多祝福太开心了吧,顾即也兀自的笑起来,目光往不远处的林景衡看去··总是装得冷冰冰的林景衡也被这气氛感染了,和左右的同学交谈着,侧脸都带了笑意。
顾即有时候很羡慕可以坐在林景衡身边的同学,因为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和林景衡谈论那一刻发生的事情,可转念一想,和林景衡回家的人只有他一个,他又觉得不应该奢望太多。
人总是这么矛盾,但幸好顾即是个知足常乐的人··回家的时候,林景衡走在前头,顾即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在想是不是应该问问林景衡自己想去哪个学校读,搞不好林景衡真的会去远一点的华里一中呢。
毕竟云老师说,华里一中要比龙山二中好一些··想着便跑上去问,“林景衡,你初中想去哪里读啊”·他们总是这样直来直去的喊对方的全名,好像就是一开始这样喊了,以后再也纠正不过来。
林景衡看他一眼,反问道,“你呢”·“我”顾即拉了拉书包带子,带点期盼的说,“我想去龙山二中。”
林景衡抿了下嘴,“我妈想我去华里一中·”·可是华里一中离你家很远,我们这里的孩子很多都去龙山二中的,还有,我成绩没有你好,考不上华里一中,你要是去了华里一中,我们就不能一起回家了——顾即心里顿时想出一大堆阻止林景衡去华里一中的理由。
可最终他只是弱弱的说了两个字,“很远......”·“我妈说给我买自行车·”林景衡回··那我们就不能一起回家了·顾即怎么都说不出这句话,他不能阻挠林景衡去更好的地方读书,林景衡去了华里一中,会有更好的朋友,也会有很多人争着和他一起回家。
顾即心里很是失落,但又为林景衡开心,毕竟作为朋友,应该为朋友好的··于是他咧开嘴笑说,“我听说华里一中比龙山二中好多了,你去了那里读书,到时候肯定可以考一个好高中的。”
林景衡侧着瞟他一眼 很快接道,“我们这里就两所高中·”·顾即不知道怎么就听出林景衡语气里的不高兴了,他只得小心翼翼揣摩他的心思,想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应该不会有错,“那你肯定能上好的那所。”
林景衡看起来更不高兴了,连好看的眉头都皱了起来··顾即不敢再说话,垂着头像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半晌,才听见林景衡的声音,“你想不想我去华里一中”·顾即瞬间抬起头来看着他,不想两个字差点就跳出来了,林景衡却突然小大人一般的叹了口气,好像有点无奈,“算了。”
顾即失落不以,但是他知道,即使林景衡没说算了,他也是没有勇气把不想这两个字说出口的——在面对林景衡的时候,他总是变成一个小心翼翼的胆小鬼,害怕一个不小心就失去了这个朋友。
顾即只有林景衡这个朋友,而林景衡除了顾即,还有一大把喜欢他的人——这场友谊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等的,但顾即甘之如饴··作者有话要说:·偷偷告诉你们应该秘密....我没有存稿....这是一分钟前码好的....瑟瑟发抖。
谢谢大家的鼓励和评论,我会加油的,爱你们·第19章 chapter19·顾即垂头丧气的背着书包上楼,远远就看见家门是虚掩着的,他心里咯噔一声,几乎就想要拔腿逃跑了,但是只是死死捏着书包带,深深呼吸几口,然后轻手轻脚的往门口走去。
男人一定在屋里,果不其然,还未进屋子,就能闻到一阵刺鼻的酒味,其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呕吐物散发的腐朽气息,要不是顾即闻多了习以为常,此时立马就会吐出来。
他轻声把门给掩好,但没有关,男人喝酒很容易发脾气,若是等一下他发狠打人,自己还有一条逃跑的路··男人烂泥一般瘫在客厅,穿着万年不变发黄的工字背心和大裤衩,浑身汗淋淋的,看起来脏兮兮油腻腻。
顾即听见男人如雷的鼾声,稍微松了口气,踮起脚尖往自己的房间挪去,他走得很慢,内心却无比迫切想要快点逃离这压抑的客厅,男人翻了个身,他吓得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吵醒男人换来一顿打。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幸好男人又沉沉睡过去,他紧紧闭着嘴,猫着身子钻进房间,然后慢慢的慢慢的,把门给关了··一回到安全领域,顾即就猛的大喘气起来,他跑到窗边,这已经是几年来的习惯——只要害怕了,往窗外看一眼,就能看见林景衡的房间,有时候他房间的窗是关着的,顾即就想象着林景衡在里头时的情形。
这样好像有了一个依靠,也没有那么害怕了··林景衡房间的窗没有开,顾即有点失落的盯着放空了一会儿,才把伸出去的身体又缩了回来··他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林景衡刚才为什么要突如其来的生气,是不是他说错了什么话惹林景衡不开心了·顾即叹了一口气,绞尽脑汁都没能想出个所以然,反倒是肚子咕噜咕噜的叫起来。
男人在外面,顾即是不敢去厨房煮东西的,好在他房间里还藏了几个小饼干,那是他前两天去林家林阿姨让他带回来的,他一直没舍得吃,现在刚好派上用场了··顾即把抽屉打开,摸出用纸巾包着的几个小饼干,打开一看,气得鼓起脸颊,只见本来是圆圆整整的三块小饼干现在都缺了角,不知道是被老鼠还是蟑螂给偷吃了。
他气岔的兀自生气了好一会,但肚子实在饿得厉害,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奉承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原则,一闭眼一股脑把三块小饼干都往嘴里塞进去··没有水的中和,吞咽起来有些困难,顾即被呛得很不舒服,嘴巴塞得满满的,费劲的嚼起来,饼干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的,弄得他很想咳嗽。
·他只得闭着眼用力把发干的饼干咽下去,这一下被呛得厉害,他觉得喉咙口像被什么东西挠到一样,瞬间咳的一声,饼干碎都蹦了出来,这一声咳得很大声,他吓得一个激灵,条件反- she -的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可是他越压抑,喉咙口就越难受,捂住嘴胸腔还是剧烈的一起一伏,脸也慢慢憋得通红,眼泪被逼了出来,整个人发着抖··早知道不贪吃了,顾即后悔不已,缩着身子尽量不发出声音,等到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咳嗽才慢慢平息下来。
他贪婪着呼吸着氧气,看向房门口,还能听见男人的鼾声,心口一颗大石头总算落地··算是逃过一劫的顾即嘻嘻无声笑出来——饼干还挺好吃的,就是有点干。
很快就是六年级统考了,这天无论对于好学生还是坏学生而言,都是很重要的日子,是以,顾即一大早到学校的时候,竟然发现班里已经有两个女生在默背古诗文了··这样的氛围让顾即倍感紧张,他没有忘记林景衡说过会去华里一中读书,他想,如果自己超常发挥的话,是不是也有可能考上华里一中呢·可是该怎么去上学,顾即还没有想好。
顾即坐回自己的位子,也开始闭着眼默背起古诗文来——春雪,唐,韩愈,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白雪却嫌□□晚,故穿庭树作飞花··顾即想,韩愈应该是爱极了这春雪,要不然怎么能写出这么美的诗句来,飞花,飞花——他想起秋天的时候老槐树絮絮飘落的小花朵,满天满地的花,像极了冬天的雪。
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耳边冷不丁响起甘小雨的声音将他吓了一跳,睁开眼,甘小雨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他,“你干嘛呢”·“没,”顾即半天回过神,“背诵。”
“有没有橡皮擦,我忘带了·”甘小雨并不是在问··顾即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书包,讷讷回,“我有一块,可是快没了·”·甘小雨这个小霸王才不会管他有没有,他只管伸手要,“拿来。”
顾即知道躲不过,他只得好声好气商量着,“我们一人一半行吗”·他慢吞吞把塞在书包里的一小块指甲盖般的橡皮擦拿出来——这块橡皮擦他用了快两年,全班没有一个同学像他用了那么久。
甘小雨一见这橡皮擦就笑了,嘲讽道,“就这点破东西你还要一人一半”·他一把从顾即手中夺过橡皮擦据为己有,“你每天早上喝了我那么多牛奶,给我一块橡皮擦怎么了”·顾即敢怒不敢言,那分明是甘小雨要他喝的,他若是知道甘小雨有一天会向他讨东西,他一定不会喝那牛奶半口。
“可是,可是考试我没有橡皮擦·”·甘小雨撂下一句话,“你自己想办法·”·顾即急得站起来,想和他理论,甘小雨却瞪着他,“你想想我妈平时给你多少好处,你好意思和我争”·顾即这时候才明白什么叫做拿人手短,他所有的话哽在喉咙口,眼眶微微发红。
甘小雨像拍小弟一样拍了拍他的肩,“反正你成绩比我好,待会少写几个错字就行了·”·他给顾即出谋划策,浑然没有想到顾即是因为谁要陷入这种境地。
顾即没再说话,颓废的坐了下去,他以前打不过甘小雨,现在依旧打不过甘小雨,更何况,正如甘小雨所说,自己确实受了甘家许多好处··顾即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要喝甘小雨的一口牛奶。
没有了橡皮擦,顾即整个人都乱了,连古诗都背不下去,他只得祈求真的如甘小雨所说,待会少写几个错字,可是说说容易,试卷是怎么样的他哪里会知道·本来他成绩就一般,要考上华里一中就是一件困难事情,现在被甘小雨一闹,就更不可能和林景衡一个学校了。
顾即失落不以,只得起身去厕所洗脸想让自己冷静一些··清晨的水还没有被太阳烘烤得温热,打在脸上有着舒服的惬意,顾即一下一下的洗着脸,等到脑袋清醒许多才慢腾腾从厕所走出来。
可能自己真的没有上华里一中的缘分吧,其实换个想法,龙山二中也不错,就是可惜不能和林景衡在同一所学校··想到自己唯一的朋友,顾即又忍不住难过起来。
这时候,转角突然走出一个人,顾即险些撞到,他急急退后两步,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唯唯诺诺的道歉,“对不起,我走得太急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我听说甘小雨找你借橡皮擦,”却是林景衡,他声音好像有点气,“你给了”·顾即被他类似于质问的口气,问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得怯怯点头。
林景衡颇是恨铁不成钢,“你不会拒绝吗”·顾即垂着头不说话,不是他不拒绝,而是他没有拒绝的资本,但是他知道林景衡一点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林景衡不知道,受欢迎和被讨厌二者之间有多大的区别··“其实没有橡皮擦,”顾即小心观察着林景衡的脸色,见他的眉都拧起来了,表情有失望也有无奈,他很难过林景衡露出这样的神情,但还是努力的把话说完,“也没有关系,你不用担心我,我少写两个......”错字就好了。
话未说完,林景衡很用力的看了他两眼,顾即很少看见林景衡这么生动的表情,他想来林景衡一定生气极了,也对他失望透顶吧··果然,林景衡不肯再听他说,头一扭就走了,顾即急忙追了两步,但却没有勇气再跟上去,他的心头渐渐发涩,像堵了什么东西一样,塞得很难受,直上眼眶。
顾即吸吸鼻子,像只被抛弃的小狗耷拉着脑袋回了教室,甘小雨欺负他就算了,他从来都是个坏孩子,可是怎么连林景衡都不理解他呢·距离考试还有二十分钟,他垂头丧气的回到自己的位子,蔫蔫的把书包里的文具一件件掏出来——两只铅笔,一个卷笔刀,一把尺子,一块橡皮......·橡皮怎么会有橡皮·顾即不敢置信的看着从他书包里拿出来的小方块,橡皮擦是灰色的,被人用尺子从中间钜开,只有半块,他见过这块橡皮,就在林景衡房间的书桌上。
是林景衡把橡皮擦分给他一半了,大起大落之下,顾即被巨大的狂喜冲刷,他立马朝不远处的林景衡看去,林景衡依旧是背对着他,他把橡皮擦紧紧捏在掌心,嘴角忍不住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掌心渐渐变得温热起来,他的心也像被什么包围一般,温暖炙热,那是林景衡不苟言语给他的善意,是全世界最好的林景衡··第20章 chapter20·最后一场的考试铃声响起,顾即英语的阅读题还有一道不确定,他只能随随便便猜了个答案,然后再也不敢动笔。
时针划过五点零七分,监考老师把试卷都收齐,抱着一大摞试卷对着底下一张张雀跃的朝气面庞笑道,“祝同学们的暑假过得愉快,同学们再见·”·顾即顿时就听见七嘴八舌的讨论声,大家接头交耳的校对着答案,偶尔传来一阵哀嚎,肯定是有人答案和大家不一样了。
顾即其实也想校对答案,但是没有人会愿意和他一起校对,他并不觉得伤心,兀自收拾着书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卸下了——他马上就要是中学生了··中学生,听起来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一般。
统考的试卷说难不难,说简单又不简单,顾即有几道题答不出来,可是他觉得会的都已经答了,考试成绩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或许还能考上华里一中,和林景衡一所学校。
他越想越开心,总觉得过了今天以后,他的生活就会变得截然不同——人总是会对即将到来的日子充满期待,那更像是一种支撑着生活的希望,向往着美好的未来。
教室里洒满落日余晖,顾即抱着书包坐在原位,三三两两的同学结伴而行,他见到林景衡也收拾着起身,心中雀跃的掐着时间点想要跟上去··两年多来,他和林景衡相处的方式似乎没有变过,特别是在放学期间,他从来没有要林景衡等他,林景衡也是自行离开等他追上去。
顾即并不觉得委屈,因为这几年来,放学走在林景衡身边的,永远只有顾即一个人——林景衡是个重诺的人,当初说好了一起回家,便从来没有食言过··可是顾即对林景衡有愧疚,林景衡带他去自己家,给他好吃的东西,林叔叔和林阿姨对他那么好,他却至今都没有提起勇气告诉他们自己真实的情况,他想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撒谎精,连句实话都不敢说出口。
顾即今年已经十二了,可是还不能明白在大人的世界里,有些事情是心照不宣的,他不说出口,大人也会偷偷去探究··他都不知道,不是年龄长了就是长大,也不是上了中学就是大人。
林景衡已经背着书包走到教室门口了,顾即想按照林景衡走路的速度,再过两分钟自己就可以悄悄跟在他后面,他到了校门口的时候,自己跑两步,就能碰面··可今天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林景衡在教室门口停下来了。
他有点疑惑,以为林景衡落了东西,于是目光下意识往林景衡考试坐的位子看过去,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是柜子里·他把脖子缩下来,想要看清柜子里的情况,一道自然而清晰的声音在教室响起来,“顾即,走不走”·顾即愣了一下,傻傻的把头抬起来,看着教室门口的林景衡,是林景衡在和他讲话吗·林景衡笔直的站着,眼神像是随意落在顾即脸上,显得那么漫不经心而慵懒。
顾即还是傻愣着反应不过来,林景衡从来没有这样明显的表示要和他一起回家,此时此刻班里还没有离开的同学的目光已经在他们两个之间流转,像是不可思议,又像是某一个谬论突然被印证了的万般震惊。
就连顾即也觉得不真实··似乎是被人看得不耐了,林景衡好看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顾即知道那是他不开心的预兆,于是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捏了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这并不是梦。
他像是突然被主人宠爱的一只小狗,露出受宠若惊而又傻里傻气的笑容,站起来的时候还差点撞到桌角,只能说他太开心——就算是撞到他也觉得值得··林景衡看着冒冒失失的顾即,状似嫌弃的摇摇头,等顾即奔着到他面前,他往外走一步,嘴里说着,“笨死了。”
顾即被骂也毫不在乎,傻笑着跟在林景衡的身后,像是林景衡的小跟班,却显得那么的神采飞扬··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他知道一路走来走廊上很多人都在看着他,他也能猜到别人会怎么想他——不就是家和林景衡住得近点嘛,要不然林景衡哪会和你走呢·顾即扬了扬头,像只骄傲的小公鸡在炫耀自己的羽毛,他的朋友可是最受欢迎的林景衡,他才不要管别人怎么想。
夕阳西下,落日将两个人孩子的身影拉得像一个高大的巨人,顾即踩在林景衡的影子上,连伞都不想躲··两年过去,林景衡的伞从天蓝色变成青草色又变成鹅黄色,林蕙似乎觉得孩子就适合这样鲜艳的色彩,而三好学生林景衡也从未对此做出抗议,毕竟这只是遮阳的工具,在林小朋友看来什么颜色好像都没有区别。
顾即围着林景衡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的叫··“数学的第三个选择题你选A还是C,我怎么觉得两个都对”·“我选B·”·顾即再接再厉,“那语文古诗无言独上夕楼......是哪个夕啊”·“东西南北的西。”
林景衡看了他一眼··“还有,”顾即心虚的不敢大声讲话了,小心翼翼的求证,“勇敢是brace对吗”·林景衡像是在憋笑,终于伸手忍不住往他头上狠狠一敲,“是bra.ve。”
顾即捂住泛红的额头,这下他可完完全全笑不出来了,他说的题目都是他胸有成竹觉得会对的,结果到了林景衡这里一对答案,竟然全部错得离谱··他几乎能设想,这一次他会考成什么样子——要不是九年义务教育,他怕是连龙山二中都上不了了。
于是刚刚还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顾即一下子就蔫哒哒了,连太阳都像是在嘲笑他,他只能躲进林景衡鹅黄色的伞下寻求庇护,满腔的话语全部卡在了这半刻之内··幸好林景衡没有嘲笑他,一路撑着伞,直到老槐树下,突然说,“老师说过,考完试不要对答案,免得影响心情。”
顾即的心情确实是被影响,但也没到特别难过的地步,毕竟他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他只是有点丧气,“我还以为答得不错·”·林景衡没应他的话,把伞收了,缓缓走进了老槐树的- yin -凉处。
现在是下午五点四十五分,距离夏天的夜晚还有约摸一个小时的时间,天边的彩霞很是绚烂,颜色鲜艳得像是水彩画··连带着老槐树下都是一片金光烂漫。
顾即不知道林景衡怎么突然有兴致到老槐树下,但还是追随了过去··他的后背因为走了一段路而有点濡- shi -,脸颊也是红扑扑的,林景衡看起来却不是很热的样子,大概这就是大人说的心静自然凉,顾即好像就没有见过林景衡暴躁的时候。
林景衡在老槐树下站了几秒,然后竟然坐了下去,顾即觉得很诧异,因为一直以来林景衡给他都是干干净净的感觉,像这样子随意就坐在树下的情况还是第一次,他想出口阻止,怕林景衡沾到一点点泥土的污秽。
可是林景衡却眯着眼抬头对他说,“有点困了,睡一觉吧·”·顾即哈了一声··林景衡就没再答话了,两条小苗苗一样的交叠在一起,头靠在凹凸不平的老槐树上,眼睛一闭,好像真的就这样要睡过去。
顾即叫他也不是,不叫他也不是,干脆也跟着他坐下来,他不敢离林景衡太近,两个人隔着半条手臂的距离,既不熟悉也不陌生··他们就这样静静坐着,余晖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泄露进来,顾即把头靠在枝干上,不平的触感其实靠着并不舒服,他睁着眼,看见老槐树绿色的叶子变成了金黄色,几近透明,他呆呆看着,忘记了眨眼。
偶尔有下班路过的居民,都只是匆匆掠过他们一眼,大人觉得小孩子总是会做些大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就像小孩子搞不懂大人的世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弯弯心思··顾即头抬得很酸,看得眼睛有点涩,这才低头转向身侧的林景衡——林景衡的五官轮廓已经渐渐显现出来,比普通人要深邃一些,他无疑是长得好看的,假以时日,他定会长得——顾即想不出好听的形容词,应该会像电视上最帅气的明星吧——又或许,在顾即的眼里,明星也没有林景衡好看。
他看得呆了,甚至开始思考起来,为什么林景衡会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林景衡缓缓开口,他并没有睡着,眼睛也没有睁开。
顾即当然记得,那天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林景衡像个精雕细琢的瓷娃娃端端正正的站着,不像他们在泥地里打滚过的野孩子,显得是那么的出类拔萃··他只要想到第一天见面,就会咧开嘴笑,那天在顾即的印象里,真是梦一般,好像也是从那天开始,他觉得自己也成为了一个幸运的孩子。
他兴奋且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期待的说,“记得啊,你站在叔叔阿姨旁边,我觉得你,”他原本是想说你长得很好看,但是莫名感觉林景衡并不会喜欢他这样说,于是改口,“你很好。”
林景衡可能真的困了,声音懒懒的,“我也记得·”·顾即的期待得到印证,满心欢喜,忍不住问,“那你觉得我怎么样”·问完他就后悔了,那天他脏兮兮的躺在树下,给林景衡的第一印象一定不好吧。
果然,林景衡不说话了,顾即脸上火辣火辣的烧起来··半晌,不知道哪家吆喝着孩子回家吃饭,路灯啪嗒一下亮了起来,天色变得灰蒙蒙的,林景衡此时就睁开了眼,转过头来,然后露出顾即从未见过的璀璨笑容。
他声音清脆,“那时候我在想,睡树下不会扎吗,今天我知道了·”·“啊”顾即懵了一下··林景衡哈哈笑两声,很快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校服,然后伸手给顾即,“去我家吃饭吧。”
于是当时,在顾即的眼里,满世界只有林景衡那个笑容——好像是糖果的甜,又像是星辰的亮,也像是棉花的软··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他愣愣的把手交给林景衡,林景衡的手比他大一些,也比他有力些,握住他的时候,能轻易的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这一刻他明白了,这称之为——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论文扎堆来.....部门活动也扎堆来,停更了一天啊啊啊,对不起,我会尽量协调的T^T·第21章 chapter21·小升初的暑假在学生的期盼中如约而至,这个盛夏,将会是这些孩子人生中一个最无忧无虑的假期——好像随着年纪的成长,往后的岁月烦恼也会接踵而来,如果要问起大人们,你们最自在的日子是什么时候,大概十有八九会回答一句,童年吧。
但对于顾即而言,他并没有很期待这样一个假期,这意味着在这长长的两个月时间里,大部分时间他要一个人待在家里,他不喜欢一个人,讨厌待在压抑的环境,也害怕面对男人突如其来的暴躁。
出神的时候,拿在手中的机器人模型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他正在林景衡的房间里,放假一个星期以来,这是他第二次来林家,虽然他很喜欢林家,但觉得总是往林家跑也不好,可是暑假还有那么长长的一段时间,他该怎么消磨这些时光·林景衡是怎么安排的·正想着,去客厅拿饼干的的林景衡进来了,一低头就能看见垂着头怏怏不乐的顾即。
他把门关了,拿着饼干走近顾即,喂了一声把神游的顾即拉回来,“吃吧·”·说着把盘腿坐下来,把饼干塞到顾即的手里,又问,“想什么”·林景衡不爱吃甜的,所以拿回来的饼干一般都是入了顾即的肚子,圆圆的巧克力饼干包装在纸袋里,散发着甜腻的香味,顾即吸了吸鼻子,但没有吃。
林景衡把玩着机器人模型,将机器人的手调整到一个适合的高度,然后往前折叠,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顾即捏着饼干的纸袋,问,“你暑假打算做什么呀”·林景衡继续低头摆弄着模型,不咸不淡的回,“我爸给我报了夏令营。”
顾即是知道夏令营的,以前听同学们讲过——大概类似于探险野炊之类,正是他们这个年纪最好奇的事情··他只能表示明白的哦了一声,林景衡去夏令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又问,“多久啊”·“不久,”林景衡把机器人的腿也折叠起来了,抬头看了眼顾即,“就两个星期。”
那就是半个月,顾即在心里默念了句,拿了快饼干往嘴里塞,饼干香甜干脆,嚼起来咔吱咔吱的响,听声音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林景衡认真摆弄着机器人模型,顾即就专心的吃着饼干,过了两分钟,顾即惊奇的发现本来有手有脚的机器人突然变了形状,竟然是一辆汽车模型。
·“怎么做的”顾即来了兴趣,把饼干袋往旁边一放,凑过头去看··林景衡恰好抬起头,两个人险些撞在一起,顾即只得急急忙忙往后退,他忘记了,林景衡似乎不喜欢别人离他太近。
好在林景衡没说什么,很细致的替他解说,“这样,把四肢都折叠起来,把头塞进去就行了,试试看”·顾即觉得新奇,接过模型研究起来,他玩得认真,林景衡就在一旁看着,能看见顾即雀跃的脸和咧开嘴的笑容。
他就这样看着,时间好像在恍惚间就过去··林景衡想起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天边是金黄色的,小小的一团顾即缩在树下,像以前堂妹家的玩偶,显得那么温顺安静,可是他想不明白,就这样睡在树下,草地不会将人扎疼吗·前些天他试了下,其实是疼的。
记忆里温顺安静的顾即和眼前朝气蓬勃的顾即重叠在一起,林景衡分不出他更愿意顾即是什么样子,但是他并不排斥这样和他相处了两年多的朋友··林景衡有很多朋友,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愿意和他玩,他不能明白没有朋友是什么样的感觉,但看起来顾即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年的局面。
如果可以的话,只要顾即愿意,林景衡想自己可以永远和顾即做朋友——这大概类似于强者对弱者的一种同情,亦或一种爱护,毕竟强大的人总是会不自觉的去庇护比自己弱小的存在。
他喜欢看顾即笑,两年前的顾即笑起来像奶奶家的小奶狗,两年后的顾即笑起来像奶奶家长大了的小奶狗··在林景衡看来,都是可爱的存在··他嘴角慢慢溢出个浅笑来,想了想说,“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夏令营”·“哈”顾即猛然抬起头来,像是没有听清他讲了什么。
林景衡只得重复一遍,“和我一起去夏令营·”·顾即手中的机器人还没有变成汽车呢,他挠挠头有点为难,不知道林景衡怎么突然之间就邀请他,只好为难的说,“我听说去一次夏令营都很贵。”
他一点也不敢产生和林景衡度过那两个星期的想法,毕竟在资金方面他显得是那么困窘和没有底气··林景衡显然已经考虑到这一层了,他努努嘴,因为没有得到顾即的立刻应允有点不开心 “你只管说你想不想就是了。”
顾即困惑极了,他像平时苦恼的那样扁了扁嘴,最终才说,“想是想,可就是......”·“想就行了,”林景衡一锤定音,怕产生变卦,就不再想继续这个话题,看着顾即手上的模型,像是恨铁不成钢,“怎么弄这么久”·顾即看着手中的四不像,讪笑说,“我好像弄了。”
“笨死了·”林景衡毫不掩盖语气里的嫌弃,但是口吻却是欢快的··他从顾即手中拿过模型,三两下就把机器人变成了汽车,顾即觉得林景衡好像挺开心的样子,但又不知道林景衡为什么开心,只能跟着林景衡傻笑,却换来林景衡更嫌弃的目光。
顾即羡慕林景衡的聪明,但他想自己可能永远也学不会变得聪明,就像这次的模型,他只能玩着林景衡替他变形好的汽车玩··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可即使是这样,他也觉得很满足。
毕竟这个世界上有聪明人,就一定得有笨蛋,不然谁来衬托聪明人的聪明呢·顾即嚼着饼干,没抱什么希望把黑乎乎的巧克力饼干凑到林景衡嘴边,林景衡很少吃甜食,特别是饼干,更是他避之不及的东西,有时候顾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不喜欢饼干这么好吃的东西。
可是这一次,林景衡竟然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把饼干咬住吃进嘴里,顾即讶异极了,“你不是不吃饼干的吗”·这时候,林景衡破天荒的瞪了他一眼,口气都带点别扭了,“要你管。”
顾即可不敢管林景衡,他只是咧着嘴傻笑,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真好,他好像和林景衡又靠近了一步··顾即今晚是留在林家吃饭的,林平之和陈惠都喜欢这个乖巧的孩子,他们也都私底下偷偷去了解过顾家的情况。
在这片上楼下楼都是邻居,左邻右舍大声讲点话都能听见的楼区,要打听某一家的情况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于是他们便对顾即更加怜惜起来··这孩子命苦,有些事他还蒙在鼓里,等他长大了,自然而然会知道的。
陈惠最为疼爱顾即,这个温柔的女人和顾即讲话的时候都是带着怜惜的,“来,吃点肉,怎么两年多了,还这么瘦啊·”·顾即看着碗里的小山堆,两年以来,每次到林家吃饭,林阿姨对他的好是从来不吝啬的,他觉得感恩之余又无以为报。
等长大会赚钱,他一定要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很好很好··“谢谢阿姨·”顾即抿嘴笑着,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然后埋头吃得滋滋有味,这算是对这个温柔女人此时最大的认可了。
林平之吃饭的时候大多不说话,这时问了一句,“后天就出统考成绩了,你们两个有把握吗”·顾即抬头去看林景衡,发现林景衡也在看他,两个人面面相觑,林景衡先回答的林爸的问题,简简单单两个字,“还行。”
“我,我也是·”顾即嗫嚅着,实际上他心虚得不行··林妈把一朵西蓝花夹到顾即的碗里,“小即打算去华里一中还是龙山二中啊”·顾即早就打算好了的,便没有犹豫,他有点羞赫的说,“我去龙山二中,华里一中我可能考不上。”
“那就好了,”林妈笑着,看向林景衡,很庆幸的样子,“我还怕我家小衡以后上学没个伴呢·”·顾即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林妈——林景衡不是说阿姨要让他去华里一中吗·林妈继续说着,“本来呢,阿姨是想让小衡去华里一中的,但小衡说不想每天把时间花在上学放学上,我一想也是,华里一中远了些,再说龙山二中也不差,干脆就离家近点好。”
顾即心里隐隐雀跃着,没想到林景衡和他想到一块去了,他直冲着安静吃饭的林景衡傻笑,林景衡被他盯得终于抬起了头,说,“你粘米粒了·”·顾即马上伸手去摸,什么都没有,林景衡骗他呢。
林妈乐呵笑骂道,“行了,别看小即老实你就欺负他,小即,别理他,都不知道和谁学的,整天装得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说着看了林爸一眼,突然被连带骂了一遍的林爸莫名其妙,但只是笑着摇摇头,“学我,我,行吧。”
“两父子一个样·”林妈哼哼两声··顾即笑得合不拢嘴,他觉得幸福来得太过于突然,难道是老槐树听见了他说的话,所以满足了他的愿望。
他可以和林景衡继续一起上学了,碗里的白米饭吃起来好像也比往常要香甜,看向林景衡,发觉林景衡也在微笑,是不是林景衡也开心能和他一起上学呢··如果是那就太好了·作者有话要说:·有小天使说林景衡人物有点空~其实我设想的林景衡大部分是成年之后的,但也会尽量补全林小朋友的人物形象·谢谢小天使的建议·第22章 chapter22·因为林景衡邀请顾即去夏令营的原因,吃完饭的顾即一出林家就飞奔回家,急急忙忙跑到自己的房间,打开柜子将铁盒拿出来。
铁盒子因为空气的腐蚀布满铁锈,抚摸上去有一股奇异的触感,顾即掀掉上面的一块小铁皮,就着房间幽暗的光将盖子打开,里面是一团皱皱的泛黄报纸··他把所有的积蓄用报纸包起来,藏在这小小的铁盒里,他迫不及待把报纸打开,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纸币,铺在床上,一张张捋平,然后趴在床上细细的数着。
十,二十,一,五,大多数是小面额的纸币,顾即数得很认真,他很清楚这些存款是他上初中的学费和近来的生活费,如果要去夏令营,他接下来的日子一定会过得非常拮据。
可是他还是抱着一点希望,或许这些存款能够支撑他和林景衡去玩两个星期,大不了勒紧裤腰带以后少吃两顿··他满怀期待的数着,一百,两百,三百,五十,十,一,最后几张全部都是绿色的一块纸币,顾即心里已经有底了,但还是执着的把所有的纸币都数完整,然后颓然的叹了口气,总共三百七十二。
一个学期的学费是五十块,可是去一次夏令营却要二百五十,其中还不包括伙食费,这样算起来,他就只剩下七十二··别说伙食费,他接下来连吃饭都是问题··顾即心灰意冷的把存款一张张按照大小叠好,包进报纸里,想是不是该重新换一张,毕竟都泛黄了,盖上盖子,铁盒拿在手中泛着寒意,像是提醒他现实的冷清。
以他的情况,他本不应该和林景衡说自己想去夏令营,顾即细细回想起来,幸好自己似乎没有和林景衡确定说要同他一起去,要不然林景衡一定又要生他的气··可是该找怎样的理由呢——既不能让林景衡知道自己是为钱所难,也不能直截了当的拒绝林景衡。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两难之下,顾即一个头两个大,整张脸都皱起来,干脆倒头就睡,反正无论如何解释,最终他都要辜负林景衡的邀请··如果自己要是有钱就好了,顾即迷迷糊糊的想着,人生的目标突然之间就有了巨大的转变——等自己长大后一定要赚大钱,做一个很有钱很有钱的人,然后请林景衡吃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带林景衡去世界上最好玩的地方。
他兀自想着,嘴角因为这美丽的幻想而大张着,在幽暗的灯光下,像是镜子里的景象,显得有些虚幻··顾即焦头烂额之时,林景衡正洗好澡换好睡衣慢腾腾的从自己房间走出来,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短袖短裤,很是清爽。
林爸正陪着林妈在看八点档的电视剧,时不时交头讨论一下剧情,玻璃桌面上泡着茶,头顶上的电风扇正呼呼吹着,一副惬意居家的情景··林景衡慢慢走到沙发的副位处坐下,然后静静的跟着林爸林妈一起看电视剧。
林妈给他倒了一小茶杯的普洱,问,“你不是不爱看电视剧吗”·林景衡喝茶会睡不着,但犹豫了下,还是拿起茶杯象征- xing -抿了一口,这才看向林爸林妈,脆声道,“爸,妈,我想和你们商量件事。”
林家的教育向来奉承尊重孩子想法的原则,是以大多数时候林景衡有什么大的问题都会和自己的父母商量··林爸林妈对此见怪不怪,但还是把目光从电视剧上挪到自己的儿子身上,林爸喝了口茶,“说吧,什么事”·林景衡盯着自己桌角看了几秒,很直接的说明此次谈话的目的,“我想和顾即一起去夏令营。”
林爸林妈对视了一眼,都显得有些吃惊··在他们看来,自家儿子很少有玩得来的朋友,顾即算是一个,顾即这个孩子的为人他们看在眼里,是以并不反对儿子和顾即来玩,但亲口听到儿子说要结伴去夏令营还是不免惊讶。
他们太了解林景衡,从小到大,林景衡行为举止总是表现得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这次他会提出要和顾即去夏令营,想来是真心实意待顾即这个朋友了··林妈还没有见过儿子对谁这样上心,在她看来,林景衡总是缺少点孩子应该有的活力,所以林景衡肯主动亲近人,让她觉得很开心,她一边换茶叶一边笑着问,“你问过顾即没有,他怎么说”·“问过了,”林景衡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他想去。”
是顾即亲口说的,林景衡微微笑了笑··林爸把煮沸了的水烫在茶杯上,顿时白烟袅袅,空气还弥漫着茶叶的香气,他做起事情来总是带着为人师表的斯文气,看着儿子,将最本源的问题抛出来,“那费用由谁承当”·林妈不同意的啧了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顾即家的情况,这不是多问吗”·“我平时的零花钱还剩一些,可以替顾即出。”
林景衡定定的说,他早就有了自己的考量,“只是没有大人签名,顾即去不了·”·言下之意就是想林爸签了那个名··林妈一怔,随即更是不可思议,“你要替顾即出”·林景衡点了点脑袋。
林爸把三个茶杯都斟满,语重心长的问,“你能告诉我们原因吗”·林景衡似乎并没有想到这一层面,当时他只是心血来潮便问了顾即,只是问出口也没有后悔,可现在要他说出原因,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概是顾即是自己真心相待的朋友,自己愿意同他玩在一块吧··林爸见儿子这样,已经猜出了模糊的意思,也不阻挠了,只是深深道,“景衡,我和你妈常和你说,对待朋友要懂得分享。
这是好事,你这件事爸妈不反对,报名那边我会去办,至于费用也不用你出,这次夏令营,就当我送给你们两个的小学毕业礼物·”·饶是素来少有表情的林景衡也喜出望外,甚至身子都开心得往外挪了些,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扬高了些,“真的吗”·林妈满脸慈爱笑意,看得林景衡自觉自己过分激动了,竟然难得别扭的红了耳朵,不敢再看自己的妈妈。
“还有假的不成,”林爸绷着的脸终于也忍不住笑了,又搬出老师的那套,“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还怕我骗你”·“我不是这样意思,”林景衡摆摆手,“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就和顾即说。”
他话落难掩兴奋的起身,两条细长白嫩的腿哒哒哒的往屋子里走,林爸林妈面面相觑,笑着摇了摇头··林景衡快速的锁了门,走到窗边打开窗,往楼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什么人之后,抿了抿唇,下定决心抓着窗沿,谨慎的把身体探出一半,然后小心翼翼看向偏角处——正是顾即的房间。
窗没有开,林景衡拧了拧眉··这个发现其实是无意的,他不太可能做出趴在窗边这样危险的动作,只是有一天百般无聊拿着笔在窗台前转,笔盖不小心掉了下去。
于是他自然而然就探出身子往下看,当然是不可能找到笔盖的,只是目光一转——他看见被楼房阳台遮住的景象,明明是差不多的结构,他却一下子就看见了那面挂在墙壁上的镜子。
镜子的折- she -其实看不太真切,只能看出是个- yin -暗而简陋的房间,从小良好的教育教导他不能窥探别人的秘密,他正准备把身体收回来,一个人影却悄然的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只能看到后脑勺,稍微泛黄而柔软的头发,很眼熟,他一愣,终于看清镜子里折- she -出来的景象··顾即站在镜子面前,上半身是□□着的,瘦削的肩头上有着明显的淤青,他好像在哭,又不像在哭,只是空空的站在镜子前面,毫无反应。
林景衡看得忘记收回目光,直到顾即动了,他才犹如惊弓之鸟马上回归了自己的房间——他竟然做了偷窥狂,呆呆看了顾即那样久··顾即肩头的伤像是清晰的呈现在他面前,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细白皮肤下流动的血液。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肯定很疼吧,林景衡又想起顾即被高大男人追着打的情景,触目惊心,一生都难以忘怀··那天晚上林景衡睡不着觉,想顾即的情况,想顾即的生活,也想顾即的伤口,理- xing -告诉他偷窥别人是不对的,但感- xing -却驱使着他半夜又将身体探出去。
他像是只做错事的小猫,小心翼翼的偷看老鼠的生活,充满好奇,又对这只小老鼠产生了同情心··从此往后,林景衡便有意克制着自己去窥探那扇窗口,一来素年的教育不允许他做这样子的事情,二来他似乎也怕再见到顾即身上的伤口。
那更像是一种无能为力··小时候的林景衡,还不足强大到可以庇护顾即··可是今夜他又忍不住探出了身子,他甚至希冀顾即也能探出头来回应他,但是并不能如他所愿,顾即房间的窗口只是开出了一条小缝,他无法看见镜子里折- she -出来幽暗的房间,更无法看见在房间里走动的顾即。
尽管如此,他此时松了眉头,满心愉悦,他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他抬头看,今夜的月色正明——去夏令营的时候,如果天气好,他能和顾即躺在草地上看满天繁星。
顾即一定会露出他喜欢的笑得像小奶狗的表情··作者有话要说:·小顾即房间镜子终于派上用场了·林景衡的视角我本来是想在番外写的,后来想,不如用双视角的方式展现在正文里。
这样大家可以更了解林景衡这个人物,也能知道,这篇文,其实是双向懵懂的暗恋啊·算不算糖呢·第23章 chapter23·天清气朗,老槐树在朝阳的照耀下摇曳生姿,空气是夏日特有的干燥和清新,知了没完没了的叫着,白昼不分。
天气一热,家家户户起得早,已经有人三三两两结伴出门去了,到了暑假,炙热的太阳都无法阻止孩子撒了欢的玩耍,每走几步就能听见孩子清脆的笑声··外头的热闹是别人的,安静是顾即的。
他从林景衡那里借了一本《十万个为什么》,睡饱起床后就盘腿坐在床上看书,其实里面有很多内容他看不懂,特别是科技类的,名词五花八门刁钻晦涩,无从理解··但他还是看得津津有味,这是他唯一的乐趣,即使一个人的时候,也不会觉得无聊。
家里还是和往常一样的闷热,顾即一手拿着扇子轻轻摇着,一手翻着书页,他低着头看得脖子有些酸,于是忍不住转了转脖子··明天统考成绩就出来了,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他有点期待也有点慌张,可是他心知肚明知道自己的去处,所以并没有迫切感。
又翻过一页,正是讲太阳光合作用的篇章,顾即看得皱紧了一张脸,为什么叶子能吸收二氧化碳,什么叫做二氧化碳·他不懂,看起来就有点发困,只得直起头伸了个懒腰。
房间外面突然有了动静,顾即竖起耳朵听了一会,他很熟悉这个开锁的声音,只一瞬,他就浑身戒备起来,急急忙忙把书本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然后手脚并用的从床上滚下来,找了个角落躲起来。
肯定是男人喝酒回来了,他屏住呼吸,细细听着,只要自己不发出声响的话,男人是不会找他的,那样就避免了一顿臭骂··只是顾即刚找了位置躲好,外头的男人却猛然暴躁的与人说话,“找谁”·他心里一咯噔,出乎意料的的竟听见了林景衡礼貌而疏离的声音,“请问顾即在家吗”·顾即顿时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林景衡怎么会来找他。
男人感觉是喝了不少酒,说话都是含糊的,“你就是,那个,什么,林,林什么来着”·“林景衡·”·“对,对,”男人打着嗝,他现在一定是满脸通红的样子,“我听说,你和我儿子,走得很近”·林景衡还是礼貌- xing -的回应着,“我和他是朋友。”
男人嘿嘿笑了两声,“朋友......”·顾即一颗心猛往下沉,再也顾不了害怕,一咬牙起身冲出了房间··虽然两年来林景衡和男人打过几次照面,但这似乎是两个人第一次交谈。
顾即无法想象林景衡看见男人会是什么想法,可是他更害怕男人说出什么恶俗的话来,顾即不允许男人把对待自己的粗暴用在林景衡身上··他几乎是奔向大门口,看见男人高大的身影条件反- she -的瑟缩了一下,又马上跑上去,张大了嘴巴,一个爸字在看见林景衡那刻骤然卡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压堆积在心底的自尊心突然如同海绵吸水一般迅速膨胀开来,从心口蔓延到四肢,令他全身燥热,甚至不敢去看林景衡的目光··男人听见声响,晃晃悠悠回过头来看,看清楚了,断断续续大骂道,“你死了,在家,在家不吭声。”
顾即感觉自己呼吸有些困难,他走到男人和林景衡中间,那么小小的一个人,站在林景衡前面,抬头无所畏惧般看向男人,像是要把林景衡保护起来,其实他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但还是做出个近乎哀求的表情,费力说,“我刚睡着了,没听见,这,这是我同学,我先和他出去,中午我会回来给你做饭。”
男人喝红了眼,此时根本就不想听他说话,软软的一挥手,粗声粗气,“走,别妨碍,老子睡觉·”·顾即如得大赦,急忙想要逃离这里,男人却又一声吼住了他,“等一下。”
他不安的回过头瞄了林景衡一眼,只能看见林景衡线条分明的下巴··只见男人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摸着什么,摸了好一会,丢出了一团东西,“别,别给老子丢脸。”
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顾即盯着地面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看了一会,换在平时,男人肯大发慈悲给他钱,他应该是满心欢喜的,但他现在身后站了一个林景衡··他甚至都感受到自己背后灼热的光芒,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无地自容。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顾即艰难的咽了下喉咙,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还没有转过身呢,林景衡已经先他一步上前,弯腰替他把地上的纸币捡起来··他倍感难堪,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在林景衡面前被羞辱,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林景衡看着面色惨白,全身僵直的顾即,突然也束手无策··不到必要,他极少来顾即家,但是今天他为了想要给顾即一个惊喜,亲自过来找他想告知夏令营的好消息,却没想到会遇上顾平。
两年前的林景衡亲眼所见顾平的暴虐,对其害怕不以,随着年纪的长大,惧怕更多变成了厌恶,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从未将自己的不满表现出来,只是很惋惜顾即会有这样一个爸爸。
林景衡抿着唇,抓住顾即的手,发觉顾即的五指都收拢在了一起,他轻轻捏了一下顾即的手腕,放平语调,“没关系的,我们先下楼·”·顾即这才抬眼看着林景衡,幸好他没有在林景衡脸上看见鄙夷的神情,不然他可能会当场哭出来,于是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慢慢把紧握住的五指摊开,任由林景衡把纸币放在他掌心。
纸币如同烫手山芋,他几乎要握不住,但他很清楚这些钱能让他做很多事情——至少能满足他接下来几天的温饱··自尊心再重要,当饿着肚子蜷缩在床上的时候,一切重要的东西也随之变得轻飘飘起来。
林景衡走在前头先下楼,顾即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纸币收好,然后跟着林景衡的脚步··两人习惯- xing -的走到老槐树,在长长的石凳子隔了一小段距离坐下··燥热的清风吹过,树影斑驳落在顾即的鞋子上,将他裂开的拖鞋照得清晰,他下意识的把伸出去的脚缩了回来。
林景衡目光放在远方的楼区,他沉默一会,决定当做忘记刚才的事情,口气轻松道,“你知道我找你做什么吗”·顾即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愣了几秒,啊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
他想,为什么男人偏偏选择那段时间回家,如果林景衡没有见到男人就好了··林景衡察觉顾即情绪的低落,用手肘碰了碰顾即的手臂,看着他说,“昨晚我和你说的夏令营,还记得吗”·夏令营顾即一颗心像被什么捏住一样,他不敢去看林景衡的眼睛。
林景衡已经把准备好的说辞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我爸说这次活动必须两个人一起参加,我找不到人,要不你就和我去吧,你不用担心,费用是活动方出的··他自认为这个理由滴水不漏,正欲开口,顾即却垂着头闷闷的说了声,“对不起。”
林景衡懵了下··“我不能和你去夏令营了·”顾即把头垂得更低,整个人像是要埋进土里··林景衡眼神变了又变,问,“为什么”·不是说了想去,怎么临时变卦。
顾即怎么好意思说出自己没有钱和他一起出去玩,再加之刚才的事情,他只觉得在林景衡面前抬不起头来··他只能支支吾吾的,“我,这个暑假有事情·”·林景衡郁闷至极,脱口而出,“你能有什么事情”·话一出口,顾即明明没有动,却让他感觉整个人都缩了起来,缩成小小的一团,直至消失不见。
“对不起......”依旧是无力的一句··林景衡看着身旁的顾即,一口闷气直上心头,这是他第一次真诚邀请别人,却骤然遭受了拒绝,面子里子都过不去。
一向受欢迎不知被拒绝为何滋味的林景衡,头一回在顾即这个朋友面前感受到了尴尬难当··饶是再懂事的林景衡,孩子脾气一下子也就上来了··他声音骤然冷下来,“昨晚是你说想去的,你言而无信。”
顾即猛的抬起头,结巴解释,“我不是,我......”·却在接触林景衡气愤的一双眼再无法辩解——是他撒谎,是他骗了林景衡,林景衡生气也是应该的。
可是他真的无法承担这次夏令营的费用,他做不到的事情,又该怎么去答应··他还想努力解释,林景衡已经气得不想再听,站起身来气恼的看着他,半晌,哒哒哒的迈开两条腿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顾即紧忙站起来,双腿却跟被粘在原地一样动不了,他看着林景衡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冷漠,酸涩渐渐涌上眼眶··他们很少闹矛盾,这一次林景衡怕是很生气了,要不然怎么会连话都不想和他说。
明天就是成绩出来,顾即突然很害怕,无论两个人是不是上同一所初中,他都要失去林景衡这个朋友了··天气是闷热的,顾即却觉得有点寒意,他颓然的坐会回凳子,许久,眼眶- shi -润带着哭腔问一直陪着他的老伙伴,“我是不是又做错了”·老槐树才不能给他一个答案,他只能摇摆着自己的枝叶,为这个孩子挡去炙热的阳光。
·作者有话要说:·别扭的林小朋友哎·第24章 chapter24·顾即颓然的在老槐树下坐了很久,他想了很多——想怎么去和林景衡道歉,想以后该怎样和林景衡相处,甚至还产生动用存款的念头。
但无论是什么想法,到最后都一一被自己给否决掉了,和林景衡相处两年多下来,顾即还是无法将自己摆在和林景衡一样的位置上面,他哪里来的资格在骗了林景衡后又要人家原谅他呢。
真是糟糕透了··顾即深深吸一口气,接近中午,空气都是燥热的,吸进鼻腔里并没有觉得轻松,反倒是更加闷热··他甩了甩坐麻了的两条腿,迎着日头,慢慢踱步回自己的家,那个- yin -暗如鼠窝的地方,压得他喘不过气。
回到家,战战兢兢给还在打鼾的男人做好了饭,自己则躲进了房间,祈祷着男人快些醒过来,快些出门去··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可男人一醒,顾即就避无可避的要和他打照面,夜都黑了,男人一把推开顾即的门,表情是大醉之后的痛楚。
顾即抱着腿坐在床上,与男人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对视着,终于顶不住男人要吃人一般的眼光怯怯的喊了一声,“爸......”·他不知道为什么男人总要用那双可怖的眼睛盯着自己,一定要执着要听他喊一声爸,可是他们哪里有半分正常父子该有的样子·顾即一直以来都有个大逆不道的想法,他宁愿自己是个孤儿,也不愿意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可这不是他能选择的,他只能咬着牙撑下去,直到自己能够逃离出去的那一天··男人喝多了酒,咳嗽的时候喉咙里能听出厚厚的痰,他用力咳的一声,走到窗边,然后将痰吐到楼下,这才用他凶狠的眼睛再次看向顾即。
顾即不可控制的发抖··男人终于开口,恶声恶气道,“你和林家那小子,怎么回事”·顾即没想到男人会提及林景衡,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吓道,“我们,我们只是因为同班,才......”·男人粗鲁的打断他的话,“老子不管你这些有的没的,我听人说他家挺有钱”·顾即脑袋轰的一声,急急辩道,“没有,林叔叔是老师,阿姨是个文员,别人,别人都是乱说的。”
可是顾即去过林家,他知道林家在这附近一片,绝对算得上是富贵人家,可是,可是——他害怕得抖起来,不知道男人想要做什么··“蠢货,”男人耻嗤笑着顾即的愚昧,表情都变得有些闪烁,“老子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蠢货玩意”·男人兀自说着,顾即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往常熟悉的暴虐,他不可控制的发起抖来,抱着自己抱得更紧,迎接接下来的一场暴行。
可是这一次,男人只是目露凶光瞪着他,似要将他瞪出一个洞来,突然吐了口口水,“贱人生得贱玩意儿·”·顾即的心脏像被什么敲打一样,他想冲上去和男人理论,可是他害怕,半大的孩子,日积月累以来的惧怕不是突如其来的冲动就能克服的。
他只是张望着一双空洞的眼睛,连焦距都没有··男人骂骂咧咧的,骂得很杂,连小杂种这样的话都毫不犹豫的往顾即身上扔,顾即默默忍受着,比起素日的拳打脚踢,男人的言语污秽已经算不了什么。
他终于骂得痛快的,一角踢向房间里摇摇晃晃的椅子,椅子往地上砸去,却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四分五裂··越是轻贱的东西就越是受得起摧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男人的原因,顾即晚上做梦的时候梦见了很早就不在了的妈妈——他越长大,越觉得妈妈看他的目光不太一样,可是他还小,看不出其中的深意。
但似乎能听见温柔而极具歉意的一句句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呢,顾即不知道,云里雾里的醒过来,还是破旧的天花板,还是破碎的家··没有妈妈,什么都没有,他愣愣的起身一摸枕头,- shi -哒哒的,又愣愣的环顾房间一周,看见自己的书包,才猛然想起今天是回学校拿成绩单的日子。
他把梦抛之脑后,快速起床洗漱穿衣服··统考的成绩今天就会出来了,虽然顾即对自己的成绩并没有什么希冀,但是好歹是努力学习过一阵子的,也想要看见自己努力的成果。
是以他满心欢喜出门,却撞上了拿着牛奶站在门口的甘小雨··放假两个多星期以来,这是顾即第一次直面撞上甘小雨,他锁门的动作慢下来,目光不由自主放在了甘小雨手上的牛奶。
一到上学,甘小雨就会端着牛奶在自家门口等他,似乎这已经成为了习惯,但是今天,顾即并不打算喝下这杯牛奶··统考那天,甘小雨所作所为历历在目,如果是因为这一杯牛奶就要顾即屈服于甘小雨的话,顾即觉得未免太没有骨气。
孩子渐渐长大了,傲气也就滋生出来了··顾即打算锁好门,直接略过甘小雨,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只是难免有点怂,毕竟屈服于甘小雨的霸道已久,突然要生出点什么虚无的骨气来,连顾即都觉得自己有些虚伪。
可是他还是不想接受甘小雨的恩惠··他打算得好好的,人甘小雨却没有放过他的打算,一把揪住顾即的后衣领,满脸的不敢置信,“你眼睛瞎了”·顾即努力的回应甘小雨,“我不想喝牛奶了,以后你自己喝吧。”
甘小雨怒目圆睁,“你什么意思”·顾即才不想和他说话,努力挣脱甘小雨,他一动,甘小雨手上的牛奶就洒出来,甘小雨顾着牛奶就岔手,顾即抓紧机会撒开腿就跑。
后头传来甘小雨气急败坏的声音,“顾即”·顾即和只小兔子一样往楼下窜,生怕甘小雨一个生气就跑下来打他,他拼了命的跑,知道出来楼区才得以喘息。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身体很累,但嘴角却大大咧开着——甘小雨没有追上来,他也没有喝甘小雨的牛奶··在他的认知里,拿人手软,往后他就不欠甘小雨什么了。
正兀自笑着,身侧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他吓得一哆嗦,往旁边退了两步··是林景衡冷冷的问,“你赶着投胎”·“我,”顾即大张着殷红的嘴,因为太累,话都说不利索,又因为昨天才和林景衡闹矛盾这时候就说更不知道怎么面对林景衡了,他许久才挤出一句话来,“我赶着上学。”
·林景衡像是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饶过他就走··顾即在原地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盯着林景衡的背影看,他深深吸两口气给自己加油,然后鼓起勇气追上林景衡的脚步。
他嘴拙的为自己解释,“我,我不是故意不和你去夏令营,你能不能不生我的气,我知道是我的错,你别气了好不好”·林景衡淡淡看他,别过眼去,却有点想笑。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毫无察觉的顾即紧张得结结巴巴,“我,我就你这么一个朋友了,你不和我玩就,没有人和我玩,我,对不起·”·他憋红了脸,林景衡却像依旧无动于衷。
好半晌,顾即都快绝望了,林景衡才终于有了反应,停住脚步扭过头来望着他,嘴抿成一条线一般,看起来很不亲近人··顾即呼吸都停住了,林景衡沉吟,“你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我就原谅你。”
顾即沉默了,他不想当着别人的面揭自己的短,特别是当着林景衡的面··他有点无地自容,林景衡这时眼里有着笃定,口吻严肃像个大人,“我讨厌别人撒谎,如果有人对我撒谎,我以后都不会搭理他。”
顾即像是被人踩住尾巴,从头到脚都战栗起来,他其实对林景衡说了很多谎,他不敢说自己的情况,不敢说自己不去夏令营的原因··有时候打着马虎就可以过去,但通常一个谎言总要用另一个谎言来弥补,顾即觉得自己应该对林景衡撒了很多谎,他是不折不扣的撒谎精。
可是,要将真正的原因告诉林景衡......·顾即为难起来··林景衡有点儿生气,他昨天回去,就想了很多理由,甚至自己为顾即开起脱来,今天一见顾即,就暗自告诉自己,如果顾即肯对他服点软,他就可以既往不咎。
可是看样子顾即并没有这意思,林景衡气恼极了,转身就要走··这时候顾即才真的害怕起来,条件反- she -的抓住林景衡的袖子··林景衡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放下了,他定定看着顾即,等待着他说话。
其实他很喜欢安静,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顾即天生就该是叽叽喳喳的,顾即动起来生动极了,眼里都是神采,像撒欢了在泥地里打滚了小黄狗,想要抓起来揉在怀里捏一捏让他安分。
顾即垂着头不敢看林景衡,他深深吸气,一咬牙,说,“我......我钱不够·”·林景衡盯着顾即滑润的脸颊有点出神,他没有听见顾即的话,却鬼使神差的伸手在他的脸颊上狠狠捏了一下。
顾即吓得一抖,抬头愣愣的看着突然恶作剧的林景衡··林景衡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别扭的转过头,若无其事道,“知道了·”·然后哒哒哒不理顾即就往前走。
顾即完全懵掉,反应半晌,摸摸被捏的脸,还是不能明白知道了什么,只得急忙又跟上去··反正林景衡还是肯和他讲话,他也把实话告诉了林景衡,林景衡应该就不会不搭理他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有小天使说要回忆穿插,其实我不太敢这样写,怕时间线混乱TAT,所以实在等不及的要不要养肥一段时间再一口气看完~·第25章 chapter25·统考成绩一发下来,顾即盯着成绩单上的数字,就算是在教室里也忍不住弯了嘴角,虽然不是很好的成绩,也如同预测的那样没能考上华里一中,但是分数线超出了龙山二中十多分,这意味着,就算没有九年义务教育,他也是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的。
云老师一脸骄傲的宣布此次全市统考第三名,全校第一名就在班里的时候,顾即眼珠子立马就飞到林景衡身上去了··果不其然,当从云老师嘴里说出林景衡三个字,顾即原本笑着的脸就更是成了一朵花儿,他就知道,除了林景衡,没有人能有这样的能耐。
只见林景衡不急不躁的从云老师手上接过奖状,回过头来,正和顾即发着光的目光对上,他见着顾即无声的对他说了声厉害,这两个并不特别的字眼让他觉得愉悦而露出了浅笑,令他看起来更是神采奕奕。
顾即因为林景衡的一个笑更加开心,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却都被门口突然出现的甘小雨给吸引过去,他像是赶过来的,整个人气喘吁吁,带着怒气一般,原先圆润的脸现在削瘦了,倒显得有些- yin -霾。
顾即也不由自主看过去,想起早上的事情,不禁有些后怕,但在教室里,甘小雨应该不会拿他怎么样,果然,甘小雨只是狠狠瞪他一眼,就在老师的念叨下入了座··一群孩子最后一次聚集在班级里,大家都既是兴奋,也有点分离的悲伤,几个女孩子还抱着一起要哭不哭的样子。
顾即有点儿能理解她们,大概自己要不是能继续和林景衡上同一所中学,也会像她们这样伤心吧··发完成绩单,孩子们一番寒暄,就该各自回家了··林景衡有了第一次当着所有人都面与顾即一起回家,也自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所以他现在站在门口,等着顾即出来。
才站定呢,顾即早就压抑不住内心的欢喜,像只欢快的兔子一般蹦了出来,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热的,脸上一片红扑扑,令他时常苍白的小脸健康了许多··两个人一起走着,一个咋咋呼呼,一个少年老成,形成鲜明对比,倒也不显得怪异。
直到校门口,甘小雨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又窜了出来,这次身边还跟着几个好友,顾即猜想他肯定是来找自己算账来了,这件事他可不想牵扯到林景衡,他只得忍着惧怕,从林景衡的身旁站到了林景衡的前头,无所畏惧般的看着甘小雨。
甘小雨是个特别记仇的孩子,早上顾即对他的冒犯他势必要讨回来的,但是他却和顾即想到一块去了,于是一脸正派的对着林景衡说,“这不关你的事,你走吧·”·林景衡看看顾即,再看看甘小雨,这两个人从三年级到六年级就不对头,或者换句话说,甘小雨欺负了顾即三年,虽然好像是从某一天开始就有所收敛,是哪天呢,大概是那一次——他或许也见着了那场暴行。
林景衡沉默着不说话,顾即只得咬咬牙,回过头对林景衡挤出一个笑来,小小声说,“你走吧,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顾即记起两个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甘小雨堵了去路,林景衡二话不说就走了,那时候他还埋怨林景衡,其实林景衡偷偷去搬了救兵。
他想,这一次也可以这样,他耐打,稍微被打几下也没什么··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叽叽歪歪什么呢,”甘小雨不耐烦了,“顾即你过来。”
顾即催促着,“走吧走吧,我今晚去你家找你·”·林景衡还是沉默着,一双眼睛很是通透,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一样,他沉吟着,对着甘小雨问,“顾即是我的朋友,怎么就不关我的事”·顾即一愣,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敲了一下牵引了机关,然后不可抑制激烈的跳动起来。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怔怔的看着林景衡,林景衡比他高半个头,他只得微微仰起脸,林景衡眼眸往下落了落,对他眨了一下眼睛··他就更是七荤八素了。
甘小雨一等人也是震惊不以,在他们的印象里,林景衡从来都是个乖乖牌的三好学生,对人永远客客气气温温吞吞,就算是平时他们在教室言语调侃顾即几句他也从来没有过表示。
只是有什么东西好像在某一天就突然改变了,难不成真向林景衡所说,他真把顾即当朋友了·他们和顾即其实无冤无仇,只是仗着孩子脾气一直欺负着这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倒霉蛋,今天也是甘小雨随口一叫,他们觉得好玩就跟上了,没想到却碰着林景衡。
欺负顾即可以,但要和林景衡作对,孩子们都面面相觑起来,很是犹豫··甘小雨一见势头不对,气道,“你知道他什么东西,你就为他出头·”·顾即最怕别人揪住他的情况,特别是在林景衡面前,他无地自容起来。
但林景衡冷冷的,较之同龄孩子的生气他要沉寂许多,“我喜欢和谁交朋友,为谁出头,和你没关系吧·”·这样说话带刺的林景衡是顾即第一次见,他眼眶一酸,为林景衡肯站出来为他讲话而惊喜。
甘小雨显然不是林景衡的对手,他一噎,“你·”·“我只是想提醒你们,”林景衡打断他的话,把在场所有人都看了一个遍,“我爸说今天和我一起回家,估计再过几分钟就来了。”
林景衡的爸爸谁都认识,那可是在眼里孩子化身虎豹的教导主任··这话一出,除了甘小雨其他孩子表情都变了,一个拉着一个,“小雨,别玩了,我妈要知道我又欺负人,肯定揍我。”
“是啊是啊,”又一个看了看林景衡,不敢把骂顾即的话说出来,只能小声喃着,“反正又不是没有机会·”·甘小雨气岔极了,这还是身为小霸王的他第一次这样没有面子,但他虽然不怕教导主任,还是怕他唠唠叨叨的妈妈,在小学结束被叫家长,他妈肯定又要念上他几天几夜了。
于是他气得跺脚,连带着林景衡都给记恨上了,“你们两个给我等着·”·撂下一句狠话,就带着自己的小跟班快速的走了··解决了这些人,林景衡才有心思低头理会一直缄默的顾即,顾即此时垂着头,能看见他柔软发丝中间的一个小旋儿,圆圆的,很是可爱。
林景衡想了又想,没忍住拿指尖抵在他的发旋儿上按了按,又顺着他细细的发摸下去,过了手瘾,这才问,“怎么了,人都走光了,还怕”·顾即吸了吸鼻子,他不是怕,他只是觉得太开心了,他开心得有点想哭,又觉得丢脸,只得埋下头去掩盖自己的红眼圈,哽咽的回,“没怕。”
这才把头抬起来,眼睛已经不红了,但是还是有点水汽,像水汪汪的小狗眼睛——林景衡越想越觉得,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带顾即去看看奶奶家那只小狗,让他看看自己有多可爱。
“回家吧,我妈说今晚煲排骨春菜·”·顾即不明所以,“不是说林叔叔......”·“笨蛋,我唬他们的·”·顾即讶异,林景衡也会唬人,然后呲呲呲小小声笑起来。
这时候,林景衡突然说,“和我去夏令营吧·”·顾即懵懵的··“买一送一·”林景衡微微笑了笑,看不出什么意思,但能知道他心情很好。
顾即就更是懵了,这夏令营......原来还有买一送一的说法,早知道是这样,他就不说不去惹得林景衡生气了··他顿时满心愉悦,为即将到来的夏令营,也为林景衡今天为他出的头。
林平之给两个人报的都是为期一个星期的夏令营,到了日期就把两个孩子送上车,车子出了县城,进了郊外,阳光炙热,夏风吹拂,耳边是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眼前掠过一排排葱葱郁郁的大树,是个好夏。
关于这次夏令营,在往后的岁月里,顾即印象其实不太深刻,但是有一幅画面却如同一针一线缝进了他的心间,那样清晰,每一祯都像是回到了当时,触手可及··两人到了目的地,才知道这次夏令营不过打着幌子的探险,每天就是在小树林里窜来窜去,最多就是野餐,打着安全第一的旗号,无趣至极。
这直接导致了林景衡对往后所有的夏令营都退避三舍··可是他们夜里躺在茵茵草地上时,往上看是参天大树,再而是广袤的天空,漫天的繁星,璀璨异常,偶尔有清风拂过,是山中特有的清新。
他们就并肩躺着在天地之间,世界那样辽阔,他们那样渺小,伸手去触,仿佛一下子就能摘到闪闪发光的星辰··顾即觉得漫天的繁星都是他的,小小的身躯萦绕在这宽广大地,他快要迷失一般,可身旁有林景衡,又让他觉得无与伦比的安心。
他出着神,放着空,夹杂着蝉鸣,听见林景衡轻声道,那是个孩子天马行空的问题,“你说,星星能活多久”·连林景衡都不知道的答案,顾即当然更不会知道答案是什么。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像是什么都听不见··繁星将天空点亮得通透,顾即恍恍惚惚的,“比我们都久,”嗫嚅着,“很久很久·”·又转过头去看林景衡,林景衡的侧脸在星空下显得很柔和,一股盈满心头的柔软,令他脱口而出,“但是我会陪着你。”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林景衡稍显讶异的偏头看他,他呼吸一顿,难为情起来——怎么就说出这么不自量力的话··不曾想,林景衡过了惊讶,好像是认真思考,继而竟然微微笑开了,“你说的,可别反悔。”
顾即欣喜若狂,他开心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反悔,他要和林景衡当一辈子的好朋友,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久··在那个夜晚,繁星漫天,淡淡的几句对白,却深深刻在了两个孩子的心里——可他们哪里知道,人的一辈子那么长,有时候,誓言也要成为羁绊。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不是写砸了......感觉我这篇文要扑街/收藏竟然还没有三位数......我滚去反思T^T·第26章 chapter26·时光如白马过隙,那些快乐的,难过的,笑着哭着在岁月里穿梭,楼区门口的老槐树开花了又落,在一年四季里轮回着,像是永远都不会老去。
顾即和林景衡一起上了龙山二中,但这可能已经用完他的运气了,他没能和林景衡同个班级,龙山二中是三年同班,这就代表这三年顾即都无法像小学那样坐在后排偷偷看着林景衡的背影。
好在事情也没有顾即想象中的那么糟糕,至少他和甘小雨也没在同一个班··一年半的时光在笑着闹着之中过去,顾即依旧不太受同学们待见,这像是孩子们童年潜移默化的一件事,就不该和顾即一起玩儿,于是长大后也奉承着,谁都没有打破。
顾即说不在乎也不可能,但是孤单这么多年过来,也算是习惯,况且还有一个林景衡肯和他来往,他比以前要好得太多··林景衡在小学就是所有人的焦点,上了初中更是出众,老师对他赞不绝口,身边围绕的朋友不断,收到的情书也比小学要多出几倍。
顾即深知,林景衡无疑是优秀的,而且还会更加耀眼··而甘小雨似乎在上了初中后就越走越偏,顾即偶尔会听见甘小雨的一些消息,大多数是坏的,诸如与班里的谁谁谁打架了,和老师主任顶嘴了,或者是有人看见他和学校外面的混混在交谈。
顾即路过班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就见着一次被叫了家长的甘小雨,甘嫂唯唯诺诺的和老师道歉,甘小雨站得歪歪斜斜,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他把头转向窗口,顾即就吓得跑了。
上了初中后,在顾即拒绝了无数次喝甘小雨的牛奶后,就很少和甘小雨有交集,甘小雨好像终于不把欺负别人的目光放在他的身上,顾即也避免惹事端,见了甘小雨就像老鼠见了猫般跑走。
但变化最大,最令顾即吃惊的人,其实不是林景衡,也不是甘小雨,而是顾即小学三年级的同桌夏夏··三年级以后,夏夏就再也没有和顾即同班了··上了初中两个人又在同一个班级。
令顾即讶异的是,那个当初一百多斤的小姑娘在不知不觉中褪去了儿时的肥胖,初一的时候,还有些圆润,到了初二,抽丝剥茧般高挑了许多,身材也由本来的圆滚滚变得纤瘦,细致的五官显现出来,杏眼翘鼻红唇,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走在人群中总能一眼就看到她。
于是乎,班里那些曾经欺负过她的,漠视过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恨不得把自己拴在这个破茧成蝶的女孩子身边··夏夏- xing -格也变了,由以前的唯唯诺诺,变得骄傲自信了许多,走过银河的时候仰着尖尖的下巴,再也不会畏惧别人的目光洗礼。
改变了的夏夏多了许多拥护者,但她谁也不待见,却唯独喜欢和顾即一块玩··在初二她的强烈要求下,老师实在没法子,就帮她调了座位,和顾即坐在了一块,于是乎两个人又成为了同桌,顾即就又多了一条被班里男生仇视的理由。
顾即其实很看不起那些男生,在夏夏不好看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对夏夏唯恐避之不及,现在像苍蝇一样粘上来,难怪夏夏不拿正眼看他们··现在是初二上学期临近期末,外头正飘着小雪,玻璃窗被寒气吹得结了一层薄薄的雾面,从课室往外看,天地都是模糊的。
讲台上物理老师正激昂慷慨的讲解着串联与并联的区别,讲台下的同学们一个个昏昏欲睡,临近放学,大家都没有把心思放在枯燥无聊的课堂上··顾即也是一样,他正望着窗外出神,想待会回家的时候是他先到校门口还是林景衡先在校门口。
一只手戳了戳他的手臂,顾即回过神,把目光放在同桌夏夏小巧的一张脸上,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的疑惑··夏夏用手肘撑着下巴,歪着头,小声问,“你放学有没有安排”·顾即看了眼讲台,老师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也降低音量回,“我去林景衡家做作业。”
他和林景衡这段在别人看起来有点诡异的友情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夏夏嘟嘟嘴,哦了一声,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顾即不明所以,但想起好像每次自己说起林景衡,夏夏就是这样子的反应,于是大胆猜测道,“你,是不是喜欢林景衡”·他问得直白,夏夏顿时鼓了鼓嘴,气恼的转过头去,嘟囔道,“活该你没人喜欢。”
顾即半是好笑半是无奈的歪歪头,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他没有人喜欢这件事上了··放学顾即特意走快了,地面水漉漉的有点滑,他小心的看着路,没有在校门口看到站得笔直的身影,心情愉悦起来,今天他比林景衡早到。
他缩在略显单薄的风衣里,像只鸵鸟,翘首以盼着林景衡的到来··等了几分钟,他哈着白气,搓着手,终于看见不远处推着自行车漫步过来的身影——林景衡在校服外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 ,围着驼色的围巾,看起来很暖和的样子,连带着顾即也觉得没有那么冷了。
林景衡远远就见着像他招手的顾即,天气冷了,顾即还是秋天那件灰色风衣,没有围围巾,也没有戴手套,整个人打着抖,缩成一团的样子··他眉头皱了皱,不禁加快了脚步。
林景衡一到,顾即就咧开嘴冲他笑,脸上被冻得红扑扑的,林景衡把自行车停好,不赞同的说,“我给你的围巾呢”·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顾即一怔,不好意思的笑笑,“早上赖床,忘记围了。”
林景衡几欲张嘴,像是要教训他,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麻利的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然后不顾顾即的抵抗三两下就把围巾缠在顾即的脖子上··围巾还残留着林景衡的体温,很是暖和,顾即立马伸手去扯,念叨着,“你不要给我,我不冷。”
却被林景衡一个目光噎得说不出话,只得接受了林景衡的好意,挠挠头绕到自行车的后座,等着林景衡出发··林景衡长腿一跨上了自行车,示意顾即上来,顾即刚坐稳,林景衡就踏出去了。
冷风吹拂着,顾即缩在林景衡的身后,手抓在冰冷的后座铁丝上,没话找话说,“今天我们教了电路,那个并联我听不懂·”·林景衡越长大话越少,此时只是嗯的一声表示听见了顾即的话。
顾即也不尴尬,继续叨叨,“你说天气怎么突然就怎么冷,前两天还没有下雪呢,我以为还会过一段时间才冷的·”·车头钻进小巷子里,刮起一阵寒风,顾即打了个哆嗦,但又不敢和林景衡让他骑慢一点,只得咬牙忍着,不说话了。
到了红秀路林家的楼下,林景衡把自行车停好上锁,示意顾即一起上楼··林妈在家,顾即已经可以很熟稔的和她打招呼了,边脱鞋边甜甜的问好,“林阿姨。”
林妈拿了条毯子盖在沙发上打毛衣,笑道,“今晚我煲了鲫鱼汤,留下来吃饭·”·顾即笑笑道谢,见林景衡已经走到放门口,急忙跟进去··这个时候北方暖气已经普遍了,林家开着暖气,顾即赤脚踩在林景衡房间的地毯上一点儿都不觉得冷,两个人把书包一放,顾即舒服得叹了一声。
顾家不开暖气,倒不是暖气管没有落实,是顾即舍不得电费没有开,所以他每次到林家都会异常珍惜··顾即把外套脱了,露出里头白色的毛衣,毛衣有些脱线,但并不影响其实用- xing -,他再把围巾给拿下来,见林景衡不知道在柜子里面找什么,没有过去打扰,便问,“围巾放在床上可以吗”·林景衡应了声,转过头来,手中却多了一双手套,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径直走到顾即的书包前面,当着顾即的面把手套塞进了书包里。
顾即立马走过去,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已经接受林景衡给他太多的好意,想把手套拿出来,林景衡这时候开口了,“去洗手·”·顾即拿手套动作一顿,不明所以的望着林景衡,林景衡倒是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他嗫嚅着,“手套......”·林景衡不理会他,转过身就去翻自己的书包了,顾即在原地站了一会,最终并没有把手套拿出来,他知道就这么还给林景衡的话,林景衡一定会生气。
这两年来,除了外貌外,林景衡其他没变,脾- xing -倒是见长了··顾即只得出房间去洗手,因为手冻伤了,骨节都是通红的,就算是温水洗着也是一股刺痛,顾即忍着痛呲牙咧嘴的洗好手擦干。
回来的时候,林景衡已经在写作业了,他也想走过去写作业,林景衡把头一转,下巴抬了抬,目光看向床上,顾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床上放着一管护手霜··“抹好再过来。”
林景衡发话了··顾即盯着把话说完就又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的林景衡,却抑制不住笑了起来,走到床边拿起护手霜,护手霜是草莓味的,散发着甜腻的清香。
林景衡是不会用这样子娘唧唧的味道,肯定是林阿姨买的——顾即笑得傻里傻气,将护手霜挤了些涂在手上··房间里暖气很足,像是要流淌进他的心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给你们撒点糖~~天气真的好冷啊,大家注意保暖·第27章 chapter27·天气就像是急冻箱,气温骤然直下,顾即翻箱倒柜把去年的衣服都翻出来,不是发现衣服薄了就是发现衣服短了,到最后只剩下一件勉强可以御寒的旧棉衣能凑合过这个冬天。
周末的时候,顾即去了一趟旧市场,买了针线,又花了几块钱到黑网吧去找了织毛衣的教程,想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就不用再多花钱去买那些死贵死贵的毛衣··顾即这两年的针线活突飞猛进,但织毛衣还是第一回 ,因此他还特地带了笔记本到网吧把织毛衣的流程和细节一一写下下来,惹得左右打游戏的同年级学生频频侧目。
学生来黑网吧大多数是打游戏,顾即不禁被看得有些羞赧,想着差不多就该离开了,又盯着电脑上教程看了一会,确认无误后,提着一大袋毛线从网吧出来··他算是做了到网吧记录如何织毛衣的第一人了,顾即自己想想都觉得有些好笑,脚步也因此轻快起来。
搭公车回家,挤到后头去坐,他最爱公车末尾靠窗的位子,那样就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回家的路并不长,半个小时就能到··他百般无聊的把玩着前些日子林景衡送给他的手套,手套是黑色纯棉的,手腕处有两条白边,他以前见林景衡戴过,思及此,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就跳得有点儿快。
很快就下车,毛线虽不算很重,但提久了,顾即难免手酸,他加快步伐,想要快点回家,却远远看见小巷子口的一个熟悉人影··是甘小雨,顾即下意识就想躲,但甘小雨没有看见他的样子,继续和人交谈。
顾即一看,和甘小雨站在一块的是两个年纪比他们要大上几岁的少年,穿着皮衣牛仔裤,有一个还染着金发,面黄肌瘦的,带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流里流气··他一下子就想到,班里的同学说过,甘小雨最近和社会上的人走得很近,他直觉这是不对的,但又没有立场,更没有胆子去制止。
于是顾即只能躲起来,看着那个金毛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来塞给甘小雨,甘小雨犹豫了下,接过,金毛替他点燃,然后甘小雨就云里雾里的抽起来——他像是新手,吸一口就咳嗽一声,很难受的样子。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顾即看得皱起了眉头,提着塑料袋的手一紧,等到甘小雨和那两个少年消失在小巷子深处,他才凝重着脸敢走出来··已经看不见甘小雨了··顾即虽然并不喜欢甘小雨,但也深知甘小雨这样的做法是错的,他紧抿着嘴,一言不发迎着上楼,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扣响了甘家的门。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什么都不做的话,甘小雨可能就会这样陷下去,到底甘家曾经帮助过他,知恩图报这四个字他还是懂的,甘嫂为甘小雨- cao -碎了心,想来也不会要甘小雨学坏。
是甘嫂开的门,一见顾即,倒是惊讶了一会,看见他手中的塑料袋,笑道,“去了市场啊”·顾即讷讷的点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犹犹豫豫的说,“甘阿姨,我刚刚看见小雨了。”
甘嫂啊了一声··事到这份上,顾即也就将事情避重就轻的说了一句,“我见着他抽烟了·”·甘嫂一愣,继而是脸色都变了,急忙招呼道,“孩子他爸,你快过来。”
顾就没想到甘爸也在家,他开始后悔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甘爸很快就出来了,见着顾即一脸疑惑,甘嫂满面担忧,“顾即说刚见着小雨抽烟了·”·顾即深知犯错被打的皮肉之苦,甘爸向来就是个坏脾气的主,他没想要甘小雨也被打,正酝酿着为甘小雨说两句好话,甘爸用一种莫名其妙的表情盯着甘嫂。
“我十二岁就开始抽烟了,那话说的好,虎父无犬子,孩子随我,”甘爸有些不耐烦,“你- cao -什么心·”·这话像是说给顾即听的,他顿时无言,脸上像被人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今天他可不仅打了甘小雨的小报告,还多管闲事的插手人家的家务事了。
顾即后悔不以,甘嫂估计也没有料到丈夫会这么说,在甘嫂的观念里,家里都是听男人的,现在甘爸这么说了她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她只得尴尬的看着顾即,勉强笑笑说,“顾即,你看,我家小雨可能就是贪玩,劳你费心了。”
顾即更是尴尬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他整张脸都红了,支支吾吾的,“不是,是我多事了,那叔叔阿姨,没事我就回家了·”·甘嫂点头示意。
顾即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清晰的听见甘爸的一句吃饱了没事干,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快速的开门进家··提着塑料袋的手紧了紧,顾即深吐一口气,感觉自己又做错事了,为自己的鲁莽很是懊恼——他自己自顾不暇,怎么还不自量力去管别人家的事了呢·可是放任甘小雨这样下去.......顾即拿手敲敲自己的脑袋,阻止自己再往下深究的冲动,连甘爸都觉得正常的事情,他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或许正如甘嫂说的那样,甘小雨只是贪玩罢了,顾即这样想好受了许多,提着满当的毛线进了房间,他要赶在天气更冷之前把毛衣织好,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给林景衡织点什么。
可林景衡什么都不缺,哪里会看得上他拙劣的手工·顾即把手伸进被子里搓了一会,等手回暖就拿出笔记本细细端详起来,看起来好像不难,但初次上手还是有点手忙脚乱的。
这里打了个结,那里织乱了针脚,顾即急得一个头两个大,干脆趴在床上一边扒拉着毛线玩,一边细细回想电脑屏幕上的画面··早晨的巷口寒风瑟瑟,顾即把可以穿的衣服都往身上套,背着书包啪嗒啪嗒的跳着楼梯下楼。
自从上了初中,林景衡就骑自行车上学,顾即沾了林景衡的光,自行车的后座至今只有他一个人的位置,顾即甚至因此沾沾自喜起来··林景衡还是在光秃秃的老槐树下等他,顾即大步大步的跑过去,呼吸出来的气息变成白雾散在冰冻的空气里。
“林景衡,”他咋咋呼呼的跑过来,鞋子踩在下过雪滑溜溜的地面,一个踉跄险些扑到林景衡的身上,幸好他急急稳住了,后怕的吸口凉气,问,“你怎么这么早”·林景衡的手要伸不伸的,没接到人竟然有些空落落的感觉,他见着顾即脖子上围着酒红色的围巾,抿了下嘴,没有回答顾即的话,反而是板起脸道,“不知道地面- shi -的时候不能跑步吗”·顾即辩驳,“我怕你等太久。”
林景衡有点气,觉得顾即抓不住重点,凉凉回了句,“我又没有催你·”·顾即面对这样的林景衡,有些无措,只得像往常一样,立马认错,“我以后不跑就是了。”
林景衡这才收起严肃的脸··两个人上了自行车,依旧是林景衡骑,顾即在后头抓着自行车后座的铁条,有了林景衡给他的手套后,就算是抓着被冻了一个晚上的铁条,顾即也不觉得冷。
他看着林景衡的后背,因着年纪不大,林景衡的肩膀看起来还是有些单薄,但较之顾即来说,却足够给顾即一个保护的屏障,为顾即挡去前头萧瑟的寒风··顾即看得有些呆了,他总是这样盯着林景衡的背影发呆,每每这个时候,就像有绵软的棉花塞到他的心里一样,把他整颗心都填满,温暖不以。
他小心翼翼打量专心致志骑车的林景衡,确认他并不能看见自己,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像做贼般慢慢,慢慢的把自己的头靠近林景衡的后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子,只是忍不住想要更加靠近林景衡,仿佛这样两个人就能更近一分。
林景衡感受到背后有重量压上来,像是被什么灼烫一般,他的背微微一僵,抓着把手的五指也不自觉的收拢得更紧了些··顾即觉得自己的呼吸在一瞬间被放大了,耳边有风灌过的呼啸声,他却能很清晰的听见自己一吸一吐的气息,能清晰的听见自己从慢到快直至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不自主的屏住呼吸,仿佛这样就能止住抑制不住加快的心跳频率··他有点害怕,又不知道为什么害怕,但是他知道不能这样子下去,于是醍醐灌顶一般猛然把靠在林景衡背上的头抬起来,有点茫然的盯着林景衡挺直的背。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林景衡又感受到背后一轻,他的五指也稍微放松了些,这些变化微乎及微,导致他自己甚至都无法捕捉到,因此他脱口而出的语气不甚轻松,“怎么了”·就像是最寻常的一个问句。
顾即却因为这三个字莫名其妙惊慌失措起来,他深深呼吸着,许久许久才把目光的焦距收回来,眼前是缓缓掠过的楼区和小巷,到处是光秃秃的树木,天地间好像都因为这寒冷的天气变得死气沉沉。
他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打了个哈欠,吸吸鼻子道,“没,有点困了·”·“哦,”林景衡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满意这个答案,顿了顿,竟然说,“困就靠着,又没有拦着你。”
顾即的心脏又剧烈跳动起来,他腾出一只手捂住心口,好半天才找回自己正常的心跳,他想,自己肯定是冻出毛病来了,要不然怎么好端端的心跳得那么快呢·他用力晃了晃脑袋,佯装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不用了,快到学校了,我到学校再偷偷睡一会儿。”
林景衡这次没有应,只是把自行车骑得更快了··顾即还捂着自己的心口,这才真的害怕起来——要是真的生病那就糟糕了,他哪里来的医治的钱。
穷人是没有资格生病的,顾即懊恼扁了扁嘴,为自己的不多加保重而自责起来··作者有话要说:·甘小雨的家庭状态.....我是真的遇见过.....·顺便和顾小朋友说一句:这不是病,这是爱情啊,爱情·第28章 chapter28·和林景衡说再见回到教室后,顾即才觉得心跳恢复了正常,他不明所以的挠挠头发,想当真是冻坏了,好在教室虽然还没有接暖气,但较之室外温度还是要高了许多。
顾即裹了裹大衣,很快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冬天同学们来上学都比较晚,所以现在教室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学生,都趴在课桌上补觉,顾即被这种慵懒的氛围感染了,顿时也觉得有些困意,懒懒的也窝在了课桌上睡觉。
·这一睡直到了上课,他是被夏夏给叫醒的,睁开眼迷迷糊糊看着夏夏,夏夏捂着嘴笑得轻巧,她笑起来很像门口小摊贩卖的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顾即晃了晃脑袋才清醒过来,讲台上老师并没有被这寒冷的冬天浇灭了热情,手脚并用的讲题,看起来很是滑稽,却并没能挑起同学们的兴趣。
夏夏小小声说,“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吗,下节课老师要评讲·”·顾即揉揉眼睛,睡饱了的他看起来还是有点迷糊,然后拉开书包去翻作业本,一本一本的拿出来,却没有发现数学作业的影子。
他一愣,顿时觉得可能是把作业落在林景衡家里了··这几天他都在林景衡家做作业,就连夏夏说的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也是林景衡帮着他解出来的··他实话实话,“应该是落在林景衡家了,我下课去找他问问。”
夏夏嗯一道长音,突然期待的看着顾即说,“我和你一块去·”·顾即乍一听这话懵了一会,他想说不用了,但一想到夏夏可能是喜欢林景衡的,又实在狠不下心去拒绝这个女孩子。
顿了顿,也就说好··夏夏这才满意的弯了弯眼睛··下课夏夏果真和他一起出去,龙山二中初二级总共有四个班,他们两个在初二四班,而林景衡在重点班一班里,这点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越往前靠的班级,上来的都是好苗苗,更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对象。
教室走廊并不是很热闹,所以顾即和夏夏两个人走过显得很是扎眼,顾即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很少离开自己的座位,但夏夏接受的目光多了去了,显得要比他坦然许多··一班和四班中间就隔了两个班级,走几步路就能到,顾即在这片小地方,可以说是所有孩子都认识的,因此当他站到一班门口时,里头很快就传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很是拘谨,只得强自镇定,这时候夏夏攀着他的手从他后头露出一张笑脸,对着一班前排的男生脆生生道,“麻烦叫一下你们班的林景衡·”·夏夏开口了,顾即也就不再说话,但觉得让一个女生打头阵多多少少有些丢脸,就扯扯夏夏的衣服,让她站到后头去。
夏夏朝他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一钻就跑他背后去了,但手还是攀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顾即看着抓在自己手臂上的粉色手套,心里有些别扭,但几欲想开口,却什么都没有说。
一班不愧是尖子班,下课时间也有学生在埋头写作业,并不是吵闹,学习氛围很是浓郁··林景衡其实从顾即走过窗户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现在再往门口看去,清晰的看见一只攀在顾即手臂上的手,一个模样精巧女孩子像是倚靠在他背后一般,一人清秀一人精致,看起来是出奇的和谐。
可林景衡竟然觉得这样的画面有些刺眼,他不自觉微微把眉头皱起,抿着嘴起身走向门口··顾即来他班级找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都是因为冒失把急用的东西落他这里。
因此当顾即带点歉意的说,“我的作业本好像落你家了·”·他一点也不觉得诧异··林景衡轻轻扫过从顾即身后探出头的女孩子,口气不自觉的淡了很多,“等会。”
再折回去翻了翻自己的东西,果然,顾即的数学作业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夹在他的大笔记本里了,怪不得他没能发现多出了这东西··回过身时正见顾即低头很认真的在听女孩子讲话,头微微低着往后侧,本就柔和的下巴弧度更显温柔。
林景衡莫名一阵烦躁··夏夏抬着眼,她笑吟吟的,“怪不得你要天天把林景衡挂在嘴边,有这样的朋友,我也要让所有人知道·”·听见夏夏夸奖林景衡,顾即也笑了笑说,“那道大题是他帮我解算出来的。”
口气不甚骄傲··夏夏努了努嘴,抓在他手臂的手动了动,状态撒娇,“知道你有个厉害朋友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林景衡终于拿着作业本出来,毫不犹豫打断两个人的谈话,“夹我本子里了。”
顾即这才把头抬起来,看着林景衡,接过作业本,正想说点什么,林景衡的表情都生硬起来,像是不耐烦,“你这是第几次了,做事总这么冒冒失失·”·印象里林景衡从来没有因为这样的事情凶过他,最多也是说他两句,顾即讶异了一会,随即认错,“以后会注意的。”
倒是夏夏为他打抱不平,“顾即他不是故意的,再说,放你书包你不是也没注意到·”·顾即连忙拉了拉夏夏,示意她不要再说,夏夏撅了撅嘴,气恼的松开了顾即的手。
林景衡皱着的眉峰因为她这个动作微微松了下··教养令林景衡不会与女孩子争辩,所以他只是冷冷看着顾即,“你也觉得我的错”·“不是,”顾即不知道怎么事情就变成这样,有些慌张,“我没有这个意思。”
夏夏小时候让人欺负狠了,自打被人重视以来,便不容许自己受一丁点儿委屈,现在见顾即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哼哼道,“我先回去了·”·顾即左右都顾之不及,他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夏夏气鼓鼓的离开,懊恼的看向依旧是冷着一张脸的林景衡,早知道就不要让夏夏跟过来了。
他为难的抓着作业本,好声好气说,“夏夏她不是有心的,你还记得她吗,我们读三年级时,她是我的同桌,那个......小胖子·”·林景衡想了想,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但实在无法把那个胖胖的小孩子和方才骄傲如小孔雀的女孩子联系起来。
见林景衡不说话,顾即继续说下去,“她这人心直口快,你别和她计较了·”·林景衡没头没脑的问了句,“你们两个还同班”·顾即有问必答,“是,我们两个是同桌。”
林景衡好不容易平复的眉头又深深锁住··他有点来气,又想不清楚气从哪里来,最后抛下一句,“我晚上有事,你自个回家吧·”·顾即被这句话砸懵了,这是林景衡生气的表现,上一次林景衡让他自己一个人回家,还是因为自己不肯收林景衡的毛衣,自此往后,林景衡给他什么,他也就不敢多说,照单全收了。
可是今天的- xing -质又不同了··顾即还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林景衡已经头也不回的转身进教室了,正巧预备铃叮叮叮的响起来,顾即看着林景衡的背影,怎么都开不了口喊他,只得垂头丧气回自己的教室。
·夏夏也在生着闷气,顾即想被自己喜欢的人当面噎住,滋味肯定不好受,于是安慰了几句,夏夏的情绪才有所好转··只是这一天过得真是难熬了,林景衡向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说今晚让自己回去,果真到了晚上校门口就怎么也等不到推着自行车向他走来的身影。
顾即失魂落魄的自己回家,盘算着该怎么样才能让林景衡消气,他是真没有怪林景衡的意思,是他自己丢三落四,也怪不得林景衡凶他··没有了林景衡的自行车,这段回家的路显得又漫长又孤独,最主要是冷,顾即缩成一团低头走着,最终还是为了能快点到家绕了小路。
这条小巷子平时很少有人经过,但是能快些到家,顾即想要不一到家就去和林景衡道歉吧,林景衡那么好的人,肯定不会为难他的,这样想着,顾即不禁雀跃起来,在寒风中加快了脚步。
就快到路口了,顾即哈了口气,前脚迈出来,巷子口却突然窜出了几个身影,都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顾即被吓得条件反- she -往后退了两步,抬起头来出乎意料的看见了甘小雨的脸。
甘小雨痞笑的看着他··顾即下意识觉得不对,立马转身要跑,而令他绝望的是,他身后不知道何时也多了几个人,正一脸凶神恶煞,像是随时要扑上来把他撕碎。
他哆嗦着回过头去看甘小雨,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说话上下牙直打颤,“你,你们挡着我回家的路了·”·他话一落,一行人噗嗤的笑了出来··甘小雨嗤笑道,“顾即,我听我妈说,你见着我抽烟了”·顾即面色瞬间败了下来——甘嫂竟然把这件事情告诉甘小雨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儿子只是贪玩,真是贪玩的话,怎么会聚众把人堵在巷子口。
问题少年的事件在初中生中最为突出,这时候的他们还没有自己的判断能力,稍微一点点被挑动的所谓兄弟义气就能把人往死角里逼··甘小雨与眼前这些人,正好是新闻事件的缩影。
小时候甘小雨的欺负还尚且可以勉强归位孩子间的不对付,但懂得瞄准顾即一个人无人庇护的时机,又找到最佳施虐的地点,毫无疑问,便是一场少年间单方面的欺凌了——顾即知道,今天自己绝对逃不过这一劫。
他突然想起,小学每天早晨半逼迫的让他喝下牛奶的甘小雨,跑到哪里去了··第29章 chapter29·一场雪的落下,就有人要接受雪花的侵袭——脏乱偏僻的小巷子里,像被世人遗落,唯有风雪不吝啬的驻扎。
顾即觉得很冷,甘小雨他们知道让自己怎样最痛苦而不留下痕迹,一桶冰水从头顶浇灌而下的滋味让顾即仿佛被丢人冰湖之中,可能连血液都冻结起来··他们不打顾即,可顾即宁愿自己接受到的是一场毒打,而非彻骨的寒意。
他想,甘小雨许是还存留点良知,当其他人想要踩踏上来的时候,甘小雨突然喊了声住手,然后居高临下眼神复杂的看着他··甘小雨想起那个傍晚,瘦小的身体被打得蜷缩在地上,他眼睁睁的看着顾即蹒跚着上老旧的楼梯,那个场面一直停留在他的记忆里,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决定不要太欺负顾即。
可是顾即为什么要推开自己的好意——如果他能永远乖乖的听话,不要拒绝自己给他的牛奶,也别打自己的小报告和他站在对立面,或许他也不会又萌发欺负顾即的想法。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甘小雨自私而霸道,没有人教会他什么叫做尊重和平等,他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可是无人将他拉回头··顾即抬起被冰水浇灌得- shi -漉漉的眼,刘海遮住了他一部分的视线,他看见甘小雨紧凝着的双唇,眼里有着挣扎。
突萌生机,顾即强忍着刺骨的冰冷,动了动僵硬的手,缓缓抓住甘小雨的裤脚,却在下一秒被一个剃着寸头的男生踢开··应该是踢到筋了,顾即整条手臂都麻了,他打着颤,艰难的说,“小雨,想想甘阿姨......你想想她.......”·话未说完,便被一个暴躁的声音打断,“妈的叽叽歪歪说什么呢”·是往他头上浇水的寸头,满脸不属于学生的狠辣,顾即瑟缩了下,便被人提起了领口,顿时大张着嘴呼吸困难。
“要不是你拦着,老子打得他妈都认不出来·”寸头瞟了甘小雨一眼··顾即心脏像被一根针扎进去,疼痛从四肢蔓延开来,他痛苦的看着甘小雨,企图向甘小雨求救——他没有妈妈,甘小雨知道他是没有妈妈的。
可是甘小雨的挣扎却在寸头的下一句,“你他妈怂了”·而消失不见··顾即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忍不住想,都是学生,怎么差别会这样大呢·甘小雨一把从寸头手中提过顾即,拳头提起又落下,最终狠狠的撂话道,“你以后敢不敢再胡说八道”·顾即费力的睁开眼,对上甘小雨的眼睛,动了动嘴唇,颤抖着,“甘阿姨......”·甘小雨咬紧了牙,用力把他摔到墙面上去,但却没有和同伴再说一句话,转头就要走。
寸头揪住甘小雨,顾即看明白了,这个寸头在他们这群人里肯定处于举足轻重的位置,就连小霸王甘小雨都忌惮他几分··“他说什么”寸头恶声恶气。
甘小雨有些不耐烦的样子,“说他不敢了,他妈冷死了,走不走”·寸头一拍脑袋,又瞪了顾即几眼,狠笑道,“老子可没有甘小雨的好脾气,你他妈要敢再胡说八道,老子废了你。”
顾即已经快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他只知道,今天甘小雨真的和寸头走了,以后可能真的再也回不来头了··甘小雨并不是十恶不赦之人,他得有人拉住他,可是顾即实在没有力气,他全身都僵硬着,寒风不断灌进他单薄的衣服里,似要将淋在他身上的水结成冰。
他连动一下都觉得吃力,哪里拉的住甘小雨,他只能徒劳的呢喃着,“甘小雨,别走,你不能走·”·走了就难以回头了··可甘小雨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越走越远,寸头把手搭在甘小雨方肩膀上,一群人称兄道弟的样子,他们穿着初中黑白条的校服,本来应该是青春最美好的样子,却因为言语粗俗和从社会上染到的流里流气而变得诡异万分。
在这个小县城里,许多成年人外出打工,留下尚未有正确认知的孩子,还有一些父母,像甘爸甘嫂一样,溺爱不懂管教孩子··于是这些孩子揪结起来,形成一个小团体,在校园里横行霸道,结交社会不良青年,没有人教会他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们只奉承不想被人欺负,就只能欺负别人的观念,他们为自己建立一面坚固而畸形的保护围墙,走向极端——可谁来救救他们,谁来救救孩子·又有谁来救救顾即。
顾即全身都在抖着,风雪并不会因为他的寒冷就停止脚步,反倒更加肆意的吹袭,顾即半睁着眼,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他手脚都僵硬了,微微一动都觉得很费劲··可是他知道自己死不了——越是低贱的人生命力越是出奇的顽强,以前他被男人打得那么凶都能撑下来,没有理由一桶冰水几句威吓就能压垮他。
可是为什么这么难受呢,大概是他没能抓住甘小雨吧··真的太难受了,顾即忍不住眼眶发酸,顿时有热泪滚滚争先恐后的跑出来··他偏了偏头,小巷口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般,天已经黑完全黑下来了,冬天的夜总是来得那么快,街口的老旧路灯倔强的闪烁着幽黄的光亮。
出了巷口,再走十分钟,就是红秀路,他想起自己那张算不上温暖却勉强能保暖的床,想起房间里的小窗口,透过窗口就能悄悄的看见正襟危坐在书桌前写字的林景衡··林景衡,这三个字如磬钟一般在他脑海里来回荡漾,他双眼颓然大睁,他还没跟林景衡和好,怎么就躺在了这里·坠入湖底的人总是会紧紧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顾即想到林景衡,觉得身体没有那么冰凉,路灯的光也明亮了许多,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挪动着僵硬了双腿,缓缓蜷缩起来。
其实这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好像有了一个支撑的信念以后,站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了··他费力的撑着身体,一个踉跄,堪堪扶住墙面才勉强站稳脚跟··他得回去,没有人会等他,可林景衡会。
于是不顾风雪,不顾寒冷,向着微弱的光亮蹒跚的前行,不远了,不远的——他深深吸气,咬着牙告诉自己,如果想着林景衡的话,再远也可以走下去··幽暗的小巷子,瘦弱的身躯拖着往前,直至消失在尽头。
黑夜总会悄然的过去,就像太阳永远会在东方升起··昨晚下了一场大雪,林景衡下楼推自行车的时候发觉地面都是- shi -透的,潮- shi -的地面让他的心情也像黏了一层浆糊般不太舒坦。
从3栋楼街口出来,路过2栋楼的时候,林景衡脚步稍微顿了顿,抬头看着青灰色的墙面,沉默··昨天他没和顾即一起回家.......·他吸了口凉气,为昨日自己莫名其妙的火气而伤神,倒不是真的因为顾即丢三落四而生气,具体是为什么他也说不太清。
总归是不喜欢顾即和那个娇俏的女孩子走得太近··脾气发过,林景衡自觉过分了,这会子却也拉不下脸来亲自去道歉,最终挑了个折中的法子,像往常一样站在老槐树下等顾即。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老槐树一到冬天全都枯了,加之蒙蒙亮的早餐,显得毫无生气··林景衡笔直的在老槐树下站着,站了一会儿,没有看见咋咋呼呼的身影,疑惑的皱起眉头——不应该,他今日特地起早,难道顾即比他还要早·他又等了一会,眼见已经有人三三两两下楼准备上班,林景衡还没有见到预料中的身影,他抿了抿嘴,平端生出股闷气来,不想再等了,手握在车把手上,腿一跨,还没有骑出去,眼睛余光就见着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
林景衡身形一顿,收回目光,但整颗心都沉静了下来··半晌,顾即才磨磨蹭蹭的来到他的身旁··林景衡用余光扫一眼,今天的顾即把头垂得更低了,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和枯败的老槐树颇有相得益彰之味。
“上来吧·”林景衡把目光转向前路,口气有些生硬··顾即闷闷说好,慢吞吞的爬上自行车的后座——昨晚回去就发了热,早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自己从床上爬起来,他就知道,林景衡在等他。
可现在他整个人晕乎乎的,浑身也没有力气,只能吃力的坐上了后座,但抓着铁条的手使不上劲,软绵绵跟不是自己的一样··他强撑着,勉强坐稳了··林景衡察觉到顾即的失落,沉默着,脚一踩,自行车向前驶去,车轮带出一道水淋淋的痕迹。
听不到顾即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林景衡有些不习惯,隔了好半天,首次做了打开话匣子的那个,“昨晚,怎么没来我家吃饭”·耳边灌着风声,他没有听见顾即的回答,以为顾即没听见,又加了一句,“我妈念叨着你。”
顾即还是安静的坐在后座,动都不动··林景衡被忽略,心里生出股气来,他特地提高说话声音,顾即不可能听不见,那就是故意不理他了··他生着闷气,也不肯讲话了,只是加快了自行车的车速,风呼呼吹着,把人的脸刮得火辣的疼。
林景衡只管自己气了,用力一蹬,突然听见噗通一声,他没来得及反应,发现身后的重量骤然一空,顿时慌乱起来,用力握住刹车··车轮在地面刹出一条雪痕来——·林景衡一只脚踏在地上,急忙回过头去看,只见本该安稳坐在后座的顾即现在躺在三米开外的雪地上,略长的头发遮住他惨白惨白的半张小脸,他了无意识,像冬天光秃秃的老槐树,全无生气。
顾即——林景衡的眼里心里骤然只剩下这两个字,他呼吸厚重起来,顾不得自行车,狠狠将自行车一摔,向顾即奔跑而去··迷迷糊糊的,从来只跟在林景衡后头的顾即,竟然看见慌乱至极的林景衡向他飞奔而来,他想自己一定是病出幻觉来了。
从来只是他跟着林景衡身后,什么时候林景衡也会朝他而来·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这篇文很慢热....但是也是想要尽量把每个人物勾勒饱满,如果想要看成年后的,再养一段时间吧嗷呜·第30章 chapter30·呼吸沉重,在天地旋转的昏昏沉沉之中,顾即觉得自己被一片温暖包围住,他想努力的睁开眼,却失落的发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还以为自己能够熬过去呢,顾即无奈的想,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撑不住——他眷恋的往温暖里钻了钻,好像仿佛能听见一声一声有力的心跳,砰砰砰砸在他的耳朵里。
是林景衡吧,他想,只有林景衡不会抛下他了··顾即实在太困,不想再多费一分一毫的气力,他安心的闭上眼,任由自己陷入温暖的怀抱里··天边飘起了小雪,寒风呼啸,早晨的路口寥寥无几人,有人往他们这边看着,犹豫再三却并没有上前。
林景衡深深呼吸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推搡顾即几下,却没能将其唤醒··顾即整张脸都红扑扑的,摸上去一片滚烫,他后悔没能早点发现顾即的异常,还兀自耍脾气以为顾即故意不回他。
当务之急是将顾即送到医院,林景衡望着前头倒地的自行车,沉思几秒,迅速将顾即紧紧搂进怀里,一咬牙不顾风雪将自己身上的大棉外套脱下来,冷风吹得他彻骨寒,林景衡麻利的将外套往顾即身上穿,一言不发面色看起来很是沉寂。
林景衡动作很快,又立马绕到顾即前头,将顾即两只手搭在自己的肩头放好,半蹲着用力抓着顾即的双腿,深呼吸几下,紧抿着唇发力将顾即背了起来··但他虽然比顾即要高出半个月,说到底也是个孩子,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他眼神变得沉寂且坚定起来——卫生所离这里还有两条街,骑车的话要顾及昏迷的顾即,危险系数很高,但如果他撑十五分钟,就能将顾即送到卫生所。
林景衡几乎是没什么犹豫的就选择自己背着顾即走,他将顾即抓稳,回头看了歪在他脖子不省人事的顾即一眼··顾即眼睛闭着,清秀微红的侧脸此时看起来很是温顺,就像一只趴在他肩头熟睡的小狗。
林景衡一颗心有规律的,一下一下的动了起来,他不再去看,面无表情咬牙前行··外套给了顾即,风从他的毛衣孔子钻进去,令他不住抖着寒颤,但没一会,他什么都想不了,气喘吁吁的只顾着卫生所这个目标。
他只是不想顾即出事罢了,林景衡很少因为什么事情而慌张,从小父母就教导他遇事要冷静,但这一次,他出奇的发现自己很难安抚自己的情绪,惊慌,害怕,自责,五味杂陈,说不清楚——大概是顾即是他很好的朋友,所以无法独善其身吧,林景衡这样认为。
顾即在一片白茫茫之中,他像是看不见前头,但又觉得很安心,脑袋混混沌沌的,好像耳边有人的交谈声,听不太清楚,但声音很熟悉,是林景衡··林景衡......他费力的胎眼,只能睁开一条小缝儿,看见模糊的林景衡,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顾即打量着这陌生的房间,他躺着病床上,打着点滴,左右的床都是空的,他没有见着林景衡,不禁慌张的四处张望,却又因为手上的针不得下床,只得干着急。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一个中年医生从外头进来,一见他醒来,过来递给他一支体温计,边替他调着点滴,边说,“醒了,再量□□温·”·顾即愣愣的拿着体温计,问道,“医生,就我一个人吗”·“你,”医生慈爱的笑了,“你一个人怎么过来,你同学刚刚好像出去,快回来了吧。”
顾即这才稍微安心,乖乖把体温计夹在腋下,体温计是玻璃的,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等体温量好,医生说烧已经退了一大半,门口进来个身影,是林景衡,他手上提着东西,见着坐在床上的顾即,像是松了口气,但随即脸色又变得沉重起来。
顾即看着林景衡和医生道了谢,医生又嘱咐了几句,就出去了,还顺带将门关上··时间还早,卫生所没什么人,本来是三人间的病房只剩下顾即和林景衡,显得很空。
顾即心里没底,舔了舔干涩的唇,磕磕绊绊的说,“谢,谢谢你·”·林景衡提着塑料袋走过来,淡淡应了一声,帮着顾即把病床上的桌子拉出来,把提着的东西放上去,这才坐下来,口气很是严肃,“你不知道自己发烧了”·顾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其实他是知道的,昨天那么一桶冰水浇下来,回去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匆匆忙忙换衣服洗了个热水澡,蜷缩在老棉被里,一整个晚上都睡不安稳。
如果不是想着林景衡可能会在老槐树下等他,他想好好的睡上一天··见顾即面色潮红,眼睛带点病里的- shi -润的看着自己,林景衡反而没脾气了,面色难看的打开袋子里的东西,说,“先吃吧。”
顾即一看,塑料袋里是一碗清粥,现在还热气腾腾的,看起来很温暖,他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难为情的瞄了林景衡一眼,发觉林景衡半是无奈半是气恼的看着他,就拿了勺子,吃一口看一眼林景衡。
粥里加了盐,吃起来不会过分清淡,顾即实在饿得不行,近乎是狼吞虎咽的把一碗粥给解决了,看得林景衡眉头越皱越深··顾即就想,小小年纪,林景衡怎么总是皱眉头呢,那到时候老了,长皱纹了怎么办,当然,他只敢自己想想,不敢说出来,况且,就算林景衡以后老了长皱纹,也定是很好看的。
他兀自想着,林景衡替他收拾好碗和勺子,抛出个问题来,“怎么发烧的”·顾即一怔,觉得好不容易清醒一点的脑袋又沉重起来··他该怎么回答林景衡呢,顾即挣扎起来——如果将事实说出来,林景衡一定会生气,林景衡已经告诫过自己很多次不要和甘小雨走得太近,是自己蠢不可当。
况且,就算真的告诉林景衡是因为甘小雨,林景衡或许还可能因此惹上麻烦,毕竟就算林景衡怎么受人待见,他没有三头六臂,如果像自己一样被一群人围起来也是束手无策的。
告诉林景衡,只是让林景衡平添怒气和烦恼罢了,大不了自己以后不和甘小雨打交道,就算看见甘小雨抽烟就当没看见,这样的话,甘小雨也就不会找他麻烦了吧··这样想着,顾即还是不敢看林景衡的眼睛,嗫嚅道,“可能是昨晚踢被子了吧。”
林景衡当即气道,“你多大个人了,还踢被子”·因为撒谎,顾即过意不去,把头埋得看不见··林景衡见他鸵鸟状,像大人教育孩子一样,一顿数落,“我不是和你说过,睡觉的时候别穿太多衣服,暖气也别开太热,你听进去了没”·“我没开暖气......”顾即小声辩驳着。
林景衡没听清,问了句,“什么”·顾即急忙摇摇头··林景衡拿他没办法了,叹口气,说,“睡吧,打完点滴我叫你·”·顾即这时候才想起医药费,急得不知道该怎么是好,欲言又止,表情都苍白了几分。
林景衡看出他的顾虑,替他拉好被子,不咸不淡的说,“医药费就当我害你摔倒的赔偿·”·顾即张嘴想说话,但他实在拒绝不了林景衡的话,他压根没有能力去承担这次的医药费。
他捏紧了拳,半晌才抬起头说,“我会还的·”·林景衡看他一眼,没说话,也不知道同不同意,顾即垂头丧气的睡下去,想果真应了那句话,穷人是不能生病的——如果能撑过去就好了。
顾即昏昏沉沉的想着,抵挡不住困意和疲惫,很快就睡过去了··林景衡轻手轻脚的帮他掖好被子,看着他打点滴的手背,又看着露出来的手腕,忍不住伸出去比了比,真是太瘦了,怎么就吃不胖呢·又把目光放在顾即因为生病而显得毫无血气的脸上,顾即睡得安稳,林景衡第一次这么细致的打量起他来。
顾即的皮肤很白皙,五官轮廓并不是很深·眉毛浅淡,这让顾即看起来要较之寻常男孩子清秀一些,鼻子也不是很挺,但显得很柔和没有攻击- xing -,下嘴唇比上嘴唇稍饱满一些,笑起来很好看,还有眼睛,现在是闭着的,长长睫毛安静的躺着,睁开眼是什么样子的,林景衡细细回想了一下——突然发觉,很多时候,顾即的目光都是围着他转的,大多数带着点小心翼翼和期待,如果他和颜悦色,顾即的眼睛就会变成月牙儿,里头藏着水光,像只得了食物雀跃得掩藏不住欣喜的小奶狗。
这么多年来,林景衡觉得顾即像奶奶家那条小奶狗的想法一直没有变,虽然小奶狗现在长大了,但那种活泼和生气还在,围着他蹦蹦跳跳的时候,总是让人心情愉悦··林景衡陷入了自己的遐想之中,丝毫没有发觉自己慢慢翘起来的唇角,他很开心甚至享受顾即围着他转的感觉,他想,如果顾即能吃胖一点就好了,或许今晚能让妈妈煲一锅鸡汤给顾即补补身体——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顾即圆润的脸了。
作者有话要说:·闷骚的林小朋友......·虽然收藏不多,但是竟然100评论了记录一下,谢谢用力亲亲你们·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第31章 chapter31·俗话说病去如抽丝,顾即不生病则已,这一场病折腾了一个多星期才彻底好起来,最- cao -心的还是林景衡,又帮请假又委托林妈熬鸡汤,等顾即好些了,上学放学他怕人着凉,找了最厚重的棉衣将顾即里里外外围了个结结实实。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撒谎精 by 沐子笙(上)(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