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 by 白芥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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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鸟 by 白芥子(2)
·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起,霍隆庭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醉酒后的慵懒传来,问他:“有事”·背景音很喧嚣,震天响的音乐声中夹杂着许许多多的笑声闹声,以及霍隆庭身边黏黏糊糊喊他的声音:“霍先生再把这杯也喝了嘛。”
岑司祁的心跳陡然加快,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击了挂断电话··霍隆庭蹙着眉晃了晃已经被挂断了的手机,不耐烦地推开了几乎要黏到自己身上来的小男生:“离我远点。”
小男生泫然欲泣,画着妖冶眼线的双眼里蒙上了雾气,慌张地道歉:“对不起霍先生,对不起……”·霍隆庭没有再理他,身边的朋友笑嘻嘻地凑过来问他:“怎么不高兴啊这个看不上”·霍隆庭冷眼看向对方:“你要给我拉皮条”·“说得那么难听干嘛,这不是看你上次带了个男孩来,以为你真好上这口了,特地给你留着的,干净得很,还是个雏。”
“没兴趣·”·霍隆庭猛灌了一口酒,他说没兴趣就是真的没兴趣,这种浓妆艳抹矫揉造作的小男生确实勾不起他一丝一毫的兴趣,即使这会儿他已经有些喝高了,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却都只有岑司祁白皙细嫩的皮肉和他在自己身下拼命隐忍时那个叫他又爱又怜的神态。
·别的那些个庸脂俗粉,哪里比得上岑司祁的一丝一毫·搁下酒杯 ,霍隆庭站起身,随便招呼了一声,转身离开··半梦半醒间接到霍隆庭打回来的电话,岑司祁吓了一跳,不想吵醒了寝室里的其他人,他蹑手蹑脚地爬下床,走到阳台上去带上了玻璃门,才按下了接听。
“霍先生……”·“刚才为什么挂我电话”·霍隆庭的声音依旧是不清醒的,此刻他躺在车子后座椅里,看着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一再倒退,怎么都提不起劲来,听到岑司祁的声音才勉强痛快了一些。
“我以为霍先生有事,怕打扰到你了,抱歉·”·“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啊,还敢挂我电话了”·虽然听起来像是在教训人,霍隆庭的声音里却是带着笑的,岑司祁暗暗松了一口气,关心问道:“霍先生你喝了很多酒吗现在还在外面吗”·“在车上,是喝了不少。”
“那回去早点休息·”·“你不在我睡不着,你来陪我·”霍隆庭霸道得理直气壮··“现在都快两点了,靠近宿舍楼这边的校门早就关了……”·“你到门口来,我有办法让你出来。”
岑司祁很无奈,但霍隆庭的话是容不得他反对的,他只能顺着他哄着他,去换了衣服出了宿舍··霍隆庭大概是叫他的司机给校门口值班的保安塞了条烟说了几句好话,对方当真给岑司祁开了一扇小门放了他出去,岑司祁一坐进车里,立刻就被霍隆庭给揽进了怀里,霍隆庭整个人缠在他身上,压着他的背,得意地笑了一声。
岑司祁闻到满车子的酒味,不敢与醉鬼计较,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到底喝了多少酒啊·”·霍隆庭的嘴唇在他的耳后、颈侧胡乱蹭着,下巴上冒了头的胡渣蹭得他有些痒,岑司祁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低声提醒他:“霍先生,这是在车上。”
霍隆庭在他耳边轻笑:“车上怎么了”·岑司祁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开车的司机目不斜视,却只当自己不存在··回到锦江花园把醉鬼弄上床已经快到三点,岑司祁去拿了热毛巾来趴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帮霍隆庭擦脸,没几下便被霍隆庭握住了手拉进怀里,抱着他翻过身去便是痴缠的一个深吻。
在岑司祁已经呼吸不稳等着更进一步时,霍隆庭却放过了他,只是侧着身双手拥着他的腰把他钳制在自己怀里,眯着眼睛与他小声聊起了天:“你下午给我发消息说你的参赛作品已经提交了”·“嗯,本来还想给霍先生看一眼的,我拍了照。”
下午作品提交后他就给霍隆庭发了短信,只是霍隆庭一直没回,他也就没有再多提··“明天看吧,”霍隆庭紧紧拥着他,“你要是真能拿奖,我送份礼物给你,想要什么你自己选。”
岑司祁贴在霍隆庭怀里摇了摇头:“什么都不要·”·“真的什么都不要”·“嗯·”我要你就够了。
“傻样,”霍隆庭在他头顶的发璇上亲了亲,呢喃道,“没见过你这么傻的·”·“就算拿了奖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嘛,还有学长和我室友呢。”
“自从你跟那什么学长一起组队参加这个比赛,你知道你在我面前提过多少次他吗”霍隆庭抬手捏了捏岑司祁的下巴,“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我们的合约上还得加上一条,不许在我面前一再的提起别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任何人都不行。”
“我也没总说他,还有我室友呢……好,我再也不说了就是了·”岑司祁有些心虚,又有些别扭,毕竟冷不丁地忽然被宋严明表白这事,他确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这事就这样过去了最好,他也一点都不想让霍隆庭知道。
霍隆庭终于满意了,贴着岑司祁蹭了蹭脸:“睡吧·”·岑司祁有些意外:“今天不做吗”·“不做了,睡吧。”
岑司祁没有再问,他关掉床头灯,小心翼翼地缩回霍隆庭的怀里,这还是第一次,霍隆庭来找他,却不是为了做那种事··第二十一章 ·晚上七点半,岑司祁从图书馆出来,饿得饥肠辘辘,这半个月都是考试周,除开考试的时间他一天几乎有十八个小时都在看书,太过废寝忘食刚才从书本里抬头时发现窗外天都黑了,才想起来自己已经错过了吃饭的点。
原本想从图书馆旁边的小门出学校去外面随便买点什么填饱肚子,刚走出图书馆却不期然地遇到了将近一个月未见的宋严明··对方冲他笑了笑:“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岑司祁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已经吃过了……准备回寝室去。”
话说完他有些心虚地别开了视线,即使那天后来宋严明发微信与他道了歉,但岑司祁依旧没想好要怎么跟他相处,这事怎么想都很尴尬··宋严明却并不介意:“那陪我走走吧,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还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岑司祁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他们漫无目的地沿着学校的林荫路往前走,宋严明解释着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学校这边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便回来了一趟,没想到这么巧正好碰到你。”
“嗯·”岑司祁点了点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宋严明叹了一口气,沉默片刻,他问岑司祁:“我是不是让你特别为难”·“也没有……就是有点尴尬而已。”
岑司祁实话实说··宋严明笑了:“那天是我太冲动了,我再郑重跟你道一次歉·”··“算了,其实你也没做什么……”岑司祁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就是那个……我实在没有办法,不好意思。”
“我知道,这种事情强求不来的,告诉你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做好了被你拒绝的准备,那天原本也没想说的,可能是多喝了两杯,一时上了头就说出口了·”·“抱歉。”
“你不用跟我说抱歉,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有拒绝的权利,我明白的,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的吧”·岑司祁松了一口气,他停下脚步,看着宋严明,认真道:“宋学长,你是个好人,虽然我只能给你发好人卡,但你要是不介意,我是愿意和你做朋友的。”
闻言宋严明轻声笑了起来:“你愿意我当然更愿意,还有实习的事情,你还来吗”·“那个我再考虑一下吧,等考完试跟你说。”
“好·”·他们两个说着话,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辆黑色的跑车跟上来停在了他们身后,直到远近交替的车灯不停闪烁,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到坐在驾驶座正敲着方向盘玩味地打量他们的霍隆庭,岑司祁直接愣住了。
宋严明微微蹙眉,岑司祁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按下接听,车子里的霍隆庭举起手机,盯着他的动作,沉声道:“上来·”·岑司祁匆匆挂断了电话,低头与宋严明小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学长我有事先走了”,转身便要走。
宋严明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担忧道:“你认识他你跟他去没关系吗”·“没事的,他是我……朋友。”
岑司祁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几乎不敢抬头看宋严明的眼睛,他最怕的就是他和霍隆庭的关系会被他的这些朋友同学知道,上一次已经被宋严明看到了,这一次又被他撞见,宋严明这么聪明或许随便一猜就能猜到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说他掩耳盗铃也好,他真的很怕被人发现他其实这么自甘下贱。
说完这一句,岑司祁点了一下头,快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上了车,霍隆庭的目光转到宋严明的身上,与他的视线对上, 只看了一眼便踩下油门,扬长而去··岑司祁坐在车里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直到被霍隆庭握住了手:“怎么生气了”·“我不敢。”
岑司祁瓮声道,他只是不舒服而已,霍隆庭的忽然出现他本该高兴的,却又偏偏在意别人的目光而觉得难堪不自在,连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这矛盾纠结的心思··“说这种话那就是生气了,脾气渐长了啊你,”霍隆庭捏了捏他的手,“刚才那个就是你那什么学长”·“嗯……”·“长得倒是一表人才的,不过看起来还嫩了点,眼里藏不住事。”
想到最后那一眼时对方眼里隐约的敌意,霍隆庭便有些好笑··岑司祁没有接话,霍隆庭再次捏了一下他的手:“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没说什么,就问我暑假要不要去他的事务所实习。”
“你答应了”·“还在考虑·”·“不许去,”掷地有声的三个字,霍隆庭的强势和霸道毫不掩饰,“你暑假打算实习那来恒庭吧。”
岑司祁想说他并不想去地产公司工作,但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变成了一个“好”··从来他就学不会忤逆霍隆庭,即使那并不是他想要的。
“都快八点了你吃晚饭了吗”·“还没有……”·“行,那正好,我也没有吃,我们先去吃饭·”·一顿饭吃完回到锦江花园已经快到十点,霍隆庭洗澡的时候岑司祁看到刘向阳在他们的室友群里问后天考完最后一门就放假了要不要大家一起出去旅个游,但没有人响应他,魏冬鄙视他不学无术说放假之后要认真上班了把兼职变全职,两个人斗了几句嘴,话题转到岑司祁和沈之禾的身上,问他们什么打算,岑司祁想到刚才在车上时答应的霍隆庭的事情,犹豫之后回道:“实习吧,先多投几个地方再决定。”
过了一会儿沈之禾也回道:“我也不出去玩了,买了大后天的车票,考完就回家去·”·岑司祁闻言有些意外,问他:“不是说留下来实习的怎么一考完就回去了”·“我奶奶想我回家陪她,还是回去吧,回家里那边实习也一样,我爸认识我家那里一间小的设计院的院长,已经打好了招呼。”
岑司祁想了想,点开了沈之禾的对话框私聊:“真要回去啊你跟学长说了不去他那里吗”·“嗯,已经说了,不好意思啊,本来说好跟你一起去的。”
·“那没事,我应该也不会去,先找找别的实习再说·”岑司祁没有过多解释,但宋严明那里他肯定是不会去了··那之后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一直到好几分钟后,沈之禾才再次回复过来,却只有一句话,问他:“你是怕对着他尴尬吗”·岑司祁心中一跳,立刻明白过来那天在餐厅里他和宋严明的对话被沈之禾听到了:“你那天……都听到了”·“嗯。”
岑司祁心里有些忐忑,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同- xing -恋这回事,也不知道沈之禾是个什么想法,正想着要说些什么,对方发了一个笑脸过来:“别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啊·”·“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我跟学长都不知道要怎么相处,一面对他我就紧张,说话都不顺溜·”·“你跟他讨论专业问题的时候不是说得挺好的吗”··“除了那个,我跟他就没话可聊了,他对我的事情都不感兴趣,我今天在学校里碰到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单独约他吃了一顿饭,我跟他说了你要是不接受他,他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他好像很惊讶,还跟我道歉,我要他道什么歉啊,他又没做错什么,是我太不起眼了,他看不上我又不是他的错。”
完全没想到沈之禾会说这些,岑司祁十分惊讶,沈之禾一直是寡言少语很低调的人,他回想他们三个人相处时沈之禾对着宋严明确实一直都很不自在很害羞的样子,他还以为他就是那样的,怎么都没想到沈之禾他其实一直喜欢宋严明吗·“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这些事情也跟你没关系,他只是不喜欢我喜欢你而已,我就是羡慕你又有点嫉妒你,大一刚进校的第一天来报道的时候他帮我搬行李我就喜欢他了,但是后来他好像完全不记得我了,也不奇怪,喜欢他的人那么多,能被他看进眼里的能有几个呢,我之前一直以为他喜欢女生所以从来不敢奢望什么,那天听到他跟你告白,你拒绝他了,我其实很生气也很难过,为什么他那么好你还要拒绝他,为什么他喜欢的人不是我”·“我也没有真的生你的气,我就是太难过了,对不起,对不起。”
岑司祁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拨了沈之禾的电话,那边却一直没有接,只能打给魏冬和刘向阳:“你们有没有和之禾在一起,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怕他出什么事,我现在不在学校,你们能不能去找一下他”·挂断电话时霍隆庭正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顺手顺走了有些恍惚的岑司祁手里的手机,随便一按便看到了他和沈之禾的微信对话,岑司祁想要抢回来已经来不及了,眼见着霍隆庭的眉头越蹙越紧,他紧张地低下了头,片刻后,霍隆庭将手机塞回给他,示意他:“洗澡去。”
岑司祁犹犹豫豫地解释:“那天学长确实跟我告白了,我没有接受他……”·“不用跟我说,去洗澡吧·”·“你不生气吗”·“我有什么好生气的”霍隆庭好笑道,“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现在你爱我我爱他要死要活的,过了几年再看什么都不是,也就你们这些小孩子斤斤计较这些。”
霍隆庭浑不在意地说着,岑司祁听着心里莫名地就涌起了一股怒气,他不想再听下去,转身进了浴室去带上了门··第二十二章 ·那天晚上后来魏冬给岑司祁打来电话说在学校外面美食街的小餐馆里找到了沈之禾,他一个人已经喝醉了,他们打电话过去是餐馆老板娘接的,他们才把人给带了回来,魏冬和刘向阳都对沈之禾一个人借酒消愁的行为十分好奇,但沈之禾已经醉死了,岑司祁也没有多说,只让他们照顾好沈之禾,便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岑司祁回去之后也再没有与沈之禾谈起过微信上的对话,仿佛约好了一般,他们默契地同时将这件事给忽略了过去··六月底考完最后一门考试就开始放暑假了,岑司祁顺利地通过了恒庭地产的实习面试,他不知道是不是霍隆庭已经交代过下面的人,尽管面试的时候他表现得并不积极,依旧被恒庭的设计管理部给录用了,在放暑假后的第三天接到恒庭的人事打来的电话,不得不去报道。
办理完入职手续,被设计部的总监亲自领着去部门介绍给一众同事,已经在这里干了有近一年的魏冬见到他眼睛都瞪圆了,在岑司祁被设计总监领着认了一圈的人终于得到自由坐到指派给他的工位上去后立刻凑了过去:“你小子什么时候投的这里,怎么都没听你说过,不声不响地就过来了啊”·魏冬一肚子的疑问,岑司祁随便扯了个借口:“临时决定的,本来只是投着玩也没真打算来就没说,但是找不到更好的又不想浪费时间就只能来这里了。”
魏冬还是觉得稀奇以岑司祁的能力怎么可能想去设计院去不了,岑司祁眨了眨眼睛,压低了声音:“这里给的工资高嘛·”·原来是这样,魏冬理解地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以后跟着哥混,哥罩着你。”
岑司祁笑了笑,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不愿意来恒庭除了因为他确实更想做设计,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魏冬也在这里实习,他实在不想被他的室友看出他和恒庭的大老板之间的不正当关系,但霍隆庭的要求他又拒绝不了,只能硬着头皮上,既然已经进来了,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顺其自然了。
原本还担心霍隆庭真的给他开了后门,好在从早上进公司之后无论是人事经理还是设计总监对他的态度都很正常,岑司祁稍稍放心了一些,霍隆庭应该也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大概更不愿意被人看出自己跟他的关系吧。
一个早上岑司祁都没有什么事,办完手续领了电脑和办公用品把要用的软件全部装好,转眼就到了中午吃饭的点,下班前带他的项目主管丢了一堆文件给他让他下午先看这些熟悉一下,岑司祁点头应下,魏冬过来叫他:“走走,别看了,吃饭去吧。”
简单地把桌子上凌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岑司祁跟着魏冬一起去了二楼的公司食堂,恒庭的员工福利很不错,食堂是自助式的,中西餐都有,菜色也都很好,还有饭后甜点水果酸奶什么的,样式很多,魏冬小声与他唠叨:“我跟你讲,你来这里就对了,我们大老板不愧是顶级豪门出身的,出手那叫一个阔绰,工资高出业内平均水平不说,方方面面的福利都特别好,正式员工还更好一些,而且加班也不算多,我就打算毕业以后也继续在这里干了。”
·岑司祁点头:“看起来确实很不错·”·也确实是霍隆庭的风格··他们找了张两人坐的小桌子坐下,一边吃东西一边闲聊,魏冬问岑司祁来了一上午感觉怎么样,岑司祁想了想,回答他:“挺好的,大家看起来都挺好相处。”
魏冬“啧”了一声,压低了声音提醒他:“你刚来不知道,职场里那些大人个个都是演技帝,这里面水深着呢,你别傻乎乎地看谁都挺好,转头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岑司祁笑道:“有没有那么夸张啊”·“当然有,”魏冬小声与他分享起了公司里的八卦,“坐你右手边工位的那个女生,她也就刚毕业一年,现在已经是项目主管了,你知道为啥吗因为她把刚进来的时候就带她的师傅给卖了,她师傅是个项目经理,大概看她一刚毕业软绵绵的小女生没什么戒心,微信跟她聊工作的时候多说了一几句方总刚来公司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他们要多担待些,这其实很平常一句话吧,结果那女生转头就把聊天记录发给了方总,方总又是个心眼特别小的,第二天就把那位经理手头的活都撤了直接把人孤立,最后把人给逼走了。”
岑司祁很无语:“看不出来方总是这种人啊……”·“人不可貌相吗,他也才来一年多而已,空降过来做了设计部总监,据说是大老板从外头直接挖来的,然后把之前一直想要这个位置的某位副总监外放去了外省分公司,部里很多人都是原来那位副总的亲信不服他啊,包括之前那位项目经理,他不就找个人杀鸡儆猴嘛,嘿嘿,不过也有不屌他的,带你的那个项目主管人家跟项目总监关系好,项目总监比我们方总还高一级呢,上次有一个项目方案,他就绕过了方总直接去跟项目总监汇报,然后项目总监拍板定下来之后方总才知道,当时那个脸都是绿的,还拿他没有办法。”·“所以说,出来混,还是背景后台最重要。”
最后魏冬慢悠悠地总结,“我们这种小虾米得多长些心眼,要不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岑司祁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没事,还有哥在呢,哥说了罩着你就一定罩着你。”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时,岑司祁收到了霍隆庭发来的短信,让他去地下一楼搭乘董事长的专用电梯去楼上他的办公室,他的秘书小姐会下去接他··岑司祁很无奈,只能找了个借口与魏冬说有事要出去一趟,让他先回办公室去,然后匆匆下了楼去。
到地下一楼的停车场时,霍隆庭的秘书已经等在了那里,微笑着帮他按开了电梯请他进去,岑司祁浑身都不自在,秘书小姐目不斜视,态度自然,似乎对他的身份一点都不好奇。
霍隆庭的办公室在这栋大楼的顶层,柔软的纯手工羊绒地毯从电梯口一直铺到了走廊尽头霍隆庭的办公室里面,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岑司祁却能听到自己不自觉加快的心跳声。
秘书小姐帮他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请他进去,岑司祁走进去后对方又帮他们带上了门,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岑司祁和霍隆庭两个人··霍隆庭正站在落地大窗边抽烟,岑司祁轻喊了他一声:“霍先生……”·霍隆庭回头冲他招了一下手,岑司祁犹犹豫豫地走过去,被霍隆庭拉到了身前来,笑问他:“怎么傻呆呆的在公司里看到我不自在”·“嗯,有一点。”
岑司祁诚实地点头··“吃饭了吗”·“刚吃完·”·“这么快就吃完了看来我晚了一步啊,还想叫你跟我一起吃的。”
霍隆庭说着回身在烟灰缸里捻灭了手里的烟,拨了内线电话让他的秘书去叫饭,“那你再陪我吃一些吧·”·十分钟后,餐厅的工作人员推着送餐车把专门按着霍隆庭的口味准备的午餐送了进来,份量很多,很明显是两人份的。
“一会儿我让人把你的指纹录进系统里,不用人帮你刷卡你也可以搭那个电梯,以后每天中午下了班就直接上来,下午也一样·”霍隆庭脱去外套坐到了餐桌前,随口叮嘱他。
岑司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拒绝:“这不太好吧……”·“有什么不好”·“我室友他也在这里实习,我每天一下班就来霍先生你这里,他肯定会怀疑的,而且要是被公司其他人看到……”·霍隆庭抬眼看向他,微微蹙眉,打断了他的话:“你很介意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岑司祁低下了头,小声道:“霍先生不介意吗”·“我为什么要介意”·“我们这样的关系……会给霍先生惹来非议吧,会影响霍先生名誉的。”
“要是有人问,你就说你是我表弟就行了,过来坐吧·”·霍隆庭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岑司祁却很苦恼,说自己是他的表弟,或许能骗过公司里的这些人,但朝夕相处的室友,可能相信吗·第二十三章 ·放暑假后为了上班方便,魏冬在公司附近租了三个月的短租房,下午活少摸鱼的时候在群里问岑司祁要不要一起住过去,岑司祁拒绝了:“我还是住我老乡那里吧,我还答应了帮他看店的。”
这是岑司祁万般无奈下找出的不算借口的借口,他确实有这么一个老乡,以前晚上回锦江花园也是和室友说的去跟老乡一起打工在他那里借住,这次只能再将之抬了出来,不管能糊弄多久,他还是尽可能的不想让魏冬发现他和霍隆庭的关系,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
“他的店离恒庭只有几站地铁的距离,我跟他说好了以后每天中午还有晚上一下了班就去帮他看店,他给我包吃包住还付工资,我想多赚一点·”·魏冬哀嚎:“你要不要这么拼啊中午也要去”·岑司祁发了一个笑脸:“没办法,中午是他的小餐馆最忙的时候,我得去搭把手。”
刘向阳也在群里冒了头,插进话来,问岑司祁:“你也进了恒庭怎么没听你小子说过”·“嗯,今天刚来的,这里工资高。”
之后刘向阳与魏冬便开始轮番挤兑他,一个说他不够意思不声不响就跑去实习了还跟死胖子一起抛弃他,一个嚷嚷着还以为找到人陪自己一起吃饭分担房租了结果丫钻进去了钱眼里要打两份工。
··岑司祁赔着笑由着他们说,群里很热闹,唯有沈之禾一直没有出现,从放假回家后他就消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纠结那些事情,岑司祁犹豫之后到底没有去烦他,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也实在没什么立场管别人的事情。
至于宋严明那边,昨天晚上岑司祁已经发微信与他说了找到了新的实习不能去他那里,对方也没有多问,还祝福了他工作顺利··岑司祁按掉手机,决定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竟然已经进了恒庭,就安心工作吧。
从那天开始,他便当真按着霍隆庭说的每天中午一下了班就下到地下一楼去,搭霍隆庭的专用电梯去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吃饭,之后在他办公室的休息室里睡一觉,两点钟再下楼去,下午也一样,要么陪着霍隆庭在办公室用晚餐,要么跟他一起去外面吃,晚上再一起回住处。
是霍隆庭独居的那个家,离恒庭不远,从岑司祁第一天来恒庭的晚上霍隆庭把他带回去之后日日都如此,有的时候霍隆庭晚上有应酬也会让司机先把岑司祁送回去,早上他们再一起出家门去公司,岑司祁会在离公司两条街的地方先一步下车走过去,是他自己要求的,霍隆庭难得地没有为难他。
两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这一段日子对岑司祁来说就像是做梦一般,虽然要时刻小心不能被同事发现他每天一下班就会去大老板办公室报道,也虽然魏冬对他神神秘秘的行踪十分怀疑几次追问他差点就露了馅,岑司祁依然很开心,他和霍隆庭每天同进同出一日三餐都在一起在夜晚同一张床上入睡,仿佛最亲密的爱侣,他觉得很幸福,即使他知道这种幸福经不起推敲,也未必会长久。
八月底的时候,从林教授那里收到消息,他们的作品当真在大赛中获了奖,而且是金奖,岑司祁几乎不敢相信,第一时间在一起参赛的三人小群里分享了喜讯,发完之后才想起他们仨之间复杂纠结的关系,正尴尬地想着要再说些什么,宋严明第一个回复了,发了一堆烟花爆竹的表情,与他说“恭喜”。
岑司祁尽量自然地回复他:“学长你跟我说恭喜干嘛,你自己也有份啊·”·宋严明回了一个笑脸:“对哦,不过确实是个好消息,要不哪天一起出来庆祝一下吧,叫上你们的室友也来,我请客。”
“那怎么好意思,有奖金的·”·“没事,奖金我们照分,但是客得我来请,你们都还是学生呢,我请是应该的·”·岑司祁和宋严明说着话,消失了两个月的沈之禾终于出现了,在群里回复道:“好,谢谢学长。”
岑司祁松了一口气,看起来沈之禾大概也平静下来恢复正常了,这样再好不过:“林教授说下个月底的时候会有颁奖典礼,你们都有空去参加吗”·沈之禾自然是没问题的,宋严明回道:“到时候有时间就一定去。”
霍隆庭洗完澡出来,见岑司祁笑眯眯地趴在沙发上与人发微信,他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问他:“跟谁聊天这么开心”·岑司祁从沙发上爬起来,勾着霍隆庭的脖子搂住了他,兴奋道:“霍先生,我得奖了,教授说我们的参赛作品得到了今年全国大学生建筑大赛的金奖。”
“你很棒·”·霍隆庭夸赞着他,把挂在自己身上的小朋友抱了起来,岑司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实在太大胆了一些,瞬间面红耳赤,霍隆庭看着他红了脸的害羞模样,只觉得可爱,抱着人进了房间里去。
把人扔到柔软的大床上,霍隆庭欺身上去亲吻他,岑司祁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睫毛轻颤,乖巧柔顺的样子实在惹人怜爱,霍隆庭轻笑出声:“得了奖真的这么开心”·岑司祁睁开眼,对上霍隆庭盛满笑意的目光,脸更红了一些,胡乱点头:“嗯。”
“之前说好的,你得了奖我送你一样礼物,你自己挑,想好要什么了吗”·“我说了什么都不要……”·霍隆庭亲了亲他的唇:“别说傻话。”
“我想要一直和霍先生这样·”·岑司祁脱口而出,然后又懊恼地咬住了唇,他怎么就鬼迷心窍了竟然把这样的话说了出来,霍隆庭微微挑眉,再次亲了亲他:“这样是怎么样”·“就是……这样。”
岑司祁吱唔道,垂下了眸,不敢再看霍隆庭的眼睛··霍隆庭笑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你拿奖了是不是还有什么颁奖典礼之类的”·“嗯,霍先生怎么知道”·“我好歹是搞房地产的,跟你们这行打交道多,以前也参加过类似的活动,颁奖典礼几号我到时候也去给你捧个场。”
岑司祁闻言瞪圆了眼睛:“你也要去吗”·“怎么你不想我去啊”霍隆庭捏着他的下巴,又亲了他一口,“我去给你捧场不好吗”·“不是不想,就是……”岑司祁难以启齿,霍隆庭去了他要怎么跟他的老师同学说·“那种活动肯定会邀请不少业内人士社会名流之类的,我也去搞个邀请函名正言顺地去,你要是觉得为难,我装作不认识你总行了吧”·其实岑司祁的小心思霍隆庭都一清二楚,这两个月他在公司有多小心翼翼霍隆庭全都看在眼里,他知道岑司祁不想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虽然他自己是无所谓,但岑司祁不乐意,他顺着他也无妨。
岑司祁终于笑了:“好,谢谢霍先生·”·“小东西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霍隆庭低笑着呢喃,含住了岑司祁的唇,舌尖扫过他的唇缝,在岑司祁闷哼出声的时候,长驱直入勾起他柔软的舌,缠绵深吻。
第二十四章 ·接到岑司祁打来的电话时霍隆庭正陪着兄长在霍家的大宅里喝茶,小声与兄长说了一句,他起身去了外面的院子里接通了电话···“霍先生晚上会回来吃饭吗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岑司祁清朗的少年音传来,霍隆庭笑了笑:“你这么乖行吧,你自己看着做,你做什么我都吃。”
“那好,那我就随便做了啊,希望能让霍先生满意·”·小声说笑了几句,霍隆庭挂断电话,转过身见自己的侄子站在身后正满眼揶揄地看着他:“小叔这是跟谁打电话呢这么甜蜜”·霍隆庭好笑道:“少拿你小叔我找乐子,有事”·“没什么事,”对方凑过来笑问他,“就是听说小叔都把人带回自己家去同居好几个月了,我就想问问那是我正牌小婶吗”·“想哪里去了。”
“原来还不是啊小叔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啊”·霍隆庭嘴角的笑淡了一些,这两个月他确实放纵过了头,似乎是在不知不觉间就让岑司祁一步一步地入侵了他的私人领域,这实在不是一个什么好的兆头。
“没有的事·”·“我看小叔你也别嘴硬了,以前也没见你对谁这样,既然喜欢干脆把人娶回来算了,反正爷爷都不在了我爸也管不了你……你总不能因为对方是个男生才顾虑那些有的没得吧我看小叔你不像那么死板的人啊就算以后想要小孩还不简单找代孕不就行了”·霍隆庭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侄子的肩膀,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回了大宅里头去。
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他自律严谨求的是安稳和顺遂,因为兄长对他忌惮猜疑,他可以在父亲去世后毫不犹豫地放弃霍家偌大的家业只拿了一笔钱出来自己开公司,为的只是不想沾惹麻烦。
他并不强求自己能活得多么出彩,只图一个四平八稳,一个能相夫教子的妻子,一双活泼可爱的儿女才是他想要的··至于岑司祁,虽然他乖巧听话,但霍隆庭总觉得,自己困得了他一时困不了他一世,岑司祁会有他的抱负和野心,他也不忍心一直把他困在身边当他的囚中鸟。
想到那晚岑司祁说着“一直这样”时小心翼翼又带着期盼的眼神,霍隆庭便忍不住想笑,岑司祁过于天真,也傻得可爱,他却给不了他违心的承诺··挂断电话,岑司祁哼着歌将冰箱里的食材一样一样取出来,心情很愉悦。
今天是周六,霍隆庭回了霍家大宅去,留他一个人在家里,岑司祁是闲不住的,他打算花一个下午的时间为霍隆庭做一顿丰盛的晚餐··三点半的时候,工作群里突然出现了一条通知,让全部门都立刻回公司去,一个小时后要召开紧急会议。
事出突然,岑司祁没有其他消息来源,只能打电话给魏冬想问他知不知道是什么事情,那边却一直没接,他不想搞特殊化,给霍隆庭发了一条短信,简单收拾了厨房,不得不出了门。
到了公司在同事们七嘴八舌的交谈中岑司祁才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正在跟进的一个本地非常重要的项目规划报批没有过,被市规划局给打了回来,方案要大改,而且因为这个项目时间紧,这一耽搁原定的开工日期肯定是开不了了,公司的损失是肉眼可见的。
“方总发了好大的火,那一组的人现在还在里面挨批呢·”·岑司祁听着不免有些担心,魏冬就是负责这个项目的,虽然他只是小虾米一个,但难保不会牵扯到他。
不好的预感很快成了真,二十分钟后设计总监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方总监黑着脸出来冷声吩咐所有人去会议室开会,他身后刚才被叫进去的人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走在最后的魏冬更是红了眼睛,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岑司祁过去小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跟你有关系吗”·魏冬哽咽道:“不是我的错,他们冤枉我……”·他颠三倒四地说不清楚,岑司祁安抚了他几句,拉着他先去了会议室。
那之后整整一个小时,方总监都在骂人,没有人敢吱声,岑司祁也终于弄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半个月前规划局在他们这个项目原有的规划条件上给出了一份新的补充条件,魏冬是负责与乙方设计院对接的,却并没有把这份非常重要的补充条件发给设计院,设计院做出的方案自然就没有参照新的要求来,项目组也没有及时发现这个纰漏,最后拿去政府报批时才出了问题。
方总监上午已经因为这个事情在项目总监那里吃了憋,这会儿便可劲地找着手下的人发泄,即使魏冬一再解释投资管理部的同事并没有把这份所谓的补充条件给他,他真的不知道有这样东西的存在,但投资管理部却拿出了当时他签收文件的证明,言之凿凿他们确实把文件给了魏冬,并且魏冬当时还答应了说会立即传真给设计院那边,如此一来魏冬的辩解便显得过于苍白无力了。
会议一直到六点半才结束,岑司祁拉住已经被骂得木了的魏冬,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确定没有收到过那份文件吗”·魏冬握紧了拳,咬着牙关用力点头,哑声道:“我骗别人也不会骗你,我就是没有收到,管理部压根就没给我,至于那个签名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不定是哪次无意中签上的。”
这种可能是有的,公司经常发东西发福利什么的都要签名领取,一般这个时候也没人会仔细看签的是什么往往大笔一挥就签上了,谁知道会被人给坑了呢,岑司祁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魏冬,魏冬苦笑着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提醒你小心,结果我自己掉坑里了,老子大不了不干了,谁他妈还稀罕一定要赖这里了”·岑司祁回去时已经快到八点,霍隆庭不在,下午他准备到一半的食物全部浪费了,折腾了这么久他自己也没什么胃口吃,胡乱煮了一碗面就算是解决了,吃完东西收拾干净,霍隆庭才终于回了来。
“开完会了”霍隆庭进门来换了鞋,随口问他··“嗯,”岑司祁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点了点头,“六点多才开完,霍先生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公司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人说了·”这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是真的就大到需要惊动霍隆庭的地步,到项目总监那一级就差不多了,他们自然会想法子补救,霍隆庭也只是听下面的人提了一嘴,并没有过多关心。
见岑司祁欲言又止,霍隆庭提醒他:“有什么话想说就直说·”·“我同学他是被冤枉的……那份文件管理部的确实没有给他,签名也绝对不是拿到文件后签的……”·“你跟我说这个没用,既然管理部拿得出证据证明他们把文件给了你同学,这个哑巴亏只能你同学来吃,这事说到底其实是管理部和设计部之间的龃龉,还涉及到公司内部的权利斗争,你同学一个小小的实习生不过是躺枪的炮灰而已,正好撞上了只能自认倒霉。”
岑司祁不解道:“权力斗争就可以牺牲公司利益吗霍先生这是你的公司,你看着他们这样也坐视不理吗”·霍隆庭摇头:“故意这么做他们应该没这个胆子,如果你同学说的是真的那很大可能是管理部的失误,他们或许之前就发现了问题不尽全力去补救却想出了这么个推诿责任损人不利己的法子,手段确实不干净,这一次没有证据,但我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那我同学呢他就活该做炮灰吗”·霍隆庭看着他,皱眉道:“你已经十九岁了,应该知道这世上并不存在绝对的公平正义,你同学也并不完全无辜,如果他更小心一些,每次签名之前都仔细看清楚签的到底是什么,便不会被人有可乘之机。”
“如果被冤枉的人是我呢你也会这样置之不理,任由他们冤枉我公司开除我也觉得我活该吗”·岑司祁脱口而出,看着霍隆庭越蹙越紧的眉,他的心里却又开始后悔,他不该问的。
冗长的沉默后,霍隆庭沉声反问他:“你觉得你跟他有什么不同”·岑司祁愣住,睫毛微微颤了颤,他垂下了眼睛:“抱歉,是我逾越了。”
霍隆庭抬手揽了一下他的肩膀,放柔了声音安慰他:“如果是你,我就算想给你撑腰你会乐意是不是又会担心别人会背后议论是非”·岑司祁红了脸,瓮声道:“我不是……”·“这事你就别- cao -心了,你同学就算离开了公司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不过是份实习而已,以后毕业了你们这样的名校生想去哪里去不了,这次就当是买个教训好了。”
岑司祁点头,心里却很不是滋味,站在霍隆庭的立场,他没有任何问题,他是公司大老板,牺牲一两个小实习生他确实完全没必要放在心上,即使被冤枉的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出来说一句公道话,会生出这样的心思来,不过是他又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恃宠而骄罢了。
第二十五章 ·开学之前,魏冬离开了恒庭,即使公司并没有辞退他的意思他也不想再待下去,之前说着毕业之后继续在这里干走的时候却只剩下满腔的不平和抱怨,岑司祁没什么好安慰他的,却与他一起辞了职,从一开始他就不想来这里,再继续留下去也没有意义,道理他都懂,只是觉得没意思而已。
当然在递交辞职申请之前他是先和霍隆庭打了招呼,当时他们正在霍隆庭的办公室里吃午餐,岑司祁低着头小声把自己的打算说了,霍隆庭一直没有出声,他也不敢抬头看他,直到霍隆庭夹了一筷子菜进他碗里。
“想走就走吧,本来也没打算长留你在这里·”·岑司祁心中别扭,总觉得霍隆庭这话似乎意有所指,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却又觉得似乎说什么都不对。
“明年你就要毕业了,现在想好了毕业以后做什么吗”·“嗯,进大的设计院吧,我还是想画图·”·“你喜欢就好,”霍隆庭点头,“好好加油吧。”
新的学期即将开始,两个人的同居生活也结束了,岑司祁搬回了学校去,霍隆庭再要找他依旧是去锦江花园那边·其实霍隆庭并没有提过要岑司祁搬走,但他的住处离学校太远,岑司祁再住这里终究不合适,便主动搬了出去,霍隆庭也默认了没有反对。
暑假那几月趁着霍隆庭有应酬时岑司祁也经常会抽空回锦江花园,他对这个地方并没有留恋,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那只他散养在院子里的猫而已··好在小猫如今已经有一岁多长得很壮实,野猫的生存能力都很强,并不需要岑司祁过多- cao -心,他只用有空时去给它送些吃的就行。
将一盘刚炸好的小鱼干搁到小猫面前,岑司祁笑眯眯地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快吃吧·”·猫儿“喵呜”了一声,凑过来不客气地狼吞虎咽了起来。
岑司祁看着高兴,顺手拍了几张照片,蹲在小猫面前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明天就开学了,最后一年了,等明年毕了业我跟他的三年之约也到期了,以后也不知道还不能不能来这里……到时候你跟我走吧,我有一口吃的总不会饿着你。”
猫儿低着头正吃得欢,半点回应都没有,岑司祁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其他的倾诉对象,只能跟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猫说,要是他也能像猫一样什么都不想,只用吃饱喝足就够了,该多好。
“你在这里做什么”·身后响起的霍隆庭的声音让岑司祁吓了一大跳,他立刻转身站了起来,面对着突然出现的霍隆庭,涨红了脸,心虚道:“没……我就是下来逛逛……”·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霍隆庭不喜欢他养猫,看到他特地跑下来喂猫,会不会生气·霍隆庭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脚边那只正埋头苦吃的馋猫,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小猫抬头瞥了他一眼,叼起最后一块小鱼干,迅速蹿进了草丛里去,消失了身影。
霍隆庭微微蹙眉,刚才他来的时候就看到岑司祁蹲在这里对着一只猫发呆,这只猫他有一点印象,之前岑司祁还抱上楼去过,被他说了才送了走,原来他其实一直都在养着。
·“上去吧,记得洗干净手·”·到底没有多说他什么,霍隆庭丢下这句,转身先进了楼里去,岑司祁懊恼地咬了一下唇,赶紧追了上去··时间还早,才五点多一点,霍隆庭这个时候来必然是没有吃晚餐的,岑司祁给他倒了一杯茶,就要进厨房去,被霍隆庭喊住了:“别忙活了,今晚去外面吃吧。”
“啊”·见岑司祁一副呆呆的样子,霍隆庭没忍住笑了,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他坐过来··岑司祁挨着他坐下,被霍隆庭揽进了怀里:“傻东西,今天什么日子记得吗”·岑司祁不明所以满眼迷糊,霍隆庭无奈,低头亲了一下额头:“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岑司祁愣了愣,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已经二十岁了。
“走吧,出去给你庆祝生日·”·岑司祁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谢谢霍先生·”·霍隆庭带他去的是一间很有情调的西餐厅,包了场,烛光摇曳中岑司祁看着霍隆庭英俊的面庞和含笑的眼睛,只觉得喝进嘴里的酒都成了蜜。
“生日快乐,祝我的小朋友永远开心幸福·”·霍隆庭举杯,岑司祁的鼻子有些酸,这一句“我的小朋友”似乎戳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让他忍不住想要流眼泪。
·“怎么眼睛都红了过生日应该高兴的·”·霍隆庭伸手过来抹了一下他的脸,岑司祁又笑了,他用力点了点头,也举起了杯:“嗯,我很开心,真的。”
切蛋糕的时候霍隆庭送出了自己的生日礼物,是一枚车钥匙,看到上面显眼的标志- xing -logo,岑司祁赶紧摇头:“我不会开车·”·“收着吧,总要学的,学会了再开。”
“可是这太贵重了……”·“我不觉得贵就行了·”·不想扫他的兴,岑司祁只能收了下来,心里却有些惴惴难安,他们认识之后的第一个生日,他上了霍隆庭的床换取了霍隆庭提前预支给他的奶奶的救命钱,去年的今天,霍隆庭在床头给他留下了一枚昂贵的钻石手表,今年则是近千万的车子。
霍隆庭出手一年比一年大方,岑司祁却并不觉得荣幸··其实霍隆庭也早就发现了,岑司祁对物质几乎没有要求,两年多的时间他从来没有主动开口问自己要过什么,他的助理每个月会帮他给岑司祁转十万生活费,岑司祁却依旧过得很简朴,衣服也是看不出牌子的便宜货,甚至他之前在外面给人做家教霍隆庭也清楚,没有过多干涉只是不想为难他而已。
“去年送你的手表呢怎么从来没见你戴过”·“收起来了……太名贵了,戴着不合适,”岑司祁不敢撒谎,“霍先生的心意我很感激,但我还是学生,戴那个太招摇了……”·“那就先收着吧,以后再戴也一样。”
岑司祁点了点头,之前还很雀跃的心情平静了许多,霍先生是好意,他却又一次清楚认识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霍先生可以送他名车名表,他却只能在他生日的时候给他煮一碗不起眼的长寿面。
只是现在的气氛太好,他并不想给自己和霍隆庭添堵,岑司祁微微笑了起来,再次与霍隆庭道谢:“谢谢霍先生·”·第二十六章 ·大学生建筑大赛的颁奖仪式在开学一个星期之后举行,地点在国家建筑学会的展览馆,所有的优秀参赛作品都陈列在展厅内,会有为期三天的展出时间。
那天岑司祁的寝室四人全体出动都去了现场,岑司祁和沈之禾领奖,另两个来给他们捧场··许久未见的宋严明也亲自来了,在展览馆外等着他们一起进去,见面之后岑司祁大方地与他打招呼,宋严明笑着点了点头,视线转向一旁的沈之禾,沈之禾目光闪烁了一下,垂下眸小声道:“学长好久不见。”
宋严明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进去吧,颁奖仪式快开始了·”·在会场里落座后,岑司祁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想要寻找霍隆庭的身影,几天前霍隆庭就说起过他已经拿到了今天仪式的邀请函也会来给他捧场,虽然一早说好了互相装作不认识,但岑司祁还是想亲眼看到他出现,他想在霍隆庭的注视下走上领奖台,想要与霍隆庭一起分享他的喜悦。
“你怎么一直晃头晃脑的看什么呢”坐在岑司祁身旁的魏冬小声嘀咕了一句,提醒他,“马上就开始了,别动来动去了。”
岑司祁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坐直了身目光放回了领奖台上··金奖的颁发在最后面,时间慢慢滑过,一拨一拨领奖的学生走上台去,岑司祁却始终没有在会场里看到霍隆庭,直到一条短信发到他的手机上:“公司临时有事要去外地,我现在得去机场,去不了你那里了,回来再帮你庆祝。”
岑司祁默默咬了一下唇,虽然有些失望,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工作重要,霍先生一路平安·”·那边没有再回,岑司祁收起手机,不再胡思乱想。
颁奖仪式结束后,宋严明兑现承诺请大家一起吃饭庆祝,跟来凑热闹的魏冬和刘向阳欢呼一声,高高兴兴地簇拥着他们往外走,半个小时后,他们坐在闹市区生意十分火爆的火锅店里,一口气点了二十几个菜,大有不把宋学长吃穷不罢休的气势。
宋严明也很高兴:“你们随便点啊,多点些,反正今天拿了奖金·”·金奖的奖金有五万块,林教授一分没要让他们自己分,宋严明只拿了一万,说岑司祁和沈之禾出力更多让他们俩多分些,他们也没有过多客气,便平分了剩下的四万块,这一个暑假岑司祁在恒庭实习也赚了上万块钱,新学期的学费生活费已经足够了。
虽然霍隆庭每个月都会转一大笔钱给他,他却从来没有动用过,总有一天他会把钱都还了,包括之前奶奶的救命钱···有了魏冬和刘向阳两个在场耍宝活跃气氛,一起参赛的三人小组坐在一块总算没有显得过于尴尬,宋严明自若地与他们闲聊,仿佛之前他与岑司祁告白又被沈之禾告白的事情都不存在一般,沈之禾依旧是老样子,浅浅笑着听他们说话,偶尔才插一两句嘴,这样的他似乎永远都是人群之中最不引人注意的那一个,岑司祁看着他总觉得很难想象那晚在微信上与自己说那些话的人会是这样的沈之禾。
“所以老子就不干了,什么狗屁玩意儿,还真当老子稀罕不成,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魏冬又在愤愤不平地讲述自己在恒庭的奇葩遭遇,末了还用力拍了拍岑司祁的肩膀:“还是这小子够义气,说辞职就跟我一起辞职了,够哥们”·岑司祁笑了笑:“我本来也不想在地产公司待,不就是图那里工资高些嘛,开学了也没多少时间去了,还是算了吧。”
宋严明玩笑道:“我还以为你是担心我压榨你的劳动力才不肯来我这里呢,早说就是工资的原因啊,我给你开双倍都没问题·”·“我也是想着跟胖哥一起方便一些。”
岑司祁笑着解释,宋严明说话时的眼神太过坦然,语气里也没有一丝暧昧,当真就只是在随口说笑,所以并不会让他觉得为难··“那明年毕业之后来吗……还是算了,我这里庙太小,就不拖着你们了,你还是先去大的设计院磨练几年吧。”
岑司祁没打算读研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说起来还都挺替他惋惜,明明有机会保研的却放弃了,学渣如魏冬和刘向阳都恨得磨牙,岑司祁却不以为然:“我想赚钱啊,早点出来工作没什么不好,学长不也没有继续读嘛。”
宋严明点头:“读有读的好处,不读也有不读的优势,既然选定了就不要后悔·”·“嗯,我也不想后悔·”·说起前途,他们这帮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对自己的未来都充满了憧憬,沈之禾被问起时也认真想了想,回答道:“下个月就是保研的笔试了,之后还有面试,希望能顺利通过,等到毕了业……就回家乡去吧。”
“你要回家乡啊”刘向阳第一个嚷嚷了起来,“你不是吧你家乡那小地方能有什么发展啊”·“喂你小子这话有些欠扁啊,知道你是京城户口也不能看不起我们外地人啊”魏冬不服气地帮腔。
刘向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是实话实说,之禾成绩这么好,留在这里以后大有可为,回去干嘛,屈才了啊·”·沈之禾笑道:“也不会,或许会去老家的省会,离我家里近一些。”
“说起来你和学长是一个地的吧,学长是不是也是苏省人”·刘向阳大咧咧地问沈之禾和宋严明,沈之禾愣了一下,宋严明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是,我们是一个省的。”
沈之禾尴尬道:“学长是吴城大城市的,我只是省会下面的县城里出来的,没得比的·”·“那也说明你们俩有缘嘛,怎么说也是老乡啊,以后可以互相照应。”
“就是,学长你要多关照我们之禾啊,我看之禾你干脆也别回去了,毕业以后跟着学长混好了·”·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纠葛的魏冬和刘向阳一唱一和地起哄,沈之禾尴尬得脸都红了,岑司祁在一旁看着也觉得怪受不了的,出言提醒没心没肺的那两个:“你们俩行了啊,管好你们自己吧,之禾有他自己的打算,要你们- cao -什么心。”
宋严明给沈之禾添了一杯饮料,诚恳道:“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沈之禾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第二十七章 ·霍隆庭是在三天后回来的,下了飞机回程的路上给岑司祁发了一条短信,小孩知道他回来了很高兴,主动问他晚上过不过去想给他做饭吃··霍隆庭的嘴角无意识地上扬:“去吧,你随便做点什么就行,不用弄得太麻烦。”
“好,那我等霍先生来·”·得到了确定的回复,岑司祁立刻冲出了校门直奔地铁站,一路想着晚上要给霍隆庭做些什么,即使霍隆庭说了让他随便弄,他却很珍惜每一次能给霍隆庭做饭的机会。
霍隆庭笑了笑收起手机,抬头见车子已经开到了国家建筑学会的展览馆外正在等红绿灯,想起三天前的颁奖仪式失约的事情,没有多犹豫便吩咐司机道:“开进展览馆里头去。”
他记得岑司祁说过他的参赛作品会在这里展出三天,现在进去应该还赶得上··偌大的展厅里一排一排的展板上挂满了参赛学生的优秀作品,来参观的人却很少,或许是因为展出最后一天又快到闭馆时间了,或许是外面天气也不太好,再者这种展览会有兴趣来看的人原本也不会太多。
若不是因为有岑司祁的作品在,霍隆庭也同样不会有这个兴致··金奖的作品在展厅中央最显眼的一块展台上,霍隆庭进来后便直接走了过去·岑司祁没有详细与他说过他设计的是什么,这还是霍隆庭第一次看到他的作品,山中的民宿,在山与水的环绕中浑然一体,匠心独运的外立面设计,巧妙的空间运用,将设计者所想要表达的东西展现得淋漓尽致,作为在校学生的作品,确实叫人眼前一亮,也难怪能拿奖。
霍隆庭不是专业人士,但毕竟是做房地产的,自然一眼就看得出作品好在哪里,只可惜现在做他们这一行的图的都是一个钱字,一切以利益化优先,精雕细琢并不实惠,这样的作品终究也只能存在于画稿上。
他几乎能想象出岑司祁在设计作品时是怎样神情专注心无旁骛的模样,他的小朋友,只有在面对他自己的专业时才是最自信也最投入的,拿到金奖是他理应有的回报,以后他也一定会在这条路上取得更大的成就。
在霍隆庭心思百转时,有人走到了他的身边来,也在欣赏面前的作品·霍隆庭最后看了一眼转身打算离开,他手里的纸杯里装着刚才进门时在自动贩卖机上买的咖啡,因为走神没有注意到站在身后的人,很不凑巧地撞到了那位女士身上,手里的咖啡也泼出来了半杯。
·年轻的女士穿着浅粉色的套裙,那半杯咖啡正泼在她的胸前,霍隆庭赶紧道歉,将纸巾递给她,对方表现得很得体,非但没有破口大骂甚至连恼怒都不曾有,接过纸巾简单擦了一下反倒笑着安慰起了霍隆庭:“算了没关系,也是我自己没注意,刚才看得太专注了。”
霍隆庭表示愿意赔偿给她,对方摆了摆手:“不必了,没关系的·”·霍隆庭只能再次道歉,在对方又一次表示不介意之后才无奈离开··从展览馆出来,之前还只是- yin -沉沉的天已然大雨磅礴,车子从停车场里开出来,霍隆庭的视线透过车窗玻璃落在了展览大厅的门口,刚才被他不小心撞到的女士正站在那里试图拦出租,但这个时间段又下着大雨车子并不好拦,霍隆庭吩咐司机:“把车子开过去。”
车子停在了展览大厅的门口,车窗落下,霍隆庭问她:“需要帮忙吗我送你吧”·对方抱着胳膊因为突如其来的冷雨而有些瑟瑟发抖,乌黑的长发已经微- shi -了,单薄的套裙上也沾上了雨水,胸前印着咖啡渍的地方更是晕开了一大块,显得颇为狼狈,没有多犹豫,她拉开车门上了车。
“谢谢·”·坐进车里来后对方笑着与霍隆庭道谢,霍隆庭点了点头,将纸巾递给她,提醒司机打开了热空调··他们简单互相认识了一下,对方自我介绍名叫林慧贞:“我父亲是T大建筑系的教授,他指导的学生拿了奖,我才想着过来看看,出门忘了看天气预报,没想到会突然下大雨,幸好碰上了霍先生,麻烦你了。”
“应该的,之前的事是我不好意思·”霍隆庭客气道··他们闲聊了起来,林慧贞的谈吐很文雅,不愧是高知家庭出身,长相也很秀美,妆容精致却并不浓艳,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让人很舒服,霍隆庭猜到她父亲大概就是岑司祁的指导教授,嘴上却没有提,只说是来看表弟的参赛作品:“他能拿奖我很高兴。”
“你们表兄弟感情真好啊·”·林慧贞随口感叹,霍隆庭笑了笑,没有多说··林慧贞的家就在T大附近,霍隆庭将她送到小区门口,递了一把伞给她,在对方下车之前他想了想又脱下了身上的西服外套递过去:“你披着吧。”
林慧贞没有多推辞把衣服和伞接了过去:“霍先生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吧,过两天衣服洗干净了我再还给你·”·只是一件衣服而已霍隆庭其实并没打算要回来,不过对方这么说他也没有拒绝,递了一张名片过去。
林慧贞接过看了一眼,在看到恒庭集团董事长几个字时她的眼里闪过了一抹明显的诧异,显然没想到面前这个男人来头这么大,而且他人看起来绅士儒雅彬彬有礼的,倒是一点不像她固有印象里的有钱人那么令人望而却步,她点了点头,道:“那之后再联系。”
到锦江花园时刚刚六点,岑司祁已经做好了饭菜,霍隆庭进门之后习惯- xing -地想要帮他拿外套却见他身上只穿着衬衣,好奇问道:“霍先生的外衣扔在车子里了吗”·霍隆庭随意点了一下头,笑问他:“做了什么怎么这么香”·“香芋墨鱼排骨汤”·岑司祁厨房先给霍隆庭盛了一晚热汤出来:“霍先生先喝完汤暖暖胃,外面变天了,别着凉了。”
霍隆庭喝着汤,身体确实暖和了不少,心里也泛着暖意,他提醒岑司祁:“别傻看着我,你自己也喝·”·“嗯嗯·”一直盯着霍隆庭看被抓包了的岑司祁赶紧低下头喝汤,眼角眉梢都是羞赧的笑意。
吃着东西,霍隆庭说起他刚才去看了他们的作品,岑司祁闻言很惊讶:“霍先生去了展览馆”·“正好路过,就进去看了看,确实很不错,也不枉你花了那么多心思。”
岑司祁眉眼弯弯,旁人再多的赞誉,都比不上霍隆庭的一句肯定更让他开心··第二十八章 ·转眼到了十二月底,离新年还有最后两天,岑司祁抱着一堆资料兴冲冲地从图书馆出来,正准备回寝室放了东西就去锦江花园时,接到林教授的电话,让他过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事,”林教授示意他坐下,笑着告诉他,“我们系里明年有两个公派留学的机会,去E国,你和沈之禾两个人这次比赛拿了奖成绩又一直是系里排名前列的,会优先考虑你们,沈之禾他已经确定保研了,你呢有没有想法想去的话我先帮你占个名额,你回头尽快把材料准备一下。”
林教授一脸喜气洋洋,岑司祁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去几年”·“两年制的研究生,费用你不用担心,奖学金足够你在那边生活,你去了那边用心学习就行,不用想其它的。”
短暂的沉默后,岑司祁摇了头:“还是算了,把机会给别人吧,我不想去·”·林教授闻言蹙起眉,问他:“为什么不想去之前你说不想保研要早点工作赚钱我也没多劝你,但这次机会难得,去的学校不出意料就是最好的那两所之一,多少人想去都没机会,只是两年而已也耽误不了什么,你是怎么想的”·岑司祁垂下了眸,怎么想的……他只是不想和霍隆庭分开而已,他知道这个机会很难得,说不心动确实是假的,但若是他真的去了,他和霍隆庭,怕也就当真走到头了。
岑司祁知道他这样的决定太过无可救药,明知是错的,他却选择不了对的··“对不起,教授,我真的不想去……”·林教授无奈:“你这孩子真是,我该说你什么好,你还是回去仔细考虑一下吧,别意气用事,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三月之前决定都行,再晚就真的没机会了。”
岑司祁点了点头:“谢谢教授·”·离开之前林教授从抽屉里取出了两张票给他:“明天晚上我女儿的大提琴演奏会,有空的话去捧个场吧。”
·岑司祁将票收起来,笑道:“好,我一定去·”·他与林教授是同乡人,进校以来林教授一直对他颇多关照,他还去过几次林教授的家中,知道教授有个独生女是专业大提琴家,之前一直在国外念书工作,几个月前才刚刚回来,一直都是林教授的骄傲,既然林教授给了他票,他肯定得给面子去捧这个场。
公派留学一事岑司祁没有再与任何人提起,晚上与霍隆庭闲聊时也只说了林教授给他演奏会门票的事,试探着问霍隆庭:“霍先生有兴趣吗我们一起去吧”·他知道这个邀请很大胆,他确实不想被自己的老师同学知道他和霍隆庭的关系,但或许是三年之约快到期了,他又实在很想多创造一些属于他和霍隆庭的共同回忆,可以留待以后独自咀嚼。
霍隆庭也笑问他:“不怕被你的老师问起我们的关系吗”·岑司祁红了脸:“反正教授也不认识你,你说的啊,我是你表弟嘛·”·霍隆庭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接过了票去。
林慧贞独奏会,看到这六个字霍隆庭瞳孔微缩,嘴角再次浮上了一抹浅淡笑意··演奏会的时间是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的晚上,他们到的时候音乐厅门口已经排满了花篮,大多来自社会各界的名流,林慧贞在国内外都已小有名气,这场演奏会的关注度也很高,岑司祁暗自赞叹着,却并没有注意到当中那个署名是霍隆庭的花篮,与霍隆庭一起走了进去。
他们的位置在第二排,进来时岑司祁碰到了林教授与他简单寒暄了几句,林教授也并未对霍隆庭的身份起疑请了他们进去,坐下之后岑司祁小声感叹:“没想到慧贞姐原来这么有名,她好厉害啊,这里来了好多人。”
霍隆庭笑了笑:“你来捧场都不送个花篮吗”·岑司祁这种还没出社会的学生哪里想得到这些,霍隆庭故意逗他:“我叫人帮你订一束花直接送到后台去给她吧”·“她也不认识我啊……”·“没关系,你的心意到了就行。”
于是岑司祁便傻乎乎地点了头,霍隆庭还当真给自己助理发了一条短信,让他去订了花来演出结束后送去后台给林慧贞··没多久场内的灯光便暗了下来,唯一的一束光留给了一身白裙出现在台上的林慧贞,鞠躬之后她抱着大提琴坐了下来,琴颈置于左肩,乌黑的长发全部拢到右侧肩膀处用水晶发卡别起,露出白皙柔美的面庞和修长的脖颈,悠扬舒缓的琴声随着她运弓的动作而出,在厅内缓缓流淌,勾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
·岑司祁安静地听着,连呼吸都不由地屏住,心绪也不由自主地随着琴声起伏,神思深陷其中,时而激动难耐时而怅然若失,这无疑是一场听觉盛宴··时间慢慢流逝,直到琴声渐弱,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如潮的掌声响起,岑司祁才仿佛如梦初醒,跟着用力鼓起掌来。
大厅里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林慧贞站起身再次鞠躬致谢,美丽的面庞上带着自信从容的微笑让她更加迷人,岑司祁看着忍不住有些羡慕,什么时候他也能拥有这份自信与从容就好了。
一个半小时的演奏会很快就结束了,与林教授告辞从音乐厅里出来时岑司祁依旧很兴奋,不停地念叨着刚才演出过程中所感受到的震撼,坐进车里霍隆庭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轻笑出声:“有那么好吗”·岑司祁用力点头:“太棒了也难怪教授说起慧贞姐的时候那么骄傲,真的很厉害”·“你也不错,各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在自己的专业上你也不必任何人差。”
猝不及防又被霍隆庭给夸了,岑司祁很不好意思,瓮声道:“那哪能比,慧贞姐在她的专业上已经是大师级别了,我还是初出茅如的学生呢·”·“以后你也会有更大的成功的,自信一点。”
岑司祁忍不住地笑:“谢谢霍先生·”·“谢我什么”·“总之……就是谢谢·”·谢谢你这样相信我肯定我,为了你我也一定会努力。
演奏厅的后台,林慧贞从助理手里接过刚刚收到的娇艳欲滴的香槟玫瑰,问道:“知道是谁送的吗”·“里面好像有卡片吧·”·她将卡片翻开,上面是很简单的一行字:“祝演出顺利成功,霍。”
林慧贞低下头,嗅着鼻尖的芳香,无声地笑了起来··第二十九章 ·放寒假之后岑司祁更加忙碌了起来,要做毕设还要跟着林教授做外面接的项目,但虽然忙碌却很充实,做项目是有钱分的,林教授出手大方,手头的项目在毕业前做完他能分到近十万块,第一次靠自己的能力赚到这么多钱,实在是一件很让人高兴的事情。
这天傍晚他帮着教授去甲方的公司送完资料,在回程的地铁上遇上了许久未见的宋严明,宋学长比前段时间消瘦了不少人看起来有些疲惫,打招呼的时候也没什么精神,岑司祁问他:“学长工作很辛苦吗”·宋严明无奈点了点头:“是有一些,自己出来做不比以前跟着教授,什么都要亲力亲为,很多事情都很麻烦。”
他也知道岑司祁现在在跟着林教授做项目,鼓励他道:“林教授人很好,你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你想进好的设计院他应该会帮你推荐的·”·“嗯,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岑司祁没有细说,林教授人脉很广,是好几间设计院和建筑事务所的顾问,有的还占了股份,要给他推荐一份好工作确实很容易,但林教授很希望他能出国深造几年,这一个多月也一直都在劝他,只是他自己下定不了决心而已。
既然碰上了他们便决定一起去吃个晚饭,出了地铁站随意找了间靠街边的餐馆,点了几个家常菜,一边吃东西一边闲聊··宋严明说了一些工作上的琐事,创业不容易,即使在出校园之前他是众人眼里的天之骄子,进了社会一样要摸爬打滚经历挫折,好在他生- xing -乐观,遇上麻烦也并不过于在意,想办法解决就是了。
·“幸好你当初没有答应我入伙,要不真的把你拉进火坑了,你选择去大的设计院历练几年是对的·”·宋严明半玩笑半认真道,岑司祁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是火坑,学长你太谦虚了啊,我比不上你,我这种- xing -格的不适合创业赚大钱的,还是得老老实实找份安稳工作吧。”
“嗯,早点工作当然好,不过有机会的话多学一点也耽误不了什么,我听林教授说系里今年有公派留学的机会你不想去是吗”·“你也听说了啊……”·“为什么不想去出国念两年书不好吗要是去年有这样的机会我也去了,你说你不想在国内读研那也就算了,但是去国外长长见识机会难得为什么要放弃”·岑司祁大抵明白过来宋学长估计是林教授找来的说客,他无奈道:“学长你别糊弄我了,以你的成绩真想出国就算学校不提供机会,你自己申请想去哪里去不了,你不也一毕业就出来工作了,干嘛非要撺掇我去留学。”
“因为我当初不知道天高地厚一心想着要创业,当时手头又正好有两个比较好的项目不想错过了时机,你不一样,你只是想找份安稳的工作,晚两年耽误不了什么的。”
岑司祁还是摇头:“之禾他也放弃了,还是选择了在本校保研,去国外未必就有那么好·”·“我也问过他,他说他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行,老人家可能随时……他不想离开太远,那你呢有非留下来不可的原因吗”·岑司祁无言以对,他有非留下来不可的原因,只是那样的原因太难以启齿,他根本说不出口。
霍隆庭是突然出现的,在岑司祁纠结着要怎么跟宋严明解释时,他大咧咧地拉开了岑司祁身边的椅子,直接坐了下来··岑司祁惊讶得回不过神,霍隆庭偏头冲他笑了笑:“怎么看到我傻了”·然后他又冲宋严明点了一下头:“不介意我跟你们一起吃吧我是司祁的表哥。”
他的语气是一贯的强势,虽然是询问句,却完全不给人拒绝的余地··宋严明不由地皱眉,下意识地去看岑司祁,岑司祁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们确实是表兄弟,不好意思……”·“没关系,既然是你表哥正巧碰上了一起吃应该的,我叫人来加副餐具吧。”
即使明显地感觉到面前这个傲慢的男人很不好相处,宋严明却不想给岑司祁难堪,叫了服务员来多加了一副碗筷,又再点了两个菜,不亢不卑地与霍隆庭客套道:“不知道表哥您喜欢吃什么,我就随便点了,这顿我和小岑说好了的我请,还请表哥不要客气。”
霍隆庭当然觉察得出面前这个大男生对他敌意颇深,事实上他也看对方不太顺眼,刚才他开着车经过这里,见到岑司祁和这位学长坐在窗边的位置有说有笑的一起吃东西,总觉得那一幕有些刺眼,才会心血来潮停了车进来。
并不想被对方故意一口一句的“表哥”占便宜,他随手扔了张名片过去:“我姓霍,你叫我的名字吧·”·宋严明瞥了一眼名片上的内容,心里再怎么惊讶疑惑面上也没有表现出分毫,淡定地点了点头:“霍先生客气。”
加的菜很快上了桌,霍隆庭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随意看了一眼,是林慧贞发来的消息,她在外地演出,给他发了刚刚拍的城市夜景,霍隆庭回了一句“挺好看的,晚上的演出加油”,按掉了手机,顺手给岑司祁夹了一筷子菜。
从霍隆庭进来起岑司祁就没有自在过,那一顿饭吃得完全食不知味,霍隆庭和宋严明倒是还聊得挺多,只是一来一往言语间的火药味,傻子都听得出来··用餐结束霍隆庭示意岑司祁:“跟我回去。”
岑司祁麻木地点了点头,小声与宋严明说了一句“学长我先回去了”就要起身离开,宋严明喊住他,有些担忧地提醒他:“林教授的希望……你再认真考虑一下吧。”
岑司祁点了一下头,宋严明从随身的包里取了一本书出来递给他,是一本建筑专业书的外文原版:“之前我听之禾提过说他想要这本原版书,这是我托在国外的同学寄来的,你帮我给他吧。”
想了想,他又有些尴尬地添上一句:“你随便找个借口吧,别说是我给他的·”·岑司祁没有多问,接过了书:“好·”·坐上车霍隆庭侧身过来帮岑司祁系上安全带,顺手捏了一下他的下巴:“不高兴了”·岑司祁垂眸:“没有。”
“你这样子想骗谁呢我突然出现让你觉得为难了”·“对不起……”·“算了,”霍隆庭也没真的生气,就是想逗逗他而已,“刚才你那位学长说的林教授的希望是什么”·“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情。”
霍隆庭没有再问,坐直了身发动车子··岑司祁的手机上有宋严明几分钟前发来的微信:“我知道这事我不该问,但是我真的很担心你,那位霍先生……真的是你表哥吗”·岑司祁无意识地捏紧了手机,犹豫了很久才回道:“抱歉学长,这事你还是不要问了。”
过了片刻,那边再次回过来:“抱歉,我只是希望你能认真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不要感情用事,多为自己考虑一下·”·“谢谢·”·回完这两个字,岑司祁按掉了手机,他看了一眼身边专心开车的男人,收回视线闭上眼睛,疲惫地靠进了座椅里。
第三十章 ·今年过年岑司祁依旧没有回老家,和暑假一样,自从放寒假之后他又搬回了霍隆庭的住处,一直到开学·过年他们两个人就窝在这个家里,没有外人打扰,过了一段对岑司祁来说很开心很难忘的二人世界时光。
·岑司祁的毕设已经做完,论文也写得差不多了,等到开学再有一个月做完毕业答辩他的大学生活基本也就要落下帷幕了,但是在那之前,他更惦记的,还有霍隆庭的生日。
去年就说好了今年的生日也要一起过,岑司祁想给霍隆庭一个惊喜,他没有其他的东西能送给霍隆庭,只想亲手给他做一个生日蛋糕,做一桌子菜,当然还有过生日必备的长寿面。
那一个下午,他忙忙碌碌地准备了很多东西,想象着霍隆庭来了之后会露出怎样愉悦的表情,便忍不住嘴角上翘,完全地沉溺在快乐的情绪之中··五点半,生日蛋糕出炉,闻着空气里浓郁的香味,岑司祁心满意足地给霍隆庭发去短信:“霍先生什么时候过来”·二十分钟后那边终于回复过来:“我今晚不过去了,你自己吃饭吧。”
岑司祁愣住,雀跃的心情瞬间落到了谷底,他不甘心地追问:“上个星期不是说好了今天霍先生生日,我做饭给霍先生吃吗”·“公司临时有点事,要加班,你乖一点,自己吃吧,生日下次过也一样。”
“长寿面也不吃了吗”·“要是结束的时候不晚,我尽量赶过去吧·”·岑司祁呆站了许久,转身关掉了灶台上的火,将蛋糕扣进了垃圾桶里。
霍隆庭收起手机,他知道小孩今天肯定要失望了,说不定还会偷偷哭鼻子,虽然心里隐约有些不踏实,却又觉得自己也并不用太迁就他,宠过头了未必是什么好事··他没有加班,下班时间一到就准时出了公司,去了与林慧贞约好的餐厅。
林慧贞今晚穿了一身很- xing -感的红色长裙,发髻高高挽起,妆容比之平时要更艳丽一些,平添了几分成熟妩媚··他们在烛光摇曳中相对而坐,林慧贞眼中含情地看着霍隆庭,举起了酒杯,微微一笑:“谢谢你肯赏脸让我给你过这个生日。”
霍隆庭的心情很愉悦,与林慧贞认识小半年,他们的关系发展得不算快却也一切都自然而然,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动过那方面的心思,那件借出去的西服外套对方归还时他也是让助理去拿的,但林小姐显然对他颇有好感,几次主动联系他,一来二去他们便熟了起来。
那一回林慧贞的独奏会他先前已经送过了花篮并未打算再单独送花,那束花确实是帮岑司祁送的,只因为与助理说的时候没有交代清楚,助理自作主张留了他的名字,误会发生了他也没有解释,可以算是顺水推舟了。
从那之后他们之间的交往渐渐多了,经常单独出外约会,彼此之间已经有了足够的默契,只是还没有挑明而已·林慧贞温柔娴静,有才情却不高傲,家世也十足优秀,霍隆庭想要娶妻生子,她无疑是最佳人选,所以他并不抗拒,甚至乐见其成。
半杯红酒下去,气氛似乎更暧昧了一些,林慧贞看着面前高大英俊风度翩翩的男人,忍不住地面红心跳·哪怕是在半年前,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一天会喜欢上她从前认知里满身铜臭的商人,但霍隆庭就是有这样致命的吸引力,让她一见钟情之后念念不忘,甚至放下矜持主动去追求他。
“三十岁的生日,你有什么特别的生日愿望吗”·看着林慧贞眼里细碎的亮光,霍隆庭笑了笑,决定主动挑破那层纸:“三十岁当然要成家立业,希望能早一点实现吧。”
林慧贞秀美面容上的红晕更明显了一些,她轻笑道:“你有恒庭这么大一个公司,还不算立业吗”·“那也只能算完成了一半,还有另一半呢。”
“我陪你一起实现这个愿望吧”林慧贞并不傻,霍隆庭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这也是她想要的,她没理由不接茬。
霍隆庭深深看着他,却没有立即接话,像是在审视什么一般,他的目光里夹杂着一些复杂不明的情绪,让林慧贞莫名地紧张了起来,刚想改口说自己是开玩笑的,霍隆庭却忽然道:“你知道我的工作- xing -质,我可能没有很多时间顾及家中的事情迁就我的另一半,我需要一个能全心全意在背后支持我为我相夫教子的妻子,最好是全职太太。”
若说霍隆庭唯一对林慧贞不满意的地方,便是她的工作,虽然音乐家这个名头给她增添了很多的光环,但经常抛头露面全世界各地演出,却并不是他乐见的··林慧贞的眼里有短暂的犹豫和挣扎,最终下定了决心:“如果是你,我愿你为你改变。”
霍隆庭回来时已经过了零点,岑司祁一直窝在沙发里,昏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面前的电视机屏幕透出来的一点光亮,在放着一部很老的外国电影,他看得心不在焉,一直到玄关传来动静,霍隆庭推开门进来才猛地站起了身。
下意识地去看墙上挂着的时钟,看到时针已经过了零点,他的心里空落落的,脸上勉强挤出笑:“霍先生你来了……”·“你还没有睡吗”·“嗯……本来想煮面给你吃的,但时间已经过了。”
岑司祁小声道,听不出有什么抱怨,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霍隆庭听着有些不舒服,他只是忽然想起去年的今天他们约定好的事情,当时只是随口一说他本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再想起来,看到面前岑司祁失落的样子,多少都有些触动。
之前与林慧贞吃完晚饭又陪着她去看了一场电影再送她回家耽误到现在才过来,他应该再早一些回来的,至少在十二点之前,霍隆庭心中遗憾,他抬起手揉了一下岑司祁的头发:“现在吃也一样,我正好没怎么吃饱,你去做吧。”
岑司祁摇头:“长寿面只能过生日那天吃,霍先生要是肚子饿了我去给你做些别的吃吧·”·霍隆庭不知道他这是不是在跟自己赌气,但见岑司祁表情淡然又似乎不太像,他已经有些困倦了,也没有多想:“好,随便做点什么吧。”
岑司祁点了点头,进了厨房去,离开了霍隆庭的视线终于再忍不住微微红了眼睛··霍隆庭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和香水的味道,不是他平常用惯了的那款男香,是一种很特别的女士香水的味道,而且这样的味道出现在他身上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一直想装着不知道,但是到了今天,似乎再不能自欺欺人了。
·第三十一章 ·开学一个星期后的某天,回了一趟家的刘向阳刚一回到寝室就兴冲冲地拿出了几张邀请函来,给其他三人一人手里塞了一张:“今天晚上哥带你们几个土包子去见见世面。”
魏冬抖着手里洒上了金粉看着十分高级的邀请函,啧啧称奇:“这啥玩意”·“慈善酒会入场券·”·魏冬闻言唾弃道:“慈善酒会入场券你给我们干嘛难不成要我们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去陪酒啊”·“想哪里去了,”刘向阳白眼他,“这个商业慈善酒会会去很多名人,还有大明星哦,你最喜欢的那什么影后也会去,别人求都求不到的机会,给你你还不稀罕。”
“真的”·“当然是真的,我老子跟主办方的老板是铁哥们,我就让他多弄了几张邀请函来,你们倒是说说,到底去不去啊”·“去当然去”·魏冬一听有机会见到自己偶像整个人都热血沸腾了怎么会不想去,至于其他俩人,也完全无所谓,反正今天是周六,就当真的去见见世面好了。
参加这样的酒会总不能穿得太随便,不过他们已经大五了都是快要走进社会的人衣柜里一两套正装还是有的,于是便当真都打扮得人模狗样的上了刘向阳家里来接人的车子。
一路上魏冬都很兴奋地在与刘向阳打听一会儿酒会现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刘向阳说得天花乱坠,连沈之禾都眼中带着好奇听得很认真,只有岑司祁一直心不在焉··自从霍隆庭生日那晚之后他就没有再见过他,霍隆庭去外地出差了好几天,岑司祁这些天一直心烦意乱,却又庆幸霍隆庭不在不用去面对他,他是真的没有想好要再怎么面对霍隆庭。
慈善酒会的排场很大,举办地在中心城区最好的五星酒店,因为有大牌明星出席现场还来了很多娱记和粉丝,刘家的车开到了另一个侧门,他们从那里直接进了内场··刘向阳自从上大五以后就开始跟着刘父慢慢接手家里的公司,今天他来这里主要也是为了跟着他爹扩展人脉,带来的三个拖油瓶则纯属来看热闹的,刘父把他们几个安顿在靠角落处比较安静的位置,让他们自己吃吃喝喝,要是想找哪个大明星要签名一会儿再带他们去,之后便先带着自己儿子应酬去了。
魏冬翻了翻桌上的菜单,转着眼珠子瞅着四周的热闹,小声与岑司祁两个嘀咕:“这哪里是慈善晚会啊,这个排场,还有这个菜单这些酒,这根本就是烧钱吧,而且来的明星不多啊。”
沈之禾笑道:“本来就是偏商业- xing -质的酒会,明星只是点缀,我刚已经看到好几个财经杂志上出现过的大人物了·”·“你又不是学金融的你对财经杂志还有研究啊”·“看看也没坏处啊。”
在魏冬与沈之禾说话的时候,岑司祁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向宴会大厅的入口处,却在那里看到了那个正走进来的熟悉的身影··霍隆庭一身银灰色的笔挺西装在人群中十分显眼,他正在与人寒暄,身边还跟着一位挽着他的手穿着礼服长裙的女伴,即使隔得远,岑司祁也一眼就认出来了,他身边的人,是林教授的女儿,林慧贞。
他们站在一起脸上带着同样得体的笑,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岑司祁就这么愣愣看着,一直到他们被人引领着走到大厅靠中间的一桌坐下,他看到林慧贞侧过头,微笑着与霍隆庭说话,霍隆庭同样嘴角含笑地看着她,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骗不了任何人的眼睛。
魏冬推了岑司祁一下:“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没事……”岑司祁慌乱地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眼角酸涩,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一句多的话都说不出来。
·冗长而无聊的酒宴进行到一半,刘向阳那小子终于回了来,笑嘻嘻地说现在带他们去找影后要签名,已经吃饱喝足的魏冬立马来了精神,他们跟着刘向阳往靠近大厅中间的地方走,岑司祁浑浑噩噩地跟在他们后面,周遭的人带着各式各样虚假的笑脸来来去去,在他的眼前渐渐汇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他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给揪住了,不停地往下攥,攥得他心口生疼,几乎喘不过气来。
“司祁岑司祁”·沈之禾在他身边小声喊他,岑司祁恍恍惚惚地回过神,迷茫地看向他:“嗯”·沈之禾担忧问他:“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你的脸色好难看……”·岑司祁摇了摇头,避开了沈之禾的目光,无意识地看向前方,却正对上了前面不远处霍隆庭的视线。
霍隆庭刚应酬完两个生意场上的朋友,转头就看到了傻乎乎站在那里茫然不知所措的岑司祁,惊讶过后很快又平静了下来··林慧贞小声问他:“你在看什么”·霍隆庭转回头冲她笑了一下:“没什么。”
岑司祁依旧呆呆看着霍隆庭,霍隆庭却没有再给过他一个眼神,霍隆庭的身边不停地有人来去,与他寒暄碰杯,他听到霍隆庭与人介绍他身边的林慧贞,说那是他的女朋友。
林慧贞微微笑着,自信而美丽,她站在霍隆庭身边,丝毫没有被他的光芒掩盖,她与他一样那么耀眼出众,所有人都在说他们很登对,祝福着他们早日步入婚姻殿堂··而他只能永远站在见不得光的暗处,看着他们的幸福,做这个世上最愚不可及的傻瓜。
魏冬已经拿到了影后的签名,激动的不能自己,沈之禾也很开心地与一名大师级别的学者合了影,他们都在笑着闹着,只有岑司祁几乎站不住了,他想要逃离这里,现在就走,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来。
“我们走吧,”他拉住了沈之禾的袖子,红着眼睛几乎是在哀求他,“之禾,我们回去吧,现在就走好不好”·“你怎么了真的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岑司祁用力摇头:“我想回去……”·细心的沈之禾已经觉察出了他的不对劲,虽然不知道原因,他也立刻把玩疯了的魏冬喊了回来,与刘向阳说了一句,让他叫司机把他们先送回学校。
回程的路上沈之禾与魏冬不停问岑司祁到底怎么了,岑司祁却只是摇头,他的手机里有霍隆庭几分钟前发来的短信:“晚上我去你那里,我们好好谈谈吧·”·岑司祁自嘲苦笑,至少霍隆庭还愿意跟他谈一谈,而不是依旧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他已经有了可以结婚的另一半,他们之间又还有什么好谈的呢·三年一场梦,也终于到了该醒的时候了。
第三十二章 ·霍隆庭喝了不少酒,他一进门岑司祁就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还有那一款香水的味道,之前他每次去见的人果然都是慧贞姐,岑司祁心里想着着,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又觉得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他只是霍隆庭养的一个玩物,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不再有别人,更何况,那是他可以结婚的真正的另一半,他才是那可耻的第三者。
他只是觉得悲哀而已,自己怎么就沦落到了这样的地步,连道德底线都被霍隆庭踩到了脚下,如果慧贞姐和林教授知道了他与霍隆庭真正的关系,他们会怎么看他,他还有脸去面对自己的恩师吗·霍隆庭看着面前垂着眸眼眶微红的岑司祁,那种十分不舒服有如如鲠在喉的感觉又一次冒了出来,之前在酒会现场见到岑司祁他确实很惊讶,顾及到身边的林慧贞他没有搭理他,却其实一直都在注意着他,看到他神情恍惚摇摇欲坠的模样,他几乎冲动得想要上去抱住他,后来岑司祁跟着同学离开了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里却又怎么都不踏实,所以发了那条短信给他。
霍隆庭其实并不认为自己有必要与岑司祁解释什么,他只是他花钱包养的小情人,他根本不用顾虑他的感受,他的所作所为若说有对不起的那个,也该是林慧贞·在与林慧贞定下关系后他其实就已经在考虑要怎么处理岑司祁的事情,之前约定好的三年也不剩多少时间了,他舍不得放岑司祁走,但是齐人之福这种东西,却并不是那么好享的,他也不想学他的父亲和兄长,身边看似人多,最后却都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被岑司祁撞破他与林慧贞之间的关系,或许是注定的··只是看着岑司祁这么难过,他又终究心有不忍,还是打算与他说清楚:“我和林小姐……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她很温柔贤惠,我需要一个妻子,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岑司祁点头,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知道了,谢谢霍先生愿意跟我说清楚,没有让我平白做了恶人·”·霍隆庭闻言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些烦闷不堪的情绪,冷了声音:“你想现在就离开我吗”·岑司祁闭了闭眼睛:“不然呢霍先生已经和慧贞姐在一起了,难道我还要留在这里做你见不得人的地下情人吗我也是有自尊的……我虽然卖给你了不代表我就真的一点羞耻心都没有,慧贞姐是林教授的女儿,我怎么能做对不起他们的事情”·霍隆庭的唇紧抿成了一条线,脸色很难看,他的- xing -格一贯霸道,骨子里也是自私的,即使之前一直想着岑司祁应该去外面更广阔的天地不该被禁锢在他身边,甚至今晚来这里之前他已经想好了要放岑司祁离开,但是真正亲耳听到岑司祁说出口,却又十分之不痛快。
他觉得不应该这样,岑司祁的反应不该是这样,他应该舍不得,应该哭着求自己,让自己犹豫心软,而不是这样冷淡地说着他也有自尊··“明天我叫人去办理过户,把这套房子过给你,以后你还是住这里。”
霍隆庭的声音有些哑,黝深的双瞳里有压抑不住的怒气,岑司祁的心下却是一片冰凉,他麻木地摇头:“不用了,霍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这套房子我要不起也不想要。”
霍隆庭猛地掐住了他的下颌,收紧手力道大的让岑司祁几乎要窒息:“你知道这套房子值多少钱吗别人求都求不来,我给你你为什么不要”·岑司祁一双大眼睛里不停涌出生理- xing -的泪水,他倔强地瞪着霍隆庭,一字一顿道:“我不要。”
“我说了给你你就给我收着”·“我不要·”·那之后便是沉默,僵持到最后,岑司祁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完全喘不上气来,却咬紧了牙关不肯求饶,霍隆庭终于松开了手,却依旧在质问他:“你是不是故意在跟我斗气”·岑司祁抬手抹去满脸的眼泪,片刻之后终于哑声回答他:“霍先生以为我很喜欢这里吗你不来的时候我宁愿在寝室里待着也不想来这里,这个地方让我觉得难堪,它时刻提醒着我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房间里的那张床,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躺上去过,我跟他们一样为了钱躺在你身下,我觉得我真的好脏,做你的金丝雀,是我这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
这番话成功激怒了霍隆庭,岑司祁被他用力推到墙上,后肩痛得他几乎倒抽气,霍隆庭欺身过来,压制住他,声音里的怒气已经不加掩饰:“你觉得脏是吗我把你捧着宠着温柔对你你觉得脏,那么现在呢这样是不是更脏”·他的手扯开了岑司祁的裤子扣子,用力将他的外裤连同底裤一起拽了下来,岑司祁的下半身已经完全的赤裸,霍隆庭的举动仿佛一个响亮的巴掌,这一次不是拍在脸上,而是拍在了他的心口,他没有挣扎,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霍隆庭压着他翻过身去,毫不温柔地从背后刺入,无情地在他的身体里征伐。
咬破的嘴唇里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十根手指抠进墙里磨得血肉模糊,身后那个地方被反复地蹂躏,锥心刺骨的痛,分不清是身体还是心··在岑司祁几欲昏厥之前,霍隆庭终于停下了动作,他把人抱进怀里,看着岑司祁睁着一双不停流泪却毫无光彩的眼睛一句话都不再说,忽然就后悔了,他这是在做什么,昏了头了吗心里像被人用重物反复敲击,难以言说的钝痛蔓延全身,第一次,霍隆庭意识到,这种感觉或许就是心痛。
·“对不起……”他抱着岑司祁说出以前的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的话,“我做过头了,你别哭了……司祁你别哭了,我不逼你了……你让我再好好想想,再好好想一想好不好”·霍隆庭有些语无伦次,他觉得自己就快要失去岑司祁了,明明以前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为什么真正到了现在他会觉得心痛甚至要发疯,他不想放岑司祁走了,脑子里隐约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把岑司祁留下,无论如何也一定要留下他。
岑司祁的瞳仁缓缓动了一下,许久之后,才呐呐道:“霍先生……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好不好”·第三十三章 ·毕业典礼在六月下旬,大学生活即将结束,走到了人生的转折点上,每一个毕业生的心里或许都有着各式各样的触动,台上他们的老校长在慷慨激昂地发表着演讲,鼓励着这些或将走向社会或将去往全世界各地进一步学习深造的天之骄子们,台下的岑司祁悄悄握紧了手心,十分钟之前他收到短信,他的E国签证已经下来了,明天就可以去大使馆领取。
拿到那两本沉甸甸的学位证和毕业证,岑司祁长松了一口气,五年的时间,终于收获了最终的成果,即使过程中掺杂着许许多多的不堪,至少他没有辜负自己··毕业典礼结束后,穿着学士服的学子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在学校里拍照,来观礼的学生家长也很多,学校里到处都是人,他们寝室四个只有刘向阳的父母来了,二老乐呵呵地举着相机,在教学楼前给他们拍合影。
学士帽高高抛起,最青春无悔的岁月在这一刻定格··魏冬找了一份全国排名前三的大地产公司的工作,明天就会正式去报道,沈之禾也打算后天回老家,不过三个月后他又会回学校来继续读研究生,刘向阳已经开始在自家的公司上班,从基层开始磨练,他们三人依旧会留在这座城市,以后也经常会有相聚的时间,只有岑司祁一个,要去到万里之外的另一个国家,开始他独自一人的留学生涯。
“你小子走了以后我们打麻将都三缺一了·”·说是这么说,但其他三人都为岑司祁能有这样的机会而感到高兴,他要去的是E国最好的公立大学,以后的前途无可限量,即使作为他的室友,也会觉得与有荣焉。
“明天就能去拿签证了,我打算下个月就过去·”岑司祁也很开心,- yin -霾终于都要过去了,他只要往前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闻言其他三人很惊讶:“下个月就去不是还有好几个月才开学吗那边的住宿什么的搞定了吗”·“下个月签证就生效了,尽早过去吧,提前熟悉一下,宋学长说帮我联系了他在那边的同学,去了有个照应,住宿什么的有他们帮忙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最终能去E国留学,确实要感谢很多人,林教授,宋学长,他们都给了他很大的帮助,岑司祁想着,半年前那个傻乎乎为了虚无缥缈得不到回应的卑微感情想要放弃前途的自己确实傻透了,或许他还应该感谢霍隆庭,没有让他太晚清醒过来,还来得及去追回差一点就要错失的机会。
对霍隆庭,他并不怨恨,霍隆庭也并不欠他的,从一开始就是他模糊了他们之间的包养关系,擅自在你情我愿的交易中投入感情,最后的痛不过都是活该和报应··他其实依旧很感激霍隆庭,当年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了他希望,这三年也给过他短暂的幸福和快乐,就已经足够了。
黑色的商务车停在教学楼旁的路边,霍隆庭从车上下来,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待到岑司祁与他的同学拍完照,才朝着他走了过去··那晚之后他与岑司祁都没有再提起那些难堪的事情,这三个月他们依旧像以前一样,他给岑司祁发短息,他就会去锦江花园等他,他没有明确表态会不会放岑司祁走,岑司祁也没有再失态地求他放过,那个晚上的事情就仿佛没发生过一般,一切似乎都没有变,但又有什么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岑司祁不再无意识地笑着与他撒娇,不再在他加班的时候给他发短信问他过不过去,甚至在床上,也变回了当年他刚跟他的时候那样,隐忍不言,沉默以对··霍隆庭说要想一想,事实上到今天他也依旧没有想清楚到底要拿岑司祁怎么办,他舍不得放岑司祁走,又不能委屈他依旧做自己的地下情人,但要他放弃一直以来根深蒂固的思想,去与一个男孩厮守终身,霍隆庭又并不觉得自己对岑司祁的感情真的就到了非他不可的地步。
这几个月他与林慧贞的交往也淡了许多,事实上他们的男女朋友关系一直都停留在单纯的牵手拥抱的阶段,林慧贞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她应该有察觉到什么,却也一直没有问过他,对于她,霍隆庭同样是于心有愧的。
只是他心里隐约又希望,林慧贞能主动放弃,替他做出选择,那样他可以说服自己,不是他想要去选这样一条偏离了人生航向的路,是对方不要他而已··或许就是因为无论怎么选都心有不甘不能两全,他才会左右为难。
岑司祁与室友说着话,抬眼就看到正朝他走过来的霍隆庭,他愣了一下,迎上前去,小声问他:“霍先生你怎么来了”·“今天是你的毕业典礼,前两天我不是跟你说过会过来给你捧个场的”·岑司祁点了点头,对于霍隆庭的出现,他并不是特别惊讶也没有过期待,甚至连难堪和尴尬都不觉得了,无论怎样,都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刘向阳的父亲见到霍隆庭倒是颇为意外,过来与他寒暄,霍隆庭解释道:“之前一直没有说过,司祁是我表弟,他今天毕业,我来看看他·”·他的话一出口,刘向阳他们几个全都诧异不已,魏冬撞了撞岑司祁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控诉他:“我靠你小子竟然是霍董的亲戚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真人不露相啊你”·岑司祁淡道:“远亲而已,我跟他其实不是很熟。”
魏冬与刘向阳依旧对他和霍隆庭的关系好奇不已,围着他问东问西,只有沈之禾转头看了一眼正与刘向阳父母寒暄的霍隆庭,再看向面色平静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怅然之感的岑司祁,不由地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霍隆庭与刘向阳父母说完话,偏过头看了岑司祁一眼,问刘父:“能不能麻烦你给我和司祁拍张照”·“当然没问题·”·岑司祁也没有拒绝,他们并肩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留下了三年时间的唯一一样合影。
拍完照霍隆庭便要赶去机场,他今天要去国外出差,一个星期后才会回来,原本就是特地抽空来的这里,走之前他叮嘱岑司祁:“你回去好好休息几天,等我回来带你去旅游。”
岑司祁笑了一下,看着霍隆庭:“你去吧,一路平安·”·霍隆庭点头,转身离开,岑司祁看着他,一直到他走到车边,再次朝他挥手坐进了车里,岑司祁轻抿起唇,在心里无声道:“霍先生,再见。”
第三十四章 ·毕业典礼结束的第二天,岑司祁顺利拿到了签证,那之后他最后一次去了锦江花园··原本是想把留在这里的东西收拾走,走进这个临时住处才发现他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东西留在这里,这里的一针一线都不属于他,他也不想要。
那两样拿到之后就一直锁在抽屉里的生日礼物放到了茶几上,连同那张存着这三年来霍隆庭给他的所有学费和生活费的银行卡··最后一次环顾这个带给过他痛苦和难堪,也给过他短暂的甜蜜和快乐的地方,岑司祁闭起眼睛微微一笑,不再留恋,留下房门钥匙,大步离开。
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找到了那只他已经散养了快三年的猫,岑司祁把小家伙抱起来,摸了摸它的脑袋,低声呢喃:“对不起,我食言了,没办法养你了,我把你交给别人好不好”·他已经和刘向阳说好了,把猫抱去给他养,刘向阳的母亲是全职主妇,最喜欢这些小动物,一定能照顾好这个小家伙。
小猫睁着琉璃珠一样的眼睛看着他,贴着他的手臂蹭了蹭··抱着猫即将走出小区大门时,猫儿忽然在他怀里剧烈挣扎了起来,似乎是察觉到了他想要把它抱走的意图,小猫从他的手里跳了下来,转身就往后跑,岑司祁赶紧追上去,猫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后钻进草丛里很快就没了身影。
岑司祁愣了愣,还想把猫找回来,但无论他怎么呼喊,平时一叫就到的小猫却怎么都不肯再出现了,最后他只能无奈苦笑,连猫都不肯跟他走,大概注定了他带不走这里的任何东西吧。
那之后,岑司祁买了一张南下的火车票,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他打算走哪算哪,用这最后一个月的时间去天南海北地转一转··霍隆庭是在一个星期之后回来的,下了飞机回程的路上便给岑司祁的手机号发了短信,但是第一次岑司祁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复他的消息,霍隆庭打电话过去,回答他的却是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对方关机了。
他慢慢沉下了眸色,示意司机直接把车开去了锦江花园··房子里冷冰冰的,每次他回来会做好饭等他帮他拿衣服递茶水的岑司祁不在了,霍隆庭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摆在茶几上那十分显眼的几样东西,他的额头紧锁了起来,四处看了一圈,似乎什么东西都在,又似乎有什么已经不在了。
做打扫的阿姨接到霍隆庭的电话小心翼翼地回答他五天前她去的时候那几样东西就已经在了,她不敢乱动就一直放在那里,这一个星期房子里都没有人住过的迹象,厨房没有用过,房间里床单上的褶皱似乎都不曾变过。
霍隆庭挂断电话,颓然地坐进沙发里,岑司祁走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毫不留恋地逃离了他,没有带走他给他的任何一样东西,就这么走了··许久之后,扣在茶几上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霍隆庭立刻拿了起来,看到屏幕上出现的“林慧贞”三个字又皱着眉扔了回去,烦躁地扯了扯衣服领带。
电话那头的人锲而不舍地一再重复拨打,霍隆庭不得不按下接听,林慧贞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你回来了”·“刚下机·”·“晚上有空吗一起出来吃个饭吧”·“不了……”·“我有话想跟你说,出来吧,不会耽误你很久的。”
霍隆庭无可奈何地点了头,与对方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地点,挂断之后他尝试着再一次拨打岑司祁的电话,那头却依旧是关机状态··那一瞬间怒气猛地从心头蹿起,霍隆庭一脚踹上面前的茶几,那一块价值百万的手表从表盒里飞出去摔在大理石地板上,表盘上出现了道道斑驳的裂纹,掉在墙角的垃圾桶边,仿佛随手一掷的垃圾,那也是岑司祁不要了的东西。
霍隆庭黑着脸转身大步而去··林慧贞定的餐厅是之前给霍隆庭过生日的那一间,今天的她没有再精心打扮,只穿了一身很普通的套裙,霍隆庭却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同。
林慧贞看着面前心不在焉一直在走神的男人,心下轻叹,霍隆庭是不在意的,无论自己是什么样,他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看进过眼里··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她或多或少都能感觉到,霍隆庭心里有人,那个人却不是她。
“我的经纪人说,明年我有机会与欧洲的皇家乐团合作,开启世界巡演,如果要敲定下来,现在就要签合约·”·霍隆庭随意点了点头:“挺好。”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林慧贞看着他,“之前你说过,想要一个全职太太,我也愿意为你改变,那么现在呢,你的想法还是一样的吗”·霍隆庭微蹙起眉,他觉得林慧贞这个问题很多余,但是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不期然地又闪过了那个晚上在他怀里流着泪毫无光彩的那双眼睛,心脏猛地瑟缩了一下,到嘴边的话便也说不出口了。
林慧贞见他不言,红着眼睛轻笑了一下:“我明白了,Aaron……我们到此为止吧·”·长久的沉默后,霍隆庭低声道:“抱歉·”·从餐厅里出来,霍隆庭坚持送林慧贞回去,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交谈过,一直到车子在林慧贞家的小区门口停下,下车之前,她问霍隆庭:“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霍隆庭摇了摇头:“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慧贞轻轻一笑:“你又何必骗我还是你其实在自欺欺人你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霍隆庭沉默地看着窗外远处不停闪烁变幻的霓虹灯,心头像压着什么重物一般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喜欢就去追吧,不要让自己以后后悔·”林慧贞笑着说完,拉开车门下了车,大步离开··霍隆庭没有立刻开车走,他点了一根烟,却没有抽几口,不停地重拨着岑司祁的手机,一遍一遍地听着那公式化的提示音,心神恍惚。
夹在手里的烟头慢慢灼烧着烟纸,一直到烫到了手指,他才回过神,闭了闭眼睛,捻灭了烟,发动车子··一个月后,岑司祁回到老家,祭拜完父母和奶奶,他收拾行李,去了沪城,从那里出发前往E国。
上飞机之前,他打开关机了一个月的手机,他的同学朋友发来的各种消息不断涌进来,他一一回复,然后便看到了那几条来自霍隆庭的短信··“我回来了,晚上去你那里。”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到底在哪”·最后一条是昨天半夜发来的:“要是看到了消息给我回个电话,别躲起来了,你能躲一辈子吗”·岑司祁扯起嘴角,自嘲笑了一声,最后在室友群里发了一条“我要上机了,到了那边再联系你们,回见”,之后再次关掉手机,将电话卡取出,随手扔进了身边的垃圾桶里,背起随身行李,走进了登机口。
第三十五章 ·霍隆庭这一个月都很不好过,岑司祁的电话一直没打通,最开始他特别恼火,一心想着把人弄回来之后要怎么教训他,但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这种集聚在胸口不断翻滚的怒气也终于慢慢沉淀了下去,变成了难以言说的无奈和失落。
那天晚上他被那几个成天在外头玩的朋友叫出去,大概是察觉到他心情不太好,那些人叫了很多人来捧场,男男女女都是按着他喜欢的口味选的,围在他周围小心翼翼地讨好着他,霍隆庭一口一口地灌着酒,满心烦闷想的却依旧是那个已经失踪了的小混蛋。
“那边那个,也是名牌大学的学生,长得白白嫩嫩的,不比你之前那个小情儿差吧”·狐朋狗友笑嘻嘻地怂恿着霍隆庭,他随意抬眼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角落里的确实是个看着与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人不一样的小男生,白白净净一副怯生生的模样,那双不安转动的眼睛却像极了岑司祁。
他不由地蹙起眉,不耐烦道:“谁叫你搞这些的”·“还不都便宜你了,你别不领情啊·”·霍隆庭最终还是把人带了走,他喝得有些多,想着岑司祁那股子强压下去始终没有宣泄出来的怒气又冒了头,烧得他心下一片燥热,岑司祁走了就走了,不过是一个他养了几年有了一点感情的宠物而已,他凭什么要这么惦记着他,换了别人难道还不行了吗·他把人带回了锦江花园,进门之后丢下人自己先进了浴室里去。
热水浇头而下,被酒精蒸腾过浑浑噩噩的脑子渐渐清醒了一些,霍隆庭走出淋浴,看到镜子里自己疲惫颓然的脸,那股浓重的失落感无端地又冒了出来··从浴室里出来,他带回来的那个小男生正拘谨地坐在床边,岑司祁曾经坐过的地方,低着头无意识地搅动着手指。
霍隆庭看着他,忽然就想起了岑司祁第一次被他带回来时,也是这样局促不安带着掩饰不去的紧张和忐忑,却又笨拙而努力地想要取悦他,他又想起那一次岑司祁红着眼睛说出的那句“房间里的那张床,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躺上去过”,岑司祁说他觉得脏,那个时候他只觉得愤怒,现在再想起来,或许岑司祁真的没说错,确实很脏。
霍隆庭也在床边坐了下来,却没有去碰那个男生,他点了一根烟,烟火缭绕中漫不经心地问他:“你还是学生为什么选择做这个”·小男生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了头,咬住了嘴唇,好半晌才小声道:“我需要钱……”·“原因呢”·“我妈妈工伤高位截瘫要一大笔钱治病,责任方老板跑了拿不到赔偿,我爸早就去世了,家里也没有其他人了,我没有办法了。”
霍隆庭听得蹙起了眉:“你要多少钱”·“三……三十万,”小男生用力咬了一下牙,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哀求他,“您让我跟你吧,我只要钱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很听话的……”·霍隆庭没有再问,一直到抽完手里的那根烟,他才站起身走出了房门,小男生犹犹豫豫地跟出去,见到他拿出了支票本,几笔下去之后将支票递给了他。
“你走吧,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小男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霍隆庭转开视线,下意识地回避那双几乎和岑司祁一模一样的眸子,三言两语把人给打发了走。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他在客厅的落地窗边呆站了片刻,又一次拨了岑司祁的手机号,依旧是关机,心里蔓延开来的失望和隐约的无措压下了愤怒,他跌坐进沙发里,似乎第一次尝到了无能为力是怎样一种滋味。
他又给岑司祁发了一条短信,“要是看到了消息给我回个电话,别躲起来了,你能躲一辈子吗”,语气看似依旧强硬,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条消息在发出去时他是抱着怎样的忐忑和不安。
·岑司祁当然没有回,他大概真的不打算再回来了··那天之后霍隆庭吩咐自己的助理把锦江花园的房子挂出去转卖,几天之后助理告诉他做打扫的阿姨把房子全部清理了一遍,整理出了一些零碎的东西来,问他还要不要,霍隆庭原本想说全都扔了,话到嘴边顿了一下又改了口:“先留着吧。”
那个下午他再次路过锦江花园时,鬼使神差地让司机把车开了进去···留下来的东西都是岑司祁的,其实也根本没有什么,几件不要了的旧衣服,几本过去随手买的杂志而已,唯一让霍隆庭意外的,是一本素描册,他曾经见到岑司祁拿出来过,岑司祁似乎一直都随着带着这本册子,有一回他心血来潮想要看,小孩涨得脸都红了,却坚持不肯给他,后来他逗了他几句这事便也忘了,只是没想到这本素描册岑司祁也没有带走。
同来的助理与他解释,说画册是打扫的阿姨在沙发后面捡到的,大概是不小心掉在了那里··霍隆庭慢慢翻开,终于看清楚了画册里的内容,那一整本册子,画的全是他,每一张图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注释。
“2015年7月6日,第一次见到霍先生,谢谢他·”·“2015年9月13日,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和霍先生在一起了,很痛,但是很开心·”·“2016年4月17日,奶奶过世了,我很难过,还好有霍先生在。”
“2016年9月13日,霍先生送的手表,太贵了,我舍不得戴·”·“2017年1月1日,昨天和霍先生去跨年,他先走了,没有和我一起倒计时。”
“2017年1月28日,半夜和霍先生一起看到烟火了,我很开心·”·“2017年1月30日,他打我了·”·“2017年3月2日,原来今天是霍先生的生日,我竟然不知道,笨蛋。”
“2017年3月16日,霍先生竟然半夜搭直升机来接我,太夸张了·”·“2017年7月6日,实习很顺利,每天和霍先生在一起,很开心,他好像比以前更好了。”
“2017年9月13日,霍先生送的生日礼物越来越贵了,我不敢要·”·“2017年12月27日,虽然放弃机会很可惜,但能和霍先生在一起就好了。”
“2018年3月3日,昨天他和别人过生日去了,他真的有别人了·”·最后一幅图是今年他生日之后的第二天画的,画里的他一副微醺的姿态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眼神里的温度却是冷的,那是岑司祁眼里看到的他。
原来那个时候小孩就已经知道了,霍隆庭闭起眼睛,想象着岑司祁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画下的这幅图,心脏便像被割裂了一般,真正体会到了心痛到难以忍受的滋味··走出楼道,外面阳光正好,他却浑身冰凉,他原本总以为只要他招一招手岑司祁就还会回来,但是到了这一刻,他终于清楚认识到,岑司祁是真的走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从草丛里钻出来的猫在他脚边转了一圈,霍隆庭在恍惚中低下头,对上了猫儿那双琉璃眼珠子··“喵……”·小猫轻轻喊了一声,霍隆庭认了出来,这是岑司祁一直偷偷养着的那只猫。
他下意识地弯下腰伸出了手,猫儿警惕地瞅着他,过了片刻才慢慢挪了过来··霍隆庭把猫抱了起来,轻捋了一下它杂乱的毛,上了车去··第三十六章 ·霍隆庭没养过猫,小时候他的侄子带了只猫回来养了没两天他就因为过敏进了医院,从那以后他们家里就不再养这些小动物了,所以第一次见到岑司祁把那只猫带上楼的时候他确实不太高兴摆了脸色,小孩被他吓到了把猫放了回去后来就只敢偷偷地散养,但是今天他就像是魔怔了一般,不但把猫抱了回来,还打算帮着岑司祁一直养下去。
当天晚上霍隆庭就开始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不停地咳嗽手背上还起了红疹,他知道这是猫毛过敏的反应,只让助理去医院拿了些药回来,比起内心深处那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心慌,身体上的这一点不适他并不放在心上。
因为得不到根治,一个月的时间身上反反复复地起反应,再后来,似乎是某一天一觉醒来,他的过敏症状便全都消失了,那只被精心打理过越发漂亮了的猫趴在他脚边睡得香甜,霍隆庭起身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看着远处天际初升的朝阳,许久之后,唇角扯开了一抹无声地苦笑。
到了今天,他似乎终于想明白了··他对岑司祁,不再是单纯的对包养小情人的可有可无的喜欢,会因为他心痛,会在他离开后不断想念他,会忍着过敏的不适养他的猫,这大概就是曾经叫他不屑一顾的所谓爱情,但这两个字,他却没有机会再说出口了。
过敏的不适,忍一忍总能过去,那么失去所爱的痛呢一直忍着也能过去吗·岑司祁的去处,要打听到其实并不困难,霍隆庭通过林慧贞联系上林教授一番询问,便早已知晓了他是去了国外留学,岑司祁曾经为了他傻乎乎地想要放弃机会,后来又被他伤了心清醒了过来选择了真正正确的路。
霍隆庭甚至不忍心去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岑司祁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矛盾和挣扎,才会在对他彻底死心后一句招呼也不打直接离开··刚知道岑司祁在哪里时他确实有冲动直接过去找人,拿起电话想要叫助理订机票时却又犹豫了,如果是以前,他可以以最强硬地姿态出现在岑司祁面前,强迫他不得不面对自己,但是现在,他做不到了。
岑司祁成了他的软肋,他舍不得再去为难他,舍不得再让他因为自己心烦意乱,离开了他,岑司祁会有更远大的前程,会遇到更好的人,也会忘了他曾经给过他的那些痛与伤害。
如果一直忍着真的能冲淡这份迟来的爱情,他愿意承受这挖心一般的痛,这是他应该有的惩罚··岑司祁的研究生生涯已经开始了,课程压力比在国内时还要大得多,每天往返于教室和图书馆,一天最多只能睡六个小时,虽然忙碌,但对岑司祁来说这就是他想要的,他觉得很充实也很平静,不用去想其他的事情,每天只要不停地学习、画图就足够了。
那天下午的时候,他在图书馆里看书,室友群里突然热闹了起来,沈之禾他们三个人刷着屏地祝福他生日快乐,岑司祁愣了一愣,才想起来今天是他二十一岁的生日,国内时间已经到了零点了,陆陆续续地还有其他的同学朋友给他发来了祝福,岑司祁一一回复,心情难得地不错。
··来了这边之后他跟国内的同学联系得就少了,也实在是没时间,更何况隔着时差,今天好不容易群里四个人都聚齐了便多聊了几句,各自说起了自己毕业这几个月的生活。
魏冬在新公司混得风生水起很得上司赏识顺利转了正,刘向阳被老爹- cao -得要死要活好在已经做出了一些成绩来痛并快乐着,沈之禾也在一个月前回了学校,跟着导师提前开始做研究生阶段的项目,每一个人都过得很充实,岑司祁看着忍不住嘴角上扬,这才是他们这群朝气蓬勃的大学毕业生应该有的状态不是吗他也要加倍努力,不能落于人后。
沈之禾单独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来:“宋学长他今天手机掉了,让我也跟你说一句生日快乐,下次回来请你吃饭·”·岑司祁忍着笑意给他回复:“学长手机掉了怎么联系上你的啊,你们这个点还在一起”·“我给他送资料一起吃了个饭碰上下雨就在他这里借宿一晚而已。”
“噢~”·沈之禾给他回了一个双手捂脸的表情,岑司祁笑了笑,不再打趣他:“帮我跟学长说一句谢谢啊·”·他其实有些羡慕的,不是他对霍隆庭还有留恋,而是羡慕沈之禾对宋严明这样坦坦荡荡的喜欢,这种不含杂质的感情,是他不曾拥有过的,也不敢奢想。
短信消息里还有一条来自国内的陌生号码发来的生日祝福,岑司祁有些疑惑地回过去:“谢谢,但是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对方很快回了过来解释说是低他一个年级的学弟,从其他学长那里要到了他在国外的手机号,因为也想要来这边留学,想跟他咨询一些事情,问他能不能加个微信。
岑司祁很爽快地通过了微信好友申请,对方给他发来一个笑脸:“谢谢·”·小学弟自我介绍名叫赵生,这个名字太普通了,岑司祁认识的低年级学弟也不多并没有什么印象,但对方找上门来他也没有拒绝,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不客气,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就是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你在那边的学习生活怎么样功课紧吗累不累住在哪里是跟人合租还是自己住吃饭的问题解决了吗会不会很辛苦”·原以为小学弟会问一些有关学校申请和专业相关的事情,没想到他上来就是一连串琐碎的关于生活方面的问题,岑司祁顿时哭笑不得,耐着- xing -子回答他:“功课确实挺多的,还要跟着导师做项目,不过这些都没什么,出来念书前就得做好心理准备,习惯了就不觉得累了,我是跟上一届来这边留学的学长合租的公寓,离学校不远,房租也还能接受,吃饭的话学校食堂中午会开,但是西餐吃多了会腻,我一般晚上都自己做,做两个简单点的菜很容易的,早上就随便买个面包对付了,刚来确实有些辛苦,时间长了就还好,也就两年而已,熬一熬就过去了。”
“你要注意休息,别逞能,熬坏了身体就得不偿失了·”·岑司祁觉得这小学弟说话还挺奇怪的,却也没有多想,他回道:“哈,谢谢关心,没事,我心里都有数。”
“那就好……以后我要是经常打扰你不会让你觉得烦吧”·“我的时间确实不多,你有事可以给我留言,我看到了会给你回复。”
“好,你那边快到吃晚饭的点了吧现在在宿舍吗”·“还在图书馆,晚点再回去·”·“早点吃饭,别拖到太晚了,对胃不好,我不打扰你了,你看书吧。”
岑司祁随意回了一个表情,按掉了手机,继续看之前没看完的专业书··第三十七章 ·一年后··飞机即将着陆,听着广播里的提示音,霍隆庭放下手中的杂志,将安全带系好,轻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来E国,是为了拓展恒庭的海外业务,但真正踏上这片土地,他却不得不承认,他会亲自过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私心·手机微信里还有岑司祁昨天晚上发来的晚安,却不是给他的,而是给那个叫做赵生的学弟,霍隆庭心中苦笑,曾经嗤之以鼻的东西,如今却变成了求而不得,这是他的报应。
岑司祁生日那天晚上他用陌生的手机号发去祝福,并没有指望岑司祁会回复他,但是岑司祁回了,他到底不舍得就此放弃,硬着头皮装成岑司祁的学弟加了他的微信,他知道自己装得并不像,岑司祁却丝毫没有怀疑,大概根本没想过他会做这种事情吧。
这一年他们一直没有断了联系,岑司祁或许觉得他很烦,却依旧好脾气地应付着他,每天岑司祁这边晚上的时候他会与他聊个十几分钟,也不敢打扰他太久怕他太辛苦,从一开始每次都是他主动,到后来岑司祁也会时不时地联系他,与他说一些学习生活中的琐事,他们因此成了关系很不错的朋友。
为了不露出破绽,他不得不请公司的设计总监给自己恶补建筑专业知识,甚至叫新进公司的应届生来谈话,了解这个年纪的男孩在与朋友交流时会用怎样的语气找怎样的话题,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再接近岑司祁的办法。
他没有再找过别人,一年过去这份迟来的爱情非但没有被时间冲淡,反而在心中扎了根,密密麻麻地散开藤蔓将他的心包裹起来,密不透风··在处理完公事后的第二天,霍隆庭便去了岑司祁的学校,车子停在路边,他坐在车里看着陆陆续续走进教学楼去的学生,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比以前瘦了一些,夹克外套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背着双肩包的岑司祁脚步匆匆地走进教学楼里,只留给霍隆庭一个模糊不清的侧影··霍隆庭怔怔看着他从视线里消失,许久之后他才推开车门下了车。
从后门进了岑司祁上课的教室,霍隆庭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坐在前面第二排正认真听课奋笔疾书做着笔记的岑司祁,虽然只能看到他一个消瘦的侧脸,于霍隆庭来说,空了一年的心,却终于有了饱胀的充实感。
两个小时的课程,霍隆庭的视线一直没有从岑司祁脸上移开过,下课之后,岑司祁收拾东西和同学一起走出教室,霍隆庭跟着他,看着他在教学楼外与同学挥手告别,独自一人去了图书馆,他跟在后面,保持着距离,隔着好几张桌子,陪着他在图书馆坐了半个下午。
·以前的霍隆庭从来不知道岑司祁认真学习时是什么模样,因为他不在意,但是现在,哪怕只能这样远远看着,他也觉得很满足··五点半,岑司祁收起东西起身离开,霍隆庭依旧跟在后面,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有很多话想跟岑司祁说,但真正见到了人,他似乎又不愿意上前去打扰他了,岑司祁现在过得很好,他大概并不需要他。
·岑司祁一路想着刚才看书时碰到的问题有些走了神,没有看到疾驰过来的车子直接走到了马路中间,一直跟着他的霍隆庭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紧,终于忍不住大喊道:“小心”·岑司祁停住了脚步,似乎还有些迷茫,车子在他不远处停了下来,不等他转头,身后已经有人冲了上来,拉着他往后退了几步到了人行道上。
“你怎么走路还发呆知道这样多危险吗”·不自觉教训人的话说出口,看到岑司祁呆怔的表情霍隆庭立刻就又后悔了,放柔了声音提醒他:“你刚刚那样太危险了,走路的时候不要胡思乱想。”
岑司祁垂下眸,片刻后,轻声呢喃:“霍先生,好久不见·”·他们在街边的咖啡馆坐了下来,岑司祁低着头慢慢搅动着面前杯子里的咖啡,沉默不言,霍隆庭看着他瘦得都快没了的小脸,心里不由地难受:“你学习很辛苦吗怎么瘦了这么多”·“也没有,功课确实多,也还好吧,习惯了。”
岑司祁随口回答,似乎并不想多说,霍隆庭看着他,想起昨晚那个在微信上跟小学弟抱怨论文很难写教授太严格的小孩,心里轻叹了一声··长久的沉默,谁都没有再开口,霍隆庭的心中却被各种情绪翻江倒海地不断蒸腾着,他还是低估了自己,亲眼看到了人,才发现,这样远远不够。
岑司祁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小声道:“霍先生你慢慢喝吧,我得先走了,晚上还有很多作业要做·”·他说完就要站起身,却被霍隆庭按住了手:“司祁……你很不想见到我吗”·岑司祁愣了一下,转开了视线,落在落地窗外街对面的大海报上,他瞳孔微缩,心里那隐约跳起的一点水花重归平静,淡道:“慧贞姐在这边开巡演吗霍先生再帮我送一束花给她吧,这次我可能不能去给她捧场了。”
霍隆庭也看到了外面那张林慧贞世界巡回演奏会的海报,难免有些懊恼:“我跟她早就分开了,你离开之后就分开了,我跟她没有……”·岑司祁点了点头,打断了他的话:“对不起霍先生我真的要走了,已经很晚了。”
“我们还有可能吗”霍隆庭脱口而出,看着岑司祁平静无波的眼睛,终于说了出来,“我知道以前我对你不好,没有放过真心,现在说再多的漂亮话估计你也不会信,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做给你看吗”·岑司祁微蹙起眉,片刻之后嘴角扯开了一抹自嘲的笑:“霍先生别拿我寻开心了。”
“我是说真的·”·岑司祁摇头:“霍先生,我爱过你,以前总想着等到有一天我也能事业有成了再告诉你,因为那样我才有底气说出口,但是现在说出来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了,霍先生应该早就发现了吧我一直傻乎乎地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霍先生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傻我不想再这么傻下去了,我好不容易才从- yin -影里走出来,真的不想再走回去了,抱歉。”
“真的……不行了吗”·岑司祁站起了身,轻声说了一句“霍先生再见”,背起书包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第三十八章 ·画完最后一笔,岑司祁揉着酸痛的肩膀站起身,画室里走进来了两个同组的同学,岑司祁笑着与他们打了声招呼,对方的脸色却不太好看,都没怎么搭理他,其中一个还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岑司祁耳尖地听了出来,那是一句骂人的脏话。
嘴角的笑淡去,岑司祁没有争辩,收拾了东西背起书包离开了画室··身后关上的画室门里隐约传来愤愤不平地骂声,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了他们,但人在异国他乡,岑司祁并不想与人为恶,忍让着一些就是了。
即使这里是世界一流的高等学府,能进来的学生个个都是高材生,却并不代表素质也一定高人一等,这一点他从进学校第一天起就早已心中有数··回去的路上一个与他关系不错同是从国内来的别组的留学生给他发来了消息:“卧槽你行啊你,我刚看到上次你们组那个项目把你的名字改到第一了,那个M国佬要气疯了吧”·岑司祁很意外,不确定地回道:“你在哪里看到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刚在你老板那里看到的,你自己去看下就知道了。”
岑司祁不由地皱起眉,对方说的M国佬是他们这组的组长,也就是刚才在画室里骂他的人,他们四人搭档一个小组跟着教授做项目已经有一年多了,因为他是亚洲人一直被另外三人抱团排挤,虽然他们表现得不算明显,但岑司祁不是傻子不可能感觉不出来,尤其每次项目完成后署名时他的名字无一例外都排在最后,甚至有一次还故意漏掉了他的名字,而他却从来不是出力最少的那个。
教授是大忙人根本不会管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岑司祁也从来不争,他很清楚自己是争不过的,便不想在这上面花心思,虽然这样的成绩单不漂亮,他也不是很在乎,只要能真正学到东西,眼前这一点得失并不需要太过计较,但是他确实没想到,这一次他的名字会被提到第一,联系到刚才在画室里发生的事情,这事应该就是真的了,只是……为什么·那之后连着一个星期,每次碰上同组的其他人气氛都很尴尬,被冷嘲热讽多了岑司祁脾气再好也会烦,又一次被三个人一起堵在画室用各种外文俚语指桑骂槐时,实际全都听懂了的岑司祁终于没忍住回了他们:“我做的事情并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少,这个项目我更是出力最多的一个,在你们三个人泡夜店开趴的时候我在图书管理熬夜找资料,我的名字放在第一有什么不对吗”··大概是没想到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被怼了的三人一时间都没找到合适的话反驳他,脸色却十足难看,最后在岑司祁不再搭理他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那位组长才冷笑道:“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我知道你们Z国人就是这样的,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以后我们三个都不会再跟你一组。”
岑司祁懒得再与他费口舌直接走人了,再之后他便被换到了新的组,新搭档都是专业十分过硬的牛人,人也不错,比之前的那几个要好相处得多,为此教授还专门把他找去了谈话,和颜悦色地给他鼓励:“你的表哥霍先生说你很努力,看得出来你确实是个很有上进心的小家伙,专业上也很有天分,好好加油吧。”
·岑司祁愣住,嘴上呐呐道着谢,心里却五味杂陈,这事原来是霍隆庭插了手吗·很快他便知道了真正的原因,霍隆庭大手笔地给他们学院捐了一座图书馆,对接人就是他的教授,霍隆庭不过是与之提了一两句多关照一下他的表弟,这种举手之劳的事情对方当然不会拒绝。
正值圣诞,有两个星期的长假,连图书馆都关了门,室友出去旅游了,岑司祁却依旧每天把自己锁在出租房里看书画图·这天傍晚准备做晚饭时发现冰箱里已经弹尽粮绝了,他拿了钥匙和钱包下楼打算去趟超市,没想到会碰到等在楼下的霍隆庭。
时隔两个月,再次见到了霍隆庭,岑司祁的心里已经不再起一丝波澜,平静地与他打了招呼,霍隆庭问他:“你吃晚饭了吗”·岑司祁淡道:“还没有,正准备去超市买些东西回来做。”
“正好我也没有我们一起吃吧,我对这里不熟,你推荐间餐厅”·“不用了……抱歉霍先生,元旦过后就要考试了,我要看书,不想出去吃饭浪费太多时间,你找别人给你推荐吧。”
“现在连跟我一起吃顿饭都不愿意了吗”·霍隆庭的嘴角还带着笑,眼神却有些难过,岑司祁避开了他的视线,再次道:“抱歉。”
他低下头就要走,被霍隆庭用力拉住了胳膊:“不要用这样的态度对我,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故意表现得这么冷漠”·在大街上拉扯实在很难看,岑司祁尴尬道:“霍先生你别这样,你放开我……”·“你看着我”霍隆庭按住他的肩膀,对上岑司祁满是难堪和不安的双眼,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却又不得不强迫他正视自己,“你看着我说,你一定要这样躲着我吗连跟我一起去吃顿饭也让你这么难受吗”·岑司祁闭了闭眼睛,冷淡道:“对不起霍先生,我真的不想跟你一起吃饭,不想再见到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时隔一年多,再次听到这句“放过我吧”,霍隆庭心里集聚起来的失望和懊悔几乎要将他灭顶,扣在岑司祁肩膀上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他沉着声音,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请放过我,我不想再与霍先生有任何牵扯,还有给学院捐图书馆的事情,霍先生想要做善事与我无关,但请以后不要再插手任何我的事情·”·岑司祁的声音越加冷硬了,虽然不知道霍隆庭怎么会知晓他和同学之间的矛盾,但他若真想知道必然有的是办法,这些岑司祁都不关心,对霍隆庭这种方式的示好,他也并不领情,只觉得难堪。
“我不想你被人欺负,你花了那么多心血结果成果都被别人抢了,你就甘心这样”·岑司祁苦笑了一声:“这世上并不存在绝对的公平正义,是霍先生说的没错吗我确实不甘心,但那又怎样我付出了心血,我学到了的东西以后都是我的,别人抢不走,我又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争这些有的没的霍先生用这种方式帮我自以为为我好,有没有想过我的其他那些同学会怎么看我觉得我仗势欺人吗会不会他们背地里议论我能进学校也是靠你捐款捐来的机会”·岑司祁的话就像一个响亮的巴掌,扇在霍隆庭的脸上,让他又愤怒又无话可说:“……我只是想帮你,这也有错吗”·“我不需要你帮,真的不需要。”
在霍隆庭手上的力道渐渐松开后,岑司祁往后退开了一步,看着霍隆庭,认真道:“霍先生,过去的事情我真的不介意了,也不想再回头,你放过我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算我求你了。”
第三十九章 ·半夜岑司祁从睡梦中惊醒,迷迷糊糊地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凌晨五点,睡意却不剩多少,翻来覆去地想着接下来一周要做的事情,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都再睡不着了。
这段时间他的压力一直很大,面临毕业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最重要的是找工作,他打算留在这里,想要找到一份合意的工作却并不容易··手机屏幕上还有入睡前赵生与他说的那句“晚安”,岑司祁顺手划开,给他回:“吃中午饭了吗”·“正在吃,你这个点就醒了”·“嗯,有点睡不着。”
他和赵生很聊得来,虽然最终赵生并没有来这边留学而是选择了留在了国内工作,他们的联系却没有断过,他的一些想法和困扰赵生总能适时地给出许多有用的意见和建议,有的时候岑司祁甚至不觉得对方是比自己小一岁的学弟,他更像是一个成熟的长者。
很多话他没法跟别人说却会告诉赵生,他们几乎无话不谈,也包括感情方面的问题··他没有明着提过自己和霍隆庭的事情,只是在有一次聊起感情问题时隐晦说了自己曾经有过一段很失败的暗恋,赵生问他现在走出来了没有,他犹豫了很久后说了实话“我还喜欢那个人,大概这辈子都会喜欢,但是已经不想再回头了,我不想让自己活得太卑微失去了自我”,赵生没有再多问,只是安慰他“向前看吧你会得到更好的”。
那是个同样失眠的夜晚,岑司祁心中一直以来的苦闷似乎在这句不痛不痒的安慰里找到了出口,他不知道以后是不是真的能得到更好的,但他确实只能向前看···“为什么会睡不着压力很大吗”·被对方说中了岑司祁便干脆打开了话匣子,说了这段时间遇到的总总不顺,赵生沉默片刻,问他:“你在找工作你决定了留在那边吗真的不回来了”·这个问题赵生一个月前就问过他,当时他回答的是再考虑一下再决定,但是现在他确实已经做出了选择:“对,我打算先在这边工作几年再说,先积攒一些经验吧。”
“在国外工作并不容易,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我知道,我会努力适应·”·“努力也要量力而为,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身体最要紧。”
“知道了,小学弟你不要装大人教育我·”·霍隆庭低声呢喃了一句“小傻子”,却说不出劝阻的话来,岑司祁选择了他想走的路他想要的人生,他没有任何资格去阻拦他。
半年前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岑司祁从他面前退开身再一次求他放过他时,失望和难堪几乎冲破了他的理智,他甚至想要不管不顾地把人抓回来,然后他看到小孩红着眼睛问他:“你只是面子上过不去而已,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那一瞬间他便又彻底心软了,他很想解释他并不是面子上过不去,他是真的爱上了他,但是这些话太苍白无力了,说出来也不会有任何人信。
他想他做的最错的,就是在岑司祁当初求他放他走的时候强行把他留在身边,逼迫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将他的自尊彻底踩在了脚下,同样的错,他绝对不能再犯第二次。
从那之后他如岑司祁所愿,不再出现在他面前,不再打扰他,实在想他想得受不了,来回二十多个小时飞过去一趟,也只是远远看他一眼,不再靠近他让他为难··霍隆庭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情圣,他一直就是最自私的那一个,但是现在,他只能一再地放低自己,屈从的不过是心而已。
他抬起手轻轻擦拭了一下面前相框里的合影,两年前在岑司祁的毕业典礼上拍下的这张合照一直放在他办公室的桌子上,这是他与岑司祁唯一的合照,如今也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吃饱了的大猫在他的脚边转转悠悠,这只养了两年的猫已经不是当年霍隆庭刚把它抱回来时的模样,体型大了一倍不止毛发也越发蓬松柔软,从小猫变成了大猫甚至有些娇生惯养了,霍隆庭乐意宠着它,甚至每天都把它带来办公室。
他顺手拍了一张猫儿歪着脑袋对着镜头卖萌的照片,给岑司祁发过去,岑司祁很快回了几个惊叹号:“真可爱”·霍隆庭忍不住地笑,第一次发照片的时候他其实很忐忑,怕岑司祁会认出来,但或许是猫儿真的变化太大,岑司祁只说很像他以前养过的一只流浪猫,也很喜欢他的猫,却完全没有发现是同一只,从那以后他几乎每天都会拍几张猫的照片发给他看,他几乎都能想象出来小孩看到这些照片时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只要他高兴就好。
岑司祁确实很高兴,曾经他散养的那只流浪小猫已经找不回来了,他不是不后悔的,那段时间他心情太差自顾不暇也顾不得那只猫,后来刘向阳有再去锦江花园帮他找过,只是依旧没找着,赵生的这只显然比他的流浪猫养得要好得多,岑司祁看着又欢喜又羡慕,毕竟那只小猫是他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里唯一的慰藉,可惜却再也回不来了。
“等你回国了,我把它送给你吧·”·没想到赵生会这么说,岑司祁惊讶之下又有些尴尬,想了想他回道:“那怎么好意思啊,这是你的猫啊·”·对方回了他一个微笑的表情:“你喜欢就好。”
这话有些过于暧昧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岑司祁或多或少都能感觉到这个学弟对自己有着一些不一样的心思,只是对方从来没有明着说什么,最暧昧的也不过是今天这句“你喜欢就好”,岑司祁便也不好明着拒绝,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却也完全不想与他发展出友谊以外的任何关系。
他会和赵生交心,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实是因为对方是自己连长相都不知道的网友,在虚拟世界里很多事情不自觉地就能说出口,但若要回到现实,他承认他确实怕了,至少在现在,他还不想再涉足任何一段新的感情。
“不用了,你养了这么久了,猫儿自己也有感情的啊,你把它送人它会觉得你不要它了,也会难过的,既然养了就要负责啊·”·霍隆庭轻叹了一声,只是看到这些文字,他就能想象出小孩纠结烦恼的表情,他便舍不得再为难他:“算了,等你以后回来了再说吧,你别再玩手机了,时间还早再睡个回笼觉吧,我不打扰你了,安。”
第四十章 ·一个月后,岑司祁顺利应聘进了E国最大的建筑事务所,成为该所第一位聘请的华人建筑设计师·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原本只是顺手一投简历并没有抱太大的指望,但几轮面试下来,一切顺利得几乎不可思议,最后他推掉了另外两个也很不错的offer,进入了这间业界公认为建筑行业金字塔尖的事务所。
正式收到录用邮件通知后岑司祁高兴得立刻群发消息告诉了他关系好的同学朋友,看着那些不断回复过来的“恭喜”,满心都是欢喜,赵生也在第一时间回复了他:“恭喜如愿以偿。”
在结果出来之前,他只与赵生提过想去这间事务所,但觉得希望渺茫,他差得不是专业能力,即使没有摆到台面上,职场歧视却一直都存在,外国人特别是亚洲人想在这里找一份好工作尤其是这种本地人也抢破了头的好工作并不容易,好在他确实成功了。
“谢谢借你吉言了”·之前赵生就鼓励过他说以他的能力肯定没问题,当时岑司祁只以为他是在说漂亮话安慰自己,现在却觉得赵生大概是他的福星吧。
“我给你寄的东西呢收到了吗”·“今天刚去邮局拿回来了,你太破费了啊,别总是给我寄东西了·”·“没事,都是些零食特产,不值钱的。”
·赵生给他寄了一箱子各种这边买不到的吃食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且他似乎特别清楚自己的口味,岑司祁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牌子的牛轧糖”·“以前听其他学长说过。”
岑司祁没有再问,他嚼着嘴里奶香味十足的花生牛轧糖,刷着网页想着也要买点什么给赵生寄过去·他不喜欢欠人人情,去年他生日赵生给他寄了一块手表来,他查过价格只要一千出头才没有心理负担地收了下来,后来赵生生日他送了他一根这边产的钢笔,赵生也很高兴地收了,说会一直用着,岑司祁觉得这才是朋友之间礼尚往来的正常方式。
他刷了一阵网,最后挑中了一件休闲卫衣,问赵生:“你多高,穿什么码子的衣服”·“188,xxl.”霍隆庭慢慢打着字,嘴角不由地上翘,桌子上签了一半的文件一直没有再动过,那支从收到后就一直被他当做宝贝的钢笔就在手边。
岑司祁轻咬了一下嘴唇,回道:“你很高啊·”·他对这个身高和尺码太敏感了,霍隆庭的身体他抱过千百遍,闭起眼睛也能描摹出他的身形··岑司祁晃神了一瞬间,很快又将不该想的人从脑中摒除,赵生给他回:“是啊,从小营养就比较好吧,学长要送衣服给我吗”·“你不是说喜欢运动吗刚好我看到网上打折,送件卫衣给你,运动的时候穿着方便,我也不好意思总白吃你的东西。”
岑司祁的话不带一点暧昧,甚至有故意撇清的意思,霍隆庭看着又好笑又忍不住叹气,小孩没有想过与别的人发展感情他当然应该开心,但似乎意味着他自己也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和赵生闲聊完又在网上下了单,岑司祁起身去厨房做中午饭,许久未联系的沈之禾给他打来了电话,开口就先恭喜了他:“你很厉害啊,那么顶尖的事务所都能进去,以后我们得靠你罩着了。”
岑司祁笑道:“运气好而已,你呢,找好工作了吗”·“唔……还是在学长这里做吧·”·沈之禾和宋严明的事情岑司祁一直都是知道的,也知道沈之禾从去年开始就在宋严明那里帮忙,宋严明创业最初的几个合伙人因为各种原因陆续都退出了,他一个人压力有多大不用说,幸好有沈之禾帮他分担才撑了下来。
“真打算跟他一起开夫妻店了”岑司祁打趣道··“什么啊,你别说笑了……对了,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你知道我们从去年开始就在跟恒庭合作,恒庭的老板霍先生前几天说想投资我们三个以前拿奖的那个山间民宿项目,而且说不做任何修改,就按照我们当初的那个方案去做,这事我和学长都没意见,但你也是当初的参与者,所以学长让我问问你怎么看,霍先生给的费用还是很可观的,你觉得呢”·岑司祁沉默了下来,去年圣诞之后他与霍隆庭就再没有见过面,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了,但是乍一听到“霍先生”这三个字从熟悉的同学嘴里说出,他的心中依旧会有起伏,更多的却是苦涩:“你们决定吧……这事我不参与了,钱也不用分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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