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怎么说+番外 by 风Liu书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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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怎么说+番外 by 风Liu书呆(下)
欢喜冤家近水楼台第九十二章 我俩关系很好·两组人员确定好以后,主持人指着半山腰的一根旗杆说道,“各位冒险家们,看见那面彩旗了吗谁先赶到彩旗所在的位置,谁就能获得搭建营地的材料。”
众人齐齐答应一声,然后分头出发·刚开始他们斗志昂扬,但很快他们就明白——在荒山野岭中跋涉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随处可见的飞虫倒还在其次,最危险的却是脚下崎岖不平的山路。
哪怕永远光鲜的黄映雪,在十五分钟后也已变得狼狈不堪,哭哭啼啼地求季冕停下歇会儿·要不是当红小生余柏秀一直搀扶着她,估计她会立马趴下··肖嘉树为了拍摄《虫族3》着实苦练了一阵,爬这点山路原本不在话下,但倒霉的是,他为了让季哥见到自己最英俊潇洒的一面,竟然穿了一双马丁靴来海岛,看上去的确有型有款,但就是鞋面太窄,挤得足侧难受。
他咬牙坚持了十多分钟,但脚底越来越痛,竟似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而季哥就在前面,他绝不能拖他的后腿·人家黄映雪虽然也狼狈,但她边哭边走,不也没停下来过吗·想到这里他捡起一根枯枝,用以支撑身体的重量。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方的季冕忽然回过头来问道,“小树你还好吗”·“季哥我好着呢”肖嘉树立马挥挥手,笑容爽朗。
被树枝勾乱了头发的黄映雪抱怨道,“队长,我刚才哭成那样你都没问,你偏心”·季冕笑笑没说话,沿着狭窄的山路慢慢走到队尾,一只手探入肖嘉树腋下,将他半搂进怀里,柔声道,“靠着我走,这里很陡峭,不是歇脚的好地方,前面有平地我们就停下。”
肖嘉树连忙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心里说不出地偎贴,但想到这样走路季哥也会非常危险,又立刻站直了,小声道,“季哥我没事,我自己能走·”·“腿都瘸了还说自己没事。”
季冕的胳膊很强壮,架着他往上提了提,沉声道,“继续出发吧”·肖嘉树最痛的那只脚几乎离开了地面,一路被季哥半拖半抱地带着走。
他既为季哥的安全捏一把汗,又为他的体贴感动不已·自己走在队伍尾端季哥都能发现异状,要不要这么细心·看见季哥满是汗水的侧脸,他想也没想便抬起手,用指腹把那些汗珠抹掉。
季冕脚步微微一顿,这才继续往前·林乐洋时不时回头看他们,目光暗沉··终于走到一块平地,黄映雪一屁股坐下,抱怨道,“早知道这么累我就不来了。”
此刻的她毫无形象可言,叫粉丝看见一定会大跌眼镜·可谁他妈管粉丝怎么想,她都快累瘫了,根本没有凹造型的力气··季冕小心翼翼地扶肖嘉树坐下,二话不说便脱掉他的靴子和袜子,查看他脚底的情况。
肖嘉树懵了一会儿才去捂脚,却已经晚了,季冕盯着他满是水泡的双足,拧眉道,“开拍之前我不是告诉过你要穿登山鞋吗你这穿的都是什么,你以为自己来走秀的”·我这不是为了潇潇洒洒来见你吗肖嘉树有点委屈,眉眼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看上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脚趾头还不安地扭动着,叫季冕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捂鼻道,“小树,你脚有点臭,这双鞋以后别穿了,汗脚·”·一道惊雷从天而降,把肖嘉树劈得外焦里嫩·什么我英俊潇洒的形象崩塌了还不算,老天爷还让我在季哥面前出这么大的糗好尴尬,但是没有地可以缝钻他想也不想便把左脚掰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放心了,“没有啊季哥,我脚不臭,我新换的鞋袜呢。”
季冕一只手捧着他的右脚,一只手扶着额头低低笑起来,“逗你玩的·在镜头面前你都不注意一点形象吗”这小子的字典里可能没有“偶像包袱”这个词。
又一道惊雷直直劈下,把肖嘉树整蒙了·卧槽,这是在录节目,刚才我在镜头前面闻脚了这是比抠脚更糙的举动吧他脸颊立刻飘上两抹红晕,讨好道,“几位摄像大哥,后期制作的时候把这个镜头删掉好吗我先谢谢你们了。”
几名PD笑着点头,心里却暗暗做下决定,一定要把这个经典镜头保留下来·传说中的肖二少竟然是这样的,果然无愧于他的排行··黄映雪和余柏秀笑得喘不上气,原本还对背景显赫的肖二少有些距离感,现在却很愿意亲近他。
这位主儿实在是太接地气了,比他们还放得开·他们原本以为他靠在季冕身上走路是矫情或装的,没想到他脚伤得这么重,路上却一个字都没提··林乐洋笑容很勉强,眼睛一直盯着季冕握住肖嘉树右脚的那只手。
季冕笑够了才道,“我俩的鞋,码数相差太大,要不我就跟你换着穿了·现在没有办法帮你找一双新鞋,只能先把水泡处理一下,你忍一忍·下期节目你要是还穿这种华而不实的靴子过来,我就让你打赤脚上路你信不信”·他口气虽然严厉,但每一个字眼里都饱含着浓浓的关心,叫肖嘉树受用极了。
他一面点头答应一面扭动着脚丫子,心情有点飘·果然跑来参加这个节目是对的,跟季哥在一起干什么都有意思,吃苦受累根本不算啥··季冕掏针线包的动作微微一顿,眼里有一股暖意不受控制地沁出来。
“余柏秀,医疗箱在不在你那里”他咳了咳,语气比之前柔和太多,“麻烦你帮我把纱布和络合碘拿出来,我帮小树扎水泡,再把脚包起来。”
“好的队长·”余柏秀把东西准备好,黄映雪则兴致勃勃地看着··“季哥,要我搭把手吗”林乐洋低声询问。
季冕还没回答,肖嘉树已经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的脚多脏啊,哪里好意思让你帮我弄这个·”林乐洋是外人,他能让一个外人碰自己的脚肯定不行啊·被下意识地划入“内人圈”的季冕又是忍不住一笑。
林乐洋也想到了更深一层的意思,面上不显,心里却难受极了··纱布和络合碘都准备好了,季冕这才仔仔细细地清理肖嘉树脚上沾染的沙粒·他没戴手套,也没露出嫌弃的表情,眼里反倒填满心疼。
欢喜冤家近水楼台·黄映雪感慨道,“队长,你和肖嘉树肯定玩得很好吧”否则谁愿意给另一个大男人擦脚·季冕愣了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肖嘉树却嘚瑟道,“当然,我跟季哥可是铁哥们儿。”
铁哥们儿季冕细细咀嚼这个词,心绪略有些起伏·但他没功夫深想,赶紧把水泡处理了·大约十分钟后,他把肖嘉树包扎好的双脚小心翼翼地塞进靴子里,拧眉问道,“还疼吗”·“有点,不过比刚才好多了。”
肖嘉树动了动脚趾头··季冕帮他系好鞋带,不放心地叮嘱,“实在受不了你就跟我说,我背你·休息的时候尽量把鞋子脱下来,让伤口敞敞气。”
“好嘞,我能坚持·”肖嘉树站起来走了两步,挥手道,“我们出发吧,不能输给蓝队·”·“啊,就走啦”黄映雪哀嚎连天,却还是被余柏秀拖着走了。
只有林乐洋一个人走在末尾,跟队友的交流也很少··一行人好不容易赶到插旗的地方,发现施廷衡率领的蓝队还没抵达,顿时欢呼起来·摄制组的人员打断他们,“恭喜各位冒险家获得了第一个任务的胜利,我们将为你们提供建造营地的材料。”
“有吃的吗我好饿”余柏秀捂着肚子问道··工作人员神秘一笑,“看见那片断崖了吗崖下有摄制组提供的食物,够你们吃一天。
到底是爬下去拿食物还是自己在岛上找,你们可以自由选择·”·WHAT几位嘉宾惊呆了,那断崖少说也有十五米,而且是直上直下的崖面,怎么爬下去摄制组也太狠了吧他们正犹豫着,蓝队过来了,听说下面有食物,二话不说就准备下去。
摄制组可以为他们提供速降工具,还有专人进行指导,全看各位嘉宾有没有胆量··有了蓝队做对比,红队不得不加入竞赛·食物不是很充足,谁先下去谁就能拿到最多的份额,否则很有可能得饿上一天。
要知道节目组完全收缴了他们的行李,而他们带来的食物都是些话梅、巧克力、糖果一类的零嘴,哪能填饱肚子··肖嘉树飞快往崖下看了一眼,然后便是一阵眩晕。
这种高度比他任何一次吊威亚还高,会吓死人但他很快想到季哥也有恐高症,如果大家都不敢下去,他作为队长肯定得身先士卒……·想到这里他立刻举手,“我下去拿食物。”
怕得要死的黄映雪和余柏秀暗暗松了一口气··季冕眸色一沉,否决道,“你凑什么热闹脚底的水泡好了导演,帮我绑安全绳。”
边说边脱掉外套,露出精壮的上半身··“我去我去,季哥你是前辈,你坐着等就是了·”肖嘉树绕到他前面,也脱掉了外套·两人都是练过的,肌肉线条非常漂亮,只不过一个皮肤白皙,一个皮肤古铜,并排站在一起很是养眼。
PD连忙给他们的上半身来了一个特写,还绕着拍了一圈··季冕搂住肖嘉树的脖子,沉声道,“小树别闹,站一边儿去·”·“你才别闹。
你扶我一路,哪里还有力气抓绳子·速降需要的是臂力,腿伤了没关系·导演,快帮我把安全绳绑好·”肖嘉树用力去掰季哥的胳膊··季冕死活不放开他,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给我老实待着,否则我就把你换到蓝队去。”
肖嘉树立马安静了,表情有些委屈,又有些担忧·季哥恐高呢,怎么可以下去此时此刻,他完全忘了自己也是恐高症患者··看见两人争来争去的把戏,林乐洋嗤笑不已。
肖嘉树可真会表现,既给季哥留下了勇敢和尊重前辈的印象,也为自己增加了出镜率,看看蓝队那边你推我我推你的情景,再对比他的积极,节目播出之后肯定会为他吸一波人气。
他总是这样会炒作,明明是生活优渥的富家大少爷,偏要装什么努力认真的小后辈·当初李佳儿不也凭借这种把戏把季哥骗了嘛·但无论林乐洋心里想了些什么,他脸上始终带着胆怯的微笑,仿佛对断崖十分害怕。
他不恐高,但他不会故意去抢季哥表现的机会·季哥是队长,队长当然是最强大也最具智慧的,这样的人设才吸粉·没看见蓝队那边也是施廷衡上吗第一次遇见这样危险的任务,两个队长肯定是当仁不让的。
肖嘉树连这一点都想不透,情商是有多低要不是靠着一个好家世,他能混成现在这样被嫉妒侵蚀的林乐洋不无恶意地想到··恰在这时,季冕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眸光略冷。
他绑好安全带,神色自然地走到断崖边·没人知道他在害怕,也没人知道他紧张地手心都在冒冷汗·当他准备下去时,肖嘉树再一次喊道,“季哥,还是我来吧”他内心充斥着壮士断腕的决心,这决心也感染了季冕,让他跨出了最艰难的一步。
“都说了你给我老实待着·”在专业人士的指导下,季冕开始慢慢下降,降了三四米的样子脚底打了一下滑,差点撞上岩壁··肖嘉树怕得要死,根本不敢往下看,可季哥就在下面,他又不能不看,只好走到断崖边,努力撑着眼皮子。
看见季哥脚底打滑的场景,他腿一软差点就扑下去,所幸余柏秀死死勒着他的胳膊,把他往里带了带··他浑身都是冷汗,根本站不住,只好趴下来,眼红红地、又怕又倔强地盯着季哥。
他必须亲眼看见季哥安全滑落地面才能放心··季冕不是不紧张,也不是不恐惧,但他的紧张恐惧跟肖嘉树传递过来的、差点扑下来的担忧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小树你走远一点。”
他抬头勒令··干嘛让肖二少走众嘉宾满心疑惑··“我不走·”肖嘉树完全忘了追问原因,双手死死抠住悬崖边的一块石头,大声喊道,“季哥你别看我,注意脚下,找好落脚点,别撞了你一定要小心,慢慢下去,别着急。
咱们不跟横哥比速度,如果食物不够,大不了我少吃点,啊”·季冕哭笑不得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继续往下滑·不得不承认,他最后那一句“大不了我少吃点”的确激励到了季冕,只要一想到这小子要挨饿,季冕就于心不忍。
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施廷衡不愧为硬汉,下去的速度非常快,捡走了绝大部分食物,只给季冕留了一袋五包装的泡面和几个面包·攀岩的难度非常大,更何况两人还带了那么多东西,于是摄制组直接把他们拉了上来。
看见季哥快抵达崖顶了,肖嘉树连忙四肢并用地往后爬,给他腾出站脚的地方·PD把他壁虎一样的动作拍摄下来,想笑又不敢笑··季冕爬上崖顶后首先就去搜寻肖嘉树的身影,见他软塌塌地躺在地上喘气,顿时低笑起来,“你怎么看上去比我还累”·肖嘉树翻了一个白眼,头一次不想跟季哥说话。
我为你- cao -碎了心你不知道啊我这不是身体累,我是心累·季冕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腮帮子,眼里缀满柔光,“别躺了,哥背你下山。
咱们扎营吃东西·”·肖嘉树翻了个身,露出灰扑扑的后背··季冕架着他的胳膊将他提起来,又帮他拍干净浑身上下的灰尘,笑道,“走,煮泡面去。”
黄映雪和余柏秀虽然眼馋蓝队的新鲜鸡肉和蔬菜,但想到煮泡面不需要太劳累,倒也释怀了·饿都快饿死了,谁还有那个心思煮饭啊一行人欢欢喜喜地下山,在海边挑了一块凉爽又干燥的地方扎营。
节目组为他们提供了三顶帐篷,黄映雪自然是一个人睡一顶,其余两顶四个大男人合睡·肖嘉树眼睛一亮,正准备说话,季冕已经先开口了,“小树晚上跟我睡。”
“那我就和余柏秀睡一起·”林乐洋勉强一笑··黄映雪来自海滨城市,知道哪些贝类能吃·她跑到海边挖了一些贝壳,洗干净之后煮进面汤里。
大家一块儿动手倒也挺有趣的,只是可怜了蓝队,既要自己搭房子,又要自己做饭,简直快累瘫了··等大伙儿吃完泡面休息了,季冕走到安静的角落录制独白·他看向镜头说道,“或许大家会奇怪,刚才小树为什么非要下去。
其实不怕告诉大家,我有恐高症,小树知道,所以他想代替我·”·导播在旁边问道,“季老师,你不是说不能让大家知道你的弱点吗”·“嗯,原本是不准备说的。
拍戏的时候我会努力克制,但不拍戏的时候,你要是让我往高处爬,我是碰都不敢碰的·小树很细心,我俩一块儿在美国拍电影,然后吊威亚的时候他看出来了,所以我觉得,如果现实中有一个人如此关心你,为你担忧,甚至愿意以身代之,那么就算被人知道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也并非一件坏事。
有人分担的感觉挺好·”说到这里他不自觉地笑了笑,眸光柔软得不可思议··“看来你们是非常好的朋友·”导播赞叹道··“嗯,非常好。”
季冕坦然承认了,并补充道,“你们大概不知道,小树也有恐高症,所以我也不能让他下去·他以为我不知道,但其实我知道,我以为他不知道,但经过刚才那件事,我才知道他也知道。”
说到这里季冕似乎被自己绕晕了,不禁拍着脑门低笑起来··导播呆了呆,完全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精彩的内幕·我靠,这两个人都知道彼此有恐高症,却又不说,然后争着抢着要代替对方,这关系不仅仅一个“好”字能形容吧·季冕收住笑,继续道,“在我心里,小树就像我的亲弟弟,照顾他是应该的。”
说到这里他结束了独白,起身要走,却发现林乐洋正脸色苍白地站在不远处··他一定听见了这段独白,但那又如何季冕略一点头,越过他走了。
要不是担心观众误会小树抢戏、爱出风头,从而在言语上攻击他,季冕不会刻意来解释一番··林乐洋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发现PD在拍摄自己,连忙强笑道,“张哥,我去树林里方便一下,你等会儿再跟拍吧。”
PD不疑有他,走回营地拍摄另外几名嘉宾··林乐洋找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蹲下来无声嘶喊了一番·他竟然不知道季哥恐高,甚至还恶意揣测肖嘉树阻拦他的动机。
却原来人家从头至尾都在秀恩爱,却把别人都当成傻子·林乐洋恨他们,但他更恨自己·直到此时他才明白,自己对季哥的关心有多贫乏,他不知道他爱吃什么、爱穿什么、爱看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害怕些什么。
如果他不是总惦记着那点可笑的、所谓“直男的尊严”,他和季哥绝不会走到这一步··肖嘉树能为季哥做到的,他原本也可以·他不是不爱,只是不够用心罢了。
林乐洋你活该啊你真是活该他用力抓住地上的沙粒,却令它们流失得更快··与此同时,导播为了增加节目看点,把吃饱喝足极想睡觉的肖嘉树叫到一边,问道,“你刚才为什么执意要代替季老师下去”·肖嘉树立刻清醒过来,状似大大咧咧地说道,“我不是闻自己的臭脚了吗,为了挽回形象,我不得拼命表现一把”·导播暗笑不已,试探道,“该不会季老师有恐高症吧”·“怎么可能,我季哥无所畏惧。”
肖嘉树一口咬定··导播又道,“你有没有恐高症”·“我的字典里没有‘害怕’这个词·”肖嘉树扬起下巴,表情倨傲。
“哦,我们明白了·你可以走了·”·肖嘉树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走,并不知道摄制组的人看见这段采访后都快笑尿了·他们从来没见过比肖二少更蠢萌的人,要不要这么可爱啊难怪季老师跟他关系好,和他交往根本不用带脑子,每天都能过得很轻松愉快。
第九十三章 刚觉醒就夭折的暗恋·吃饱喝足又被莫名其妙地采访一通,肖嘉树岔开双腿靠坐在一棵树下,准备眯一会儿·季冕提着医疗箱走到他身边,吩咐道,“把靴子脱了,我看看你的水泡。”
肖嘉树立刻清醒过来,龇牙咧嘴地脱掉靴子,怕熏到季哥,还把靴口对准鼻子闻了闻,觉得不是很臭才放心地把脚丫搭放在季哥的大腿上·反正他已经没什么形象可言了,不如彻底放飞自己。
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季冕哭笑不得地道,“闻什么闻,你再臭我也不嫌弃·”·肖嘉树红着脸说道,“可是我不臭啊季哥·”·“行行行,你不臭。”
季冕解开纱布看了看,放心道,“干掉的水泡没掉皮,还好·你千万别手贱把这层皮掀了,否则明天走路都走不了·”边说边把他脚上的沙子拍掉,又把络合碘涂抹在一个个水泡上。
“暂时别穿鞋子,让脚晾一会儿,这样水泡干得比较快·”他收拾好医疗箱,叮嘱道,“在这儿坐着,我去节目帮你要一双拖鞋过来,再问问其他嘉宾有没有带多余的登山鞋。
你这双靴子不能再穿了,否则双脚会废掉·”·“节目组允许我们换鞋吗”肖嘉树抬起头来,笑容很灿烂·季哥是个大暖男·“我们是录制综艺节目,又不是生存挑战,总得为嘉宾的身体健康考虑。”
季冕被他传递过来的暖意感染,也禁不住笑了,“你等着,我一会儿过来·”没几分钟他就拿着一双拖鞋和一双登山鞋走回来,解释道,“朱小龙给你的,都是全新的,吊牌还没拆,你看看。
他的鞋码跟你一样,应该能穿·”·“谢谢季哥·”肖嘉树接过两双鞋,抬起胳膊冲不远处的朱小龙喊道,“小龙,谢谢你啊回去请你吃饭”·“谢啥,比赛的时候放点水就成。”
朱小龙大大咧咧地摆手··施廷衡立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故作凶狠地骂道,“我们还用他们放水你这是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把吃剩的贝壳拿来让他跪着”大家顿时哄笑起来。
肖嘉树喜滋滋地换上拖鞋,正准备邀请季哥去沙滩上散散步,黄映雪嘟着嘴巴走过来,“队长,你看梁明珍他们在吃什么我也想吃”两人抬头一看才发现蓝队不知从哪儿找来几个椰子,用匕首切开外壳轮流喝椰子汁,完了把雪白的椰肉挖出来大口朵颐,表情很享受。
肖嘉树的口腔立刻被极速分泌的唾液填满,正想附和黄映雪,却又及时打住·椰子从哪儿来当然是从树上摘的,但那么高的树干,谁去爬毫无疑问,这事儿肯定又得落到季哥头上,因为他是队长。
不行不行,这个提议不能通过,得劝黄映雪打消注意·想到这里他立马摆出犹豫的表情,“椰子肉热量很高,脂肪含量达到了30%,吃了很容易发胖·要不我去帮你摘香蕉吧,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我有看见几株香蕉树。”
说着说着就要爬起来··季冕一把将他按下去,“你坐着,我去摘椰子、香蕉·”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无论他多么恐惧,有些责任都是不能推卸的。
“我也去·”肖嘉树立刻穿上登山鞋·他不放心季哥一个人··“不用去了·”林乐洋从林子里钻出来,怀中抱着几个椰子,“我从小喜欢爬树,技术还不错,以后你们想吃椰子就找我。”
黄映雪立马欢呼起来,一叠声地喊道,“秀秀,快把匕首拿过来,我们也有椰子吃了·”几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地给椰子壳开孔,女生单独吃一个,剩下两个由季冕几人分着吃。
肖嘉树这回不怕胖了,接过椰子先递给季哥,笑嘻嘻地说道,“季哥你先尝尝甜不甜·”·季冕小小喝了一口,盯着他被太阳晒红的脸蛋,颔首道,“甜。”
肖嘉树这才对准小孔喝起来,边喝边竖起大拇指·真甜·他俩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根本不分彼此,另一头的余柏秀和林乐洋则把椰子举高,隔空喝汁水。
只有关系非常亲密的人才会不介意彼此的唾液,很显然他们还达不到那种程度··只剩最后一口的时候本该轮到季冕喝,但他晃了晃椰子壳,柔声道,“小树你喝。”
“季哥你喝·”肖嘉树将凑到自己嘴边的椰子推回去··“你们不喝我来喝·”林乐洋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状似玩笑地夺过椰子。
肖嘉树摆手道,“那你喝吧·”季冕却若有所思地看了林乐洋一眼··由于累了一整天,又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大家围着篝火玩了一些小游戏就各自躺下了。
肖嘉树钻进睡袋,招手道,“季哥快来·”这是一个双人睡袋,躺下后彼此的身体会紧密地贴在一起··看见一手枕着脑袋,一手冲自己轻晃,脸上还荡着浅浅笑容的肖嘉树,季冕愣住了。
他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在门口蹲了老半天才爬进去,哑声道,“我们个子都不算小,一块儿睡在睡袋里会不会挤要不直接当垫子吧”·肖嘉树完全听从季哥的吩咐,二话不说便爬出来,“好嘞,这个当床垫也很舒服,反正晚上也不冷。”
季冕暗松口气,这才在肖嘉树身旁躺下·摄像机进入八点之后就自动关闭了,明早七点半才会开启,不会暴露艺人的隐私·他把双手垫在脑袋下,询问道,“今天累不累”·“超级累,尤其是下山的时候。
我总算明白古人为什么会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了·下山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失足,很容易遇见生命危险,我有好几次膝盖都是软的,全靠季哥你扶着我。”
肖嘉树侧过身子看向季冕,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季冕浑身紧绷,低哑道,“累就早点睡,别说话了·”·肖嘉树有满肚子的话想说,却被堵了回去,只好不情不愿地闭上眼睛。
所幸季哥的气息一直萦绕在他周围,令他倍感安心,于是不到五分钟就陷入沉睡·季冕垂眸看着他,聆听他绵长而又清浅的呼吸,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季冕被强烈的恐惧感惊醒,额头贴着肖嘉树的额头静静感受片刻,这才知道对方做噩梦了,不禁哑然失笑,却又在片刻后陷入深深的动容。
梦境里,肖嘉树重新回到那片断崖,而季哥就吊在崖下,被海风吹得晃来晃去·周围没有任何人,那根维系季哥生命安全的绳索不停摩擦石块,就要断裂·肖嘉树吓得不行,想也不想就徒手去抓绳子,却被擦破了手掌,摩断了指骨。
但他什么都顾不得,只因季哥掉了下去,浓雾吞没他的身影,只留下一片暗沉和死寂··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他撕心裂肺地喊了一会儿,大风吹散了他的声音也吹干了他的眼泪。
他趴在悬崖边哭得停不下来,心脏里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将他的肉都搅碎了·他哭喊了一阵,眼看浓雾慢慢从崖底涌上来,竟奋不顾身地跳了下去··而现实里的他正蜷缩着身体哭哭唧唧,嘴巴微微开合,隐约能听见一声声带着浓重悲鸣的“季哥”。
季冕完全没有办法对这样的肖嘉树视而不见,更不能弃之不顾·因为他掉下山崖,所以对方也能想也不想地跳下去,为什么肖嘉树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季冕觉得肖嘉树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难题,既叫他迷惑,又让他忍不住探寻。
他把他抱进怀里,一只手环住他的腰,一只手轻轻拍打他后背,呢喃道,“嘘,别哭,你是在做梦·小树,快醒醒,醒来就好了·”·自己之于肖嘉树,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感受到对方的悲伤和绝望,季冕忽然间很想弄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或许是因为这个温暖的怀抱,又或许是因为季哥的耐心抚慰,跳下悬崖的肖嘉树不用再面对另一重绝望,反而落入一片温热的湖水·水波轻轻推送他的身体,使他沉入湖底,在那里,他与活生生的季哥重逢。
他正微笑看着他,并伸出双手接引··肖嘉树立刻游入他的怀抱,嘴巴张开想说话,他却低下头给他渡了一口氧气·他们的唇舌贴合在一起,慢慢搅动、勾缠,一双大手沿着肖嘉树的脊背缓缓向下抚弄,触感极热……湖水似乎沸腾了……·抱着肖嘉树拍抚的季冕就在这时停了下来,双手离开对方的身体,僵滞在半空。
他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盯着他黑漆漆的头顶,思绪乱成一团·这不是一个噩梦吗,怎么会……·梦境还在深入,而肖嘉树苍白的脸蛋已转为绯红,眼角含着几滴晶莹的泪珠,一面扭动小腰一面轻耸鼻头,发出甜腻的、低不可闻的呻吟。
季冕已经僵硬得像石头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自己应该钻出帐篷,或干脆打断肖嘉树的梦境·但他立刻否定了第二个想法,因为他知道肖嘉树醒过来之后会有多尴尬。
他不忍心让他难堪,于是只能选择离开,但肖嘉树的双手死死抱着他的腰,令他一动都不敢动··耳边是撩人的呻吟,眼底是漂亮惹火的脸蛋和那绯红眼角饱含的一汪春情,哪怕季冕是圣人,也不可遏止地起了反应。
他慢慢弓起背部,让自己的下半身远离肖嘉树,然后盯着头顶的帐篷发呆··当他越来越感到煎熬时,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他立刻闭上眼睛假装沉睡··肖嘉树迷迷瞪瞪地醒过来,体内的燥热还在灼烧,令他感到非常口渴。
他舔舔唇,又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季哥怀里,两只手死死箍住他的腰,两只腿紧紧夹住他的腿,姿势很不雅,更糟糕的是,他胯间那玩意儿还是硬的,若非季哥背部微弓,身体后倾,绝对会戳到他。
卧槽卧槽卧槽肖嘉树猛然睁大眼睛,这才意识到之前的梦境是怎么回事·他跟季哥在湖水里那啥了……卧槽·就在这时,那玩意儿终于软了下来,却不是被吓的,而是太满所以泄了。
他当即又是一呆,分明感觉到自己的三观和节- cao -正在碎成片片·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会做梦跟季哥滚床单季哥对我那么好,我却对他存有如此龌龊的想法,我他妈简直不是人,我是畜生啊·他立刻便想逃出去,却又害怕吵醒季哥,只好僵硬地、缓慢地、一点一点挪出帐篷,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天边已经泛出一丝白光,蔚蓝的海水轻轻拍打岩岸,发出悠远的涛声··他在海边站了很久,久到快风干了·若不是林乐洋的脚步声惊醒了他,他可能还会继续站下去。
“你起得真早·”林乐洋盯着他绯红的脸庞··“啊,我习惯早起·”肖嘉树呆呆回望他,眼里残留着几丝春情··林乐洋眉头狠狠一皱,正要继续试探,却见他火急火燎地往海里跑去。
卧槽,裤裆还是- shi -的,味道那么大,是个男人都能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得赶紧毁尸灭迹肖嘉树的背影很欢脱,正脸却在迎风流泪。
他不知为何竟想起一句话——当事情没发生的时候,你永远不会了解自己内心关押着怎样可怕的魔鬼··肖嘉树,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呀他撩起水拍打自己烧红的脸蛋,顿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少顷,黄映雪、余柏秀等人也醒了,陆陆续续走到海边看日出·季冕等到生理反应完全消退才走出去,恰好听见黄映雪笑嘻嘻地说道,“看肖嘉树玩得多开心,那么大个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在水里扑腾来扑腾去的。”
肖嘉树心里苦啊,为了彻底洗干净裤子,他能不用力扑腾吗·季冕原本还有些尴尬,看见这一幕顿时低笑开来·肖嘉树,你有哪天能不犯傻吗但很快,他便收起笑大声喊道,“小树快上来,你的脚不能泡水。”
肖嘉树在水里站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走上岸,刚被海风吹散的热气在看见季哥的一瞬间又开始凝聚并浮上脸颊·他垂下头打招呼,“季哥早·”·“你起得真早。”
面对这么蠢萌的肖二少,季冕完全尴尬不起来·他想笑又忍住了,催促道,“把脚擦干净放在火上烤一烤,我帮你看看脚板有没有泡烂·”·肖嘉树乖乖在火堆边坐下,状似专心地拍打沙粒。
当季冕握住他的脚踝,帮他查看水泡时,他盯着他温柔无比的侧脸,忽然就开窍了——为什么我会做那样的梦不是龌蹉,不是变态,是因为我爱季哥吧·不是喜欢,是爱……我为他哭得撕心裂肺,也为他奋不顾身地跳下悬崖,还为他毫无保留地敞开身体,如果这都不算爱,又算什么呢难怪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他,一听说他要来拍这档节目就死活也要跟来。
只要能与他待在一块儿,吃苦受累全不怕,心里还乐开了花……·肖嘉树你是不是傻,怎么现在才想明白他心脏狠狠揪了一下,然后用力拍打脑门,嘴角刚扯开一抹傻笑,又飞快按捺下去。
他并不觉得爱上一个同- xing -是多么难以接受的事,但问题是季哥会怎么想他喜欢男人吗·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肖嘉树迅速回忆了一下,发现季哥没跟任何人传过绯闻,于是也无从参考。
如果贸然去表白,把他吓着了怎么办到时候恐怕连朋友都没得做·但如果不表白,一直忍着,自己又会多难受爱上一个人不应该努力争取一下吗·他一会儿想东,一会儿想西,脸色也红红白白地交替着。
季冕状似认真地处理水泡,实则手心里捏了一把汗·听见肖嘉树的心声,他有点意料之外的惊讶,又有点意料之中的动容,但他刚结束一段感情,还没做好开始另一段感情的准备。
他正想着要不要暂且疏远肖嘉树,让他冷静冷静,就听林乐洋问道,“季哥,我们的食物都吃完了,早饭怎么办”·“还有椰子吗”他立刻清空杂念。
“那我去摘几个·”林乐洋话虽这么说,却站在火堆边没动·他觉得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否则季哥和肖嘉树的表情不会这么奇怪··季冕瞥他一眼,又看了看垂着头、羞红脸的肖嘉树,一时无言。
工作人员恰在这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任务卡,“各位冒险家,这是你们来到海岛的第二天,从今天开始,你们将正式进入生存模式,我们不会再为你们提供帐篷、食物和水,一切都得靠你们自己去寻找。”
“我的天啊不会吧你们是不是想玩死我们”朱小龙气得跳脚··工作人员放下任务卡走了,只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
众人无法,只好四处去寻找能吃的东西当早餐·季冕从包里拿出一个望远镜,仔细观察周围的山林,沉吟道,“山上有猴子,它们肯定要喝水·跟着猴子走应该能找到水源。”
“我们先吃饱饭再出发吧,不然没力气·”黄映雪捂着空荡荡的肚子,余柏秀立刻举双手赞同··肖嘉树倒是无所谓,反正他只要跟季哥在一起就好了。
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有情饮水饱他现在饱着呢·季冕收望远镜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用力揉了揉眉心。
什么叫头脑风暴,他现在总算是体会了··“你们四个去找些水果回来,我去海边看看能不能抓几条鱼·”他吩咐道··“季哥我跟你一块儿去抓鱼。”
肖嘉树立刻举手··“你的脚不能泡水,听话·”季冕瞪眼··肖嘉树蒙了一会儿,然后才奄耷耷地答应下来·刚才那一眼把他吓了一跳,季哥的表情太严厉了,而且还有点厌烦。
他的确想跟季哥在一块儿,却又不希望太过黏糊弄得季哥反感·看来暗恋一个人也得适当保持距离,否则还不等展开追求,人家就先讨厌你了··肖嘉树越想心情越低落,垂头丧气地跟着黄映雪他们走了。
季冕盯着他的背影,眸光几度变换,等他们消失在山林里才迈开步伐朝海边走去·他已经不年轻了,早已失去了冲动和热血,越是美好的事物越是不敢靠近,因为害怕将它打碎……·肖嘉树闷头走路,却也没忘了照顾黄映雪,时不时扶她一下,还把自己的帽子给她戴。
林乐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忽然说道,“肖嘉树,前面有几棵椰子树,要不我俩去摘椰子吧,让映雪和柏秀去摘香蕉,这样比较节省时间和体力·”·“好啊。”
黄映雪和余柏秀想也不想地答应下来··肖嘉树有点踌躇,林乐洋又是一笑,“你在下面帮我接着,我上去摘·”·“好,走着·”肖嘉树立马点头。
两人走进密林摘椰子,过了没多久,林乐洋又以“方便”为借口把PD打发走,沉声道,“肖嘉树,我和季哥是情侣你知道吗”·认认真真帮他把风的肖嘉树猛然回头,脸色惨白。
“你看,这是我们的合照·”林乐洋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个塑料袋,袋里包裹着一张照片,季冕从背后搂着林乐洋,嘴唇贴在他耳边,笑容温暖而又暧昧。
俩人还穿着情侣装,胸前印有“forever love”的字样,他们直视镜头,眸光璀璨··肖嘉树还在怔愣,林乐洋又把照片翻过来,让他看背面的字:【十年之后,我们会怎样】·毫无疑问,这是季哥的字迹,肖嘉树绝不会认错。
他下意识地退后两步,目光却死死黏在照片上,哪怕眼眶充血也收不回来··林乐洋逼近两步,继续道,“看来你不知道,那么我恳请你离季哥远一点好吗你总是缠着他会给我们造成很大的困扰。”
肖嘉树张开嘴才发现自己喉咙堵得厉害,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被那张照片逼得节节败退,继而摔倒在地上,耳边一片嗡鸣,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又碎成片片。
林乐洋把他扶起来,低声道,“对不起,我原本不想说的,但我看得出来,你爱上季哥了·为了你好,你还是尽早放弃吧·”话落他脱掉外套把椰子包起来,快速走出丛林。
肖嘉树垂头喘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听觉,抬头看向天空,眼里不知何时掉下两行泪水·泪水被海风吹得凉飕飕的,令他十分难受,他用袖子抹掉,这才恍恍惚惚地意识道:我是不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什么有情饮水饱、爱了就该努力去争取,都是假的吧到头来,我只是一个可耻的第三者,却差点把自己都感动了……·第九十四章 再见了我的没心没肺·毫无疑问,这是肖嘉树一生之中最难堪的时刻。
他感到极度的羞耻,活似被人扒光了衣服赶到大街上去游行,不,不止衣服,连皮都生生刮掉一层,将青红的血管和脉动的肌肉暴露在阳光下,将敞开的心房和不堪的情感展露在空气中,痛不可遏却又无法逃避。
他捂着胸口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出去,低声问道,“季哥看出来了吗”·帮他“把风”的林乐洋摇摇头,“他不知道,只有我看出来了。
同- xing -之间的感情总是不被世人接受,所以我们在人前不敢表现得太亲密·这次的事不怪你,你也不知情,我只是不想看见你越陷越深而已·季哥待人很真诚,有可能给了你某些错觉,请你把它们都忘掉吧。
你以后一定会遇见更好的人·”·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肖嘉树拿走几个椰子,留下一句低不可闻的“我会离他远点”·他很庆幸自己在拍摄《虫族》时学会了控制感情,更庆幸季哥未曾看出点什么,否则只会更狼狈。
想到自己经常给季哥发短信打电话,想到自己为了跟他在一起追到热带海岛来,羞耻感便慢慢被厌弃取代··他厌弃那样的自己,没有一点廉耻,没有一点道德,像一个跳梁小丑一般在别人眼前晃荡,而别人或许正在内心排斥、鄙夷,甚至厌恶着他。
他非但毫无自觉,竟还产生了大胆去追求的想法,是有多可笑又有多可悲·他一路走一路收敛起汹涌澎湃的感情,分明想把它们全都抛掉,最终却严严实实地压在心底。
原来一个人之所以会变得坚强,是因为心底沉甸甸地压了太多东西,它们化为基石,让脆弱的心房变得坚固,也变得难以再开启·当营地遥遥在望时,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林乐洋等他走远了才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他原本不想这么做的,但眼睁睁地看着季哥和肖嘉树之间的感情变得越来越暧昧,他急了,一心只想阻拦他们··那天他听见了季哥的独白,原本痛苦至极,却又大彻大悟。
怪只怪季哥不该追加最后一句话,什么叫做“在我心里小树就像我的亲弟弟”他如果真的跟肖嘉树在一起了,绝不会说出这种欲盖弥彰的话来。
他言行谨慎,爱惜羽毛,如果一件事不方便对外界公布,他只会缄默,却不屑于撒谎或者误导··所以你看,他林乐洋也是很了解季哥的,为了迎合他,为了获得他的认同,他曾那么用心地观察他。
如果再来玩一次“察言观色”的游戏,他哪里会输给肖嘉树哈,只可惜他的心思全都用错了方向,情侣之间需要察言观色吗不需要,他们需要的是关心、理解、付出和包容。
他一直用卑微的态度面对季哥,却又转过头来斥责季哥看不起他,他的认知早就被自己蒙蔽了··但现在认识到这些错误还不晚,只要季哥身边还留有一个空位,他就会永远坚持下去,并把那些试图靠近季哥的人全都赶走。
肖嘉树是第一个,而事情远比他想象得更顺利,这得感谢肖嘉树良好的家庭教育·林乐洋不得不承认,肖嘉树的三观很正,修养也不错,立刻便决定退出,没有追根究底,也没有死缠烂打。
如果他是一个道德感薄弱的人,明知自己是第三者也不愿放手,那么林乐洋也拿他毫无办法··老实人总是容易受欺负,这话说得没错··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间,全程没有一句交流,PD感觉很无趣,却也不会强迫嘉宾们说话。
哪怕是一个公司的,也有互相看不顺眼甚至暗下黑手的情况,林乐洋不就偷偷黑过肖嘉树吗两人本来就不对付,假装好友才违和··与此同时,季冕正坐在海边的岩石上发呆。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与肖嘉树的关系,年龄和家世背景都可以略过不提,只一点就让他顾虑重重,那就是这份阅读人心的能力··他可以轻易感受到喜爱的、或厌恶的人的心理活动,也因此规避了很多陷阱,得知了很多隐秘,甚至在生意场上无往不利。
但同时,他也与身边的亲朋好友渐行渐远·人心是世界上最复杂也最不可控的东西,越是深入探索越是不寒而栗·但肖嘉树与所有人都不同,如果别人的内心是一座座迷宫,那他的内心就是一片花园,能让季冕一眼看透,却又觉得美不胜收。
他是唯一一个能让季冕主动去聆听心声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让季冕完全放松下来,甚至感到愉悦的人·他的心太简单纯粹,但正是因为如此,季冕才不敢轻易去碰触。
如果他们在一起了,他担心自己利用读心术去- cao -控肖嘉树,让自己慢慢变成一个魔鬼,又或者在这过程中激起肖嘉树的反抗,使他也变成一个魔鬼·爱与伤害往往只是一线之隔,而他的特殊能力又让这条底线更容易被跨越。
早晚有一天,美丽的花园会变成一片废墟,因为没有不变的人心,只有不变的欲望··他能看透肖嘉树的一切,而肖嘉树却对此一无所知,这显然不公平·所以他宁愿远远看着这座花园,也不愿亲手去摧毁它,他早已做好孤独终老的准备。
当他想得出神时,PD不得不小声提醒,“季老师,鱼饵都挂好了,你怎么不往水里扔啊”·季冕这才回神,连忙把用缝衣针做的鱼钩扔进水里。
他知道这样钓不上什么鱼,但那只是为了打发肖嘉树的借口而已·他的感情来得那么猛烈,哪怕隔开老远也能像烈火一般烧灼季冕的心··再与他相处下去,季冕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所以他必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独自待一会儿。
他不得不承认,肖嘉树由内而外全是他最钟情的模样,抵抗他那些傻得可爱的念头已经足够困难,更何况那滚烫而又真挚的爱意··在他的胡思乱想中,半小时过去了,由于海岛很少有人来,鱼的警惕- xing -不高,倒是有两条上了钩,但体积不大,也就拿来炖汤喝。
他把鱼带回营地时,其他组员也都回来了,正在喝椰子汁··“队长快坐下歇一会儿·哇,你真的钓到鱼了嘢我们有鱼吃了”黄映雪又蹦又跳地喊道。
季冕把清理好的鱼交给她,下意识地看了肖嘉树一眼·他原本以为对方会第一个迎上来,像往常那般围着他傻乎乎地转,笑容既简单又快乐·但眼下的他却蹲坐在地上,用匕首削一双竹筷,始终未曾抬头。
这让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季冕有点诧异,又有点莫名的心悸·他不受控制地去聆听肖嘉树的心语,却什么都没听见·他分明坐在那里,却一点思想都没有,像一副空荡的皮囊。
季冕心弦微颤,坐下后不无担忧地问,“小树,你的脚好点了吗”·肖嘉树抬起头微笑,“好多了,刚才余柏秀帮我重新包了纱布。”
笑容真诚,语气温和,他仿佛一切如常,却又完全不同了·但究竟哪里不同,季冕一时半会儿竟说不清楚·他定了定神,吩咐道,“再让我看看,今天要走很多路,我怕你坚持不住。”
肖嘉树立刻把腿盘起来,摆手道,“真的没事,吃着早饭你看什么脚,也不怕倒胃口·”·这话还像往常那般亲昵,让季冕心弦微松·他叮嘱道,“把袜子穿厚一点,别怕热。”
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肖嘉树点头答应,末了继续削竹筷··林乐洋拽掉五根香蕉一一分发给队友,“来来来,大家尝尝野生香蕉的味道·”·余柏秀兴致勃勃地咬了一口,然后五官拧成一团。
黄映雪当场就吐了,呸道,“我的天啊,这是香蕉吗,这是麻椒吧怎么这么涩”·季冕眉头皱了皱,但到底还是把香蕉吞了下去,涩归涩,能填饱肚子就行。
他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肖嘉树,却发现他表情十分平静,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啃食,仿佛没有味觉一般·他的一举一动都那样熟悉,好像又回到拍摄《虫族》的状态,由内而外变成了一台冰冷的机器。
季冕狠狠皱了一下眉头,却又碍于摄像机不好追问·才半小时不见,小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已经彻底摆脱了角色的- yin -影,没道理在两个多月后发作。
一行人吃完简陋的早餐,把锅碗瓢盆洗刷干净,然后出发去寻找水源·肖嘉树走在队尾,没有杵拐杖,神态也很轻松,时不时还会跟队友聊几句天,笑一笑,显得很正常。
但季冕却始终没法安心·他听不见肖嘉树在想些什么,如果闭上眼睛,他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于是他不得不频频回头去看他,不得不每隔几分钟就问他好不好,能不能坚持。
听不见肖嘉树的心声,他就像缺了什么东西,总感到不踏实·他完全忘了疏远肖嘉树的初衷·能看透对方时他顾虑重重,等到完全感知不到了,却又因此而紧张焦虑。
“小树……”他刚回过头,黄映雪就无奈接口,“小树你怎么样,还能不能坚持我说队长,你到底要问多少遍呀我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你不关心,怎么老是关心肖嘉树那个糙汉子。”
季冕表情微僵,干脆道,“大家都坐下歇会儿吧·”·“啊,终于可以休息了·”黄映雪和余柏秀立刻瘫在地上··季冕朝肖嘉树走去,肖嘉树立刻站起来,微笑道,“季哥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我去方便方便,一会儿就回来·”·“别走远,注意毒虫、毒蛇”季冕盯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很想抽一根烟·看得太透他顾虑,看不透了他却更担心,这都叫什么事·林乐洋把水壶递过去,打断他的思绪,“队长,要喝椰子汁吗”出发前他把所有椰子都凿开,把椰子汁灌进水壶里,以免大家路上口渴。
节目组说不提供矿泉水就不提供,可真狠啊·“谢谢,不用·”季冕淡淡瞥他一眼··五分钟后,肖嘉树回来了,大家继续上路。
循着动物的足迹,他们率先找到一口潭水,几只猴子伏在潭边,神情很戒备·守在这里的工作人员立刻走上来恭喜他们完成任务,并告诉他们可以优先选择扎营地··为了生活方便,两支队伍自然要搬到水源附近来居住,而节目组指定的扎营地有两块,一块在露天的大石头上,风吹日晒雨淋,连个遮蔽的地方都没有;另一块在潭边的丛林中,地形凹陷,背靠岩石,非常凉爽。
季冕把队员召集到一起询问,“我们选哪一块地盘”·大家各抒己见,内心的想法更是连珠炮似地蹦出来,令季冕头疼·但古怪的是,肖嘉树虽然表面在应和,心里却一片死寂。
他的灵魂仿佛飞走了,只留下一副躯壳··季冕忽然握住他的手,“小树你认为呢”·肖嘉树自然而然地挣脱他,去拿水壶,微笑道,“季哥你决定吧,你是队长。”
“你就没有一点想法”季冕定定看着他··“我们都听队长的·”肖嘉树垂眸··季冕依然敲不开他的心门,挫败感和焦虑感烧灼着他的神经,令他气息略有不稳,“那就选林荫地吧,”他沉声道,“林荫地距离潭水更近,也更凉爽,不过我们得把房子搭建在树上。”
“在树上搭房子那多难啊”余柏秀哀嚎起来··“那块地四面高,中间低,下雨的时候雨水会倒灌。
你们要是想一觉醒来躺水里,我也没意见·对了,周围的树木这么茂密,蛇虫也很多,说不定会钻进你们衣服……”季冕话没说完,黄映雪就连忙打断,“建树上,一定要把房子建树上”·“那我们现在就动手吧。
来的路上我看见几株竹子,可以用来当建材,你们谁跟我去砍”季冕直勾勾地盯着肖嘉树··肖嘉树站起来说道,“让林乐洋去吧,我们留下找合适的树。”
林乐洋立即附和,“行,我和季哥去·”·“不用了,你们都留下,我一个人足够·”季冕从包里拿出一个多用途工兵铲,这是他特意带来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他终于看明白了,肖嘉树在疏远甚至躲避自己,但为什么那些旖旎的梦境,那些炽热的爱意,全都跑哪儿去了是他太累产生了幻觉,还是肖嘉树在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就意识到同- xing -恋是一种病,得治·按理来说,他主动放弃是季冕求之不得的,他们可以避免彼此伤害,也可以避免那些尴尬和难堪。
但不知为何,季冕却烦躁得厉害·他用力劈砍竹子,试图把满心的无力感宣泄掉··他直到现在才发现,他拿肖嘉树毫无办法·对方进也好,退也罢,他都只能等待。
另一头,肖嘉树找到一颗巨大的榕树,它枝杈漫天,八方纵横,莫说在上面搭建树屋,就是造一栋楼房也可以·在离地两三米的几根枝杈间转了转,他拍板道,“就建在这儿吧,不高不矮,正好。”
“我看可以·造树屋应该要用到很多钉子吧我们没有钉子该怎么办”余柏秀问道··“那就搓绳子代替。
我们先把架子搭起来,一边造一边摸索·”肖嘉树顿了顿,继续道,“我看见沙滩边有几块冲浪板,应该是别人丢弃的海洋垃圾,被冲上岸来了·我去把它们拿上来,可以当地板用。”
“诶,这个主意非常好,我跟你一起去吧·”余柏秀拊掌道··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冲浪板不重,我拿得动,你们先把架子搭起来,这个比较麻烦。”
肖嘉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丛林中,两名PD跟随在他身后,差点追不上他的步伐·他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脚底受伤的人,反倒比季冕还体力充沛··当他捡起几块冲浪板爬到半山腰时,忽然就无声无息地倒下了,被两名PD火速送往医务室。
为了确保嘉宾的人身安全,节目组早几个月就把海岛踩遍了,还建造了简易的小楼以存放器材、安置人员·医务室自然也是有的,而且设备很齐全·嘉宾没有手机,但PD却都戴着耳麦,随时都能联系彼此。
他们很快收到肖嘉树昏倒的消息,并通知各位嘉宾··一个小时后,肖嘉树睁开眼睛,还来不及弄清楚自己在哪里,就听见一道沙哑至极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你醒了。”
他转头一看才发现季哥正坐在病床边,脸色- yin -沉,眸光晦暗,手里夹着一支香烟,地上扔了许多烟头,房子里却没有异味,一个排风口在他头顶快速旋转着,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对面的窗户敞开,能看见波涛起伏的海洋。
“你脚上的纱布没包牢,全都散开了,”他吸了一口烟,语气低沉,“脚上的水泡全破了,流了很多血,你都没感觉吗”·肖嘉树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分析他的话,过了大约半分钟才坐起来,看向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双脚,“真的没感觉,我怎么了”他的灵魂已经和肉体分离了。
季冕把吸了半截的香烟扔在地上,用力踩灭,哑声道,“脚磨破了你没感觉,刀子割肉你有感觉吗你以为自己是机器人肖嘉树,你告诉我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这话问出来连他自己都感觉讽刺。
只要他尽力去喜欢或者讨厌一个人,就能看破他们的心思·但现在,无论他怎样去叩击肖嘉树的心门,都听不见一点回音·在他面前安坐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深海。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存在“深海恐惧症”这种病,因为“不可探知”才是最大的恐惧,海洋就在那里,离人类如此近,但人类对它的了解却及不上对月球的十分之一。
它的深邃和深渊没有什么不同,恰如肖嘉树与他近在咫尺,他却猜不透他的心思··如果在此之前,肖嘉树不曾毫无保留地,用尽全力地接纳他,他或许不会觉得如何。
但在经历过那般温暖细致的关怀和真切热烈的爱意后,他简直无法面对眼前这个冷冰冰的人··“季哥,我什么都没想,我是不是病了”肖嘉树直到此时才感觉到疼痛,顿时倒吸一口气。
只这一口气,便把季冕满心的焦躁和怒火都吹散了·他一面用通讯器呼叫医生,一面咬牙道,“你脚上的纱布散开,磨破了水泡,路上又淌过几滩浑水,伤口感染发炎导致了高烧,我们必须把你送去最近的大医院治疗。”
“那我还要回来录剩下的节目吗”肖嘉树盯着自己的指甲盖··“伤成这样你还拍什么,没有十天半月都走不了路。”
季冕抹掉脸上的无奈,“伤势稳定后我会派人送你回国,黄美轩在医院等着你,我这里走不开,你好好照顾自己·”·他顿了顿,叹息道,“别再这么没心没肺了,好吗”·肖嘉树讷讷点头,“好……再也不会了……”·最后四个字钻进季冕耳膜,令他心悸莫名,他正要追问,随行医生进来了,帮病人做了一轮检查,确定他身体没有大碍,烧也退了,立刻便把人送上了直升飞机。
肖嘉树被季冕抱上机舱,全程低着头,也没说道别的话·飞机缓缓升空,他向黄映雪挥挥手,向余柏秀挥挥手,又向施廷衡挥挥手,然后才躺回病床,打开手机,把朋友圈里有关于季冕的内容全部删除。
微博有太多人关注,他没敢动,但当他翻到其中一张照片时,却忽然泪流满面··这又是一张合照,拍摄于半年前的《使徒》剧组·季哥一手搂着林乐洋,一手拿着手机,笑容温暖。
他说这是他亲自看中并签下的小新人,请大家多多关照·难怪他总是与林乐洋同进同出,难怪他把最好的资源送到他手上,又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维护他,原来他们是情侣啊。
肖嘉树指尖微微一动,给这张照片点了一个赞,心里默念道:再见了我的没心没肺……·季冕盯着远去的直升飞机,神色莫名·林乐洋站在他身后,长长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肖嘉树比他想象得更好对付,不过告诉他自己跟季哥是情侣而已,他就痛苦成那样,还主动离开了·真希望他下一期,下下期都不要再来,那样他才能彻底安心··就在这时,仰望天空的季冕忽然转过头来看林乐洋,脸色- yin -沉得可怕。
第九十五章 失去肖少爷的滋味儿·林乐洋被季冕森冷的目光冻住了,嗫嚅道,“季哥,你怎么了”·施廷衡从后面走上来,“老季,今天还拍不拍了”·季冕收回目光,沉声道,“拍,让大家去基地歇一会儿,我们半小时后继续。”
每一期的拍摄时长是三天三夜,然后再进行剪辑,今天若是不拍,很有可能凑不够放送量··他越过林乐洋走进节目组临时搭建的基地,向助理要来了自己的手机。
说是全封闭式拍摄,但拍摄间隙艺人还是可以拿回手机联络一下工作,甚至可以来基地歇一会儿,吃些正常的食物·这毕竟只是一个综艺节目,不用嘉宾拿命去拼··只有肖嘉树那个傻瓜……想到这里季冕又是一阵胸闷,本想给他打一个电话,忆起他在直升飞机上,通话不是很清楚,只好翻开微信编辑文字。
但他很快便愣住了,只因肖嘉树已经删除了所有与他有关的朋友圈,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季冕的指尖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许久没动,原本想要叮嘱肖嘉树的那些话全都消失不见,无论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
过了大约几分钟,他退出聊天页面,找到黄美轩的微信,编辑道:【小树若是抵达了医院,你给我打个电话·】·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他原本可以解释,也可以把误会消除,但然后呢他能带给肖嘉树希望,那么能不能确保不让他失望如果他什么都做不到,解释再多又有什么用·【好的,季哥。
】那头很快回复··季冕这才把手机交给跟拍自己的PD,吩咐道,“我调了震动,你帮我仔细留意一下,要是有电话打进来就立刻通知我·”PD接过电话放进兜里。
季冕走出去大声喊道,“继续开拍,大家全都回山上·”·说好可以休息半小时,如今十分钟都还没到,嘉宾自是怨声载道,但拿了钱就得干事,只好强打起精神爬上山。
恢复拍摄后,红队的组员明显感觉到季冕的气场改变了·他的眉头总是紧皱着,表情显得很严肃,说话非常简短,你若是不听,他就会用凌厉的目光看着你,一直看到你妥协或胆怯为止。
现在的他更像一个摒弃了私人感情的领导者,而非红队的一员··之前黄映雪若是走不动了,娇滴滴的抱怨几声他就会提出休息,但现在他就像没听见一般·他指着离地两米高的树干,沉声道,“这就是你们挑选的基座这才多高这样建出来的屋子能叫树屋吗叫吊脚楼还差不多吊脚楼都比这个高”·余柏秀战战兢兢道,“队长,这是肖嘉树选的,他说这个高度足够了,方便咱们上下。”
季冕呆了呆,冷硬的脸庞瞬间柔软下来·他大概能猜到肖嘉树为什么会选择这几根树干,无非是担心他的恐高症·但他的身高足有190多公分,完全可以接受四五米的高度。
他紧皱的眉心松开了,心中萦绕着一团格外温暖的热气,“那就建在这里吧,这个高度刚好,我们搬运木材也方便·”·余柏秀连忙点头附和,转过身时跟黄映雪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瞧瞧,只要搬出肖嘉树,季哥有再大的火气都能熄灭·刚才还说这样建出来的屋子不叫树屋,听说是肖嘉树的主意,立马就能改口·要是对方还在,绝对能把季哥炸开的毛捋得顺顺的。
林乐洋也明显感觉到了季冕骤变的情绪·自从肖嘉树走后,他很有些心不在焉,火气也非常大,这是在心里惦记那人吗·季冕冷冷看他一眼,末了冲PD打了个手势。
PD摇头,表示手机还没动静·短短半小时问了十几遍,季总也是够了·外界传言他跟肖嘉树关系好,他们原本还以为是肖嘉树故意蹭季总的热度或公司的营销手段,但现在看来却是真的。
季冕似乎不相信PD的话,从他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发现未接来电,心里便是一空,又打开微信翻阅,也没有留言,脸色渐渐沉了下去·没有肖嘉树陪伴左右,听不见他那些格外跳脱也格外可爱的心语,这次的拍摄竟变得无比漫长起来。
他很想保持状态,却越来越疲惫,也越来越不耐,心里仿佛憋着一股火没处烧,在胸腔之中横冲直撞·他拿起工兵铲往林间走去,看见默默跟来的林乐洋,冷淡道,“别跟着我”·这话不但遣词严厉,连语气也透着几分厌烦,叫林乐洋呆在当场。
PD默默决定把这一段剪掉··季冕却毫不在乎,甩开林乐洋走进丛林,对准几棵竹子砍起来·PD给他汗- shi -的脸庞拍了一个特写,终于发现他的表情不太对,怒火掺杂着焦虑遍布在他眉宇间,令他看上去显得非常冷酷。
这样播出去肯定是不行的,得掐掉·季总的状态很不对啊·当PD胡思乱想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连忙掏出来递过去,“季总,电话。”
与此同时,肖嘉树已经抵达医院并做了清创处理,如果晚上没发烧,明天一大早就可以出院了·黄美轩坐在病床边苦口婆心地规劝,“小树,这个节目咱们不录了成不成你才出来两天就弄成这样,我怎么跟薛姐交代她把你交给我,我却让你三天两头出事,我以后都没脸去见她了。
你说你那么拼命干嘛脚磨破了你就坐着别动,导演又不会拿枪逼着你去录节目,你就是个死脑筋”·盯着窗外海景的肖嘉树忽然回过头,嗓音沙哑,“美轩姐,我可以不录吗”·“当然可以”黄美轩见他态度松动,连忙道,“我原本就觉得这个节目危险- xing -有点高,怕你受不住,签约的时候只签了一期,下期你要是还想去,咱们就续约,你要是不想去了,咱们就退出,没关系的。”
肖嘉树思考良久,慎重道,“美轩姐,那我们就退出吧·这个节目我不想做了·”·“好好好,我马上给季冕打电话,让他下一期另外找人。
这个节目再红我们也不录了,还是你的安全最重要·”黄美轩立刻拨通了季冕的电话,那头接得很快,两人先是讨论了一下肖嘉树的病情,然后才进入正题··季冕轻松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小树不拍了,为什么”·“你们这个节目太危险了,我不放心让他继续拍下去。”
“不是,我们聘请了专业人员随行保护,每一个地方都探查过,也准备了医疗设施和医护人员,安全绝对可以保证·这次是个意外,下次我一定会保护好小树。
小树在吗你让他接电话,我来跟他说·”季冕语气急促··“他刚躺下,不方便接电话·”黄美轩可不会让两人通话。
小树苗那么崇拜季冕,难保不会被他劝回去··肖嘉树指尖微微一动,犹豫道,“美轩姐,要不我来跟季哥说吧·”·黄美轩只好把电话递过去,并在空中画了一个叉,让他绝对不要听信季冕的话。
肖嘉树点点头,再张口时嗓子像个破旧的风箱,“季哥·”只这一句,所有的难堪和委屈就从心底涌上来,严严实实地堵在喉头··季冕却大松了一口气,只要小树还肯接电话就好,听见他的声音,季冕心中的焦虑和不安竟缓解很多,表情也变得更为柔和,“小树,黄美轩说你不想拍了是吗,你……”·“是的,”肖嘉树迅速调整好情绪,打断道,“季哥,我不想拍了。”
“可是我们签了合约·”季冕并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么茫然无措··欢喜冤家近水楼台·“美轩姐说我们只签了一期合约,下一期不拍了完全是可以的。
季哥,我吃不了这个苦·”他哑声道··季冕听见了隐约的哽咽声,肖嘉树哀伤的脸庞似乎就近在眼前,让他什么劝服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沉默了大概半分钟,他疲惫道,“小树,别说这种话好吗为了锻炼演技,你能在街头流浪,吃馊臭的食物,喝绿化带里的自来水,还能为了演好一个角色减肥、增肌、泡水、吊高吊低……你从来不是怕苦的人,不要说这种贬低自己的话。
你不想拍就不拍,但别让外人胡乱猜测你缺席的原因,回去后接一部戏,在微博里发一个通告,我会配合你做出解释·对着我,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但是对着外人,你别说这种容易被人曲解的话。”
他顿了顿,又慎重叮嘱,“娱乐圈很乱,什么人都有,你要多一点防备心,别偏听偏信·”·肖嘉树沙哑道,“好·”·季冕握着手机始终未曾放下。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又舍不得挂断,哪怕对面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也好过半点音信都没有··眼见PD抬起胳膊让自己看表,季冕才状似轻快地道,“行了,你快躺下休息吧,出院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如果你想回国,订好机票后给我发一条信息,到家了再给我报个平安。
没有你的消息,我节目都快录不下去了·”·他摇头苦笑,终于不得不承认,肖嘉树已经对自己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影响··“好,我会的·”肖嘉树一一答应下来,挂断电话后对黄美轩说道,“美轩姐,我们明天就回国吧,我想我妈了。”
——·季冕盯着逐渐失去亮光的手机屏幕,表情有些怔愣,又有些茫然·有那么一瞬间,他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些什么,究竟是对是错·能窥探人心真是一种极其可怕的能力,让他丧失了对人类的信任,也丧失了开启一段感情、维系一段感情,并最终走向幸福的信心。
他再次打开手机,给肖嘉树发送了一条消息:【小树,好好休息,不要多想·还是那句话,无论你遇见多大的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在线··“这几天我的手机都归你保管,有电话或者信息随时叫我。”
他对PD说道··PD接过手机点点头,“好的季总,咱们继续拍吧”·季冕拿起工兵铲三两下把竹子砍断·别的树木他都不敢动,怕破坏岛上的生态平衡,但竹子没关系,这种植物的生长周期非常快,只要种下一株,就能在六个月的时间里发展成一片竹林,在热带地区更盛,一天可生长一米左右。
把竹竿截断,用草绳捆起来,他艰难地拖着走,走了没多远,忽然道,“手机拿来我看看·”他刚刚给小树发了一条微信,不知道他回复了没有··PD很无奈,关掉摄像机后说道,“季总,咱们这儿拍节目呢,您能别总是看手机吗让您把手机带出来本来就违规了,我们也很难做呀。”
要不是你是金主爸爸,信不信导演怼死你·“就看一眼·”季冕摘掉手套··PD只好把手机递过去·他看了看微信,没有肖嘉树的回复,而他以往都是秒回的,说放弃果然就放弃了,那么干脆。
季冕心里空了一大块,所有情绪都在空洞里急速下坠,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他定了定神,然后翻开微博,却发现肖嘉树给他和林乐洋的合照点了一个赞·有网友在留言区问他为什么要点赞,难道忘了林乐洋黑他的事,还有人说他只是在给季神点赞,没有别的意思。
季冕盯着这个小图标,眸色渐渐变暗·但他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关掉手机,将它交给了PD·当他回到露营地时,原本以为的树屋构架并未搭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依傍山岩的凹面建成的小棚,巨大的芭蕉叶斜盖在棚顶,洒下一片清凉。
余柏秀、黄映雪和林乐洋就躺在棚屋里喝椰子汁,表情好不惬意··季冕脸色一沉,当即就走过去,扯着芭蕉叶问道,“这是什么说好的树屋呢”由于他太过用力,捆扎在一起的芭蕉叶竟被他全部扯落,还差点把棚屋架子弄倒。
他的表情看上去十分严厉,眼里隐隐还压着两团怒火,把黄映雪和余柏秀吓得够呛·林乐洋嗫嚅道,“季哥,我们试过了,用麻绳捆起来的木头根本就不牢固,一放上树干就散架了,我们试了好多次都这样,只能把屋子建在这儿。
你看我们的手,都磨出水泡了·”·季冕冷冷盯视他,正想发作,施廷衡连忙走过来劝解,并附在他耳边低语,“冷静点老季,虽然可以剪掉,但我们这儿录节目呢,你别把情绪带进来。
有话好好说,啊”·季冕反复调整呼吸,这才恢复平静,“行,你们爱睡哪儿睡哪儿吧·”话落把竹竿劈开,独自干起来··节目中发生一点口角或矛盾在所难免,PD继续拍摄,导演也没说掐掉。
如果能增加节目卖点,他们肯定不会剪,除非金主爸爸施压··季冕默默干了好几个小时,途中黄映雪、余柏秀、林乐洋、施廷衡等人反复来劝过,都没用·他忽然变得很固执,也很沉默,凭借自己的双手和巧思,硬是把屋架搭设成功,并盖了很多芭蕉叶。
他把肖嘉树捡来的冲浪板垫在身下,忽然便感到一阵空虚·他的队员似乎有些憷他,吃完晚饭便躲进棚屋里小声说话,并不敢靠近,连林乐洋都是如此·他终于意识到肖嘉树是多么强劲的一个敌人,而他对季哥的影响力又有多大。
季哥的情绪似乎被肖嘉树的离去严重干扰了,连在镜头面前都无法维持平和的表象,这样下去可不行啊·节目播出后,观众会对一反常态的他产生很大的意见,他“谦和有礼、心胸豁达”的人设也会瞬间崩塌。
人设崩塌对明星来说是一场灾难,有可能会造成大量脱粉·我是不是得找个时间劝劝季哥林乐洋在胡思乱想中陷入沉眠,却又没过多久被雨水泡醒。
热带海洋气候的最大特点就是多雨,无干季,一年的降雨量高达2000毫米以上,明明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能暴雨倾盆·所以说季冕的提议是正确的,不把屋子建在树上,说不定哪天就泡进水里了,尤其在这种低洼地带。
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三名队员欲哭无泪,好在季冕没跟他们计较,连忙把他们带上树屋安置·把屋子建在石块上的施廷衡则没有这样的顾虑,水顺着石头表面流下去了,他们的地板虽然也- shi -,垫上厚厚的草垛子却没受多大影响。
“队长,还是得听你的话啊我翻个身就差点被水淹死,全身的衣服都- shi -透了,好冷”黄映雪哭唧唧地说道。
季冕疲惫道,“吃一堑长一智,你们的包都泡水里了,暂时没有干爽的衣服能换,先熬过这一晚,等明天天晴了再说吧·”他走到最外侧,躲开有意无意靠近的林乐洋。
但同样的事情又再次上演·第二天雨停了,各位组员结伴出去寻找食物,季冕还是一个人行动,却也反复告诫黄映雪等人不要靠近明显有水流冲刷痕迹的山谷·但林乐洋看见对面的树林里有几棵木瓜,当即便要跑过去摘,黄映雪也忘了队长的警告,喜滋滋地跟上。
两人回来时,原本干涸的谷地竟然淌下湍急的水流,将他们困在了中间的大石头上·季冕收到消息后又气又急,立刻绑上安全绳把他们救回来·三人前脚刚踏上高地,河谷立刻就被洪水吞没了,而且水势越来越大。
众人拔腿狂奔,离开老远才敢站在山岭上遥望飞沫四溅、雾气弥漫的山洪,劫后余生的感觉终于涌上心头,令他们排出一身冷汗··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拍摄显然无法进行了,季冕把一行人带回基地,冷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们远离山谷暴雨过后常常会爆发山洪,你们来之前没看过安全守则吗如果我没能及时把你们拉上来,你们会怎样,节目组会怎样,这个责任谁承担得了”·黄映雪吓得哭都不敢哭,林乐洋脸色惨白地道,“对不起季哥,我们下次不敢了。”
也不知哪一句话彻底激怒了季冕,他忽然弯下腰,死死盯着林乐洋,狠声道,“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你还会说什么林乐洋你能不能别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也要听一听别人在说什么。
我说不行,那就是不行,没有一点余地,你明白吗”·他颤抖的指尖悬在林乐洋的鼻头,一字一句强调,“如果你听不懂拒绝,我可以剔除你不要怪我不讲情面,我给你的情面已经够多了,多到让你变得贪得无厌起来下一期你不用录了,违约金我照付。”
林乐洋被他逼得不停往椅背上靠,表情惶恐至极·他显然没料到自己的无心之举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旁人有心劝解,但听着听着又觉得不像那么回事儿。
季总显然不是因为今天这点事才会突然爆发,更像是对林乐洋不满已久,否则也不会斥责对方“贪得无厌”·被打上这么个标签,林乐洋以后再想跟季总要资源恐怕是不可能了。
“季哥你听我说……”林乐洋噙着眼泪站起来,想拉季冕的手却被毫不留情地拂开··“滚出去”他指着房门吼道,“立刻”·林乐洋还想再说几句,却被他的助理胆战心惊地拉出去。
完了、完了,惹怒了季总,林乐洋以后还有什么前途可言啊·所有人都离开了临时办公室,季冕这才把包裹在塑料口袋里的手机从- shi -透的外套里掏出来,按了启动键,微信、微博依然没有动静,未接来电倒是有几个,却都不属于肖嘉树。
说好了会发信息,会报平安,他似乎忘记了··但他何曾忘记过季冕随口而出的任何一句话又何曾连续那么多天不给他发一条信息,打一个电话他的果断决绝让季冕失措,也让他焦虑、不安,甚至是恐惧。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哪怕没有今天的事,早晚有一天也会爆发·他打开微博,翻出那张被肖嘉树点了赞的照片,果断按了删除键·原本早就该删掉的,但他总是想着要给林乐洋留一点余地,而对方却没有想过给他留余地。
所以说人心总是在变,人- xing -又是多么可怕·曾经阳光爽朗的大男孩,似乎只是他的一个幻觉,或者一段错误的记忆·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疲惫至极地宣告,“第一期的拍摄就这样结束吧,大家把东西收拾好,准备回国。”
作者有话要说:季冕:不好受啊·第九十六章 到底是谁暗恋谁·众人得知拍摄结束的消息并不感到意外·三天三夜的期限本来就快到了,又发生这么重大的安全事故,节目组肯定不会再让艺人涉险。
先是肖嘉树磨破了脚中途退出,后是林乐洋不遵守安全守则差点被山洪冲走,这次拍摄还真是多灾多难,也不知道导演怎么把这一集剪出来·要知道这可是《荒野冒险家》的第一弹,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
导演找到季冕商量该如何剪辑·要说PD没拍到精彩的画面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很多画面能不能播,还得问问季总的意见,要是季总同意,节目的噱头肯定足够了,不愁第一集 引不起观众的兴趣。
 ·季冕手边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狭窄的放映室里烟雾缭绕,气味呛人·导演用手扇了扇,又打开对面的窗户,小心问道,“季总,你看完了吗”·“我再看看。”
季冕杵灭烟蒂,沉声道,“天气预报怎么说”·“下午还有一场雨,直升机明天早上过来,我们还得在这儿住一晚·”·“嗯。”
季冕可有可无地答应一声,把视频倒回去认认真真再看一遍·屏幕上正在放映他们第一天抵达海岛的画面,肖嘉树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在艳阳中熠熠生辉·他晕乎乎地跳下飞机,以为没人注意自己,便歪着脑袋挖了挖耳朵,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下,仿佛在说“吵死了”。
他的表情那样生动,令季冕不自觉地低笑了一声·就在这一刻,肖嘉树的眼睛忽然散发出璀璨的光芒,浓浓的喜悦像泉水一般从他深邃的眼眸里流泻,令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惊喜的表情有多明显,又有多漂亮,跟拍他的PD顺着他的目光转动镜头,毫不意外地发现了季冕的身影··看见这一幕,季冕不知不觉坐直了,原本搭放在膝头的双手用力交握在一起。
他似乎从那个孩子的眼里看见了无尽的渴望,渴望相见、渴望拥抱、渴望在一起,而他明明知道,却把他推开了……·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季冕再次去拿烟盒,却发现它早已空空如也。
导演十分善于察言观色,立刻把自己的烟盒递过去,并低声劝解一句,“季总,您少抽点·”·季冕没说话,默默点燃香烟,目光却一直定格在屏幕上。
肖嘉树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在人群中蹦来蹦去,被他挑中后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无比动情地说:“季哥我想你了·”·面对别人的时候,他是一个温和懂礼的后辈,总是进退有度、举止适宜;面对季冕的时候,他的眼睛瞬间就能亮起来,话变多了,笑容变灿烂了,行为也更幼稚。
但那才是他本来的面目,在季冕面前,他从未隐藏自己,自然而然便会展露出最真实也最放松的状态··身临其境的时候,季冕并不觉得这种相处模式有什么不对,但通过摄像头,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季冕才猛然发现,这孩子对他是多么依赖、多么信任、又有多么喜爱。
他只单看肖嘉树一个人的影像,于是画面很快推进到肖嘉树在海里扑腾的那一天·季冕手里夹着一支香烟,却始终没抽上一口,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青年身上,被他的笑容、眼神、言行所吸引,完全忘了其他。
烟蒂烧着了他的手指,也令他猛然间回过神来,再抬眸,站在海里笑容羞涩的青年已经消失了,林乐洋出现在屏幕上,他说要跟肖嘉树一块儿去摘椰子……·季冕按下了暂停键,发现满屏都是林乐洋的脸,又立刻关掉显示器。
他的头发乱了,衣服皱了,眼眶微微发红,眼珠也遍布血丝,坚毅的下颌长满青色的胡渣,看上去十分憔悴··导演偷偷瞟了他一眼才小声问道,“季总,您下半集的状态有点不对,您看咱们该怎么剪”总是看手机就算了,还频频冲组员发火,这是毁人设的节奏啊。
“该怎么剪就怎么剪,你们自己看着办·”季冕随意摆手,完了用力抹脸·他根本就不在乎所谓的人设,不,更确切地说,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这个世界真他妈的烦透了,所有人的思想都在他耳边不停轰炸,却没有一个是他想要的,想听的,想感受的……·他忽然感到很孤独,就像在午后的黄昏中一觉醒来,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谁,又该干些什么。
时间对他来说似乎失去了意义··导演仔细看他一眼,不得不叮嘱道,“那行,我们剪完后再给您看一看·要不您回去好好睡一觉反正直升机明天早上才能来。”
季冕表情木然地坐在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应和,“好,我先回去了,辛苦你们·”回到房间后,他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查看微信和微博,依然没有任何消息,原本还硬撑着的一口气忽然就泄了,汹涌的倦意铺天盖地的涌上来。
他点开和小树苗的聊天页面,编辑了一大堆话,却又一个一个删掉,如此反复多次,最终只能发了三个字【你好吗】,然后握着手机苦笑·所幸页面里还保留着两人的聊天记录,有的很搞笑,有的很温馨,还有的很可爱,自拍照也有几张,肖嘉树明亮的双眸似乎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令他焦躁不安的心瞬间恢复平静。
他不断往上翻看聊天记录,把所有照片和有趣的对话收藏起来,不知不觉便过了好几个小时·唯有在这一刻,他的心才有着落,他的头脑才能得到宁静,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点不停拍打窗棂,弄- shi -地面,而他却一无所觉。
与此同时,林乐洋正在和陈鹏新通电话··“你到底怎么招惹季总了他把挺你的那张照片都删掉了”·“什么照片”林乐洋还没从季冕的疾言厉色中清醒过来。
他是头一次直面对方的怒火,那么狂暴,好像一张口就能把他吞下去一般·而且他说的那些话也仿佛意有所指,不像是针对今天这件事,倒更像借题发挥··“我说不行,那就是不行,没有一点余地”什么不行应该不仅仅是指不能靠近山谷地带吧林乐洋越想越害怕,没听陈鹏新说完便把电话挂断了,然后去翻季冕的微博,这才发现自己被人踩时他力挺自己的那张合照已经被删了。
他记得那是公司宣布他正式出道的第一天,由于肖嘉树也在同一天出道,粉丝便拿他们做对比,把他贬得一文不值·季哥为了帮他撑场面,立刻就拍了合照发到微博上,这才挽回颓势。
这是季哥在乎他的证明,也是他最为得意的一件事,怎么就被删了呢哪怕他们分手,季哥也没做过任何打压他的举动,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林乐洋转头去看助理,颤声道,“你喜欢刷微博,应该知道我和季哥的合照被他删除的事吧知道前因后果吗”·“好像是因为肖嘉树给照片点了一个赞,季总为了向他表明忠心,也为了避嫌,就把你删了。”
助理缩了缩脖子,补充道,“这都是网友脑补的情节,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去问问季总”总觉得这个脑补也不是没有事实根据啊季总对肖嘉树真的很特别·林乐洋懵了好一会儿才嘶哑道,“肖嘉树给合照点了一个赞,季哥就把它删了哈……”他发出古怪至极的笑声,一屁股跌坐在床上,呢喃道,“就因为肖嘉树点了一个赞”·季哥真狠啊他果然很在乎肖嘉树吧在乎到为他失去理智,失去耐心,失去判断,在乎到能为了他不惜打压自己旗下的艺人而自己原本以为的胜利,换来的却是季哥如此激烈的反应。
他也是喜欢肖嘉树的吧不,不仅仅是喜欢,他丝毫不知道在面对肖嘉树时,他能笑得多温柔,他眼睛里的光是暖的、热的、烧灼的,同时也是克制的。
“我好像做了一件傻事,”林乐洋忽然就没了力气,哽咽道,“我以为赶走肖嘉树我就赢了,但其实我输得更彻底·我不应该那么自傲,不应该总是抗拒,如果我能坦诚一点、真实一点,我们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的助理悚然而惊,立刻关上窗户问道,“林哥你说什么啊肖嘉树不是因为脚磨破了才走的吗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不是因为季总知道了这个事,所以才会跟你解约啊你别睡,你快说啊,这件事关系到你的前途,季总要是不捧你了,我们怎么办”·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林乐洋捂着脸躺在床上,完全没力气说话。
陈鹏新的电话再一次打进来,慌张道,“乐洋,怎么回事儿刚才我接到律师发来的解约通知,你为什么被节目组开除了喂喂,你别不说话啊你看看网友都是怎么说你的,他们说你把季总得罪了,会被封杀,删除照片只是一个信号,还有一系列的后续动作。
我上一秒还在笑话他们想象力丰富,下一秒就收到了解约书,都快吓尿了好吗季总要是决定封杀你,咱们都得去喝西北风你说话啊你别装死”·助理把电话贴在林乐洋耳边,见他半点回应的打算都没有,眼角还缓缓淌出两行泪水,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xing -。
他把手机拿起来,战战兢兢地说道,“陈哥不好了,林哥好像真的把季总得罪狠了,他当着好多人的面骂他,你快想想办法·”·“他怎么骂的”陈鹏新勉强冷静下来。
助理偷偷看了林乐洋一眼,走出房门后蹲在角落里说道,“他骂林哥……贪得无厌·”·这可不是一个好词儿,证明季总嫌林乐洋要得太多,以后不打算给了。
陈鹏新倒吸一口气凉气,忽然就觉得自己和林乐洋的前途灰暗了··——·肖嘉树在家里养了十几天才能下地,期间不得不忍受母上大人各种“爱的教育”,耳垂被扯大了,脑门也被她尖尖的指头戳凹几个小坑。
他每天都会拿出手机看一眼,发现季哥的信息便会不受控制地点开,想回复,却最终把编辑好的大段文字删掉··季哥时不时会问他好不好,在不在,有没有回到家,有没有好好休息,字里行间全是暖意。
但肖嘉树却只敢偷偷看一眼,不敢回应··他好不容易把那份炙热的感情压下去,又怎会让它再度爆发·他干不出插足别人感情的事,季哥对他的关怀只是出于前辈对后辈的照顾,而他却误会了,还演了那么久的独角戏。
就算季哥删掉了林乐洋的照片也不能说明什么,他俩的关系一旦曝光,一定会在娱乐圈里掀起一场风暴,这些合照都将成为证据,自然该早点清理干净··只要一想到自己缠着季哥不放的那段日子,肖嘉树就倍觉羞耻,心脏更是疼得厉害。
他想,他再也不会如此用力地去喜欢一个人了,因为割舍的时候真的像割肉一样··为了把那些奢念赶跑,他每天都会看很多剧本,并决定尽快投入到工作中去·唯有认真拍戏能把坠入泥沼中的他解救出来。
“美轩姐,我决定拍《双龙传奇》·”这天,他终于把所有剧本都看完了,并挑出最感兴趣的一本··“小树苗挺有眼光的嘛·这是今年最火的一个大IP。
行,我去跟片方谈一谈,放心,试镜只是一个过场,只要你想拍,男一绝对跑不了·”黄美轩在电话中说道··“另一个男主是谁”肖嘉树最在乎的还是搭档人选。
他拍了两部电影,对手戏差不多都是跟季哥一起完成的,不知道能不能与别人合作好··《双龙传奇》是双男主设定,剧情十分精彩,全国书迷有好几亿,刚传出筹拍的消息就成为网络上的热门话题,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
能为肖嘉树抢来一个男主角,黄美轩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她笃定道,“我不知道另一个男主是谁,但我知道你一定是男主之一·你来公司,我们详细谈一谈。”
“好,我马上就来·”肖嘉树立刻从沙发上爬起来··他走到浴室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有好几天没打理造型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眶下面还有一点黑眼圈。
好在他皮肤又白又亮,五官也俊美逼人,有了黑眼圈也像化了烟熏妆一样,有种颓废的美,并不有碍观瞻··他迅速洗了一个澡,随意抓了抓蓬松的头发,再穿上白衬衫、牛仔裤,简简单单地出门了。
抵达冠世大厦后他锁好车,站在楼梯间等电梯,轿厢从负三楼升上来,在他所在的负一楼停住,金属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几个人,其中最显眼的非季冕莫属··他戴着一副墨镜,头发打理得很有型,身上穿着一套银灰色西装,两手插在兜里,下颌微扬,似乎在盯着楼层显示屏。
但他慵懒的站姿在注意到门外的人时立刻变得紧绷起来··他下意识地挺直腰背,摘掉墨镜,哑声道,“小树,好久不见·”·“季哥,好久不见。”
肖嘉树僵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你不进来”季冕立刻退后几步··肖嘉树回头看了看,摆手道,“不进去了,我等黄姐,她在停车,你们先上去吧。”
季冕眼里的光芒缓缓熄灭,他伸出手按住开门键,尽量让自己笑得温柔一点,“小树,你最近在忙些什么”才两个星期没见,他怎么感觉像隔了一个世纪一般他依然感受不到肖嘉树的心声,他正慢慢往后退,把自己藏进- yin -影里,就像一个逐渐消失的泡沫,整个人透着颓丧和死寂的气息。
如果再退后一点,他便会彻底与- yin -影融为一体,叫人看不见摸不着··季冕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把他拉进电梯,狠狠抱一抱他·这样的肖嘉树让他心疼,也让他不知所措。
“我正准备接拍一部古装戏,今天来问一问具体的细节·”肖嘉树离开了顶灯的照- she -范围,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为了给自己保留最后一丝尊严,他必须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都藏起来。
“什么戏,说出来我帮你参考一下·”季冕用力按住开门键,语气里竟流泻出一丝恳求的味道··“现在还不确定,说出来怕闹笑话。”
肖嘉树尴尬地摆手·他快坚持不住了,一看见季哥心里就委屈得厉害,想哭·若非光线昏暗,他通红的眼眶一定会暴露··季冕向前走了两步,身体已经半跨出电梯门,指尖紧紧按着开门键,柔声道,“我怎么可能笑话你,等会儿去我的工作室坐一坐,我们聊一聊……”他完全忘了疏远肖嘉树的初衷,看见他孤零零地站在- yin -影里,心脏就一抽一抽地疼。
一名乘客等得不耐烦了,故意咳嗽了一声··方坤尴尬道,“季哥,要不你们等会儿去办公室聊”·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肖嘉树立刻弯腰鞠躬,如释重负道,“季哥你快走吧,再见。”
他没说要去办公室,面对季哥已经耗费掉他全身的能量,跟他坐在一块儿聊天肯定会死掉的吧·季冕伸长脖子向后看,依然没发现黄美轩的身影,只好松开手指。
他目光沉沉地凝视肖嘉树,金属门关上了,肖嘉树也彻底消失在另一头,取而代之的是他那张茫然的、焦躁的、完全失去了神采的脸·注意到身后的人正用好奇的目光看过来,他戴上墨镜,挡住了眼底深处自然流泻的、所有复杂难言的情感。
从电梯里走出来后,方坤疑惑道,“你跟肖嘉树怎么了,闹矛盾了……”话没说完就看见黄美轩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她向两人打了一声招呼,径直坐电梯上了顶楼。
方坤终于确认了什么,笃定道,“肖嘉树在躲你吧黄美轩根本没在停车场,他纯粹不想跟你搭一部电梯,亏你刚才等他那么久,哈哈哈……”·季冕虽然戴着墨镜,挡住了大半张脸,但从他紧绷的下颌角可以看出来,他此时很烦躁。
走进办公室后他立刻脱掉外套,解开领带和衬衫顶上的几颗扣子,吩咐道,“你去帮我问问看,小树最近准备接什么戏·”·“你干嘛问这个人家拍什么戏跟你有关系”方坤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季冕拿出手机,习惯- xing -地点开微信和微博·很好,今天也没有任何回复,但他还是控制不住,给肖嘉树发了一条信息:【你好像有黑眼圈,最近没睡好】·静静等了几秒,那边没反应,他继续道:【晚上少打游戏,别熬夜。
】·【我这里有几个好本子,你要不要来看一看】·【制作班底都很精良,你一定会感兴趣·】·【小树,你在不在】·【你先忙吧,有空来我办公室坐一坐。
】·他发出去的每一条信息都像石沉大海,毫无回音·他有时候也会想:这孩子既然决定主动离开,你就干脆放了他吧,这样对他多好他这辈子就应该和一个完全不会窥探他内心的正常人在一起。
如果他知道你的秘密,你猜他会有多害怕,又会多想逃离·上一刻,季冕完全说服了自己,但下一刻拿起手机,他又会渴望得到肖嘉树的消息·他就想远远地看着他,护着他,这都不行吗非要撇清地那么彻底·当他暗暗头疼时,陈鹏新闯进办公室,哭丧着脸说道,“季总,求您再给乐洋一次机会吧,他知道错了。
他这会儿正发着高烧呢,您去医院看看他行吗”·“机会我已经给了,是你们没抓牢·好好拍《逐爱者》,别再自毁前途·”季冕把手机压在桌面上,不耐道,“行了,出去吧,别学女人哭哭啼啼那一套。”
陈鹏新看了看满脸讽笑的方坤,又看了看神色冷厉的季总,只好灰溜溜地出去了·他们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当初出道的时候多好,手里有大把的资源,背后还有季总撑着,想干什么不行现在呢,接二连三地失去代言和参演真人秀的机会,弄来弄去竟只剩下《逐爱者》这一个角色,这可真是断了所有后路,只能破釜沉舟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方坤试探道,“怎么突然对林乐洋这么狠他到底怎么招惹你了”·季冕没答话,默默建了一个小号,关注了肖嘉树的两个微博。
他必须得想办法跟小树联系上,不然干什么都没心思··第九十七章 果然还是得看着你·季冕删除一张照片原本并不是多大的事,很多人都有定期清理微博的习惯,但坏就坏在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和配文。
那可是林乐洋出道的第一天,而配文则充满季冕对他的期许和关照·他请求自己的粉丝也能支持林乐洋,这是一种护犊子的行为··而现在,他把微博删除了,是不是代表他也不再对林乐洋抱有期许,更不会对他多加关照要知道,林乐洋毕竟是他旗下的艺人,他若是表现出厌弃的态度,这人无疑会被雪藏。
于是一夕之间,林乐洋就遭受了广告商和片方的冷遇,原本快谈好的合同都崩了,闹来闹去竟只有《逐爱者》这一部电影可以拍·要说胡铭导演一点也不后悔那肯定是假的,但林乐洋是他舌战群雄、据理力争、无论如何都要留下的艺人,是他一眼就相中的男主角,想退货都不行。
陈鹏新到底是资历浅,经验少,很多解约的问题处理不了,只好交给方坤去谈·他原本还指望方坤能向季总转达一下乐洋的惨状,激起季总的恻隐之心,多多少少替他们挽回一些损失,但方坤通过电话与季总沟通后竟直接把所有解约事宜都处理好了,一点儿也没拖泥带水。
“该赔的违约金他们照赔,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方坤收拾好公文包,交代道,“季总说了,今后林乐洋的事交给你全权处理,他想接戏可以,想代言可以,想参演真人秀也可以,你们自己想办法去找资源,公司该给的协助还是会给,但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你们的本事。
以前季总就是对你们太好,捅了那么多篓子都帮你们摆平了,还把顶级资源送到你们手上,看把你们惯的·”·“喏,”他把一个文件袋递过去,“这是你和你妹的欠条,拿去烧了吧。
那些黑料你们爱爆不爆,反正毁的也不是季总·”·陈鹏新以前做梦也想拿回这两张纸,但现在真的拿回来了,却有种梦想破灭的感觉·他捏着文件袋,茫然道,“季总这是要雪藏乐洋”·“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方坤嗤笑道,“林乐洋当初签的是A级合约,公司对他的约束力是非常小的,他赚到的钱,公司只抽取15%的提成,剩下的全是他自己的,公司不会强制他接拍任何电视剧或电影,他拥有绝对的自主权,与此相对的,公司也没有义务为他提供资源。”
·陈鹏新翻出合约看了看,顿时脸白如纸·乐洋赚到的钱不用交给公司,公司也不会强制他拍片,也就是说如果公司不帮他找片约和代言,他就什么资源都没有,只能靠自己和经纪人去钻营。
这个合约看上去很美,但对一个新人来说却等同于一张废纸··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以前有季总在背后撑着,乐洋要什么有什么,所以他们一点儿也没觉出不对来,但现在离开季总,他们才明白何谓“步履维艰”。
陈鹏新看向方坤,目露哀求,方坤立刻摆手,“别求我,没用的,我们这是按照合同办事,完全合理合法·所以说公司为不同咖位的艺人制定不同的合约都是有道理的,新人没名气,干得多拿得少,但公司却也会尽力捧你们,为你们找资源;等你们名气大了,不用公司去找,好资源也会主动送上门来,就轮到公司沾你们的光了,合约自然也会一级一级往上升,用最优渥的条件把你们留住,这都是符合市场要求和个人发展规律的。
你们这些年轻人看事情就是太浅显,自以为占了便宜,哪里知道其实是吃了大亏·”·方坤推开病房的门,看了一眼始终在装睡的林乐洋,意味深长地道,“人家给什么你就拿什么,是不是太理所当然了世上还有一句话叫做‘无功不受禄’,拿的时候你好歹先看看自己付出了多少,受不受得起吧”·房门关紧了,林乐洋始终未曾睁眼,睫毛却剧烈颤抖起来,隐隐还可窥见几丝泪光。
——·方坤回到公司后本想汇报一下林乐洋的情况,却发现季冕对此完全不感兴趣·他正对着电脑打字,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手边放着一沓参考书,看上去像一位学者。
“哟,这是干嘛呢这么认真·”方坤拿起最顶上的书看了看,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我的艺术生活》··“想写几篇有关于演技的文章。”
季冕摆手,“我很忙,没事你就出去吧·”·方坤瞅瞅电脑屏幕,一字一句念道:“《体验派与表现派之争——表演的艺术》,你写这种文章干嘛你要接受京市电影学院的邀请,去他们那儿当客座教授”·“不是,”季冕摘掉眼镜,无奈道,“你先出去行吗,这样会打断我的思路。”
“行行行,我这就走,”方坤举起双手,“顺便提一句,林乐洋的事情已经全部处理好了,你可以放心·”·季冕点点头,表情很复杂,等方坤消失在门后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最近小树非常好学,关注的人大多是电影学院的教授或影视圈的大牛,还喜欢转发他们的文章,季冕从中获得灵感,为自己的小号取名“李老师缺心眼”,分别关注了小树的两个微博,还胡乱加了一些人混肴视线。
如果不写几篇言之有物又寓意深刻的文章,小树怎么可能关注到他的小号,又怎么会回复他的私信,他这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吗·现在,他正为了能跟小树搭上线而努力。
又写了两行字,他习惯- xing -地拿出手机给小树发微信,然后紧紧盯着页面上方·果然没过几秒,页眉部位出现一行小字——对方正在输入,他瞬间就安心了,随即微笑起来。
在这一刻,他知道,小树并没有完全忘了自己,他还会看自己的信息,还会为了回不回复而挣扎·哪怕他最终一个字都没回,季冕也能收到满心的暖意··页眉的提示过了一会儿就消失了,季冕忍不住又发一条,【你的新戏谈好了吗,需不需要我提供咨询服务】·“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又一次出现,季冕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才放下手机继续打字。
——·肖嘉树最近交了一个新朋友,叫做“李老师缺心眼”·别误会,这肯定不是真名,是网名,人家可是京市电影学院的客座教授,来头大着呢,要不是施廷衡强烈推荐他去看对方的文章,他竟不知道影视圈里还有这样的牛人。
李老师写的文章特别深刻,每一部经典电影被他解析过后,肖嘉树都能学到很多不一样的、更深层次的东西·他还会教导肖嘉树怎么去改进演技,怎么去揣摩人物内心,而且基本上全天在线,有问必答。
肖嘉树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位新朋友,跟他有说不完的话,渐渐从演技聊到生活,又聊到兴趣爱好等等·他用大号跟李老师交流,但对方却对他的身份视如寻常,这叫他非常放松。
【我进组拍戏了·】这天,他在《双龙传奇》的片场给李老师发了一条私信··【剧组怎么样】李老师迅速回复··【导演很和善,其他演员也都挺好相处。
】·【那就好,要是遇见麻烦可以找我,我在娱乐圈里还是有点人脉的·】明知小树不需要,但季冕依然认认真真打下这行字··【谢谢李老师,但您请放心,我从来不惹麻烦。
】·很快,肖嘉树就被这句话打脸了·在拍了两天戏份后,女主角忽然离开了剧组,让他和一个替身拍对手戏,而这个替身只是一个临时演员,演技还很青涩·但偏偏他们今天要拍的是一场重头戏,他扮演的男主为了报仇入了魔道,血洗了女主的家族,女主一剑刺入他腹部,让他从疯狂中清醒过来。
他先是杀红眼的状态,后来在女主的剑下恢复清明;女主原本深爱他,经此一事不得不摒弃掉这份感情,转而成仇·两人一个由恨到爱,一个由爱到恨,感情冲突十分激烈,叫专业演员来了都不一定能演好,更何况是临时演员·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跟这位临时演员拍了几场,对方只负责把剑刺入他的腹部,完全不用念台词,脸上甚至还带着嬉笑,叫他一瞬间就出戏了。
连吃七次NG后,肖嘉树不得不把自己的顾虑跟导演说了,没想到导演不以为意地摆手,“冰洁在好莱坞接了一部戏,跟我们这部戏撞档期了,短时间内回不来·这些镜头她在那边会拍好,台词也有人配音,我们只要把她的脸P到临时演员的脑袋上就可以,你要相信冰洁的演技和特效师的技术。
你只管演好你自己的戏份,别在意对方的表现·”·“诶,话不是这样说的导演,这又不是什么特别难拍的镜头,为什么要用特效和替身这样拍出来能看吗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演独角戏一样,完全没办法发挥”肖嘉树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简直是大开眼界。
“演独角戏你都不会,那你还当什么演员好的演员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把自己的戏份拍好,拍不好那是你的问题,跟别人无关·”导演一句话就把肖嘉树堵得哑口无言。
·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他抹了抹脸,无奈道,“那导演你让我先酝酿一会儿再拍吧,换了一个女主我一下子适应不过来·”·“行,你先歇会儿吧。”
导演见他没再哔哔,大手一挥恩准了··肖嘉树坐下后越想越不对,拿出手机给“李老师缺心眼”发信息:【……事情就是这样,我觉得导演的话真的很奇怪,完全理解不了他的逻辑。
难道我演不好这场戏就不是一个好演员了吗】·季冕如今养成了听见提示音就秒拿手机、秒回信息的习惯·他原本行驶在途中,发现是小树的来信,立刻把车子停靠在路边的停车位,认真回复:【你当然是一个好演员,是导演偷换了概念。
对手戏之所以叫对手戏,是因为拍戏的主体是两个人,在拍摄过程中,他们要产生对话、对视、互动,是一个双向促进的过程,跟独角戏或独白戏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导演让你一个人来拍两个人的戏,是不负责任的做法。
】·肖嘉树心里好受很多,迟疑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拍对手戏的时候我很容易受到搭档的影响,搭档表现得好,我就会很有状态,搭档表现得不好,我就完全入不了戏。
你不知道,那个临时演员根本不念台词,拿着剑直直戳过来,还笑场,对着她我完全演不了·】·季冕盯着这行字,仅凭想象也能描绘出小树那张委屈巴巴的脸·这下你知道有一个好搭档的好处了吧他很想回这么一句,却到底没那个胆子,只好认真给小树出主意,【那你就把这场戏当做无实物表演,用你的想象力去创造一个搭档,为她设计对白和表情。
你现在先做一个放松练习,再做一个集中注意力的练习,在脑子里把接下来的对手戏构思好,按照自己的节奏去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肖嘉树嘟着嘴回道:【好吧,不过李老师,我发现你骗了我,你才不是体验派的推崇者,你更喜欢表现派吧】·【被你看出来了,】季冕温柔地笑了笑,【但你不得不承认,在没有内部动因和外部动因双重激发的情况下,一个体验派的演员是很难去进行表演的,但表现派的演员却不会受到限制。
你要学会不断改善自己的表演方式,别故步自封·】·【老师的话好耳熟,】肖嘉树怔愣一瞬,继续写道:【我会努力的·】·小树的回答也那般耳熟,仿佛他们又回到在美国一起拍戏的那段时光,互相鼓励、互相学习、互相照顾,一切都很好。
季冕情不自禁地笑了笑,眼里却满是苦涩·他发送了一个“摸摸你、抱抱你”的表情包,然后盯着聊天页面发呆··肖嘉树没再回复,应该是去拍戏了,季冕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他忽然调转车头,朝《双龙传奇》的片场开去,一边开一边给方坤打电话,“姜冰洁最近在干什么,怎么忽然离开了《双龙传奇》剧组”·方坤咬牙道,“我说季哥,你最近闲得发慌是不是整天不是写文章就是打听别人八卦,你要改行当狗仔”·“姜冰洁到底在干什么”季冕执着地追问。
方坤捂住话筒问了问助理,然后答道,“人家接拍《机器战警》去了,听说在里面扮演一个戏份较重的角色,顾不上国内这边·”·“就凭姜冰洁那演技,什么角色她拍得了国际上有她的粉丝吗,还顾不上国内,呵……”季冕冷笑一声。
“人家演技再差那也是流量巨星,你管得着吗你最近是不是更年期到了,脾气越来越大……”·不等方坤把话说完,季冕就挂断了电话。
他飞车赶到《双龙传奇》片场,肖嘉树在私信里说的那场刺杀戏还在演·他不敢靠近,只能戴上墨镜和帽子,站在角落里观望·好在片场附近多有明星出没,这种打扮并不怎么惹人注意,大家也就扫一眼而已,不会前来窥探。
季冕并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有多么贪婪,自从上回在电梯口遇见过一次,他已经足足有十九天没见过小树了·他穿着一套黑色劲装,宽宽的玉带将他的腰勒得很细,他岔开双腿坐在台阶上,双手杵着一把做工华丽的剑,下颌磕在剑柄上,眉眼耷拉着,显得很疲惫。
为了凸显他魔道中人的身份,化妆师为他描绘出细长上翘的眼线,又在他眉心中间画了一朵小小的火焰,乌黑的长发如瀑布一般披散下来,又沿着他的腰背流淌在地上··他毫无形象地席地而坐,却已经美得像一幅画,不时有人偷偷看他,目光闪烁。
季冕盯着这样的小树看了很久,久到所有的躁动不安都平息了,所有的思念渴望都满足了,才低声笑出来·他果然还是得看着小树才行,不能让他彻底离开他的视线。
就在这时,导演大声喊道,“开拍啦,开拍啦,肖嘉树你准备好了没有因为你情绪不到位,我们这场戏已经NG了十多次,你给我拿出一点专业素养来好不好”·肖嘉树奄耷耷地站起来,满心都是委屈。
这些人也好意思跟他谈专业素养,那位临时演员一句台词不用念,一个表情不用摆,上来就刺一刀,让他怎么找状态他已经一次比一次努力了,可好不容易酝酿好感情,对方竟噗嗤一声笑出来,还冲他挤眼睛吐舌头,叫他怎么演·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又原地蹦跶几下,这才强打起精神上场。
这次他没去看临时演员的脸,而是全程盯着她头上的发饰,这才顺利完成表演·从场上下来后,他满怀期待地问道,“导演,姜冰洁什么时候能回来拍戏”·“我也不知道,你拍好自己的戏就行,管那么多做什么。”
导演不耐烦地摆手,“你看看人家裘渡,一次NG都没吃过,他跟姜冰洁的对手戏比你还多呢”·肖嘉树额头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对,没错,裘渡作为另一名男主角,吃的NG的确很少,但他自己上场拍的戏更少好不好他比姜冰洁稍微勤快一点,至少有来片场,可他带了十几个助理外加七八个替身,助理总是团团把他围住,怕他冷了饿了,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他;替身帮他拍打戏和所有不露正脸的戏,他根本就是来片场享受的。
而且导演对他的要求也不高,一个镜头只要勉强能看就让过,根本不讲究和谐感和美感·不像肖嘉树,自己觉得不满意的镜头会要求导演反复拍,弄得导演都烦躁起来。
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肖嘉树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在这个片场里,自己到底是干什么的,拍戏、导戏,还是纯粹给人当傻子糊弄·他忍了忍,颔首道,“好的导演,我会注意的。”
·“行,你能调整过来就好·”看在冠世投了那么多钱的份上,导演说话的语气软和下来,“下面是落水戏,让你的替身准备准备。”
“没有替身,我自己来演·”·导演露出古怪的表情,随即颔首道,“那你快去化妆吧·”·肖嘉树化完妆来到池边,就见裘渡的替身已经绑好了威亚。
两人升上空中打斗,肖嘉树既要克服恐高症,又要完成武打动作,难度不是一般地大·威亚把他身上的皮肤都勒青了,几次NG下来真是苦不堪言··他一次又一次被吊上半空,一次又一次落入水里,到最后眼睛花了、耳朵聋了,好半天缓不过劲来。
被救生员拉上岸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干什么,整个世界都是天旋地转的··就在他被困在黑暗和无声的世界中瑟瑟发抖时,一双强有力的臂膀将他抱了起来,安置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一只大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另一只大手将他粘附在脸上的长发撩开,别在耳后,末了柔声低语,“没事了小树,你上岸了·咱们不怕,啊,咱们歇一会儿就好了。”
这是谁为什么嗓音如此熟悉肖嘉树满脑袋都是落水后的嗡鸣,根本没有办法思考·但他的潜意识却知道这个人是谁,于是紧紧拽住对方的衣领,委屈巴巴地流下了眼泪。
季冕死死盯着小树苍白的脸颊,他知道他哭了,虽然他脸上沾满池水,分不清哪是眼泪,但他就是知道他哭了·他不是被这场戏吓哭的,他是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和匪夷所思的事弄哭的。
他或许直到今天才明白,真正的娱乐圈是什么样子,这里的确充满了献花和掌声,却也充满了可笑和荒唐··就在他为小树感到心疼时,裘渡走过来说道,“季老师,你们也帮肖嘉树找几个替身嘛,那么拼命干嘛”·“我不用替身,我自己能拍。”
肖嘉树还没清醒过来,就先闭着眼睛抗议了·他不是演不好这场戏,他是被片场的乱象弄伤心了··季冕抹掉他脸上的水珠,无奈道,“好,不用替身,小树自己来拍。”
话落接过助理递来的大毛巾,把人包起来,快速走进化妆间··导演看过回放,觉得这个镜头拍得还行,于是挥手道,“OK,这条过了,大家午休去吧。”
第九十八章 见不得你受欺负·肖嘉树终于摆脱掉头脑的震荡后,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季哥怀里,而对方坐在椅子上,一只手环着他的肩膀,一只手解开他的腰带,似乎想帮他把衣服脱掉。
“季、季哥”他连忙拽住衣领,苍白的脸颊飘上两抹红晕,“你怎么来了”·“最近联系不到你,我来看看你都在忙些什么。”
季冕极其自然地拍拍他的后背,“快把衣服脱了去洗个澡,如今刚开春,气温很低,容易感冒·”·“哦,好”肖嘉树手忙脚乱地跳下季冕的膝头,担忧道,“季哥我是不是把你也弄- shi -了要不你也洗个澡吧,我让助理帮你去买新衣服。”
季冕身体微微一僵,当即摆手道,“你身上包着大浴巾,没把我弄- shi -·你快去洗澡吧,不用管我·”边说边掀开垫在腿上的浴巾,让肖嘉树看他干净清爽的裤子。
肖嘉树这才放心了,哆哆嗦嗦地跑进浴室·他完全没想到季哥会出现在片场,还用那么温柔的嗓音安抚他,让他好不容易深埋起来的爱恋差点决堤·所以说他一点儿都不能接触季哥,否则便会功亏于溃。
他一边冲澡一边默念大悲咒,试图让自己紊乱的心跳恢复正常··季冕坐在外面,耳边不断传来哗哗的水流声,不知不觉就勾起了很多回忆·小树光裸着身体在他面前抹化妆油;小树浸泡在水罐中,肌肉紧绷、肢体舒展;小树睡在他怀里低吟,身体伴随着旖旎的梦境而轻轻扭动……·一帧又一帧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令他心跳失序,血液沸腾……·十几分钟后,肖嘉树磨磨蹭蹭地走出来,却见季哥正坐在窗边玩手机,那条半- shi -的浴巾竟然还搭在他腿上。
“季哥你还盖着它干嘛这样会把裤子弄- shi -的·”肖嘉树关切地询问··季冕愣了愣,然后才把浴巾拿掉·他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肖嘉树半露的胸膛和小腿,哑声道,“怎么穿这么少过来,我帮你穿袜子。”
他拿起沙发上的一双新袜子,冲肖嘉树招手··肖嘉树非但没走过去,反而退后了两步·他真的很害怕这样的季哥,他太好了,好到令他难以抗拒··季冕脸色立刻- yin -沉下来,强势地把人拽到沙发上,又握住他右脚脚踝,快速把袜子套上。
掌心触及到小树光滑的皮肤,他不禁低笑起来,“还在脱毛呢瞧你这双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女明星·”·“我妈说脱了比较好看。”
肖嘉树低下头,露出一双红红的耳朵··季冕又是短促地一笑,然后把另一双袜子也套上,叹息道,“脚底的伤已经养好了,你还回去录《荒野冒险家》吗”如果小树不来,他竟找不到丝毫与他长时间接触的机会。
“不录了,我这儿拍戏呢,撞档期了·”肖嘉树把头埋得更低·提到《荒野冒险家》,他自然而然便会想起林乐洋,随即像安了弹簧一样,立刻把自己的双腿从季哥怀里抽出来,坐得远远的。
为了掩饰自己的惊慌失措和尴尬,他拿起一条大毛巾擦头发··怀里的分量忽然一空,令季冕的心也空了空,之前有多安稳愉悦,现在就有多暴躁焦虑·但他不能在小树面前表现出来,只能强撑着笑脸夺过毛巾,帮他擦头发。
他手掌往哪里覆盖,小树的脑袋就往哪里偏,硬是不让他碰,原本通红的耳尖已变得苍白起来·毫无疑问,他在抗拒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的季冕难受极了,心里便也梗了一口气,硬是把小树的脑袋抱进怀里,狠狠用毛巾揉了两把。
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左躲右闪的肖嘉树僵住不动了,过了好半天才伸出手把毛巾死死拽住,盖在脑袋上·他真的不能再接受季哥一丝一毫的关怀,这会让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彻底崩塌。
他其实委屈地快哭了,眼睛和鼻头都泛着酸,想也知道一定很难看··季冕擦着擦着就发现毛巾被肖嘉树拽紧了,从上往下看,只能看见一个白色的、用毛巾盖住的大脑袋。
他无需窥探小树的心声也能猜到,他一定是哭了,而且不想让自己发现··季冕第一次听见小树痛哭是在医院的走廊里,他无助得像一个孩子,被困在糟糕的记忆中走不出来;第二次听见他哭是在公司的楼梯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模样狼狈极了。
·他当时就在想,怎么会有男人这么爱哭,果然还是遇见的挫折太少了吧但眼下,他再也不会这样去想,他宁愿小树一辈子不要遇见挫折,一辈子都活在温室里,也不愿意看见他难过。
有些人仿佛天生就招人疼,让他想放都放不下··他轻轻抱住小树的脑袋,因为知道隔着一条毛巾,触感会受到蒙蔽,所以他在他头顶吻了一下,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他心底隐隐浮现一个念头——让这孩子伤心难过的人,真的应该千刀万剐。
但是不行啊,如果他现在心软,今后又该怎么办试问全天下的人,谁愿意与一个时时刻刻都能窥探你内心的人生活在一起你的所有秘密都不再是秘密,那有多恐怖·连季冕都在恐惧着自己这份能力,更何况是普通人他最后吻了小树一下,到底还是放开手,默默走了出去。
肖嘉树被季哥抱得脑袋发晕,过了很久才掀起毛巾看了看,发现化妆间里没人,不由露出一个既庆幸又失落的表情·季哥应该看出什么来了吧否则他不会一句话都不问,只是安安静静地抱了自己一会儿。
他在用他独特的温柔化解自己的尴尬,所以哪怕不能当恋人,其实也还是可以当朋友的吧·肖嘉树撩起毛巾擦眼角,心里有点尴尬,又有点暖··就在他发呆的时候,门外传来季冕无奈的声音,“小树,你还磨蹭什么,快把头发吹干。”
肖嘉树立刻醒过神来,推开房门小声问道,“季哥你还没走啊”·“嗯,我在外面抽根烟,你快回去吹头发·”季冕嘴里叼着一根烟,却没点燃。
他最近烟瘾越来越大,看见肖嘉树才能稍微缓解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他心里藏了太多事,却又没办法解决,只能靠尼古丁来麻醉自己··“好,我马上去吹。”
肖嘉树习惯了听从季哥的话,立刻坐到梳妆台前吹头发··季冕斜倚在门边看他,看着看着烟瘾就上来了,只好关上房门前往楼梯间·一串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应该是片场的工作人员,他们低声议论道,“我还以为肖家二少有多屌,没想到竟然是个软包子,被导演和裘渡随便拿捏。你看他刚来那天导演对他多和气,每场戏该怎么拍都得先问过他的意见。现在呢?导演想怎么骂他就怎么骂,明明是那个替身演员不专业,总笑场�
寄芄值剿飞稀�”·“人善被人欺嘛,这很正常·肖嘉树就是脾气太好了,对导演太尊重,人家才不拿他当回事儿·你看看裘渡那副屌样,一场戏不让他过,他能把导演骂成狗,还扬言要撤资罢演,你说导演敢惹他吗?要是今天这场落水戏让裘渡自己去拍,导演哪里敢卡他二十多次,保准一遍就让他过了。”·“你这话完全不符合逻辑啊。
裘渡能自己去拍落水戏你怕是做梦呢”·“哈哈哈,也是·现在的演员赚钱太容易,瞧把他们给惯的,一个二个跟大爷一样。
像肖嘉树这种人真是太少了,还总受欺负,这世道我也是看不懂·”·“你有啥看不懂的·前一阵播出的那档综艺节目,叫《演员的素养》还是演员的什么来着,我记不大清了,请了一大票演员去展现演技,还有评委给打分,结果初出茅庐、演技超尬的新人全都晋级,反而是那些老戏骨成了陪跑的炮灰,还被评委一顿批。
这就是娱乐圈的缩影,演技好不算啥,敬业也不算啥,人气、流量、背景才是王道·”·“肖嘉树人气、流量、背景也不算差啊,怎么混成这样”·“他老实呗,老实人谁不爱欺负”两人讽刺一笑,渐渐走远了。
季冕把烟蒂扔进垃圾桶,脸色- yin -沉得可怕·他走回化妆间,发现小树已经穿戴整齐,正与助理摆放盒饭,不由说道,“别在这儿吃了,走,我请你和导演去御膳阁。”
“御膳阁太远了,我们下午还要拍戏·”肖嘉树迟疑道··“导演也去,你怕什么·”季冕二话不说就把人拉起来,又给导演和几位主创打电话。
季冕如今可是投资方,手里握有大把顶级资源,他发出邀请,谁敢不去没过多久,大家就在御膳轩里坐着了,面上都带着和蔼的微笑·季冕把耳尖通红的肖嘉树按坐在自己身边,举起酒杯说道,“这些天麻烦大家照顾小树,我敬大家一杯。”
“季总客气·”众人连忙点头哈腰··季冕压下小树举到半空的酒杯,低声道,“你酒量不行,别喝·今天我帮你做这个饭局,你什么都不用管。”
他挨个儿给众人敬酒,还频频请大家多多照顾小树,有问题找冠世或冠冕,他和修长郁都能帮着解决,可谓撑足了场面·这些事原本轮不到他来做,他既不是小树的长辈,也不是小树的老板,但他心里就是有一股冲动,想要为小树做些什么。
他原本很厌恶这种交际,但此时此刻,当他端起酒杯喝到酩酊时,迎上小树担忧的目光,他便觉得值了,无论干什么都值了·他盯着小树偷偷拉扯自己衣摆的指尖,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我没醉·”他松开领带,附在小树耳边低语,“我就是见不得他们欺负你·你敬业,你老实,你不摆架子,这些都不是他们不尊重你的理由。”
他轻轻揉了揉小树的脑袋,唇间逸出一声长叹··肖嘉树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失控,连忙站起来说道,“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再不走,他害怕那些好不容易深埋的感情又会被他自己掘出来。
季哥的温柔实在是太可怕了·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季冕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无非就是逃避,而他完全没有理由责怪他,只能苦涩至极地笑一笑··肖嘉树从洗手间出来后原本想去结账,却得知季哥早就把账单挂在他名下了,还反复告诫收银台不准任何人埋单,尤其是一个叫肖嘉树的小子。
弄得肖嘉树哭笑不得·他有时候真的宁愿季哥对自己差一点,也不愿接受他无微不至的好··他的好对他来说是裹了蜜糖的毒药,没准儿哪一天就会被这份好迷惑,明知是毒也心甘情愿地吞下去。
当他回到包厢时,饭局已经散了,季哥今天几乎是来者不拒,给足了大家面子·但他喝的最多,姿态却是最轻松的,脸不红气不喘,只是眼睛比平时亮一些,看人的时候显得很专注。
肖嘉树被他看得耳尖发红,连忙跑到他身边问道,“季哥你没喝醉吧”·“我没醉·”季冕伸出手用力抱了抱他,叮嘱道,“好好拍戏,有事找我。”
·“好·”肖嘉树热气冲头,脚底发软,双手却死死摁在裤缝线上,不敢回抱季哥·他怕自己抱上了就丢不开手了··季冕感觉到他的抗拒,又是一叹,“走吧,我让方坤送你回去,他在楼下等着了。”
几人一路无话,抵达片场后季冕非要把肖嘉树送回化妆间才肯离去·他脚步沉重地回到车里,脱掉外套、扯落领带,靠倒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方坤盯着他略显颓废的侧脸,好奇道,“你今天发什么疯呢,跑来跟这群人喝酒前几天吴总那么请你你都不应。”
“没什么,想喝就喝·”他习惯- xing -地拿出手机看了看··方坤嗤笑起来,“我还不了解你你这是……”他顿了顿,摆手道,“算了,我不说了,看你这幅样子,说了也没用。
肖嘉树在片场好吗拍戏顺不顺利”·说起这个,季冕的脸色立刻- yin -沉下来,“现在的连续剧拍摄已经这么不规范了吗主演说走就走,把戏份全留给替身拍摄,那观众看什么片方付那么多薪酬又能买回多少品质自己拿着一集几百万的酬劳,却花几千块钱雇一个临时演员去拍戏,那还要专业演员干什么”·“现在的影视圈就是这样,赚钱第一,别的统统靠后。
演员为了多挣钱,谁不是拼了命的轧戏,接的戏太多,总有那么几个场子赶不过来,只好找替身代劳,这很正常吧你以前就知道,也没见你这么看不惯啊”方坤笑呵呵地瞥他一眼。
季冕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如果我投资的剧组出现这种情况,我他妈立刻让这人滚蛋·拿我几千万甚至上亿的片酬,你就给我拍这么个玩意儿,你糊弄谁”·他正在气头上,电话响了,拿起一看竟是小树发给“李老师缺心眼”的私信,一句话没说,只发了一个捂嘴偷笑的表情。
他冷硬的脸庞迅速柔软下来,回复道:【你怎么了】·【开心·】那边发来两个字··【为什么】·【不为什么。
】·看到这里,季冕沉沉一笑·毫无疑问,小树突如其来的开心,大抵是源于自己·就算听不见他的心语,他所有的心思也都摆在脸上,实在是太好猜了··季冕也发了一个同样的表情,并附言道:【我也开心。
】·【你发生什么好事了】小树礼貌- xing -地询问一句··【见到了一个非常想见的人·】写完这句话,季冕才猛然惊觉,原来自己是如此渴望见到小树。
他呆住了,盯着手机屏幕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就在这时,沉默了半分钟的小树也发来一条信息:【好巧,我也是#偷笑#】·看到这里,季冕哪还有心思去探究自己的心理,当即便低笑起来。
值了,跑那么远的路,喝那么多的酒,说那么多的话,都值了·方坤盯着他一会儿横眉竖眼,一会儿心花怒放的脸,暗暗在心里骂了一句傻子··——·自从季哥请大家吃过一顿饭后,肖嘉树明显感觉到片场的氛围好了很多,至少他要求重拍的时候,王导不会再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就这样过了十几天,姜冰洁依然没回来,她的替身倒是演技看涨,如今不会再笑场了,还能似模似样地对一对台词··肖嘉树渐渐习惯了她的节奏,发挥得越来越自如,连着好几场戏都没吃过NG。
这天,他拍完上午的戏份回化妆间休息,却发现一名女配头发散乱地从裘渡的房间里出来,脸颊染着两团酡红,嘴唇也被咬破了,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肖哥,您拍完了”她笑嘻嘻地冲肖嘉树打招呼,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
“嗯·”肖嘉树略一颔首便进了化妆间,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女配冲他的背影翻了一个白眼儿,这才走了··与此同时,裘渡正一脸餍足地与他的私人编剧说话,“你帮我把剧本改一改,最好能把肖嘉树的戏份压住,再给千鹤凌和我加一条感情线。”
千鹤凌就是刚才出去的那名女配··“千鹤凌扮演的角色下场戏就该领盒饭了,硬是加一条感情线,后面的戏份都要改,导演能同意吗再说了,肖嘉树的后台很硬,咱们随便改他的戏,他会不会发火啊要是你俩闹起来,导演恐怕不会站在咱们这一边。”
私人编剧忧虑道··“让你改你就改,怕什么·前几天我不是也改了几场戏,肖嘉树都同意了·这小子真不地道,演那么卖力做什么,害得老子天天得在片场跟他耗,就怕他的演技盖过老子的风头。
我那部《烽火神州》也开拍了,让你帮我买的头套买好没有”裘渡转身去看助理··助理连忙答道,“买好了裘哥,这两天就能寄过来。
到时候我会让替身戴着你的头套去烽火那边拍戏,导演也都答应了,没什么问题·”·裘渡确认道,“那头套逼不逼真一般人能看出来吗”·“逼真,保证看不出来。
再说了,烽火是一部抗日剧,演员脸上整天抹着黑灰,只要五官神似,一般人不会注意的·”·欢喜冤家近水楼台·“那行,就这么办吧,我先把双龙拍好再说。
小管,剧本的事情你多多- cao -心一下,这场戏,这场戏,还有这场戏,都得改,我才是第一男主,正道魁首,怎么能让肖嘉树扮演的反派压着打·改改改,所有损害我形象的戏全给我改咯,千鹤凌的戏你也上点心,啊”·“裘哥,咱们要不要跟编剧和原作者商量一下”私人编辑心里有些没底。
“不用,他们算老几,我去跟导演说一声就行·”裘渡是创维娱乐的一哥,有丁震罩着,他怕谁·于是五天后,肖嘉树拿到了新的剧本,他的戏份被大幅度删减,原本饱满的人物形象变得单薄不少,更夸张的是,其中一位女配的戏份也被改了,这里添一段,那里添一段,最后算下来竟比女二的戏份还多。
在原著里,肖嘉树扮演的角色是男主之一,与另一位男主联手消灭域外强敌,最后改邪归正了·他的形象是亦正亦邪、极富魅力的,但在新的剧本里,肖嘉树只看见一个丧心病狂的魔头,而且死得十分惨烈。
这还叫男主之一吗这比男配还不如呢·肖嘉树气得手指都在打哆嗦,跑去找导演问了问,对方竟然告诉他这个剧本通过了,后期就按照新版本来,让他好好背一背台词。
这都叫什么事儿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但肖嘉树已经跟剧组签约了,而且还拍了不少戏份,如今想退出,必定会面临很多问题。
首先他要理清的一点就是——到底是契约精神更重要,还是自己的利益更重要·他是该兢兢业业地把戏拍完,还是该果断退出·肖嘉树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独自思索了很久也拿不定注意,只好给李老师发信息。
李老师毕竟是过来人,拥有很多宝贵的经验,他应该知道该怎么办吧·第九十九章 承认吧,你爱他·季冕收到肖嘉树的私信时正在开会,新来的几个练习生还等着他为他们制定发展路线,林乐洋则强撑着病体来到公司,要求改签合同。
没错,他准备放弃A级合约,从真正的新人做起,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毫无疑问是艰难的,却也是必须的··“你们先回去和自己的经纪人商量一下,写一份计划书给我。”
季冕对几名新人说道,“这年头是个明星都在卖人设,但我得警告你们,无论什么人设,人前人后你们都给我坚守住了,别弄到最后人设崩塌,把自己毁掉·想当歌手的好好唱歌,想当演员的好好演戏,别为自己树立太完美的形象,那是作茧自缚。”
几人连忙答应下来,然后跟随经纪人出去··季冕这才看向等了很久的林乐洋,“你之前签的合约还有四年才到期,按理来说公司是不能帮你改签的。”
“季……总,”林乐洋及时改了称呼,“我愿意放弃一切权益,只求从头做起,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直到现在才明白,凭我目前的实力,就算你把A级合约放到我手里,我也是拿不起的,是你一直在背后帮我……”·他话没说完,桌上的手机响了,季冕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然后迅速拿起来翻阅,表情由愉悦慢慢变成了慎重。
他抬起手,示意林乐洋别说话,末了开始回复··肖嘉树把改剧本的事详细说了一遍,然后问出自己心底的困惑:【……李老师,作为一名演员,我本应该遵守片约把戏演完,但我现在真的很迷茫,我不知道我的坚持还有没有意义。
】·季冕:【我问你,接了这部戏之后,你曾经后悔过吗】·肖嘉树想了想,如实道:【每天都在后悔·】·【那么它拍出来之后,能达到你的预期吗】·【不能,差得太远了。
】·【差在哪里】季冕继续引导··【剧情差,现在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了;演员演技差,还不敬业;导演也有问题,无法整合整个剧组,也无法管控所有演员,很多场景由于演员不愿意拍或是背不下大段台词,他就干脆全给删了;资金的运用也不合理,大头都给了演员,剩下的用来做道具和服装,却没聘请专业的特效团队。
要知道这可是一部仙侠剧,至少一半的场景都得用特效才能拍出来,但导演却一点儿也不在意·我几乎能够想象,当这部连续剧拍完的时候,它是何等的粗制滥造,又是何等的敷衍了事。
】肖嘉树一条一条地分析着··季冕轻轻一笑:【这就对了·剧情、演员、导演、团队、特效、运作方式,你刚才提到的这些问题,原本该是一个剧组所要面对和解决的核心问题,是拍好一部电视剧的关键。
但现在你看看,所有核心都出了毛病,而导演却丝毫不作为,反倒放任自流,那么你还坚持什么契约精神的确很重要,但身为一个演员,他的声誉、他的格调、他的信仰、他的追求,不该是更重要的吗】·他回忆片刻,继续写道:【我年轻的时候由于刚出道,没什么经验,被人骗去拍了一部粗制滥造的电影。
我进组的第一天就开始后悔,但由于付不起违约金,不得不坚持拍下去·后来电影在国内上映,各网站的评分差点跌破底线,而它也成了我一辈子的黑历史,每每提起来就羞愧难当。
如今我有钱了,于是常常会想,如果现在的我穿越回过去,把那笔违约金付了该多好我认为一个好的演员,外在要有格调,内在要有追求,不要什么戏都拍。
哪怕你演技再好,接的烂片多了便会被冠上‘票房毒药’的名头,再想翻身就难了,失了格调等于没了骨头,站不起来·而内在追求是一个演员对艺术的尊重和素养,他的审美,他的意识,都要向艺术- xing -靠拢,而非一味看重片酬。
】·【咱们撇开片酬不谈,我只问你,这部连续剧拍完能带给你什么是献花和掌声,还是难以释怀的污点】·肖嘉树盯着这段文字,忽然就茅塞顿开了,【老师,我觉得按照剧组这种做法,这部戏一定会被毁掉。
或许播放的时候观众会喜欢,但我真的无法苟同,它达不到我对表演艺术的追求·老师,我想好了,我决定不拍了·】·季冕立刻回复,【那你就让你的经纪人去处理解约事宜,别灰心,下次接戏的时候慎重一点就行了。
】·【好的,谢谢老师·】肖嘉树真心实意地打下这行字··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季冕盯着手机,心里既满足又酸涩·小树现在最信任的人已经从季冕变成了李老师吗幸好这两个人都是他……·林乐洋等了很久,见季冕不打字了,而是一直拿着手机愣神,这才迟疑道,“季总,我刚才说的事……”·季冕摆手,“你去法务部吧,他们会帮你处理合同的问题。
林乐洋,如果我坚决不同意你改签低级合约,未来四年你将面临什么你应该清楚吧”·“我知道·”对林乐洋而言,一张A级合约等同于雪藏,四年约满,健忘的观众哪里还会记得他这号人四年时光虽然不长,但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艺人来说却是最为宝贵的一段时光,是绝对不能错过的。
“所以我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你同意吗”季冕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林乐洋咬牙道,“我同意·”·“那好,你可以走了。”
季冕淡淡摆手··林乐洋这才步履蹒跚地走出办公室,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一切都结束了,曾经相依相伴的几年时光,都被未来这四年换走了。
季哥从来没亏欠过他,他给了他过去、现在和未来,现在想想,的确是他太贪心了……·——·与此同时,匆忙赶来片场的黄美轩正和导演谈判,“王导,你这样搞我们小树是不是太不地道了”·“剧本的问题我们可以谈嘛。”
王安笑嘻嘻地说道··坐在一旁的裘渡不紧不慢地开口,“肖嘉树是不是对结局不太满意我把它改回来就是了·”·黄美轩瞥他一眼,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招。
你们是故意把小树的结局改成那样,如果他表示不满,你们便可以拿这一点来跟我们周旋,好让我们产生你们已经做出重大让步的错觉是不是裘渡,你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可以被你随意摆弄结局改不改,我们根本不在乎。”
·她盯着王安,一字一句说道,“今天我不是来跟你们聊剧本的,而是谈解约的,直接把你们的律师叫来吧·”·王导脸色当即就变了,“解约你们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哪个演员不改剧本,你们不满意也可以改嘛,大家商量着来。”
说一句老实话,在这个剧组里,他最喜欢的演员非肖嘉树莫属,他演技精湛、脾气温和、有礼貌,又敬业,只要是他的戏份,一定会按照导演的构想拍到完美为止,简直再省心不过。
他宁愿被逼走的人是裘渡,也不希望肖嘉树离开剧组·他其实也知道,肖嘉树是剧组仅剩的一点儿良心,他要是不在了,局面才彻底乱套了·于是他想了想,恐吓道,“戏已经拍了一半,你们甩手走人,要赔偿的违约金可是很高的。”
“你糊弄谁呢一个月不到你们能拍了一半”黄美轩翻开合约,逐条解析,“现在有良心的剧组不多了,我一听说这部戏的男一是裘渡,女一是姜冰洁,就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
你看清楚了,签约的时候我们对小树的权利和义务有明确的规定,第一、你们不能删减他的戏份;第二、你们不能损坏他的人物形象;第三、你们不得擅自更改剧本,必须严格忠于原著,若在尊重原著的基础上产生更改,也得以书面形式通知我方……这些条款你们做到了哪条是你们违约在先,我们自然有权力撤销合同。”
王导被黄美轩逼问得节节败退,不得不找来律师跟他们谈··在等待律师抵达片场的空隙,黄美轩把小树拉到一边询问,“你真的决定不拍了其实只要你愿意,我们还可以把剧本改回来,但如果你中途毁约的话,可能会有对你不利的流言传出,影响你的声誉。”
肖嘉树摇摇头,“美轩姐,现在不是改剧本的问题,而是这些人根本就没想过好好拍戏·我来了快一个月了,只见过姜冰洁两回,裘渡的替身有七八个,他还不停给自己加戏、改戏,那个女二背不了大段台词,就直接把原台词划掉,自己总结了两句话,上去随便一说,导演也让过了。
还有一个女配更绝,直接用数字代替台词,我还得适时接上她的话,差一点就精神错乱了你知道吗在这个剧组,我最大的收获是学会了演独角戏,敷衍了事是常态,认真努力反倒成了异类,这真的颠覆了我的三观。”
他抹了把脸,颓废道,“美轩姐,我真的不打算再拍了·”·“行行行,”黄美轩揉揉他脑袋,安慰道,“你不愿意咱们就不拍了。”
两人说话的空档,律师来了,经过几轮谈判,终究还是败给了经验丰富的黄美轩,结果肖嘉树一分钱不用赔,轻轻松松便离开了剧组·但三天后,网络上竟出现一个模糊的视频,一位稍有名气的女星拉住肖嘉树询问他毁约的原因,而他冷冰冰地说道,“这样的剧本根本没法拍,我不拍了。”
视频上方附有该女星的解释,说肖嘉树不满意自己的戏份太少,想改剧本,却被导演拒绝,于是就以罢演相要挟,没想到导演一点儿也没惯着他,立刻就与他解约了,末了还感叹这位富二代脾气差,难伺候,常常在剧组里耍大牌。
她说的都是些完全没有根据的事,除了那段被剪得面目全非的视频,没有半点实锤,但在肖嘉树毁约并离开剧组的消息被《双龙传奇》官微放出来之后,相信的网友竟越来越多。
一时之间,肖嘉树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原著粉纷纷跳出来骂他,让他有本事自己写一本书,别糟蹋别人的劳动成果·还有人庆幸他走得好,不然这部连续剧绝对没法看了。
肖嘉树的粉丝自然予以反击,但到底比不上原著粉的力量大,很快就败退了··虽然也有人欣赏肖嘉树的颜值,认为他的容貌完全符合原著中对李元昊的设定,但如果他不能尊重原著作者和编剧,走了也是一件好事。
在娱乐圈里,长得漂亮的人很多,没有谁是不能被替代的,戏份少就改剧本,不让改就毁约,这不是戏霸是什么·肖嘉树原本树立的良好口碑,经此一事全面崩塌,而剧组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澄清。
或许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策划的,否则也不会先放流言,再利用官方消息坐实,这显然是有计划、有预谋的行为··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何谓颠倒黑白、倒打一耙,肖嘉树总算是见识到了。
他气得眼睛发红,立刻就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段文字,把他在剧组里遇见的奇葩事全都爆出来,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如果认真阅读细节,网友们很容易就能对号入座··微博刚发出去,姜冰洁、裘渡等人的粉丝就炸了,迅速加入原著粉的行列,对肖嘉树展开口诛笔伐,还扬言让他滚出娱乐圈。
肖嘉树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全网讨伐的情况,但上一次他可以拿出很多证据,这一次,他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自己·他盯着已经被网友的恶毒评论攻陷的微博,内心充满迷茫和痛苦挣扎。
他只是想好好拍戏而已,为什么这么难·就在他快要对自己的信念产生动摇时,那条掀起了轩然大波的微博竟然被删除了,网友们顿时大感快意,都说肖嘉树认怂了,被骂得不敢冒头,活该,滚蛋等等。
他明明说的都是真话,但在水军和黑粉地带动下,竟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甚至对他的品德也产生了怀疑,而他主动删除微博的行为就是他心虚的铁证··肖嘉树立刻给黄美轩打电话,质问道,“美轩姐,是不是你删除了我的微博,为什么”·“小树你在哪儿你冷静点,我们回公司再谈。
你近期不要在媒体面前说任何话,把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好吗”·“你所谓的处理就是让我保持缄默吗”肖嘉树把车停靠在路边,眼睛通红地问道。
“我们只是暂时保持缄默而已·小树你太冲动了,你的- xing -子应该改一改,完美主义者在这个圈子里是活不下去的,适当的时候,你必须做出妥协·”·肖嘉树缓缓摇头,“美轩姐,我不会妥协的”话落挂断了电话。
当他想驱车离开时,一名高大男子走过来敲了敲他的车窗,沉声道,“小树,把门打开,我们好好谈一谈·”·肖嘉树惊讶道,“季哥你怎么找到我的”·“薛姐为了防止你出事,把你的手机定位了。”
于是收到消息的季冕主动担下了找人的任务··肖嘉树盯着手机,表情挣扎·他很想一摔了事,又想责问母亲为什么要干涉自己的自由,但他却也知道,母亲太担心旧事重演才会这样做。
她对他的爱远远高于一切··最终,他妥善地收起手机,颓唐道,“季哥,你也认为我做错了吗”·季冕双手撑在车窗上,语重心长道,“小树,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所以你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你只能改变自己……”·没想到这句话把濒临崩溃边缘的肖嘉树弄炸了。
他忽然抬起头,一字一句道,“季哥,我永远不会改变,或许我太冲动、太任- xing -、太过追求完美,从而妨碍了某些人的利益,但我至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粉丝,对得起观众。
姜冰洁和裘渡对自己的工作糊弄了事,而他们的粉丝也愿意为他们买单,愿意接受这种不完美,但我的粉丝不行·他们既然如此喜欢我、支持我,我就要对他们负责。
我的作品或许不是最好的,但我会尽我所有的力量去做好,我不想让他们失望,不想让他们耗费如此多的喜欢,得到的却是一件残次品·”·他一边关车窗,一边徐徐说道,“粉丝愿意为偶像买单,这很感人,但我在接受他们的付出时,不应该尽最大的努力去回报吗我又不是上帝,可以理所当然地收割粉丝的信仰,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会诚惶诚恐,我会受宠若惊,我会永远尊重我的作品、粉丝和观众,这难道不是一个演员最基本的职业道德吗季哥,我在做对的事,我的信仰和追求永远不会改变。”
他深深看了季冕一眼,然后加速离开此地·他终于想明白了,为何季哥会在最鼎盛的时期选择退出,为何会逐渐从台前走到幕后,因为他改变不了这个世界,所以渐渐在现实中妥协了。
他的选择或许没错,但肖嘉树依然觉得很失望·他原本以为季哥是唯一能理解自己的人,却并非如此……·就在他驱车离开的一瞬间,季冕终于听见了他强烈的心声,他在心里默默念道:季哥,我对你很失望。
季冕一下子就懵了,等汽车开出去老远才奋力追上去,大声喊道,“肖嘉树,你给我回来,你停下……”但车子已经开远了,很快就连车尾灯也看不见了。
季冕解开领带,扒乱头发,满心都是难以言喻的焦躁·他从来不知道,一句“我对你很失望”所造成的是杀伤力,竟然不亚于“我恨你”·他怎么会要求小树用他那颗赤子之心去交换世俗的污浊他怎么舍得·他只是想告诉他:你或许应该改变一下自己处理事情的方式,不要总是说一些容易被人曲解的话,不要总是对人疏于防范。
你可以天真、也可以任- xing -,但你不能让别人觉察到你的天真和任- xing -,因为这些- xing -格弱点恰恰会成为他们攻击你的手段··但他所有的劝告和安慰都来不及说,就被肖嘉树堵回去了。
他可以想象,自己在肖嘉树心里的形象一定会被颠覆,他曾经对自己多崇拜,现在就有多失望·但该死的,他最受不了的就是他的失望·季冕宁愿肖嘉树这辈子都不理睬自己,也不愿意成为他心里的不完美。
他拿出手机给薛淼和修叔分别打了一个电话,这才回到车上,用力砸了两下方向盘··方坤坐在副驾驶座上,幸灾乐祸地说道,“怎么,肖嘉树连你的话也不愿意听了你和他最近闹掰了吧”·季冕疲惫万分地叹息,“我不确定我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又该拿他怎么办。
我们从来没在一起过,哪里来的闹掰”·“你不确定你对他的感情”方坤快要笑死了,摊掌道,“把你的手机给我,解锁。”
季冕不明所以,但心烦意乱之下还是照办了··方坤翻开他的相册,嗤笑道,“看看,总共两百多张照片,其中至少有一百九十张是肖嘉树的,”又点开微信,“小树苗的聊天页面被你置顶了,他一句话没回你,你却可以每天给他发几十条信息,你哪里来的耐心”末了打开朋友圈和微博,“看看,自从认识他之后,你每隔几天就要发一条与他有关的动态,你还说你不确定对他的感情你季冕要不是爱一个人爱得快死了,会干这些你原本觉得最无聊的事吗你对林乐洋有这样过吗”·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这些东西我就不说了,”方坤继续道,“被你珍藏在书架顶格的两本相册是谁的堆放在你家茶几上的禅悦酒店定制杂志的封面印着谁和谁的合照你每天都会翻看很多遍吧最顶上那本杂质页面都卷边了,你当我看不出来还不用说你存放在电脑里的那些表情包和剪辑视频。
你看看你最近给我发的信息,”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我来帮你数一数,你用了几个肖嘉树的表情包,一、二、三、四……你的生活里全都是他,十句话里有九句都与他相关;他在你身边,你笑得像朵太阳花;他走了,你连魂都丢了。
来来来,你来告诉我,你对他究竟是什么感情”·季冕愣住了,过了大约半分钟才哑声道,“但是我心里藏着一个秘密不能跟他说,这对他很不公平。”
“那就永远都不要让他知道你拥有一个秘密,用尽全力去对他好就行了·谁都有秘密,这很正常·”方坤无心追问,叹息道,“爱就爱了,怕什么等你失去他,你才知道什么叫后悔。”
这句话令季冕心尖狠狠一颤,立刻便发动汽车追了上去·他其实早就后悔了,只是不敢承认而已··第一百章 好想把季哥抢过来·季冕到底还是没能追上小树,他的车子一路疾驰,竟然直接拐回家去了,而他家小区的安保措施非常严格,外面的车辆根本进不去。
方坤看着紧闭的大门,摇头道,“啧啧啧,肖嘉树真是一朵奇葩我还以为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酒吧喝得烂醉,或跑到海边大喊大叫一通,甚至于直接开车去外地浪几天,可我打死也没想到他竟然直接跑回家了。
这个习惯好,不怕把人弄丢·”·季冕又好气又好笑,说话的时候却略带骄傲,“小树其实很乖的·”刚见面的时候,他还以为他是个叛逆少年或杀马特,但事实证明以一个人的外表去评价他的内心是多么荒唐可笑。
他拿出手机给小树打电话,一开始对方理都不理,后面就通通摁掉了·摁掉好,摁掉代表他有看手机,有在意这些来电,而不是调成静音弃之不顾,或干脆关机·他连发脾气都发得这么可爱。
季冕盯着手机屏幕,既无奈又宠溺地笑起来··方坤调整一下后视镜,调侃道,“季哥,你往镜子里看一看自己的表情·”·季冕头也不抬地继续打电话,小树一直摁,他就一直拨,简直不厌其烦。
小树愿意挂断他的电话,他才会觉得心安,小树若是把手机丢开不管了,他便会止不住地担忧·他宁愿他一直生气,甚至把所有的怒气都宣泄在自己身上,也不愿意他彻底对自己心灰意冷。
·没有人知道,在听见小树心声的那一刻,他有多恐慌··方坤伸长脖子看了看他的手机,笑道,“真有耐心啊,一直打一直打,瞧这架势是要打到天荒地老的节奏你不知道你现在笑得有多肉麻,人家跟你生气呢,又不是跟你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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