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你的那十年+番外 by 无仪宁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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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你的那十年+番外 by 无仪宁死(3)
·“有人告你私闯民宅,请配合我们调查一下·”本来这种一看就是民事上的纠纷的案子他们都见多了,顶多就是带着人走一圈局子,备个案差不多就行了,可偏偏这次是上面下了命令非常重视,他们连手铐都掏出来了。
蒋文旭突然往后退了一步,他是怕·怕他前脚走贺知书就离开了,怕自己这次失去贺知书就再也找不见他了··那几个警员以为他要反抗或是逃跑,一齐扑上去摁住他。
蒋文旭强势了那么多年,如今又兜兜转转重新体会无力与无奈···“贺知书——贺知书”蒋文旭突然一声吼,撕心裂肺的喊:“你不要我了吗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啊”·蒋文旭发狠的挣开那几个拉扯他的警员,重重抵在那扇关的严严实实的防盗门上,他喊,尾音带着哽咽的颤音:“知书,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让我看看你好不好我只想看看你…我求求你…不要这么对我”·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时竟也没反应过来强行带蒋文旭走。
“你怎么可能不要我呢,是不是啊”蒋文旭瘫坐在那扇门前,低头喃喃:“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离开我的人,就是贺知书啊…”·二楼卧室的窗户开了一扇,蒋文旭的话贺知书听的清清楚楚。
贺知书笑了笑,笑着泪流满面,蒋文旭倒是还记得自己说过的不会离开,可他抱着自己喊沈醉的时候…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清醒来扪心自问——是不是曾经说过的,这辈子绝对不辜负一个贺知书·永远在等的那个贺知书一直都在,一直跟那个永远不辜负他的蒋文旭在一起。
艾子瑜敲门进来,手里端着白水和药·他听到了声音,瞥见开着的窗,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不动声色掩上了窗户:“天冷·”·窗外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几分钟后来时怎么响的警笛又怎样响着走远,最后一切回归寂静。
“很累了吧我知道你这些天都睡不好,吃些药好好睡一会·”艾子瑜把水和药递给贺知书:“好好睡一觉,再醒来时心情就变好了。”
贺知书没去接医生手里的药:“你骗我·”他自己度过过一段最痛苦的时光,每个夜晚都是带着一室冷清和隐痛睡下,第二天醒来,没有什么不一样,另一半床仍是冰凉的,心里的伤痕只多不少,只深不浅。
艾子瑜却突然安静下来,他看贺知书的眼神心痛又怜惜,他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慢慢伸出一只手触上贺知书的眼角:“…你别哭了,好不好”·贺知书才发现,他的眼泪失了控。
心对自己说坦然放下,身体却没法遗忘每次受伤后的应激反应·疼都成了条件反- she -··第六十五章 ·艾子瑜想伸手抱抱贺知书,单纯的安慰,想给他那么一点点的温暖和力量。
但艾子瑜才靠过去伸出手,贺知书下意识的几不可见的躲了躲··艾子瑜停在半途的手很尴尬,他垂着眸子一声不吭,那种浓厚的疲惫感已经无法掩盖了·他对贺知书再好,于贺知书来说也就是才认识不到半年的熟人,怎么比的上他和别人相知相识十五年他嘴上不说,面上掩饰的再好,眼睛里的挣扎和悲伤是瞒不了人的。
贺知书的爱是从一而终的深情·来世未可知,这辈子爱了也就这一个人了··艾子瑜无可奈何,他不输给蒋文旭曾经的一腔痴情,也不输最后陪在贺知书身旁的点滴,他输的仅是一段旁人无法插足的时光,仅是被天意安排的出场次序。
无缘无分··“对不起,艾医生,”贺知书觉察出了气氛的诡异尴尬:“我…”·艾子瑜摇头,勉强笑了笑:“知书,和我一起去扬州吧。”
他没解释原因,但两人都明白,这个地方蒋文旭已经找到了,总不能在看守所关那男人一辈子··贺知书摇了摇头,但不是拒绝:“…医生…走之前,我可以请你帮个忙吗”·两人似乎还是生分了些。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艾子瑜终是没说出别的,吞了满喉苦涩··————————————————·蒋文旭在看守所已经待了五六个小时,有人问他东西他也回答,没人理他的时候他就透过半敞的门偏头看外面飘飘扬扬的垂柳枝条。
他今天没见到贺知书·难过的一想起“贺知书”这三个字都想哭··他见到了一直以来都仇视的年轻医生,温和儒雅的男人,听到自己的名字突然暴怒。
蒋文旭猛然意识到,他对贺知书所做过的一切,在另一个肯心疼那个人的人看来,十恶不赦··其实蒋文旭自己也知道··他带贺知书走,让他失去父母学业朋友,合该用所有的爱和愧疚去补偿他,让他比谁都开心,比谁都幸福,让贺知书回忆起过往种种最起码不会后悔。
自己的知书,也是爷爷溺爱着疼大的,也是父母严苛家教养过来的,也是师长寄与了厚望的··最后却落得这样的田地··蒋文旭何止十恶不赦,他想了想才轻轻念了个词——“猪狗不如。”
他对贺知书做过很过分的事,不止一件,样样残忍··蒋文旭从头捋到尾想一想,贺知书跟自己真的没过过好日子·最开始他们苦,贺知书没有半句怨言,夏天跑业务到中暑昏厥,冬天被冷风吹的一双手都是冻疮皲裂。
这段日子熬过去了,蒋文旭留了贺知书自己在家,一个人开疆拓土,那时候外面没有情人,但委屈极了贺知书·后来蒋文旭就变了,面目全非··贺知书这样的人,- xing -子是最柔软的,刀戳斧劈落在身上都没半点声响。
没人知道他有多疼,除非到他一点伤害都无法承受…真正奄奄一息的地步··蒋文旭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素面指环,他辜负的人是他此生最爱的人,这么绝望的一个认知,哽的蒋文旭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第六十六章 ·贺知书让医生带他去了陵园·杭州安贤陵园,葬着他的父母·  这是他内心最深的一处疼,埋起来提都不忍提··天下着小雨,细细的雨线被风吹着打在车窗上,车就停在陵园大门外。
“我在外面等你”艾子瑜把贺知书的外衣递给他,推开车门去后备箱找伞··贺知书没动,他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脸,细微的打着哆嗦。
他不敢去,也不配再去···他本来想回以前的老房子看看,可还是放弃了,那处房子早就卖了住了人,连一点旧的痕迹都没有剩下·老宅子是父母死后他自己卖的,卖的钱交了北京那处房子的首付。
贺知书想,自己和蒋文旭可能真的是同一种人,嘴上说着抱歉,自欺欺人的用愧疚感就想补偿犯下的罪过·自私自利,伤害的永远是最爱自己的人··艾子瑜给贺知书拉开车门,为他擎着伞:“…我陪你进去。”
贺知书背负的比所有人想像的都多,医生不放心他独自把所有的苦楚咽下,夜深人静时独自辗转痛苦··贺知书慢慢抬头,眼神里有怯弱和一些微妙的躲避:“我…去吗”他问的是医生,但更多是在给自己寻找借口,找到不去的理由。
艾子瑜心疼贺知书,也说习惯了等你身体好一些我们在怎样怎样的话·可他这次却没有回应,他不希望贺知书最后的时间都被这个心结牵绊着不能安心··有些事总还要面对的。
“穿上外套,我送你进去·”艾子瑜的语气温柔··贺知书重重压了两下太阳- xue -,还是下车了·他站在陵园的正门口,看着远方一片青翠的绿化中层层的墓碑,突然一阵腿软。
艾子瑜忙扶稳他,一手撑伞:“没关系吧”·贺知书摇摇头:“进去吧·”·不是很好找,贺知书完全凭着一点记忆里的印象去慢慢寻找。
他一个个墓碑看过去,悲哀和无力越来越重··艾子瑜打了把很大的黑伞,穿梭在雨中,静谧又沉重··终于,贺知书在一块大理石雕合葬墓前怔住,如遭电击。
他的脸色一寸寸的白下去,唇都在颤·贺知书缓了好久才能僵硬的发声,他慢慢回头推开医生:“你去远一点的地方等我,行吗”·“当然可以,”艾子瑜懂贺知书的心思:“来,你自己撑着伞。”
贺知书惨然一笑,慢慢摇头:“我在这里,伞都不配用·”他一步步走进细雨里,走近父母的死亡··贺知书在离那块墓碑还有两步的时候就像被什么重物狠狠击中,砰的一声就跪在了冰冷潮- shi -的水泥地上。
贺知书没起身,低头半晌,然后猛地磕了几个头··“爸,妈…我错了…”贺知书的声音从紧咬的唇瓣泄漏出来,混着下唇被咬出的鲜血:“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贺知书已经哭不出来了,为蒋文旭哭的太多,眼泪终于干涸。
他的眼睛红的像滴血,里面的愧疚无法压抑,却也难以释放··无论和蒋文旭闹的多失控的时候,贺知书都不曾提起父母的意外死亡来宣泄自己的委屈·他不提,是因为不怪罪蒋文旭,是因为…他怪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无数个夜里惊醒,他都要咬着手背睁眼看一夜满室黑暗·所有来自良心的谴责贺知书从没有让第二个人替他分担,他怪的只有自己·每次受了委屈的时候,身心惧疲的时候,痛苦翻倍,可心知肚明再也没有一个永远不会抛弃他的家。
“妈…对不起…我总是让你担心·我知道你都多失望…你肯定就在想,小时候那么乖那么懂事的一个孩子,怎么就能…怎么能为了个男人连你都不要了…”贺知书的声音哽咽,眼里却没泪,仔细看又似乎有血痕:“我…我想了您亲手包的汤圆想了十五年…你,什么时候不生气了,能不能给我再包一顿啊妈”·“妈别不理我啊…你生气了可以打我啊…”贺知书的话猛地停住,沉默了很久眼神才慢慢恢复了一些清明。
他苦笑:“爸,我妈不理我了·”·黑白相片里的男女温和的笑,秀气的眉眼,和顺的气质,所有的美好似乎都匀给了儿子·可照片下只有一抔黄土了。
失去的人是在也回不来的了,真实的残忍,你承不承认都只能是这样了··“爸,这十多年麻烦你照顾妈了…她胆小娇气,在下面那种黑漆漆的地方肯定害怕…爸,你要多让让她,到时候…到时候我就过去,换我保护你们俩…”贺知书轻轻道:“我再也不惹你们伤心了…真的,不会让你们等这么久了…”·艾子瑜的指甲都掐破了掌心的一小块皮肤,他看着贺知书跪在雨里,忍着心疼不去干涉。
可现在真的察觉到不能再让贺知书这么下去了·他不太清楚贺知书的父母的死因,但他知道正常人都受不住与至亲天人永隔的折磨,更何况是贺知书这种精神状态本就不太好的病人。
艾子瑜提步走过去,用伞为贺知书挡住冰冷的雨滴:“知书,我们回家吧,”他还是说:“等你身体好一点,咱们再来·”·意外的,贺知书没有执意留下,他在艾子瑜的搀扶下很艰难的站起来,缓步走过去。
不过三步,贺知书回头看那张照片,露出了个孩子一样纯净的笑容,在心里默默道“爸,妈,等我·”·艾子瑜的心被贺知书的笑拧着疼了一下,悲凉且无可奈何:“你衣服都- shi -了,冷不冷”·贺知书一直到上车都一声不吭。
艾子瑜开大了暖风用干毛巾给贺知书轻轻擦着脸和头发,不知该说些什么··贺知书抬眼看了艾子瑜好久,然后温温的笑了:“就像压在心上的一块石头落了,我现在身上感觉好轻松…”他话还没说完就缓缓闭上眼睡过去。
艾子瑜心头猛地一震,贺知书的脸冰凉,抬头贴近他的脖颈才感受到惊人的热度··第六十七章 ·艾子瑜在医院坐了一夜,贺知书一直没醒·期间有大夫言语闪烁态度暧昧的来和艾子瑜谈话,似乎要下什么宣判- xing -的结论。
艾子瑜没有听下去:“抱歉,我也是医生·”他的意思大家就都懂了,他需要的不是事实,而是天下太平相安无事·他不是自欺欺人,仅仅只是让自己的心没有那么的疼。
·艾子瑜晚上进病房看过贺知书几次,没敢动作,也没矫情感- xing -的自诉衷肠·他只是看看这个人的脸,想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苍白憔悴,想一个人的心里到底能承受多少苦痛。
这个世界是不是太过残忍,用折磨如此美好的人来取乐··凌晨五点的时候艾子瑜独自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浅眠,手机铃声持续不断的嗡嗡响·艾子瑜一个激灵就惊醒了。
陌生号··“喂,您好”他的嗓子有些沙··“是我,蒋文旭,”听筒对面的男音低沉稳重,但还是罕见的透了些哀求:“你不要挂电话。”
艾子瑜冷笑:“蒋总出来了”·蒋文旭咳了几声才缓过气,声音透了股虚弱出来:“我是来求你的·”·蒋文旭这辈子很少说的一个字。
他要强,从小就带着股执拗的傲气·最卑微的时候在酒桌上敬领导酒,蒋文旭都是不卑不亢的·说也不是没说过,但都说给贺知书听了,带着宠溺的商量意味,一点都不为难。
从来不肯轻易低头的人恳求,更让人吃惊··“你把他还给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天骐的市场你哥惦记了很久,如果嫌麻烦的话,我的股份也不是不能让。”
电话那边顿了顿,又是一阵咳嗽声:“我在北京给他请了最好的医生,设备都是最先进的,总比他在杭州好…”·“我家缺你那千八百万”艾子瑜冷冷打断他的话,眸色赤红:“给他最好的医疗条件,你以为我做不到”·艾子瑜嗤笑道:“你腻的时候就放着他不闻不问,俨然看他自生自灭的样子,现在心血来潮想要他回到你身边这世界围着你转”·话筒那边静默了半晌,声音再传来的时候竟带了些苍老的悲凉:“我很爱他,不能没有他…”蒋文旭已经顾不上在情敌那里保全自己的尊严:“我知道错了。”
艾子瑜看着医院冰凉的雪白色墙壁,鼻尖全是浓重的消毒水味,心里越来越压抑:“你错了,愿意补偿了,弄清楚心头挚爱了·然后呢他是愿意和你走还是病能好您真把自己当天王老子京城大拿了你今天要是能有点诚意告诉我你找到了和知书匹配的骨髓,我二话不说直接开十四个小时车把人给你送回北京。
但你做不到·”·艾子瑜的声音突然降下来,突如其来的哽咽:“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他道:“我给知书求来的骨髓,李致启的儿子说拿走就拿走,人家是太子爷。
我倒宁愿你再厉害点,您也打包给我抢份骨髓回来啊”·蒋文旭到最后都不知道手里的电话是怎么挂的·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条鱼,鱼缸碎了,慢慢等着风干。
他脑子缺氧的厉害,里面一团乱麻,择不出头绪,理不出思路·他记得那天,永远忘不了·他带着微妙的欢喜难得那么早回家,却是对贺知书下手最重的一次·蒋文旭又往回想,他那天该死的在高兴什么哦,是市长家儿子情人有救了,那太子爷给自己牵了路子招标内定。
就是这样一回事··这种天注定的巧合,你说是可笑是可悲··蒋文旭就像被抽光了所有力气平躺在沙发上,他的胸口起伏的很厉害·那种绞痛凶猛的袭来,蒋文旭却没有去摸药。
他放任自己在痛苦里痉挛颤抖,任自己双眼模糊··他总是高兴不该高兴的·热衷不该热衷的·冷落不该冷落的··——————————————·艾子瑜挂了电话,头一阵阵的疼,他连着有两天没有休息好了,和蒋文旭打电话让他更疲惫,艾子瑜戳的不光是蒋文旭的伤疤,更是自己心尖上越来越深的伤口。
他看了看表,五点半,想了想还是决定现在就打电话吧,他怕天亮之后贺知书醒来就不方便了··“嗯”模糊且轻的鼻音,艾子瑜打断了一个安稳的睡眠。
“哥,是我…”艾子瑜知道蒋文旭在自己这碰壁肯定会去找他哥,还不如两兄弟先打个商量··“小鱼”艾子谦声音放的很低,十几秒之后才放开,估计已经出了卧室了:“这么早我都接俩电话了,你嫂子觉浅,被惊了两次。”
“抱歉哥…我只是想求你,要是蒋文旭找你…”·“对了,你嫂子怀孕了,”艾子谦打断了艾子瑜的话:“前天照的,龙凤胎。
爸妈很高兴,放了我活路,可算不天天盯着我挣了多少钱给你娶媳妇传宗接代了·”·艾子瑜马上明白,心里一暖:“哥,谢谢…”他哥估计在他之前就接到了蒋文旭的电话,可终究没有松口。
“小鱼,你好好的,家里有哥,哥心里留下了不少遗憾,就希望你好好的·”艾子谦温和道:“有什么事你就记得,哥一直在,你永远是哥心里最重要的人。”
艾子瑜挂了电话之后使劲揉了揉自己通红的眼,心口温暖·他想,真好啊,终于能踏实一点了,自己和贺知书,大概能有那么一段安稳的日子过了··第六十八章 ·贺知书醒来的时候天才亮起来。
艾子瑜坐在他身旁,神色疲倦,但看见他醒时,面容一下鲜活起来·“醒了”艾子瑜站起来贴了贴贺知书的额头:“还烧着,我知道你难受。”
刚才有大夫来给贺知书输液,艾子瑜怕药凉,非让他们拿走用温水滚一遍,现在还没回来··贺知书看着艾子瑜张了张口,发的却只是两声嘶哑的气音,他皱皱眉,很努力的蜷了蜷手指。
艾子瑜忙握住他的手:“你别急·”他看得出贺知书有话对他说,就俯身在贺知书唇边:“我听着·”·贺知书笑了,嗓子很哑,声音轻的让人很难听清,但无法掩盖话音里真真切切的欢喜:“我梦到我爸妈啦…我都很多年没梦过他们了,我还以为…咳,我还以为他们不要我了…”··艾子瑜直视贺知书的眼,土褐色的瞳仁里满满的温柔爱意:“你这么乖,他们不舍得。”
贺知书又笑了,这些年他很少这么频繁的笑,倒是上学的时候不知愁滋味,成天面上带笑··艾子瑜轻轻抚贺知书的发:“说吧,想什么时候和我去扬州。”
贺知书弯着眸子笑,竟带着些撒娇的意味,让人心头暖的连看病房都不觉得压抑冰冷了:“我还以为,咳,得求你多久呢·”·“像我这么惯着你的还有几个”艾子瑜亲了亲贺知书的侧脸,用戏谑的笑意去掩饰眼里的荒芜绝望。
他知道贺知书的病已经到何种程度了,他自己都害怕·选择似乎也只剩下了两个,是看贺知书在无菌病房里受尽折磨熬着剩下的日子,还是让他舒心的跟在自己身边撑下去。
艾子瑜选了后者··他也有很多话想跟贺知书说,他想告诉贺知书四月的野茉莉开的有多香多繁华,可惜现在是冬天,但只要在过去四个多月就能看到了··艾子瑜也一直等着给贺知书过生日,还有不到一个月了。
他自己设计的指环,像折弯的花枝,枝头细细碎碎的钻··但他看着贺知书的脸,没出息的鼻酸到什么都没说出来··一个人为什么会那么爱另一个人,万千个灵魂中只看到他在闪着光。
不上心的人死在身边也只是一个皱眉,最多几声唏嘘·可当真正疼爱的人躺在病床上,一个无助- shi -润的眼神,就能让心疼的像刀剜火烤··艾子瑜不懂,他只喜欢过这一个,就赔上后半辈子。
“咱们今天就走不过还要回去接二狗和小猫·”贺知书的气不太足,着凉感了冒,说句话都要咳一阵··艾子瑜捏了捏他的手指,柔声道:“那你等会也得输完那两瓶药再走,花了钱呢。”
贺知书不想在医院待,但也不想辜负艾子瑜的好意··下一秒一根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轻轻戳在脸颊上,贺知书一愣,听见艾子瑜的声音,里面似乎夹些叹息:“无论是笑还是撇嘴不开心,都没有酒窝了。”
是贺知书脸颊消瘦的太快了,很久之前就没了··“我正好不想要,一个男人要什么酒窝啊,扮什么甜·”贺知书笑··艾子瑜没接上话,因为这时正好有医生推开病房门进来给贺知书输液。
“谢谢您·”艾子瑜看那位医生挂上被温水泡过的点滴,态度很诚挚,他也是医生,知道大家平时都多忙·如果不是为了贺知书,他绝对不会去给任何一个医护人员添麻烦。
“没关系,咱们好歹也算是同行·”那位医生笑笑,转身就出去了·临走之前目光很同情的看了一眼贺知书,最后定在艾子瑜身上,然后马上被门板阻绝。
可艾子瑜仍觉得那种眼神落在身上的冰冷触感未来都很难消除了··下午的时候艾子瑜带贺知书出院,在外面给他买了杯豆浆:“一天没吃东西了,胃越空越不舒服。”
外面的东西肯定不是顶好,艾子瑜想着扬州那套公寓里东西都应该是齐全的,到时候可以动手给贺知书磨一些豆浆··自从常带贺知书开始,艾子瑜车上的小零食越来越多,但大都是大枣阿胶一类的,贺知书笑话他:“这车要是别人来坐肯定还以为你有多疼女朋友。”
艾子瑜笑了,尾音扬的就是欠揍的模样:“我还不够疼你”·贺知书本就不舒服又不占上风,就懒得再搭话,闷闷的自己在那咳·突然咳的猛了些,他自己都愣了愣,然后忙去后座抽纸,吐了一口血。
艾子瑜神情莫辨··“口腔出血·”贺知书团了团纸巾塞进自己衣兜:“没事的,以前我自己在家最多吐了一地,现在不还好好的·”·傻瓜,你现在…好吗·“知道了,你说什么都最有道理,”艾子瑜的语气里有宠溺的笑意,可他根本都不舍得看一眼贺知书:“那回家给你溜肝尖儿补补血。”
人的记忆库很强大,条件反- she -也来的不合时宜·贺知书都来不及去刻意控制,记忆就涌上来··曾经有一个男人,冷着脸吵架出去,回来的时候也拎份溜肝尖儿说给流过鼻血的自己补补血。
比爱更强大的是记忆和身体不受控制的本能··第六十九章 ·真正爱一个人,无论收场后对这个人是怨恨还是绝望·你在某一个特定的场景下,思绪电光石火的一刹那,能想到的一定是他为你做过的可口的饭菜,牵你手看过的雪,笑着递给你的盛大的一捧满天星。
而不是他的冷言冷语,暴力相向··这无关乎放得下放不下,是痴情还是犯贱· 趋利避害永远是所有生物的本能··贺知书习惯- xing -的突然沉默,艾子瑜也没再搭话,只安安静静开车。
这时有短暂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来,手机正好在手边,艾子瑜就边开车边点开了收信箱··只扫了一眼,艾子瑜的脸色就有些严肃起来,他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贺知书,那个人正出神的看着窗外。
是蒋文旭发来的短信——·“我回北京了,找到合适的骨髓之前我不会回来了,他身体不好,就别带他再找别的地方躲我了·麻烦你照顾好他·”·艾子瑜点了删除,随手就把手机扔向后座。
他心里很烦,情绪都敏感的波动起来·他厌恶极了蒋文旭这种类似于忍辱负重的语气,就好像自己拆散了一对深情情人·艾子瑜觉得好笑,蒋文旭上哪里来的脸面请求自己照顾好贺知书·但蒋文旭的风格艾子瑜也是知晓几分,说不会再来就是真的下定心了,如果有选择的话艾子瑜确实舍不得带贺知书辛苦颠沛再辗转扬州。
车停在茶园里,艾子瑜拉开车门伸出双臂打横去抱贺知书:“快一点,等会儿二狗跑来,该扑人了·”·贺知书比之前在医院抱起来感觉又痩了些,肩胛和锁骨突兀的骇人,从颈项处密布的淤痕向腋下和后背延展,马上就要连成一片。
·外面的风还是有那么几分冷意,贺知书窝在艾子瑜怀口细细弱弱的咳··“很冷吗”艾子瑜站在门口,让贺知书伸手用指纹解锁开门。
贺知书低低应了声:“温度低些倒还好说,就是潮- shi -的受不了·”·艾子瑜抱贺知书去沙发上坐一会,半蹲着给他换上一双棉拖鞋:“你从这待会儿,看看电视,我去找除- shi -器和暖风。”
贺知书乖巧的点头,垂眸时望进一双水般温柔的褐色眼瞳,受了蛊惑般,贺知书垂下手轻轻抚了下艾子瑜的发·就像…摸一条大狗··艾子瑜怔了下,反应过来时笑着握住贺知书的手,慢慢站起来,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怎么,还学会撩人了”·贺知书的脸可见的泛了红,有一点别扭的偏了偏脸:“顶多…叫撩狗。”
“我咬你啊”艾子瑜呲牙咧嘴的逗贺知书笑··“你快去找东西啊,”贺知书浅浅皱眉,完全抓住了艾子瑜的软肋:“- shi -冷的受不了了。”
艾子瑜任劳任怨的去翻找东西,活干的很刷利·他把东西拿到客厅,不远不近的放在贺知书身边:“你从这缓缓,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贺知书拥着抱枕仰脸看他:“不去扬州了啊。”
“去什么去,去了谁给你养那园子茉莉”艾子瑜转身去厨房,声音丢在背后:“除了你自己,别的不用想太多,我在呢·”·第七十章 ·艾子瑜对贺知书越好,贺知书就越难彻底接纳他。
不想拖累他是一方面,而很重要的另一方面是,艾子瑜太像从前的蒋文旭了··含笑着低眉看人时的温柔,轻描淡写下深沉的承诺和爱护·相似的太触目惊心。
贺知书记得自己快高考的那段时间,他妈知道了他和蒋文旭的事·平日最温婉的女子抄起扫帚就往贺知书身上抽,蒋文旭一把就把他拥怀里挡的严严实实··他说:“阿姨,是我带坏他的,求您别打他。”
他没躲,硬生生的把一个母亲所有的痛苦和愤怒都拦下··然后他凑在贺知书耳边,说出了这辈子贺知书都难忘的一句:“别怕,我在呢·”·所以贺知书的骨气只能让他做到永远不原谅蒋文旭,却做不到割舍掉所有的记忆和深情。
这样对艾子瑜太不公平··———————————————·蒋文旭临走的前一天去了安贤陵园,他跪着给两位老人烧了半个小时的纸钱。
他将每一张黄纸冥币抚平投在火里,手指一直不受控制的颤·蒋文旭仿佛在一瞬间就老了十岁,他脸颊瘦下来,眼神中再找不出从前不羁放荡的影子··蒋文旭的脸被火盆烤的泛着乌,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像害怕惊扰地下的亡灵:“叔,姨,我…”·他的话音顿了顿,生生咽下一声哽咽:“我要是知道会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一定从最开始就离知书远一些…”·离他远一点,看他有更好的人生,考上一所很好的医科大学,谈了女朋友,毕业就是主治医生。
哪怕贺知书最后可能并不幸福,但最起码…他的不幸不是自己带给他的··贺知书的好,蒋文旭自知一点不配得到·他从前自私,在名利场被恭维久了之后就更觉得自己合该拥有所有合心意的新奇东西,所以蒙着眼玩,玩的连家都记不得。
可现在想想,如果没有贺知书一开始就陪在身边不离不弃,自己又能算个什么东西··手边空了的时候蒋文旭才察觉到自己买的纸钱都烧没了,他慢慢回神,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叔,姨,我知道你们想知书…但求你们,别这样早就带他走…”蒋文旭不想贺知书活这么一世,有人疼爱的时候日子过的苦,日子好过之后又没了人爱护。
他自知永远无法补偿贺知书所失去的,但能多做就多做一些,剩下的来世当牛做马的还给贺知书··从杭州到北京1200公里,每一寸的距离都用来想你·知书。
蒋文旭透过飞机的舷窗向下看,除了云雾什么都看不到的一刹那,寂寞突如其来·他曾经自认的强大和无所畏惧,也不过只是因为贺知书在他身后罢了··蒋文旭只是演技太好,装的强壮无匹。
事实上他成熟的太晚了,从来都是贺知书惯着他包容他,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哪怕到最后决定离开的时候贺知书都没给过他难堪··那个永远都温柔的人,独自守了许多个冷清的夜晚,受了那么多委屈,带着一身惨烈的病痛,要走的时候也只是仰了头乖乖巧巧的看着自己,给了自己一个那么紧的拥抱。
可自己还是先放了手··如果每一次将要失去的时候可以攥的再紧一点,人生该可以少留下多少遗憾·蒋文旭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半了,才下飞机就感受到北方冬天的刺骨冷意,晚上刮起来的冷风有几分刺骨的味道。
宋助理来接的机,给蒋文旭带了件很厚的大衣··“景文现在在哪儿度蜜月去了吗”蒋文旭披上衣服··宋助理想了想,好像有几分印象:“张先生没出北京,新夫人的爷爷好像快不行了。”
蒋文旭看了眼腕表:“你去车上等我,我给景文打个电话·”·宋助理应了一声帮蒋文旭拉着行李箱出去了··蒋文旭斜斜倚在墙上,他感觉疲惫的像站不住。
缓了半分钟他才掏出手机拨号,打给了好友··“文旭”电话马上就有人接,语气带了几分疑问:“你在哪儿呢”·蒋文旭低下头捏了捏鼻梁:“我回北京了。”
“那…”·“你别问,”蒋文旭打断张景文,带着些不想被人提及的痛苦:“麻烦你帮我个忙·”··第七十一章 ·蒋文旭的声音隔着话筒传出来,压抑着闷出些淡漠的冷意:“李致启那个儿子,你知道吗”·“李泽坤”张景文的语气有些凝重:“你问他做什么这人咱们几个摞一块都比不了,他爹那是正儿八经的正部级。”
“他特别迷的一个男孩子,也得了白血病,骨髓弄到了,但抢得是艾子瑜给知书弄的那一份·”蒋文旭烦躁的揪了把衣领,大步推门走出去··宋助理忙下车给他拉开了车门。
蒋文旭从后座掏出一盒中华,找出火机点燃了一支:“我明天去找他·”他给宋助理打了个手势:“回四环那套公寓·”·“文旭,”张景文的声调几乎不可察觉的降了降:“…不管怎样,你把这个念头断了吧,那头不会那么好说话的,一些事你不太清楚,有段时间圈子里都传遍了,李少是真疼那孩子。
况且人家站到了那个位置,威逼利诱都没用了,你不如不张这口·”·蒋文旭的烟燃到了头,他却没有察觉,直到火星焯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神,烟灰细细碎碎落了他一身。
“景文,这些事不用你- cao -心了…”蒋文旭稍稍降了些车窗:“你在医院那儿认识的人总比我多,去调一下当初知书治疗的详情,帮着再问一下有没有其他匹配的骨髓。”
张景文低低叹气:“文旭,我都知道,也一直找人在盯着·但是,有些事你自己总该心里有点数…书房里的药我拿走了些仔细看了,都是些后期的特效药。”
他的话顿了顿,带了些难言的隐痛:“拖了这么久…骨髓也没什么用了·”·蒋文旭没有搭话··“你找到知书了吗”景文转了话题。
蒋文旭闷闷的嗯了声,苦笑:“他不肯见我·我今天已经回北京了·”·张景文没法子接话,心里泛着些酸楚的疼意·贺知书的境遇他或多或少都看在眼里,若是蒋文旭真的不在意也就罢了,但这男人的心却是真的一直都没放下过。
自己都心疼贺知书,更何况蒋文旭··“行了,不说我了·”蒋文旭升上车窗,看着夜景细碎的光影明明灭灭的映进车厢,他轻轻的吐气:“你们家老爷子怎么了”·“雨柔最近一直在医院照顾着,老爷子岁数大了,大病没有,就是零零碎碎的小毛病没断过。”
张景文道:“这不,家里现在就我自个儿,空巢呢·”·蒋文旭低声笑了笑:“行了,那我这就先挂了·快到家了·”他没有深聊,景文现在有了家室牵绊,还是尽量让他少些为难的好。
“蒋总,西区那块地批下来了,您明天去公司吗”宋助理看他挂了电话才敢出声··“西区”蒋文旭头脑不太清明,阖了眸。
“一个多月前竞标的那个项目,李少和人打点的·”·蒋文旭猛地睁开眼,他的手指不受控制的颤了颤:“转手给艾子谦吧,他不是一直想要吗。”
“蒋总…”··“别说了,就当我还艾家的人情·”人家心情好时随便搭的一条路子,毁的却是贺知书的生路,蒋文旭心再大都没办法留下这些自己的罪证。
李泽坤拿到那份骨髓的过程虽然没有蒋文旭推波助澜,可蒋文旭却总觉得自己更像罪魁祸首·可悲又可恨··第七十二章 ·“那批地是打算建商业住宅区的,内部有消息,马上要修地铁了,之后地价马上翻。
您这么让出去,董事会肯定不愿意·”·宋助理说的很委婉了,人为财死,这已经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蒋文旭要这么胡闹下去,董事会得生吞活剥了他··“咱们手底下又不是就这一个项目在做,多找些零碎的事让他们- cao -心去吧。
况且那片地前期投资太大,压那么多钱在那也耽误别的事·”蒋文旭揉了揉胀痛的太阳- xue -··“可是…”·“行了,”蒋文旭摆摆手:“我现在够烦心的了,有什么事我过两天去公司说。
我眯一会,到家叫我··宋助理识趣的噤了声专心开车··四十多分钟后就到了,宋助理停稳车,蒋文旭已经睡着了,他这些天都没怎么休息··“蒋总”·蒋文旭睡得很浅,车刚停他就醒了,只是太累了,连眼睛都睁不开。
“嗯,明天你不用去公司,等我电话来这儿接我·”蒋文旭睁开眼,抬手紧了紧衣领,推门下了车:“公司有人问起来就说我还没回来·”·他走进单元用卡刷电梯,在外面忙起来的时候寂寞的感觉还淡些,但一回到家里,一个人冷冷清清的独处时,那种安静到要窒息的氛围能把人逼疯。
蒋文旭用指纹开了家门的锁,木然的进屋,一盏盏点亮所有的灯,然后他仰面倒在沙发上,手从抱枕下摸出了一本书··那本简媜的文集,扉页还有自己亲手写的字。
贺知书走后蒋文旭从书房里找到了这本书,想贺知书想的受不了的时候他会很小心的翻一翻,这是他新的习惯··最近蒋文旭总是不经意就想起很多从前的事,一些零零散散在别人看来微不足道的事。
有时在脑子里蹦出来的甚至都算不上事,只是某个特殊的场景——  贺知书笑出小酒窝的样子,被温柔疼爱过后窝在自己臂弯沉沉睡着的样子,为难时皱着眉微偏着头的样子。
但残忍的是,一些想起并搁在脑海里的美好场景只是蒋文旭刻意给自己安排的,他根本就不敢想自己后来把贺知书伤害成了什么模样,更多的时候思绪不被控制·夜夜被噩梦惊醒时,他眼前永远都是贺知书抱膝坐在门外,眼睛里哭出来的全是血。
有时也梦到自己冷眼旁观,亲眼看着沈醉把贺知书从悬崖上推了下去···蒋文旭的枕头有一段时间每夜都是- shi -的,他意识模糊时流下的眼泪太多,就告诉自己白天永远不能哭。
他不能垮,他垮了,贺知书该怎么办啊··蒋文旭就着冷水吞了两片安眠药,他必须安稳睡一夜,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蒋文旭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一大早被电话吵醒的时候他还睡在沙发上。
“蒋总,您今天有安排吗,已经八点了·”是宋助理··蒋文旭坐直了,目光却落在身旁的书上——可能是他昨晚睡着压了,书封折了个印子。
很奇怪,只是一条浅浅白白的印子,就在一瞬间,让蒋文旭的心痉挛似的疼了一下··“蒋总”·蒋文旭把书轻轻放在茶几上,用手抚了抚那个折角:“你现在过来吧,在楼下等我。”
他挂了宋助理电话后,在通讯录翻了半天才翻到了个手机号·是花了些心思才要来了,当初找人搭关系,也忘了哪个夜场跟李泽坤要来的私人号··“嗯”有些慵懒的男音,透些什么都不上心的腔调。
“李少,是我,蒋文旭·”·“…蒋总”李泽坤似乎花了几秒才想起自己认识这个人:“这么早有事吗”·李泽坤年龄不大,也就二十三四岁,蒋文旭倒是忘了对于现在年轻人八九点都算很早了。
·“打扰您了,前段时间托您帮忙,西区的地下来了·今天不知道您有空吗,正式感谢一下·”蒋文旭姿态放的很低,对面那是正统的太子爷,李致启快四十才有了这么一个儿子,他夫人娘家那边也宠这孩子到了极点。
“不用了,随手的事·”李泽坤似乎兴致缺缺:“而且我最近没心情出去玩·”·“我也就是想跟您聊聊,前段时间…听说您家有人身体不大好我有个朋友在马来西亚做燕窝的生意,送来的燕盏又大又干净,应该对病人身体好。”
李泽坤有了些兴趣,思量几秒才开口:“那成,今天正好没什么事,我等会把地址发你手机上,麻烦蒋总来我这一趟吧·”·对面挂了电话之后蒋文旭马上拨了个号:“小陈你现在去财务部给我支一百万现金,什么都别问,我等会就让宋助理去拿。
记得,用小行李箱装·”·都交代完后手机短信提示音嗡嗡响起来,蒋文旭看着上面西山一所别墅的地址,抿了抿唇··他洗漱完吃了些药才下楼,宋助理已经在等了。
蒋文旭咳了几声才缓过气:“先去公司,你去找小陈拿钱·”他把手机短信给陈助理看了看:“然后去这·”·从公司转出来到西山别墅区的时候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蒋文旭从昨晚就什么都没吃,胃火燎燎的疼·他用手压着摁了摁,脸色一片煞白··“蒋总,您没事吧”宋助理看出来,也有些担心。
蒋文旭是很少在外面表露不适的,现在一定是很严重了··“我没事,你别远走,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来接我·”蒋文旭拿着一个很小的银色手提箱推门下了车。
按着详细地址很好找,蒋文旭敲门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但他却一时愣了愣··来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孩子,长得很漂亮,圈子里都难找的好看,但看脸年纪实在太小,至多不过十八九岁。
“您是来找李泽坤的”那孩子冲他很礼貌的笑笑,脸色却是失血的苍白··蒋文旭进门,他隐隐察觉这事比想象的更棘手·敢在人前直呼李泽坤大名的,真没几个。
第七十三章 ·“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好,正好等会儿李泽坤要拖地·”那男孩子迎蒋文旭进屋,关门的时候还偏头冲他笑了笑:“外面儿还真冷。”
这孩子说话吞音很重,地道的京腔,调子又短又活泼·如果不看脸色和病弱的气质,真不像得了这种病的人··蒋文旭冲他道谢,只是进屋都不见要找的人,就问了句:“李少在忙吗”·“我帮您去看看,他可能还在厨房看着那锅汤呢。”
果然那孩子走了没多久李泽坤就出来了,手里还端着杯茶··“李少·”蒋文旭伸手想和他握手,李泽坤没和他握手,倒是送上了杯水:“蒋总坐着喝口热水,小夏刚给你倒的。”
许是在家里的原因,这太子爷到没在外面那样看着难相与·还是太年轻的缘故,眉宇间的杀伐果决才只见雏形,远远看上去更像任- xing -的桀骜··他们一起在沙发上坐下,电视还亮着,播着的是《猫和老鼠》,音量还不低,配音和配乐有些夸张的响。
李泽坤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拿着遥控器按暂停:“小夏爱看,翻来覆去看了得十几遍,弄得我现在一听着开头狮子吼就起鸡皮疙瘩·”·蒋文旭笑笑 :“小孩儿都这样,只是不爱打游戏爱看老动画的很少。”
李泽坤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变的异常温柔,里面还漾了些笑意:“他也不是不爱玩游戏,就是特别笨,我教他他怎么都学不会,看着他自己玩连连看俄罗斯方块我更心烦,还不如放他去看《猫和老鼠》。”
蒋文旭很配合的笑了笑,心却越来越沉··“蒋总今天只是找我道谢”李泽坤想起了正事,他还等着送走蒋文旭之后去弄午饭。
蒋文旭也没直接回答,迂回着转了个弯:“李少养的孩子身体好些了吗还没做骨髓移植的手术吧”他今天看着程夏还是有些庆幸的,至少说明那份骨髓还没用。
李泽坤的脸色却有些沉下来,他特别反感有人提起他和小夏用一个“养”字,只听着就反胃刺耳···“他身体前几天一直不好,现在用着巩固的药,下周做手术。”
李泽坤已经没有了和蒋文旭聊天的欲望:“中午了,也不留蒋总吃饭了·”·蒋文旭也只是试探,对李泽坤一点不加掩饰的不耐丝毫不见恼怒:“既然都来了,有些事总要聊明白。”
“李少有没有听说过,我有一个在一起十五年的爱人·”蒋文旭垂着眸盯着眼前水杯里沉浮着的几片茶叶··李泽坤向来是不会给让他失去耐心的人面子的,他促狭的笑着交叠了一双长腿:“唔…有那么点印象,我有一次好像还见你带过,长得还可以。
那小玩意儿已经和您在一起十五年了保养的确实年轻·”·蒋文旭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知道李泽坤口里的人是谁,是沈醉··李泽坤看出他脸色的难看,又笑着补了一句:“我说错了不是这个蒋总,这倒是怪我。”
蒋文旭不置可否的笑笑:“李少也知道,男人出去应酬,谁舍得带真心疼爱的人出去陪笑挡酒从前见您几次,身边陪着的也不是这孩子吧。”
“小夏,”李泽坤没有回蒋文旭的话,而是喊着招呼了声厨房里的人:“关了火然后你去二楼换身衣服等我,等会儿带你出去吃了·”·看着程夏走上楼李泽坤才彻底的冷了脸:“蒋文旭,你今天来到底是想跟我说什么”·“我爱人姓贺,”蒋文旭没回答李泽坤的问题,似乎很突兀的自说自话:“得了白血病,前段时间一直在解放军总医院艾医生那里治病。”
“哦,那我深表遗憾·”李泽坤只是听见熟悉可怕的病时才挑了挑眉,话里没有几分真心··“他的医生帮他找到了合适的骨髓,现在,没了。”
蒋文旭的声音已经有了几分微颤,竭力压制都没办法成功··李泽坤已经开始皱眉,他隐隐有了些预感··“李少的人需要用的骨髓,肯定不是早就匹配上的吧。
是怎么强取豪夺拿到的,您自己该是知道吧·”·“我想要东西,还需要强取豪夺”李泽坤很不屑的笑了笑:“我手里的就是我的,怎样生死有命,您家那位命薄而已,怪的了谁”·蒋文旭的手一下子握紧了,眼眶旁有筋在跳:“积点口德,就当想想你自己。”
李泽坤根本不放在心上,只道:“蒋总手眼通天,再找一份不是轻而易举·”·“你手里那份骨髓是陆绍送来的吧你都冒险收了那个败类的东西,再找一份那么简单”·陆绍是总医院的院长,骨髓还没下到艾子瑜那儿他就截了。
这老头平日在医院是很收敛的,毕竟天子眼下不敢造次·可背地里却和他媳妇家的人合资开了几所戒除网瘾和救治叛逆青年的学校,最近被媒体曝光了不少内部的黑暗污秽,事情越闹越大,李市长都不敢管。
可他送的骨髓李泽坤还是冒险收了·冒着一家被拖下水的风险·这些事还是蒋文旭在杭州时就托人查到的,是真佩服李泽坤玩的这票大的··“是啊,我都冒这么大风险收下了,蒋总一张嘴就想要,不大合适吧。”
李泽坤摇头笑:“别说先来后到有没有道理,医院一份骨髓给谁治不是治你家爱人等着救命,我家宝贝就能硬挺的住”·蒋文旭没说什么,只把手边的小手提箱放在茶几上慢慢掀了开。
李泽坤只掀眼皮看了一眼,嗤笑道:“蒋总觉得我缺钱花”·“这点钱送您,我还拿不出手·”蒋文旭合上手提箱:“您想要什么都好商量,只要我有。
这些钱是麻烦您转交那位意图捐献骨髓的人,问他能不能短期二次捐献·”那人早被藏起来了,艾家都找不到,只能靠李泽坤了··“能不能也得等小夏移植完再说。
蒋总回去等着吧,没多久,最多半个月·小夏手术完我就把人带给你见·”·第七十四章 ·蒋文旭根本不敢和李泽坤撕破脸,他除了等毫无办法,越是忍就越是恨自己,恨自己的没用。
最令人痛苦的,就是努力却无能为力,付出却只感动了自己··蒋文旭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门的,因为缺氧他整个四肢都是僵硬麻木的·蒋文旭深深的呼吸,冰冷的空气终于让他清醒了一些。
回去的时候外面飘了细碎的雪花,蒋文旭稍稍降了车窗伸出手去接,但雪刚落在手心就化了,蒋文旭收回手的时候手心里只有小小一滩冰冷的水痕··“你看天气预报了吗”蒋文旭很突兀的从后座问了句。
宋助理也愣了愣才回道:“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雪,但早上起来就- yin -冷着天,我就想着可能会下雪·还真下了·”·蒋文旭淡淡的嗯了一声,又过了将近半分钟才再开口:“…你上一次见贺知书也是雪天吧”·宋助理没忘,他去给贺知书送饺子。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贺知书的一个眼神——看到那盒饺子之后瞬间灰败破碎了的眸光,让人多看一眼都不忍心··“嗯,那天雪比今天大·”·后座里的男人突然沉默下来,宋助理太好奇,他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看见那个平日冷淡强势的男人在点烟,却因为手抖的太厉害点了有十几秒钟才点燃。
白色的烟雾渐渐升腾,掩盖了蒋文旭眉眼里翻滚而上的复杂情绪·他轻轻吐了一口气,看着车窗外越下越大的雪,恍惚问道:“我对贺知书,是不是太混账了?”·宋助理是把很多事看在眼里的,比如蒋文旭明明是带着情人出去,贺知书打来电话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在公司忙,比如自己帮蒋文旭接过的许多男男女女。
但他没有立场去说,也轮不着他来评判··所以宋助理只是缓言道:“您和贺先生,开始的时候感情就特别好·”··只是,开始的时候··蒋文旭都懂,他自己都知道多余问这一句,他对不起贺知书的,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的出来。
景文说自己不爱他,艾子瑜说自己不配,连李泽坤都能拿沈醉来羞辱自己·这些话都不是空口无凭,因为所有一桩桩一件件的错事,都是自己做出来的··是他自己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到这个局面来的。
谁都怪不了,是他一开始就错了··现实的残忍之处就在于,很多事情只有等到你错过之后才深知它对自己的重要,可往往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蒋文旭出神的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街道和景物,他的眼神忽然凝在了一条街道上。
他自虐般的用手指碾熄了烟头,低沉的声线里掺了两分很难被察觉的脆弱和悲伤:“停车·”·宋助理跟不上蒋文旭的思路,只放缓了车速:“蒋总,雪越下越大了,中午看您身体也不舒服,我送您早点回家吧。”
蒋文旭很坚持:“停车,我自己回去·”·宋助理实在没办法,只好靠边停了车:“蒋总,那您自己小心些,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蒋文旭点了点头,一身不吭的转身走远了。
那条街平日里走的人就不多,这样恶劣的天气就只剩下蒋文旭自己走·风雪吹在脸上刀割一样疼,蒋文旭的脸上却没有太大的表情,身上再难过都比不了心疼··白茫茫的薄雪铺了一地,蒋文旭每走一步都在雪白的大地上留下一双鞋印。
蒋文旭突然停住了步子,他有些恍惚的转身回头望,所见只有空空荡荡的一条街道,一串只属于一个人的鞋印··蒋文旭的唇微微张了张,那一丝微弱的颤音像是在心里被硬生生的扯出来的,他唤:“知书…小书…你去哪儿了啊哥…哥来陪你看雪来了。”
没人回应他,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这茫茫一片天地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蒋文旭的表情有一瞬间无法控制的崩溃,他的心疼的连气都喘不过来,软软倒下的那一刻蒋文旭才分辨出他不只是单纯的心痛,而是犯了心脏病。
他不知道自己在风雪里大睁着眼躺了多久,药数都没数扔进嘴里吞下去,他最后还是自己爬起来了·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他要是都放弃了,贺知书可怎么办啊··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蒋文旭全身冻的已经失去了知觉。
但他还是先去按亮了所有的灯,然后才开了酒柜··蒋文旭的喝法像不要命,他就像喝自来水一样不管红的白的都往胃里灌·他的意识一直清醒,也就一直痛苦。
酒的好处就是能让身上暖一些·蒋文旭仰躺在地板上,双目暗淡,他的唇一直无声的翕动,口型全部都是——对不起…·对不起没有一直保护你疼爱你,对不起在我有限的生命里你曾不是我的唯一,对不起就连救你都要忍气吞声一忍再忍…对不起…我自己都不知道能这么爱你。
蒋文旭轻轻抬手,安抚一样把手搭在脆弱的心脏上·一个偏头,他隐隐约约在沙发下看见了一个泛着银色冷光的东西·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跪爬过去,整个身子贴在已经很久没有拖过落满了灰尘的地板上,伸直了胳膊去够到了那个小东西。
蒋文旭的眼泪几乎是失控一样一瞬间就爬了一脸·他哭的像个几岁的孩童,面部表情全都崩溃,可他的喉咙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是真的难过,悲伤到失声。
手心里的是贺知书那枚指环,上面的铁锈一样暗色的东西蹭了蒋文旭一手,那是干涸了的血迹··蒋文旭把它紧紧贴在胸口,手指颤抖的几乎都握不住一个小小的指环。
蒋文旭突然举起还在发抖的右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他才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尽力稳住手把那枚戒指戴在了自己的小指上··两枚戒指隔了三年终于再聚在一起。
他和贺知书似乎也永远在一起了··第七十五章 ·贺知书的病重了·他成日成日的头疼恶心,全身都是皮下出血导致的淤紫痕迹··艾子瑜已经连碰他都不敢碰了,他是真心疼,贺知书不想给他多添麻烦,疼的再厉害都自己忍着,闷着什么都不说。
艾子瑜现在已经习惯晚上看贺知书睡着自己再睡,他觉浅,一点动静就能睁眼,这天他猛然惊起,看见贺知书在哭,但仍没醒·贺知书额头上覆了细密的一层冷汗,哭起来也是轻轻细细的,他模模糊糊的念:“我…好难受…”·痛苦成这样也只是梦里几声低低的呓语,忍不了就不要忍了。
艾子瑜把床头灯调的稍微亮了些,他用手掌轻轻摩挲着贺知书单薄的脊背:“乖,我在…没事的,会过去的…”·贺知书一把搂住了艾子瑜的腰,眼泪浸- shi -了他的睡衣,焯烫的皮肤生疼。
贺知书的额头很热,半夜竟又烧起来··艾子瑜想去涮两块冷毛巾,但他才稍稍一动贺知书就更紧的缠住他,柔软的哭腔,委屈的音调,他喊:“蒋哥…你别走…哥…”。
艾子瑜的眼圈一刹那就红了,他轻轻拍着贺知书的背,压低了声线:“…不走…哥不走…”·艾子瑜看了贺知书很久,然后动作很小心的把贺知书被汗粘在额上的发丝拨开。
他想,我就是活该··其实真的没有太多的不甘、愤怒和痛苦·他只有一些无力的嫉妒·他无法干涉贺知书的心里最深处藏着的是谁,也不想贺知书为难痛苦。
艾子瑜一点想从贺知书身上索取什么的心思都没有,事到如今也别无所求,他只是怕贺知书留下什么遗憾··早上艾子瑜起的早,就下楼去泡了豆子想等贺知书醒来给他榨豆浆喝。
艾子瑜站在厨房走神,他一夜未眠,一闭眼就做噩梦,他看着似乎是少年时期的贺知书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冲自己跑过来,脸颊一侧深深的小酒窝,笑的干净又漂亮,自己也笑着伸开双臂想拥他进怀里,可贺知书却径直从自己身边跑过去,跑到远处的海边,沉进了海底。
无论如何,总不是个好预兆···艾子瑜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翻了翻日历,还有一个多星期贺知书就要过生日了·时间过的真快··手机还在手里铃声就突然响起来,艾子瑜缓了缓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是蒋文旭。
他现在对蒋文旭的心态已经放的很平和了,有多余的精力还要照顾好贺知书,他不想为了无关紧要的人伤神··“有事吗·蒋文旭的声音很虚弱,沙哑的厉害:“…知书在吗”他现在在医院,酒精中毒加心脏上的毛病,昨晚宋助理没放心还是来了,叫门没人开,幸好他那有备用的钥匙,要不蒋文旭真的就危险了。
“他还在睡·”艾子瑜懒得多说话,接听也不过是怕蒋文旭多打:“没什么事我就挂了·”·蒋文旭现在是真的挺不住了,身体出了问题,脆弱的时候就更想有人陪在自己身边。
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一直在想,贺知书以前化疗的时候比自己难受百倍吧,却一直都只是一个人,贺知书要在病床上躺多久才能攒够回家的力气越想越难过,蒋文旭甚至觉得自己再痛苦一些也好,至少能体会一下曾经贺知书痛苦的一部分。
他太想贺知书,不能来看人,只能打个电话·蒋文旭咳了一阵才稳住一口气开口:“那…能只让我听一听吗我不会吵他,我只想…只想听听他的呼吸声。”
艾子瑜冷笑,从昨夜开始压抑的恶劣情绪终于找到突破:“蒋总,您这腔调不是一般的恶心·跟我这排练苦情剧呢您导演的剧本里我是不是就一横刀夺爱的小人别忘了,外面的情人是你自己往床上带的,贺知书也是你早就不要了的,你还从这委屈什么你大大方方把人让给我送个祝福我都比现在看得起你”是啊…是你先不要他的,可为什么一定还要在他心里留个印子呢真的…没有公平可言啊知书…·“那我挂了,你好好照顾他。”
艾子瑜想扔了手机,但还是忍住了,因为他脑海里突然就闪过昨夜贺知书做梦都忍不住哭着喊蒋哥的画面·心疼比心酸更多··他上楼进卧室的时候贺知书还没醒,应该是烧退的太晚,身体太疲倦的缘故。
艾子瑜俯身给贺知书掖严了被子,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拿出了手机·他给睡着的贺知书拍了张照片,光线很暗,也没选角度,拍出的效果很差··他把那张照片发给了蒋文旭,想了想最后还是给自己备份了一张放进了相册。
第七十六章 ·时间过的特别快,快的让艾子瑜害怕,他现在面对贺知书的时候已经可以做到不带任何医生的习惯去陪伴,不看贺知书的病又恶化到什么程度,不去做最坏的打算。
可即使是这样,他都很清楚的知道…一个不治疗不吃药的白血病晚期病人撑不了太久··从蒋文旭打过电话那天已经过去一周了,那男人再没打扰,也是,那样的贺知书,蒋文旭但凡有些良心看到都会愧疚心虚。
贺知书现在还是习惯清醒的时候去二楼那一小片落地窗前看楼下花圃的植物,有时候二狗和小猫趁艾子瑜不注意钻进去玩总会压断咬坏几棵·每当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看下去的时候贺知书的心就会安静下来,轻飘飘的浮在半空,柔和又轻松。
·他这些天翻到了比较感兴趣的书,看了三四天了,有图有字,是《人生必去的100个地方》··贺知书看书的时候艾子瑜坐在他旁边,看到书名的时候深褐色的眸色沉沉的暗下去。
贺知书看到了,只笑着用脚去磨蹭艾子瑜的侧腰,藏蓝色珊瑚绒的袜口露出纤细的白生生的脚踝,漂亮到极致··艾子瑜挠了两下他的脚心,眼睛里让贺知书疼的要命的悲伤终于不见了。
“这本书等我看完就传给你了·”贺知书笑:“每个地方你都要去两次知道了吗”·第二次去…补上他没去成的遗憾。
“明天你过生日·”艾子瑜没搭贺知书的话,靠近了在贺知书肩头亲昵的蹭了蹭··贺知书点头:“我可是盼了好久了,你那生日礼物都勾我大半个月了。”
艾子瑜笑着亲他的脸颊,眼眸里盛的全是欢喜和爱意:“你都勾我半年了怎么不说”·贺知书白了他一眼,转过头接着去翻手里的书了。
密密麻麻的字他懒得看,看图还是很高兴的,整本书他已经翻了很多遍了··贺知书今天很难得精神不错,也没怎么犯困,后来看不下去书了就靠着艾子瑜走神··艾子瑜环抱着贺知书让他靠在胸口:“想什么呢”他开口的时候胸腔微微的震,震的贺知书耳根子发软。
“想你·”·“我才不信·”·“真的·”贺知书笑笑:“我这辈子不亏,最后还能遇到个对我这么好的。”
“什么最后不最后的,”艾子瑜却不高兴了:“你接着走神吧,一开口就是想欺负我·”·贺知书闷闷的笑,呼在艾子瑜心口上的全是热气。
晚饭是艾子瑜亲手包的小馄饨,贺知书吃了不少,至少看起来比前段时间胃口要好··“爱吃馄饨啊”艾子瑜盛了半碗紫菜虾米汤递给他。
贺知书怔了怔,低着头一下一下的用汤匙搅汤:“也没有,就是…”贺知书偏了偏头,他看着真的是很苦恼的样子··艾子瑜也明白了一点,心上酸酸涩涩的别扭冒了头,可还是没多说什么:“行了,快喝汤,明晚再给你煮,我包了很多呢。”
贺知书没多说什么,慢慢的喝了半碗汤··“今晚能泡澡吗”贺知书帮艾子瑜收拾完碗才问·他最近都是淋浴,艾子瑜不让他泡澡,怕他头晕。
“时间别太长·”艾子瑜用干抹布擦了擦流离台的水痕,温言道:“泡完出来的时候小心地滑·”·贺知书低低应了声,转身走了。
·他泡的时间不短,艾子瑜收拾完又从客房冲澡出来贺知书还没洗完··艾子瑜坐在床上一页页的翻书,时不时开口喊一声贺知书·他还是怕贺知书出点什么事。
贺知书应的都烦了,但也知道艾子瑜- cao -心,磨蹭了一会儿又冲了冲就出来了··他泡的全身都发软,脸颊一片红,坐在艾子瑜旁边细细的擦头发··“怎么这么香”艾子瑜从后面看他,呼了口气。
“Lush那块天鹅绒的浴芭我给用了·”贺知书的声音有点哑,不经意的勾人,他笑:“我也觉得挺香·”·贺知书靠过去,离艾子瑜很近,头发上细碎的水渍划在艾子瑜的脸上。
艾子瑜以为贺知书很难得有心情在逗自己玩,却没想没等他回答,一个温软的吻就落在额上:“闻吧·”·“别闹·”艾子瑜的脸色一瞬间就变了:“乖,睡了。”
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明天还要早起,你过生日的·”·这次有床头灯亮着,艾子瑜的躲闪暴漏的很明显,挣扎、惶恐且不安··贺知书下一个吻落在艾子瑜的唇上,他的眼神很温柔,黑沉沉的瞳仁里有一点灯光的暖,像宇宙里最耀眼的星星:“嫌弃我”·“我除了蒋文旭…没跟过别人的。”
“知书,你知道我不是…”艾子瑜很烦躁,他已经无法组织语言,心疼的发麻·他爱贺知书爱的想去死,不是不想碰,不是不想占有,他只是想做一个在贺知书生命里完全没有索取过的一个人。
艾子瑜只想对贺知书好,别的想都不敢想··贺知书轻轻叹了口气,他顺着艾子瑜的下巴一点点亲下来,亲手去解艾子瑜的睡衣扣子··艾子瑜根本没办法抵挡贺知书的温柔,温热的吐息洒在敏感的颈项,呼吸间满满的香气。
他一个翻身把贺知书压在身下,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贺知书的眉眼和脸颊:“知书…小书…宝贝…”·艾子瑜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眼泪都蹭了贺知书一脸,他在贺知书耳边细细碎碎的念了无数遍我爱你。
艾子瑜的细致温柔是本- xing -也是习惯,他几乎吻遍了贺知书的全身,温柔到·他虔诚进去的时候贺知书并没感觉到多少痛楚,但还是无意识的狠狠攥了把床单。
“知书…”艾子瑜舔吻着贺知书的喉结,炽热的呼吸卷着表白,一夜都没换过词,他说:“我爱你…”·贺知书的意识有时清醒有时模糊,他在昏黄的台灯灯光里出神的看艾子瑜的脸,不加控制的低低弱弱的呻吟出声,然后迎来更热烈的一轮情欲。
“艾...艾医生...”贺知书松开揉的皱巴巴的床单环上了艾子瑜的脖颈,恍惚中冲他笑了笑··第七十七章 ·贺知书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冰凉凉的一片,看起来人已经走很久了。
贺知书慢慢翻身趴在床上又闭了眼眯一会,他身体还是太虚了,现在只觉得腰腿又酸又软··这时门轻轻被推开,贺知书没动·他才感觉有人站在身边,一角被子就被掀起了。
还没等他察觉到冷意,怀里就被塞进来一个温热的东西,是一个电暖宝··“宝贝,生日快乐·”艾子瑜低头从贺知书耳垂到后颈浅浅啄下来:“起来了。”
贺知书缩了缩肩膀,抱紧了怀里的暖宝:“别闹我,很痒·”·艾子瑜就没多做什么了,只笑着把贺知书额前的碎发拨整齐:“再趴一会儿就起来吧,我去楼下等你。”
等艾子瑜走了有一会儿贺知书才磨磨蹭蹭的起来,他把睡衣扣子一颗颗系好,轻轻揉了揉额角··下楼的时候艾子瑜正在厨房,听见声响就探出身子笑意盈盈的看他:“起来了”·艾子瑜小碎花的围裙上沾了不少面粉,傻乎乎笑起来的样子就和一条大狗一模一样:“等我弄完这几个蛋挞就能给你做蛋糕了。”
贺知书怀里抱着暖宝,隔着一段距离微微歪着头往厨房里瞟:“你真厉害·”·艾子瑜冲他走过来,随手掸了掸手掌上的面粉,然后一把就把贺知书打横抱起来到客厅沙发里放下。
艾子瑜的手很热,隔着睡衣落在贺知书的后腰上轻轻揉了揉··贺知书有些别扭,微弱的挣了挣:“面粉蹭我一身·”·艾子瑜没松手:“我给你按按。”
他的动作并不狎昵,艾子瑜体谅贺知书为难别扭的心思·他昨晚虽然足够克制耐心,但总怕委屈了这人一点点··艾子瑜的手法和力度弄的贺知书很舒服,一直紧绷的肌肉感觉都放松了。
按摩是个很耗费力气的活,贺知书不好意思这么麻烦艾子瑜··“我身上不难受,你去忙吧·不是说蛋糕还没做好”贺知书从艾子瑜怀里撑起来,自己靠在沙发上坐正了。
艾子瑜也没多说什么,用手掌轻轻摩挲了下贺知书的侧脸就站了起来·他往厨房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站住了··“我都忘了·”艾子瑜冲贺知书讨好的笑了笑,转身去打开了防盗门。
贺知书也好奇艾子瑜去做什么了,没等三分钟就看一个金黄色的大狗欢快的从外面跑了进来·艾子瑜慢了几步,怀里揣了两只猫身后跟着两只猫··贺知书噗嗤就笑了。
“我早上找人带它们去驱虫洗澡了,让它们陪你玩会儿·”艾子瑜冲贺知书走过去,把怀里的一只猫拎着后颈递过去:“抱抱,你最喜欢的那只,长大了不少。”
贺知书的眼神温柔和善,里面是真真切切的开心,他伸着胳膊抱猫,想这些小东西长得真快·医生喂的也好,都是大猫的样子了··二狗亲昵的从贺知书小腿蹭来蹭去,金黄色的大脑袋使劲的往贺知书怀里塞,结果被贺知书怀里的猫狠狠抽了一耳光,委屈的土褐色的眸子都- shi -了。
·贺知书当时就心软的没边了,放了怀里傲娇的猫把二狗抱进怀里拥了拥:“真乖·”·二狗大舌头舔了贺知书一脸··艾子瑜从厨房弄了个很大的果拼给贺知书放在手边:“先吃点水果,二狗也喜欢,你们一起吃。”
二狗乖乖的给贺知书做狗皮褥子陪他看电视,嘴边还有小零食,也就不乱动了·几只猫去大阳台占地方晒太阳去了,今天天气格外好··艾子瑜烤的蛋挞很香,端出来的时候二狗嗖就站起来了,尾巴摇的像风车。
“一边儿去,你妈还没吃呢·”艾子瑜弯着手指弹二狗的狗头,回身去看贺知书:“你这些天口味都淡,今天可以少吃一些甜的·”·贺知书把前半句自动忽略了,笑道:“过生日这么好啊”·贺知书咬了一口,很热,很甜,少吃一些就不会腻了。
艾子瑜的眼光闪了闪,没说什么··蛋糕烤出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正好赶午饭·艾子瑜收拾好了餐桌才去招呼贺知书··“宝贝,生日快乐。”
艾子瑜半跪在沙发边,用那种卑微仰视的目光看贺知书··“早上不都祝一次了吗”贺知书伸手轻轻扯了扯艾子瑜的嘴角,笑了:“你这怎么还学上二狗了”·艾子瑜握住了贺知书的手,态度很认真:“这一次的生日快乐是连着礼物一起送的。”
他从侧兜掏出了已经准备了很久的礼物,红色丝绒的小戒指盒躺在手心里··贺知书几不可见的皱了眉··艾子瑜把戒指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铂金的戒指,花枝形状不规则的一个圈,上面嵌着细细碎碎的钻。
很漂亮的一枚戒指,闪的每一道光痕都是温柔的,但也不显女气,很配贺知书··“抱歉·”贺知书轻轻合上了戒指盒:“我不能收·”·戒指本就是个特殊的东西,负不起这份责任和相等的爱意还不如不戴。
贺知书把戴了七八年的戒指从手指上硬生生撸下来的时候就想,这辈子再也戴不起第二枚了··“知书…”艾子瑜的眼神深情的像海:“戴上吧…”·“我真的害怕…下辈子找不到你了…”所以你戴着,留下我的痕迹,以后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一定找到你。
贺知书苦笑:“心理上的安慰没多大用处·”他们都知道在自欺欺人,却都不想点破··“就当我求你·”艾子瑜垂着眸子,自顾自重新打开那个小盒取出戒指,他去拉贺知书的手:“求你…为我戴一次戒指。”
贺知书的心猛的一疼,短暂却尖锐··他还是抽回了手,贺知书没漏过艾子瑜悲伤委屈的眼神·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艾子瑜的发:“…我可以戴。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艾子瑜抬头,定定看进贺知书的眼睛··“我走了之后…什么都不要等,当天火化最好…我想水葬,能到处看看那些好地方。”
贺知书的语气很平静,和平常闲聊没什么不同·他看艾子瑜的眼神都是柔软的:“那十五万留给你,捐了留着都行…我知道你不缺钱…”·艾子瑜的身子猛地一颤,他什么都没说,却颤抖着手指去拉贺知书的手想为他戴上戒指。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戒指尺寸很合适,戴在无名指上,遮住了曾经那条细浅却很难消退的痕迹··艾子瑜给贺知书戴完戒指才站起来,他毫无预兆的摁住贺知书的后颈给了贺知书一个缠绵的深吻。
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去亲贺知书,用这种比身体纠缠更亲密的方式··第七十九章 ·贺知书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他头脑昏沉,感觉像溺了水·贺知书自己都不清楚他对艾子瑜到底存的是什么感情,但却还是纵容着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艾子瑜松开了贺知书,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贺知书微微红肿的唇:“是甜的·”艾子瑜笑:“我以后可能会爱上吃蛋挞·”·贺知书有点疲惫,他有些逃避- xing -的转身去抱二狗,软软躺在沙发上。
艾子瑜没说什么,他转身去拿手机想打电话问问自己订的花怎么还没到,刚拿到手机就有人给他打电话··- yin -魂不散的蒋文旭·艾子瑜烦躁的想摔手机。
“我出去接个电话,你自己躺一会儿·”艾子瑜指了指手机跟贺知书打了个招呼··电话铃声一直在响,艾子瑜走到楼上的时候电话已经自动挂断,但没过十秒就又打进来。
“你有什么事吗”艾子瑜冷淡的开口··蒋文旭的声音很平稳,其中却掩饰不住的一点喜悦:“骨髓移植的人答应了二次捐献,只是还要再休息疗养一周。”
艾子瑜的唇角勾出了个很讽刺的弧度,语气却没变,淡的人心里发冷:“真是不错…那蒋总,您把事情安排好了再找我行吗,不是还要等一周吗”·电话那边静了静,良久才又有了声音:“我知道了…”很浓重的无奈和隐忍,已经是无力挣扎的姿态了:“我想和他说两句话。”
“那你慢慢想去吧·”艾子瑜嗤笑··蒋文旭也没恼,语气带了些似有若无的哀求意味:“那他最近还好吗”·“怎么不好这里没有人折磨他,也没人舍得伤他心,要是早这样,他都到不了今天这个地步。”
蒋文旭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能知道一点关于贺知书的事,他还受的起这不轻不重的几句为难排挤··“他今天过生日…麻烦你帮他过一下,往年都是我陪着的,今年要是没人记得他心里肯定难过。”
蒋文旭轻而易举的把艾子瑜点燃,艾子瑜怒极而笑:“蒋总想的真周到,情圣啊您·不过您得失望了,蛋糕我们小书没到中午就吃过了,生日礼物也收了。”
·艾子瑜的怒气根本压抑不住,他忍蒋文旭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他觉得蒋文旭是他见过最无耻的人,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胡打海摔的糟蹋别人的真心。
失去的时候又口口声声说爱,觉得这世界上就没有比他自己更痴情的人,他还想,我都知道错了,我愿意补偿,怎么就回不去了呢傻逼东西··“蒋总现在没事了吧我等会还得照顾小书中午睡一会儿,顺便给他揉揉腰,昨晚他累坏了。”
艾子瑜本来不屑用这点事刺激蒋文旭,太没品,他自己也觉得没劲·可偏偏蒋文旭总能勾起他- xing -格最恶劣的一部分··蒋文旭的音猛地高起来,带着一些颤音,一点不能相信的恐惧:“你,你碰他了”·“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又不是第一次,不正常吗”艾子瑜的声音温柔下来,带了些笑意:“蒋总用我帮你带个生日祝福吗不用的话那我先挂了”·蒋文旭已经怔住了,手机从他手机滑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蒋文旭被抽光了力气一样瘫软在沙发上,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干什么,神经质一样把凌乱的茶几上的东西一件件摆整齐·最后他真的没忍住,双手捂住脸哽咽起来,蒋文旭轻轻呢喃:“…求求你…求你不要碰…不要碰我的贺知书…”·蒋文旭要崩溃了,他根本不敢去想。
他不能容忍任何人染指的就是贺知书·蒋文旭的占有欲极强,圈进怀里认真看护的东西容不得人碰·以前带贺知书去饭局谈生意,看贺知书被灌酒轻薄就能卸人家一个膀子,贺知书回家稍晚他都要闹不小的别扭,贺知书和别人走的近一点就想发疯。
而现在,有另一个男人告诉自己,他彻彻底底的把自己最宝贝的东西占有了,收在身边,不止一次的疼爱拥抱··“假的…肯定是假的…”蒋文旭去摸药,扯着唇角安慰自己的心脏:“贺知书不会让别人碰他的。”
“没事的…等他病好我就能带他回来了…我一定会对他很好很好的·”蒋文旭紧紧的蜷起身子,全身都打着微小的颤栗,他的声音很闷,闷在喉咙里吐出来,像在交代自己:“就算艾子瑜说的是真的也没什么的…我不在意,我不在意…”·只要贺知书开心,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本来今天是蒋文旭最近难得宽心的日子,今天是给程夏安排的手术,过程很成功·李泽坤放下心才给蒋文旭打电话,说那一百万那人收了,再修养一个星期就能二次捐献了。
蒋文旭当时还想,贺知书今天的生日,今天就有了骨髓的信儿,肯定预兆着以后的顺遂·却不想乐极生悲··艾子瑜下楼的时候贺知书正在打瞌睡,一只手摸着二狗金黄色的长毛,那只手生的漂亮,修长纤细,无名指上的光晕把艾子瑜的心都给闪花了。
他慢慢走过去,思绪万千·隔了两个月再听见骨髓这两个字内心已经毫无波动了··晚了的深情和补偿比草都轻贱··艾子瑜把贺知书摸狗的手握在掌心,冲他笑笑:“别玩狗了,去洗手,然后吃饭了。”
第七十九章 ·吃饭的时候送花的才到,艾子瑜放下筷子去开门··他订的不是手捧花,而是盆栽,二三十盆的茉莉,全都茂茂盛盛的开着花·艾子瑜帮着花农把花从面包车的后座一盆盆搬进客厅,贺知书探了头出来瞅。
“花开的确实不错·”艾子瑜很快就接结了账回来 ,他和这花农联系一个多星期了,每盆花都是精心看过的,要不还能再多十几盆··贺知书却是有些愣住了,他看着客厅里摆开的茉莉花,那么多,一直摆到那扇金丝楠木的屏风脚下。
花都开着,清香弥散着盈满了整个屋子··贺知书起身走过来,心尖被很轻的一拳敲的触动了一下··“喜欢吗”艾子瑜笑着牵过贺知书的手:“虽然咱们园子里的花还没开,但从屋弄几盆还是可以的…”·“我很喜欢,”贺知书看着艾子瑜,眼睛里似有似无的一点- shi -意,他靠过去轻轻给了艾子瑜一个拥抱:“我很感激你。”
没人想着再去吃饭了,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贺知书出神的看花,艾子瑜默默的陪着他··“我爷爷在的时候最喜欢茉莉,我记事起园子里就开满了茉莉。”
贺知书笑笑,是说给艾子瑜听,但声音轻的更像喃喃自语:“蒋文旭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身上怎么这么香·我还记得,第二天就给他摘了一兜子的花,怕落花不香,就每一簇上揪几个花苞,也不敢让我爷爷看出来。”
贺知书是第一次和艾子瑜说起和蒋文旭从前那些事,没有太多追念抑或遗憾讽刺,一如既往的平和温柔··“那段时间蒋文旭翻书找东西都是小心翼翼的,因为那些花他夹的到处都是,还不舍得弄丢。
很长一段日子我们班都一股浓浓的花香味,连蒋文旭球衣上都是·”贺知书垂了眸,睫毛颤的像蝴蝶的一侧残翼:“每天我回家的时候,隔着远远就能闻到花香,那么安稳的引导,似乎指明着家的方向。
那时候…我觉得这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味道·”·贺知书的眼神有些暗淡下来,声音中化不开的苦涩:“但后来我爷爷急病到去世不过两个月那园子就荒废了,那之后我家的人再没人愿意去侍弄花草。”
艾子瑜把他拥进怀里,轻轻摸贺知书的黑发和脊梁,安慰的姿态··“谢谢你艾子瑜,”贺知书的音调轻的发飘:“我不会忘记你…如果人死之后真的有灵魂,我会闻着花香找到你的小园子和客厅,然后替你守门,保你家宅平安。”
说到最后已经有了几分刻意的轻松调笑的意思了··“我也要谢谢自己,积攒了几辈子的运气才能遇到你·”艾子瑜吻了吻贺知书的眼睫:“我永远…爱你。”
人生两大无奈的事情——无法抗拒的死亡和无法拥有的爱情·艾子瑜忽然有些想哭··----------------------------------··蒋文旭已经回公司了,工作比以前还要拼命认真,他不给自己闲下来的机会,几乎住在了公司里。
但每个冷清的夜晚,孤零零的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望着空荡的办公室走神,他就控制不住的去想贺知书··蒋文旭轻轻的摩挲手机相册里贺知书的睡颜,声音很轻:“最近…过的还好吗你的生日礼物我一直帮你照顾着呢…是只秋田。
前些年你看《忠犬八公》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撒娇求了我半个月给你买小狗…等你做完手术回家,就能和小狗玩了·”·贺知书生日那天艾子瑜一番话几乎逼得蒋文旭到了崩溃的边缘,但总归还是熬过去了。
蒋文旭告诉自己这都是报应吧,自己做过那么多错事,哪来的脸面去指责去质问·他只配得到痛苦·想开之后也忧心很多,他怕是艾子瑜诱骗强迫,怕他弄疼贺知书,怕贺知书身体虚弱承担不住…蒋文旭即使不崩溃也快要魔障了·办公室门被敲了几下,蒋文旭忙把手机收起来沉声道:“进。”
宋助理走进来,怀里抱着毛绒绒的拱来拱去的动物:“蒋总…疫苗打完了·”他一个助理,做的活还不是一般的多··“这些天你先帮忙照顾一下吧,两个多月大的小狗难养。
到时候我带知书去你那抱·”·宋助理僵了僵,被小狗从脸上舔了几下才反应回来,苦笑着抱着狗去了办公室··宋助理走了也不过几分钟蒋文旭的电话就响起来,他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张景文的。
“景文”蒋文旭抽了支中华点上:“怎么了”·张景文的语调微微的有些不稳:“…你知道了吗程夏…程夏死了。”
蒋文旭都懵了:“哪个程夏”·“李泽坤身边的那个程夏,”张景文呼了几口长气:“我问了,手术之后还不到半个月就严重排异反应,急- xing -的GVHR,在手术室就断了气…李泽坤当时就发了疯,差点没把当时主治的医生给打死,谁拦都拦不住,后来李市长都过来了…”张景文没说的是最后李泽坤坐在手术室外的地上起不来,连他爸来了都没反应,一直在哭,说明明手术都成功了的…说结婚证从英国邮回来两人都没看一眼呢…·张景文当时就想到了蒋文旭。
如果有一天贺知书不在了…蒋文旭可能比李泽坤还不如··第八十章 ·蒋文旭愣了一会儿,直到烟头烫到了他的手指他才猛地回神·他突然站起来,带的椅子脚从木地板上摩擦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蒋文旭蒋文旭你怎么了”张景文有些焦急,蒋文旭的状态他都看在眼里,怕是受不了外界的一丁点刺激了。
蒋文旭把手机摁了挂断,他拿外套的手都不稳了,他头脑还昏沉着就往办公室外走了几步,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狼狈的跑起来··宋助理正在办公室劝那只明显脾气很暴躁的秋田幼犬听话,结果门就被大老板砸开了。
“开车送我去机场,给我问一下最近一班去杭州的机票·”蒋文旭的声线平缓冷静,里面却掺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现在”宋助理被吓了一跳,条件反- she -的问了一句。
他觉得突然,但明白不能多问,只抱了狗起来:“蒋总,那我去把它给前台的姑娘照顾照顾·”·坐在车上的时候蒋文旭才发觉自己的心脏悬的太紧了,手脚冰冷的不像活人。
自己在害怕,蒋文旭心知肚明··好好的一个人,手术都成功了,结果说没就没了…那贺知书呢·张景文不是没有告诉过他贺知书的病拖到现在骨髓没什么用了。
但蒋文旭从来都没有听进去过,他一厢情愿自欺欺人的不去相信贺知书可能会死的事实·蒋文旭自己都觉得可笑,他上哪儿来的自信觉得贺知书会在不久之后治好病接着和自己和和满满·蒋文旭到现在才隐隐约约有了个很可怕的念头——他可能真的要失去贺知书了,永远的那种失去。
“蒋总,我打电话问过了,今天最早的一趟班机也要晚上八点半了·”宋助理调了下蓝牙耳机:“我现在找人先帮您订上”·蒋文旭看着车窗外- yin -沉的天气,低低的嗯了一声。
他一定要去看一眼贺知书,远远的看一眼就好,只是为了安一安自己的心,再也不会…再也不会去惹他讨厌了··到机场的时候才下午四点多,蒋文旭想自己直接进候机室等,下车的时候却看到天正飘了雪花。
蒋文旭心头一跳,问道:“你看天气预报了吗”·宋助理忙的连开电视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哪会在意这些听蒋文旭问起来才忙把手机的移动网络连上去搜天气。
小雪··“应该不会有影响的·”宋助理道··蒋文旭没下车,他们一起等了两个小时·只是两个小时,雪越下越大,积在水泥地上已经有了两三厘米,一点都不见小。
“今年…北京的雪怎么这么多”蒋文旭的声音轻的像一声寂寥的自言自语··宋助理没有出声··七点的时候雪已经是罕见的暴雪的架势了,挟着风吹打过来,车上的广播已经开始播报封了哪几条高速,手机短信发过来机票退款的通知,航班取消了。
蒋文旭的太阳- xue -突突的跳,那种心疼和心悸的窒息的痛感一起涌上来,蒋文旭几乎要咬碎后牙:“回去吧·”·回的还是他和贺知书那套公寓··蒋文旭站在阳台上几乎看了一夜的雪,铺天盖地的一片白,凄凉冷清的像繁华落尽后一场短暂的空白。
凌晨的时候他突然像被打醒一样去给艾子瑜打电话··一遍一遍的打,电话那边一遍一遍是机械的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蒋文旭觉得自己被什么不可抗的东西往深渊里推。
外面的雪还没停,蒋文旭一夜未眠的脑子竟也格外清醒·他几乎没有多想就决定了什么事,就像十四年前那个火车站带贺知书的一场私奔··积雪五公分,风雪未停,他要开车去杭州。
坐在驾驶位上的时候他还是恢复了一些理智,他的身体状态做不了二十多岁年轻人能轰轰烈烈做的事了·他还是给宋助理打了电话,两个人轮流开怎么说都能快些安全些。
只是一定要给人家涨工资了··路很不好走,北方集中降雪,高速全封,小路曲曲折折又危险又容易走错·两人一路磕磕碰碰到南边才稍微缓了神··从北京到杭州,他们开了两天半。
到那个小茶园的时候是上午,阳光穿过车窗照在蒋文旭的侧脸上,忽明忽暗的一束光·只是刺目,半分温度也没有··没有人了·那栋二层的小楼空了,屋前花圃里的茉莉全死了。
蒋文旭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第八十一章 ·两天的不眠不休再加上现在的人去楼空,蒋文旭瞬间就被抽去了身体里一直坚持走下来的那点鲜活的生命力·但他清清楚楚的知道,他还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蒋文旭有些后悔自己当时走的果决,至少应该找人从这边远远看着事情的发展动向··自从贺知书离开,蒋文旭最常体会到的就是身不由己的无奈和无计可施的痛苦。
后来他不止一次的回想起贺知书走的那天给自己的那么紧的一个拥抱,蒋文旭总会幻想,如果那一天自己没有离开,他牢牢的看住贺知书,不离开他半步,是不是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没有人能告诉他。
如果有人愿意告诉他,十四年前就会问问他,你带贺知书走能给他幸福吗四年前就会问问他,你流连欢场作弄人心,对得起贺知书为你吃的苦掏心掏肺的真情吗问问他,你的心到底是肉做的还是石头做的,怎么能对最不能辜负的人这么残忍·如果有一个人能提醒他哪怕一句,蒋文旭也不至于一错再错,错上加错。
蒋文旭现在已经要被自己的愧疚和恐惧击垮·他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能做什么··白天的时候他和宋助理一起找各种关系去打听人,晚上的时候蒋文旭就自己在车里睡,守着这个贺知书曾经生活过的茶园。
第四天的时候出现了转机,在蒋文旭马上要奔溃的时候出现了一个人··是艾子瑜·只有他一个人·他穿着黑色长款单风衣,手边只拖着一个小小的旅行箱,半个月没见,脸竟瘦了一圈,憔悴的蒋文旭都没敢认。
艾子瑜回来的时候是上午,蒋文旭还没走就看他打车回来·蒋文旭都没多想,飞快的推开车门冲过去,步子踉跄··“艾子瑜艾子瑜,知书呢贺知书去哪里了他在哪个医院你说话啊,你回来了谁照顾他呢你说话啊”蒋文旭的状态不比艾子瑜强,他语无伦次的发问,眼睛里盘虬着密密麻麻的血丝。
艾子瑜似乎才看到蒋文旭,他的眼睛从蒋文旭身上扫过去,不带太多情绪的一眼,不是不痛恨不厌恶,而是悲伤到麻木的一种情感的滞涩··艾子瑜的手在虚无里空空的拥了一把,他自言自语的重复了一句:“知书…知书在哪儿呢”·艾子瑜的声音很轻,每一个气音的发出都像是撕扯着声带的血肉钻出嘴唇的:“他走了…在我怀里,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冷下来的…”。
无边的寂静·蒋文旭有那么一刹那以为自己失聪了,他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他张了张嘴,半点声音都出不来,那一刻世界都默然无声,只有呼呼的风声从耳边掠过,带走眼前所有的所有的颜色。
就像录像带被取消暂停,蒋文旭突然冲过来扯住艾子瑜的领口,他的眼睛红的像一头全无理智的野兽·蒋文旭的声音几乎不像人声,他的舌头被牙齿无法控制的颤栗咬的鲜血直流,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伤痛:“你骗我你骗我不可能”·“你说他很好的…你不是说能照顾好他的吗所以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把他藏起来了是不是求求你了…不要吓我…我求你,”蒋文旭膝盖一软,竟生生跪在了艾子瑜脚边:“你说你是骗我的,我再也不在你们面前出现,你快说啊”·艾子瑜一把把蒋文旭从地上拽起来狠狠地给了他一拳:“自欺欺人很有趣吗贺知书没了…他…他走了…”艾子瑜颓然松开蒋文旭的衣服,低头的那一刹那眼角滑下一道水痕,情绪几乎压抑不住。
贺知书一个星期前就没了,艾子瑜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冷静淡漠的去处理完全部的后事·他亲眼看着贺知书从一个沉睡着的人变成轻飘飘的一捧灰,半滴眼泪都没落。
那时候艾子瑜都为自己的凉薄心惊··可现在,再次站在这个园子的时候,看着那个二狗曾经掉下去的水池,看着二楼窗口给贺知书置办的摇椅和毛毯,看着那一片死去的茉莉。
他的心痛起来,连着三天前厚积薄发的无法承受的伤痛··对面的男人问他,贺知书去哪了问他,你不是说要照顾好他吗·眼泪忽然就没办法承受了。
这是他在贺知书去世后第一次哭,当着蒋文旭的面··蒋文旭愣愣的向后趔趄了一步,他勉强站稳然后惨笑出声:“我不信…我不信贺知书会离开我…他,他…”蒋文旭想,贺知书就算走,也不可能连最后一面也不让自己看到啊…·艾子瑜看向蒋文旭的眼光冷的像把淬了毒的刀,他幽幽出声反问:“不会吗害他到这个地步的人是谁”·蒋文旭的身躯一颤,如遭电掣。
“你知道吗知书除了对他自己后事的安排别的什么遗愿都没有留下·这世界就像半点都不值得他去留恋,”艾子瑜苦笑,表情比哭还难看:“那蒋老板知道知书最后留下了什么东西吗”·“只有他最初来到杭州时穿的一身衣服,还有一张卡,一张存了十五万的卡”最后一个音突兀的提起来,尖锐到- yin -毒。
艾子瑜去扯蒋文旭,两个人都踉跄着乱了脚步:“十五万一块好点的墓地都买不起蒋文旭…你好狠的心”··“他跟了你十多年,折腾出一身一心的病,临了临了了身上连一块墓地的钱都没有蒋老板你告诉我,你在情人身上花过的钱有没有十五万”·蒋文旭已经说不出什么了,他的唇成了惊惧过度的黑紫色,脸上却半分血色都没有,他的话在嗓子眼里出不来,硬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宋助理来的时候只看到独自一人的蒋文旭,捧着胸口,衣服上全是血迹的蒋文旭,口里含糊不清的念着“有人告诉我…贺知书没了…”的蒋文旭。
蒋文旭还是倒下了··宋助理忙打了120送他去医院,检查结果大致就是情绪过度加疲劳过度引发的胃穿孔··宋助理发现蒋文旭醒来的时候蒋文旭已经睁着眼看白花花的天花板不知多久了,那眼神破碎空洞,直让人心口发寒。
“蒋总…您…”宋助理说不出别的话了:“不要太伤心了·”·“给我订机票,我要回北京·”蒋文旭的声音虚弱淡漠:“知书只是气极了我曾经做过的混账事,我现在知道错知道怕,他是不是已经回家等我了”·蒋文旭用手背遮住眼睛,声音苦涩:“我刚刚梦到知书了,他说很想我…我一定会去见他…”·“蒋总”宋助理猛地打断他,他知道蒋文旭随时都在自毁的边缘:“您节哀。”
“节什么哀”蒋文旭突然暴跳,他一把扯下手背上的输液器,骂道:“你们一个两个都只知道咒他贺知书怎么可能死他怎么可能不要我…”话说到最后,竟带了些哽咽的语调。
蒋文旭几乎是哭腔了:“你们所有人抛弃我,贺知书都不会不要我的·”·宋助理根本劝不了这样的蒋文旭,当天下午蒋文旭就独自坐上了回去的飞机。
飞机起飞前的半个小时,蒋文旭的手机传来收信的铃声·他点开,赫然是艾子瑜发来的一条短信··“知书最后说,他要你好好活下去,他活着不想见你,死了也不想在跟你碰面。”
除了艾子瑜,没人会知道这到底是贺知书的话,还是艾子瑜杜撰出的对蒋文旭最恶毒的惩罚··蒋文旭只是慢慢地关机,似乎全然不放在心上:“贺知书才不会死。”
七个多小时后他已经站在了和贺知书生活了九年的公寓里·他轻轻喊:“知书,你回来了吗”·没有人回应他··蒋文旭也不恼,他亮起了所有的灯坐在沙发上,牢牢盯着门口。
我曾经让你等过,从今以后换我等你…知书,我等你回家··蒋文旭轻轻摩挲着颈间挂着的戒指,笑的温柔:“玩够了早些回来啊…我真的想你啦。”
蒋文旭坐在那个沙发上两天两夜,水米未进·他像失了灵魂一样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一动不动,不再微笑着自说自话,不再有生命的一点活力··最后意识昏沉中蒋文旭似乎看到那扇门开了,十七岁那年的贺知书穿着校服笑着冲他伸出手,身后开满了花。
蒋文旭恍惚的笑着把手伸出去,轻轻道:“放学了,我们一起回家吧·”眼泪刷就下来了··----------正文完·第八十二章 艾子瑜番外·最初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往往自己是察觉不到的,但眼睛不管看哪里都最终看向了他的方向,再怎·么不想承认都遮不去心头的悸动。
艾子瑜对贺知书最开始是同情,得了这种病身边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接着是心疼,看他轻声细语·的平和的问自己病情的时候,看他穿厚重羽绒服沉默的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的时候,看他做骨髓穿刺疼的·站不起的时候:后来是喜欢,看他抱着花盆手足无措又小心翼翼的模样,看他穿着厚重的羽绒服露出小·半张脸的模样。
明知道不对,但还是一点一点陷进去,连半分挣扎都来不及做出··后来艾子瑜每次想起贺知书,最先想起他的眼睛,大且圆,黑瞳仁多眼白少,- shi -漉漉的覆着层泪·膜,看人的时候温柔且深情。
接着想到贺知书的声音,轻且慢,一句话如果说的长些就会慢慢变成柔软·的南音··最开始知道贺知书跟蒋文旭的时候艾子瑜心里不是没有失望,他气贺知书不该这么自己糟践自己,·弄到这个地步都不见那男人有半点真心照顾。
他也恨蒋文旭,拐带了这么温柔干净的人,在外面的心也·一点不懂得收敛·可那时候注定没有艾子瑜什么事,他根本没有立场去掺合·他连让贺知书好好治病都·要劝,连一句关心都要以一个医生的口吻去说。
艾子瑜唯一能做的就是托了一切能托的关系去帮贺知书找骨髓,贺知书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可艾子·瑜却不能不替他在意,贺知书每拖一天艾子瑜都克制不住一个医生的本能去算贺知书还能挺多久。
他是·真的心疼,每一次看贺知书做完化疗疼的一脸苍白的时候他都克制不住的想冲过去把他狠狠拥进怀里,·想照顾好他,永远不会让他一个人承担这么重的负担··后来艾子瑜失控的一个吻打破了他们之间微妙的平衡,他并不后悔,只是在那么一个奋不顾身的时·刻,艾子瑜才彻底了解到自己的感情已经深刻到什么地步。
所以放不了手,堵上前程和未来带他走·哪怕知道自己最后注定结局痛苦,也沉沦在那个苦涩但夹·杂着欢喜和幸福的过程中不可自拔··他们走下来的每一步都并不容易。
艾子瑜知道贺知书心里有人,想忘都忘不掉的那种,十四年的爱·恨纠葛,铭刻在骨肉里的除了爱情还有本能·艾子瑜不是博爱到可以根本不在乎这些的圣人,可他舍不·得抽身出去让贺知书独自煎熬挣扎,他想,如果一个人的痛苦两个人承受,落在贺知书身上的或多或少··是不是可以减轻一些·其实艾子瑜从不觉得自己为贺知书做过的事有多辛苦,他也没想过回报,只是偶尔会想想如果贺知·书能真的喜欢上自己一点就太好了。
艾子瑜后来渐渐了解到贺知书的心其实比他想象的更细腻柔软·贺知书也在很努力的学着接受自·己,把心敞开了一个小豁口··贺知书从没有在口头上和艾子瑜达成过一个“在一起”的约定承诺,也没有说过一次爱和真心。
但·不知道为什么艾子瑜一直很笃定,哪怕只有一个瞬间,贺知书心里也有过他··记得有一次贺知书晚上难受,艾子瑜陪着他硬是熬了一宿,第二天中午他自己撑不住从沙发上浅浅·睡着了。
那种睡眠并不安稳,能听见声音,可睁不开眼·艾子瑜感觉到有人为自己轻轻落了一层毛毯,·那个人没有立刻走,在自己身边站了很久,最后却只是小心翼翼的把毯子又往上提了提,声音轻的像叹·息,他说:“傻瓜…”两个字里竟然满满的全是心疼和怜惜。
艾子瑜慢慢的睡熟··他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贺知书做好了饭·有菜有汤,贺知书就坐在靠窗的围椅中,只开了昏·黄的一盏装饰灯在静静看书。
那一刻艾子瑜突然有点想哭,他想,可能老天都不舍得一直辜负一个人的·深情·你做过的事从来都不只是如过眼云烟说散就散了··艾子瑜觉得已经足够了,就算不把关系彻底确定下来,他们和情侣也没什么不一样的,贺知书不抗·拒自己的亲近,甚至一直更努力的试图再接受自己一些。
但艾子瑜却是越来越怕了,他根本都不敢想如果有一天贺知书走了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他做了十几·年的医生,却救不了最爱的人的生命··艾子瑜永远都忘不了贺知书生日前那一晚,他们明明是最亲密的姿态,十指纠缠身体交融,可自己·的心却那么疼。
他亲贺知书眉眼时流的眼泪把贺知书的脸都打- shi -了,那一瞬间他只想把贺知书抱紧,紧·到能困住这个人跟他一起长命百岁白头偕老··贺知书的生日过的似乎很开心,他和自己再谈起蒋文旭已经很平静了,爱啊恨啊的占据了他半个短·暂的人生,到现在也该放下了。
只是艾子瑜却突然生出隐隐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走到终点·他不·敢想,心底的恐慌却像清水里的一滴墨晕散的越来越多··后来想起来,这可能是自己生命里最后一个难得平和幸福的日子,以后的煎熬似乎已开始初见端·倪。
贺知书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遗嘱,遗愿也只是关于如何处理自己的尸体·他走的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勉强挣扎着清醒了片刻说想去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看远处那块湖和花圃里的花。
艾子瑜抱着他一起坐在柔软的长毛绒毯间,轻轻摸他的发和脸:“过完年就能开花了,你等一等好·不好”·贺知书在他怀里浅浅睡着,表情没有太大痛苦,但眉头一直紧皱。
艾子瑜抚平他的眉宇,声音温和·无奈:“你说来看看景,说睡着就睡着了·”·艾子瑜一直抱他到下午,贺知书已经不是睡眠了,是昏迷·屋子静的艾子瑜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一遍一遍去探贺知书的鼻息。
傍晚时艾子瑜突然看见贺知书似乎在开口喃喃,艾子瑜靠近贺知书·的唇,听到了一句呓语:“放学了…我们一起…回家吧…”他看着贺知书,贺知书的脸上竟然有很清晰·的一点温和的笑意。
艾子瑜紧紧抱住他,一夜都没有松手··你能体会到那种感觉吗你这辈子最爱的人,最心疼的一个人,无数次想怎么和他过好一辈子的·人,在你怀里一点点失去气息和体温…那种感觉是种能让人绝望的冰冷和痛苦,是能落在一个人身上最·重的惩罚。
而让艾子瑜更无法接受的是,也许他爱的人最后的记忆里是没有自己的··贺知书的骨灰被撒进贝加尔湖,那里的景色很美,湖水静谧温柔··一个人的情绪在经受极大的冲击后最开始通常是被压抑住的。
从贺知书走一直到从俄罗斯回来,艾·子瑜一直都是似乎还未回神的漠然的状态·他还觉得,谁没了谁不行啊,我这还不是走出来了·他对蒋文旭的愤怒只是发泄更多,似乎只是彻底的将所有有关贺知书的东西全部隔绝。
但当他重新·走进那个房子,看见两个人的拖鞋,一对的牙具,卧室里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衣柜里他为贺知书置办·的衣物…心终于疼起来,从连绵不断的细微疼痛一直到能逼人发疯的窒息一样的痛苦。
贺知书走后,这房子的一切一切都失去了意义··艾子瑜毫无预兆的痛哭失声,那一刻他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的悲伤像几岁的孩子一样纯粹·而真实··后来艾子瑜回了北京,他的钱包里多了两样再也没有少过的东西——一张十五万的卡,一张模糊·的一个男人的照片。
艾子谦得了一对龙凤胎,艾子瑜知道的时候特意去看·他哥把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抱给艾子瑜·看:“长得很像你小时候吧”艾子瑜笑笑:“我也不知道自己小时候什么样子啊。”
艾子瑜是来跟他哥道别的,他已经办了俄罗斯的工作签证,想去那边常住了··艾子谦叹气:“你真不让人省心…又为了那个人”·艾子瑜点头又摇头:“我会照顾好自己。”
艾子瑜的决定他哥永远都改变不了,艾子谦唯一希望的就是他能好··“常回来看看我和爸,还有你外甥和外甥女·”艾子谦叹气:“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有合适的人试··着处处也没什么。”
艾子瑜不置可否,只轻轻笑了笑··艾子瑜带了一条狗四只猫和一段记忆重新生活,他不在记恨蒋文旭了,那条短信已经足够让那男人·痛苦很久··艾子瑜太累了,他只想静静的慢慢的养好自己的伤。
他对贺知书达不到蒋文旭那样猛烈的情感,也·不至于痛苦到寻死觅活,因为他没做过错事,不曾背负愧疚和悔恨·有时候愧疚和悔恨加起来比爱还要·重··他还是能过下去的,只是…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第二个人了。
第八十三章 蒋文旭番外·从杭州回来那几天蒋文旭自己在家差点没折腾死自己,也是宋助理打不通他电话不放心,直接让张·景文去公司拿了备用钥匙来找人··蒋文旭醒来的时候脑子还不清明,热烈的阳光晃的他眼花,但他还是努力睁开了眼,声音虚弱的微·不可闻:“是知书回来了吗”他记得自己失去意识那一刻仿佛是看到贺知书了。
张景文从病房配套的洗手间洗完手出来的时候听到这句话,他轻轻坐在蒋文旭旁边,语气平·缓:“蒋文旭,你清醒一些,贺知书不在了·”·蒋文旭出奇的没有激动,他只是疲倦的把头侧过去大半张脸都埋进枕巾,声音闷的发沉:“你要是·和他们一伙的来骗我,就走吧。”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蒋文旭苦笑着补道:“放心吧,我不会在折腾·自己了,我还要等他回来呢·”·蒋文旭说的不是玩笑话,他真的开始耐着- xing -子等,出院之后回了公司,按时吃药,待员工脾气都好·了很多。
他只是沉默了,很少在笑,目光落在远处的时候深沉的不见底,里面永远都是寂寞··他的鲜明的生命和爱情,似乎随着那场大雪被一起埋葬了··熬过这场冬的时候蒋文旭瘦了很多,他是真的看着老了,那种老不是褒义的形容一个事业有成男人·的成熟稳重,而是…他永远的沉寂和身上笼罩着的- yin -沉的死气。
蒋文旭身边再也没出现过任何一个男人女人,连礼节上的逢场作戏都没有,他每天都很准时的带着·那只秋田回家·那秋田白天是公司里所有母- xing -大发的姑娘和宋助理带,晚上是蒋文旭带。
蒋文旭变了很多,其中一条就是不再讨厌带皮毛的活物·他有时候甚至会抱着毛绒绒的幼犬睡一·夜,漫长的夜晚里有活物陪在身边,或多或少都能减少几分寂寞。
他就这么行尸走日一样过了半年,人活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比死好多少了··夏天的时候蒋文旭和个攀关系的熟人谈生意,订的怀石料理,谈到最后请客的秃头男人和蒋文旭说·还有人来。
蒋文旭并不在意这些,垂眸看了看表,现在晚上八点,他只是还要早些回家··推拉门被侍者拉开,进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也没说话,被引着坐在了蒋文旭旁边。
蒋文旭不太喜欢有人离自己太近,这才终于正眼打量了一下那个青年·脑子突然嗡的一声,他看到·了一张,太眼熟太思念的脸··大眼睛小鼻子菱角嘴,皮肤很白,头发又黑又软,活脱脱就是二十出头的贺知书·蒋文旭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他的眼睛泛起红,手指都在颤抖。
蒋文旭在想,他今天似乎做·了一个太真实的美梦··那个秃头男人看着似乎有门,谄媚的冲蒋文旭笑起来:“蒋总,等会让小远陪你出去玩吧,我这种·老年人体力实在跟不上了。”
那个叫小远的青年很温顺恭敬的唤了声:“蒋总·”·蒋文旭的美梦哗啦就碎了,碎片划的他整个人都鲜血淋漓·那天蒋文旭发了很大的火,连一点征兆·都没有就爆发了出来,他一脚踹翻了那个原木的矮桌,清酒和大福撒了一地,蒋文旭生生打断了那个秃·头男人的两颗牙。
他只觉得被羞辱了,就好像有人在他面前狠狠糟践了贺知书,蒋文旭打人的时候意识·其实是恍惚的,他想,这贺知书还没死呢你们就给我送替身了这是羞辱我还是咒贺知书·蒋文旭出那间包间的时候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个青年,那张脸真的让蒋文旭胆战心惊,他还是放缓·了语气:“你别怕,我不会对你动手。”
蒋文旭折回来,俯下身拿手背轻轻摩挲着青年的脸颊和头发,·声音和目光一瞬间温柔下来:“你告诉我好不好这张脸是你自己的,还是有人动过了”·那青年被蒋文旭给吓坏了,煞白着一张脸断断续续的说:“…有人跟吴总说…说我和您逝去的爱人·身型很像…吴总就给我出了钱按照照片做了手术…”·蒋文旭的脸色突然很难看,表面的和煦都装不出了:“我的爱人没死,是出门了。
懂吗”他得到·了回答,这一次毫无留恋的拂袖而去··如果这张脸天生就像贺知书,再借蒋文旭一个铁石心肠他都不舍得动,蒋文旭宁愿每个月找人给他·点钱都不愿意那人拿着这张脸出去和人公关交际。
可恰恰是有人刻意为之,蒋文旭就不能忍了·真正爱·一个人怎么可能容得下所谓替身的存在那么虚伪的情深是对爱情的亵渎··没出一个礼拜,就有人被划了脸。
这件事之后蒋文旭发现了对自己来说更可怕的一件事——他梦不见贺知书了·从前偶尔梦里还是·可以见到贺知书的,尽管大多时候都是隐隐绰绰看不真切,可好歹能见一面。
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蒋文旭害怕贺知书是生气有人往自己身边凑,更是戒了一切跟情色沾边的饭局交际·但他就是梦不··到贺知书了,半点法子都没有。
蒋文旭开始酗酒,自己在家喝,往死里喝,他以为酒醉就可以在眼前幻化出最想见到的东西·最后·还是没有用处··某一天蒋文旭醉了,在浴室里拿刀片划了一身的口子,意识昏沉间他似乎看到贺知书出现,看他的·眼神满满的心疼和温柔。
蒋文旭开始自残··张景文再见到蒋文旭的时候被骇到了,初秋的天气蒋文旭就穿上了严苛正式的西服套装,脸色差的·像死人,周身环绕着冷寂颓败的气息·他确确实实还活着,可张景文心里清楚,贺知书的走把蒋文旭的·灵魂都带走了,如今留下来的只是一个躯壳。
蒋文旭不说,不承认,但他真的不心知肚明贺知书永远都回不来了张景文知道蒋文旭在赎罪,蒋·文旭容不得自己不痛苦,他甚至觉得只有永远的痛苦的等待才最适合自己。
蒋文旭看着张景文:“再过两个月我就走了,世界各地去转转,公司麻烦你帮忙看着点,你自己看·着给自己开工资吧·”·“你幸好没一开口这公司都不要了。”
张景文深深看他一眼,微弱的叹了口气··蒋文旭摇头,递过去一沓文件:“我舍不得…你也知道这公司其实都算是知书的·”·张景文突然眼神一凝,蒋文旭伸手出来的时候张景文瞥见了他深色衬衣袖口晕- shi -的一片痕迹,靠近·了恍惚可以嗅到血腥味。
张景文一把扯住蒋文旭的腕子,强行把他袖子撸上去,一时竟怔住了——蒋文旭手臂上全都是深·深浅浅的刀伤,有结痂的旧伤,也有还未止血的新伤,斑驳的交错在手臂上,触目惊心。
张景文猛的推开蒋文旭,咬牙骂道:“你傻逼吧多大人了还学中学生自残自虐那一套你他·妈作死吧就”景文狠狠把手里的文件甩在地上:“你他妈现在知道当情圣了,人在跟前儿的时候你死·哪儿去了”·蒋文旭默默站在一边,神情莫测。
任由张景文把办公桌上所有东西摔砸泄愤··一包东西掉出来的时候张景文怔愣的住了手,他一个大男人竟然都被震慑住了·他慢慢捡起那一小·包装着白色粉末的透明胶袋,看蒋文旭的目光陌生又悲哀。
景文连火都发不出来了,他久久注视着蒋文旭,轻声问:“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蒋文旭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了几下,他缓缓把头抬起来的时候张景文竟然看到了这个男人哭了,是那·种极悲伤的哭,甚至到了只有咬紧牙关才能不发出声音的地步。
蒋文旭压抑着声音,那种绝望的哭腔让·人窒息:“景文…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贺知书不肯见我…梦里都不让我见一面…你知道吗,·我只有醉酒后身心疼到极致才能恍恍惚惚见到他一眼。
可我真的满足不了…吸毒的人不是都说可以在那·个过程中见到最期望最好的幻境吗只要能让我清清楚楚再见他一回…我死了又有什么为难”·张景文轻轻叹气:“贺知书又怎么肯愿意见到你现在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连这种东西都碰,贺知·书活着不愿意见你,死了也嫌弃。”
这不轻不重的一句话竟对蒋文旭杀伤力比当头一棒更大,他的牙齿都开始磕碰着打颤:“我还…还·没有碰…你不要说了,知书听见又该怪我了…”·张景文说不出别的什么了,他不知道这样的蒋文旭还能撑多久他把那包东西放在自己兜里,疲倦·的闭了闭眼:“以后再做傻事的时候…想想知书。”
蒋文旭在家休息了半个月,身上没有新的伤了·他开始收拾屋子,做两个人的饭,看贺知书看过的·书和电影,晚上拥着贺知书的衣服入眠·他把自己活在了这个世界之外。
身体稍微好些了之后他翻了很多旅行的攻略,把大事小事托付出去后他就订了远行的机票··将近一年的时间他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遇到过很多人,但无论眼前的美丽和热闹多繁·华,只要一转身,蒋文旭还是得重新背负起所有的寂寞。
后来蒋文旭爱上给贺知书写信,他喜欢在长途的绿皮火车上落笔,在淡季去冷门的地方,车厢空荡·荡的,蒋文旭提笔落笔,阳光斜斜洒在钢笔尖在稿纸上投下淡淡的- yin -影。
那一刻蒋文旭的心口就像被充·上了气,满满当当的膨胀起来,那是缺失了很久的幸福感··那种感觉就像离贺知书很近很近,他们一起分享着隐秘的情感,信邮出去的时候甚至还带着热烈的·爱和思念的暖意。
蒋文旭写给贺知书的信一封都没有烧过,在他看来贺知书只是独自远行漂泊·他不填地址,漫无目·的的寄信,把希望和真心投进信箱·他希望有一天他爱的人可以看到信回到自己的身边。
蒋文旭对贺知书的感情又与艾子瑜不同,蒋文旭的感情无疑要复杂深厚很多,因为他做过错事,愧·疚和悔恨太重,足够让他此生不忘··站在俄罗斯的贝加尔湖的时候蒋文旭看着蔚蓝的湖面,他在贺知书走后第一次感觉到心间的颤动,·他的心似乎与什么隐秘不为人知的世界联通了。
蒋文旭第一次问自己如果一直等不到贺知书该怎么办,·等一辈子吗·蒋文旭笑着掬了一捧水,他再等四年,体会一下贺知书曾苦等他回头时那四年的思念和痛苦的煎·熬,赎下一些自己曾犯下的罪过。
然后呢然后我就去找你,上穷碧落,下到黄泉,我这辈子都不会放·手··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走下去···第八十四章 宋助理番外·我十年前大学毕业出来面试,签的第一家公司就是蒋文旭做的那家。
那会儿公司的规模远不如现在·大,蒋文旭也还不是现在的样子··那时候我还经常看见贺知书,很细心又温和的人,从不发火,处理事情完美精细滴水不露·他做什·么都特别优秀,甚至总是要忙完自己的再帮蒋文旭去收拾一堆烂帐。
有一次无意中在半掩着门的茶水间看见他俩接吻,我才知道原来他们竟是一对同- xing -恋人·倒没什么·不能接受,他们都很出色,气场莫名契合,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别扭。
他们对彼此也真是好到极点,有时·看的我都羡慕的不得了·能一起走到这样的程度,无论同- xing -还是异- xing -,都让人佩服··我看得出来蒋文旭很爱贺知书,眼神骗不了人,他也没有试图过掩饰,每次目光落在贺知书身上都·是热烈深情的。
蒋文旭脾气很燥,每次他发起火来我都要暂时去贺知书那儿避避,慢慢的蒋文旭竟也不·跟我发火了·我当时还能跟他开个玩笑,我问:“蒋总,您怎么学好了”·蒋文旭说:“我怕你单独跟贺知书待久了起歹心。”
我当时真觉得蒋文旭可爱的没边儿,吃醋都能这么有趣,独占欲强的像忠犬护骨头· 说真心话,·那时候我觉得谁变蒋文旭对贺知书都绝对变不了,打死我都不信蒋文旭会变成后来那副模样。
公司越做越好,国家扶持政策多,签下了不少大单子,市中心买了一整栋新的写字楼,招了很多新·人·但我也猛然发现,贺知书不来公司已经很久了··我实在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拐弯抹角问了蒋文旭几次才慢慢自己捋清晰了——贺知书被留在家·里了。
蒋文旭的意思大概是怕他在外- cao -劳太累什么的,我却只觉得心惊,一个大男人守着家,等另一个·男人回来·这算什么糟践人也不是这么个糟践法啊况且贺知书怎么能开心,他竞标时的代表演讲做·的那么漂亮,穿西装谈合同的时候那么自信,就这样把他自己扔家里这明明就是害他啊·蒋文旭越来越不听劝了,贺知书在的时候他还能装出个民主和蔼的模样,现在却彻底的暴露了他的·铁血手腕和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到没什么,无论什么样子的行事风格,能带好公司就足够了·不过我们·的关系还是疏远了,从前还能偶尔谈笑做半个朋友,现在只是上下级··第一次被我撞见蒋文旭带一个男孩子出去吃饭已经是三四年前的事了。
那小孩儿肯定也不是第一个·跟蒋文旭的了,说起来倒也奇怪,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蒋文旭开始的时候带别人出去会避着我,直到后来·看我没有像贺知书告状的意思才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我那时候起就隐隐察觉到蒋文旭是变了,我还傻乎乎的想,他和贺知书的七年之痒都没出什么事,·怎么第十年蒋文旭反而弄出了这样的破事·那段时间蒋文旭格外玩的格外疯,男女不忌,最荒唐的是他有一周竟换了三个伴。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个月,直到有一次一个年轻的姑娘来公司找他,蒋文旭要走的时候接到了贺知书的电话··贺知书很少给蒋文旭打电话,这一次还赶在这么巧的时候。
我偷偷打量蒋文旭,出乎意料的看着那·个男人竟然愣了愣,然后迅速和旁边的女伴拉开距离·蒋文旭接通贺知书电话那一刻就奇异的柔和起·来,声音温柔:“知书,有什么事吗…这段时间公司很忙。
…你最近还好吗…晚上能回去,想要什·么吗…好,爱你·”·蒋文旭挂电话之后沉默的坐了一会儿,那姑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试探的招呼他。
蒋文旭摆摆·手:“你走吧,以后不用来找我了·”·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身边都没再出现过人··我有些看不懂蒋文旭,他对贺知书的感情没有假,可这不是他做过的那么多错事的遮羞布。
一个男·人的爱情根本不能把身和心完全分开来看,忠诚是底线··后来蒋文旭身边又有了沈醉,据说这是蒋文旭在一个高校的座谈会认识的大三艺术生·蒋文旭最喜·欢的情人类型就是还没出象牙塔又单纯又漂亮的学生,和沈醉在一起后竟也没再多找其他人了。
我知道有很多事情贺知书肯定是心知肚明的,身边的爱人一点变化他都比我这个局外人体察的细致·入微·但贺知书竟一直没闹过,就这么容忍着蒋文旭过了下来。
他不说蒋文旭就真以为他不知道,带着·沈醉出去的时候还能跟贺知书打电话说公司忙··蒋文旭从最开始出轨的心虚内疚慢慢变成放纵麻木,我替贺知书心寒··所以当我最开始知道贺知书离开了蒋文旭的时候甚至舒了一口气。
所以最后无论蒋文旭有多痛苦煎·熬,我对他最多做到只有可怜,从没有过同情··当失去之后才学会“自作自受”四个字怎么写,那时候已经太晚了··我最后一次见贺知书是去给他送饺子,那天下雪,天特别冷。
可当门打开,我看见那个削瘦憔悴的·人的时候,我觉得这个屋子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冷·蒋文旭不知道在哪,大晚上让我送回家里的只有·一盒已经渐渐失去温度的饺子。
直到贺知书离开,蒋文旭崩溃一样去杭州找人的时候我才知道很早以前贺知书就得了白血病,才知·道的时候我独自愣怔了很久,就一直在想老天怎么就这么喜欢开玩笑·以至于后来很久我想起贺知书总是心里先控制不住的为他发疼。
我见过他最好的样子,儒雅温和兼·具自信飞扬,我也见过他狼狈的模样,一个人站在门口接过餐盒,身后是空空荡荡的房屋···再想起蒋文旭最开始是从他的深情而起——他的温柔全留给一个人,占有欲强,爱别别扭扭的吃·醋,会无师自通所有最感人的浪漫。
以他的薄情而终——他身边的情人,对电话那头的谎言,对一份·真挚爱情的辜负··贺知书的出走变成彻底的远行,我亲眼看着蒋文旭一点点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他的痛苦绝望,他·的撕心裂肺,他灌酒到胃出血神智恍惚时的一声“知书…”。
蒋文旭的痛苦是真的,悔恨是真的,但都·抹不去犯下的错··贺知书过生日前我为蒋文旭从犬舍预定了一条秋田,这只幼犬后来也陪伴着蒋文旭度过了最煎熬的·那段时间。
蒋文旭对动物的讨厌渐渐淡了,有一次我去蒋文旭家里送第二天谈判时需要的资料,他让我·自己开门进去,我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蒋文旭抱着那只长高了一个脑袋的秋田在看《忠犬八公》,屋里没·有开灯,电影光线晦暗不清的投在蒋文旭的侧脸上,那一刻我竟看到这个男人在哭。
电影已经演到了结尾,卖热狗的男人对小八说:“你不要等了,他不会回来了…”就是这样一个瞬·间,蒋文旭悲伤的像那条狗··开灯后蒋文旭的眼泪已经消失了,脸上只剩疲倦的麻木。
他站起身,那只秋田很欢快的跑过来跟我·撒欢··蒋文旭自己去拿了听啤酒,问我要不要·我还要开车回去,就拒绝了·他自己喝了起来··他似乎有话对我说。
“我最近总想起以前的事情,倒是上学那时候想得少,最开始来北京那几年的事想得多·”蒋文旭·背对着站在落地窗边,完美的把情绪隐藏:“如果你第一次见我带了人能骂醒我就好了…可你没有,景·文也没有…”·我无奈一笑:“我哪有资格管老总的私人事情。
况且,那时候贺先生已经不在公司了,您在跟我发·火哪有人护着我了”我说的轻松,心里却如泰山压顶·我其实也后悔··蒋文旭低低笑着,自嘲的意思很重:“也是…我自己的错怎么能总想着拽别人跟我一起承担…文·件放桌子上,你走吧。”
这天晚上蒋文旭抱着秋田看电影流眼泪的脆弱似乎成了我的错觉·可蒋文旭确实是越来越沉默了,·他被无形的负担慢慢压垮··终于有一天蒋文旭彻底不见了,张景文暂时来接了他的班。
我不知道蒋文旭还会不会回来,但我心·里一直莫名笃定蒋文旭至少现在不会跟贺知书一起走··因为他要赎罪,要补偿,要让自己也尝尝等待的滋味··贺知书也许对于蒋文旭来说只是杯滋味寡淡的白水,开始的时候喝着解渴,后来爱上喝各种滋味的·饮料,等水源枯竭的时候才知道丢失的才是生命不可缺少的东西。
人生不能重来,对身边的人好一些,不因失去才懂珍惜,不因错过才追悔莫及·这是我学了十年学·到的,也是想告诉所有人的··第八十五章 李泽坤番外·他第一次遇见程夏是初秋的时候,虽说入了秋,可北京的温度一点都没有降下来,热的李泽坤在家·里都不想出门。
那天白天下了大雨,晚上终于见了凉快·李泽坤那些死党轮着番打电话约他出来玩,一群人都来·找,李泽坤再懒的出去都得给点面子·他们先去俱乐部玩的,李泽坤兴致缺缺的- she -了几局箭就不想玩·了,于是坐在一边看好友们打保龄球。
玩到十点多的时候有人提议去K歌,周围一圈附和声·李泽坤把烟掐熄了:“那你们去吧,我回·家·”·宋宇拦他:“今天哥们儿好容易凑这么齐,你丫说走就走合适吗”·李泽坤懒洋洋的笑:“得了吧,等你们玩high了,嫖的嫖赌的赌抽的抽,我给自己找罪受·呢”李泽坤虽然年纪轻,但一直都很有分寸,他的爱好和寻常太子党比起来都更清新脱俗——马术·跳伞潜水。
李泽坤处过几个朋友,都是正经的普通人家的孩子,他有点洁癖,从不把风月场上的人带在·身边·他从心底里恶心厌烦那种场所和那种场所出的人··但今天这群人摆明了不想放过李泽坤,笑着打包票:“今天大少爷您决定怎么玩,你要是看不中什·么人,我们也跟着消停。
你看怎么样”·李泽坤料他们也弄不出什么夭蛾子,他也不想回家了,在哪儿待着都没什么区别··经理已经给他们留了最好的包间,李泽坤自己找地方先坐下来了。
他摆弄着手机自己玩,一点不理·会好友们已经吵嚷着要经理挑什么好看的男孩子女孩子过来··李泽坤嗖嗖的滑屏刷微博,耳边听朋友们笑闹着彼此装X··一个富二代挺豪气,吩咐着已经把账全记在自己身上了,说今晚随便花,他爸刚给了张新卡。
另一个官二代学着他的模样,冲包间里的太子党抛了个媚眼,笑嘻嘻的道:“那你们随便点歌,只·要歌手在北京,老子一个电话就能让他来唱现场”·宋宇要了个男孩子,话筒正递过去先让他唱歌。
这是他们出来玩的规矩,第一首歌不用自己人唱··那男孩点的歌刚出一个音整个笑闹嘈杂的屋子都静了,一旁的服务生打着哆嗦迅速切了歌··他点的竟是首老歌,大写的歌名和歌手霸占了整个液晶显示屏——《在希望的原野上》,演唱者·彭丽媛。
刚才说话的官二代脸都绿了,他刚才的话是开玩笑没错,可也容不得一个MB啪啪打他脸啊··那男孩子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根本都没仔细听那群太子党在说什么,他本来就不会唱歌,·话筒被硬塞进手里,只能点了首他妈在他小时候经常唱的歌。
包间内气氛正凝涩的时候李泽坤却放下了手机,他慢慢的抬眼看了看那男孩子,噗嗤就笑出了声··他边笑边招呼那男孩儿:“来让我看看,你这是打哪儿来的神童啊。”
这里李泽坤的地位最高,众人看他脸色都没变,也只能把这事当笑话看了··宋宇把人往李泽坤那边推了推:“去吧,那大少爷很少对什么人感兴趣。”
夜总会灯光太混乱,彩色的光圈闪的人眼晕,李泽坤看了眼前的人很久才发现这人确实是个孩子模·样,也就十七八岁,长得漂亮的没话说,他的眼睛是那种特别少见特别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挑,唇形·也是那种让人看着就心情很好的笑唇。
身旁有人递那男孩儿一个打火机:“给李少点个烟啊·”·李泽坤笑笑,倒真抽了支烟夹在了指间·但那男孩儿迟迟没有动作,似乎有些犹豫,有些慌乱,有·些挣扎。
李泽坤从不难为人,只是觉得有点没劲,他刚才的那点兴味已经被消磨光了·他自己从口袋里掏了·打火机,叮的一声打出了幽蓝的火苗,可他才把火凑近烟,一阵风就吹灭了自己的火苗。
包间再一次寂静,这次连李泽坤都愣住了——那男孩儿估计是怕客人不高兴,但也不知道怎么·办,竟然情急之下直接把李泽坤的火吹灭,自己凑过去点上了·李泽坤直接把烟扔到一边,看着那男孩儿的目光从一开始无害的懒洋洋瞬间变成了侵略感极强的野·兽觅食一样的兴味盎然:“你卖吗”·那男孩儿的面上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与难堪,但还是微微垂了眸轻轻吐了一个字:“…卖…”·李泽坤站起来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环顾了下正看事情发展的朋友,笑:“我带人走了,你们也不用·陪我一起吃素了。”
那天李泽坤很罕见的压了个MB,带到酒店去第一句话竟先问:“你叫什么我说的是真名·”·程夏·听着很温暖干净的一个名字。
李泽坤那时候是特别瞧不起这种人的,他还想,也就是听着干净罢了·对待一个不需要珍惜的·MB,李泽坤下手狠的理所当然,他做的很爽,最后停下来的时候竟然把人给弄出了血,一个MB能紧·成这样也算天赋异禀了。
李泽坤下床的时候腿还有点软,回头看的时候程夏已经累的连眼都睁不开··“长得确实漂亮·”他自言自语道,从钱夹里抽了三千多现金搁程夏枕边了。
他随身没有多少现·金,但三千也不少了,红牌最多也就这些··李泽坤那时候还没想到以后还会遇见这个人··两个多月后李泽坤再去的时候已经是深秋,天慢慢冷起来。
李泽坤穿着薄薄的套头卫衣,年轻而张·扬··引着他进包间的时候那经理一直在努力组织语言,似乎有什么想问却没法开口·最后才扭捏着问·道:“李少,您是长期包了Summer吧最近总不见您来,他可想您了。”
李泽坤对这个名字一点都不耳熟,冷淡道:“我不玩MB·”·经理陪笑:“我就知道您不能,虽然您两个多月前点他出台,但怎么可能就包下了。”
李泽坤突然愣了愣,脑海里隐隐约约有个男孩子,他有点疑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包下他了”·经理道:“他回来就不接客了,有人问起来他都拿您的名头回绝了…欠收拾。”
宋宇在李泽坤旁边笑:“这是碰瓷碰上你了·”·李泽坤还没说话经理就附和上了:“肯定的啊,想攀高枝想疯了,也是…第一次出台就遇见李少这·么好的客人,也难怪他动心思。”
李泽坤挑了挑眉,第一次·后来他真的包下了程夏··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李泽坤觉得程夏最有意思的就是什么真话都敢说,自己问过他为什么会做这一·行,程夏半点委婉都没有说因为来钱快。
也问过他怎么就认定自己了,程夏当时笑了,说,因为那群人·里你最帅··程夏是李泽坤从没遇见过的一款,喜欢看《动物世界》和《猫和老鼠》的少年,说话的时候总带着·孩子气的笑,没心没肺,从不把自己有时候随口的伤人话借题发挥,这种人就像个小太阳,照的李泽坤·整个世界都是暖洋洋的。
直到很长时间后李泽坤才知道程夏经历过什么,那个孩子高考考的很好,从偏远的西北考到了北师·大,上学的时候母亲查出了血液病·程夏被人介绍过来,一开始做的只是帮着卖酒得提成的活儿,可他·长得实在漂亮,经理私下找过了他好多次,一直也引诱着说能给他介绍个大靠山。
程夏犹豫了很久,直到那次遇见李泽坤才决定下来·他那天不是第一次见李泽坤,很久之前他就注·意到那个男人了,长得嚣张跋扈的帅,眼神透着玩世不恭的懒洋洋,看着并不正经,可却一次都没有点·过人陪。
如果那夜想点他的人不是李泽坤,他可能不会只犹豫那么一会儿就答应下来·可能之前就是有点动·心的吧··李泽坤知道这些的时候程夏已经检查出白血病了,他的血液病是遗传。
李泽坤握住他的手,脸色差·的像自己得了绝症··李泽坤那时候是真的喜欢程夏了,他也已经知道程夏最开始表面上没心没肺说着的其实都是假话··程夏,跟他的名字一样,温暖又干净。
他宁愿承受着别人鄙夷的目光,也不愿意卖弄自己的悲哀讨别人··一句动容··程夏从始至终都是那个有点笨笨的孩子气的少年,只会唱《在希望的原野上》,手足无措的时候会·干点傻事出来,熟了之后会叫李泽坤全名,看他当天的脸色来判断是要给他点甜头吃还是指使他拖地刷·碗。
李泽坤当年在病房只跟医生说了一句话:“把他治好,多大的代价我都付得起·”·李泽坤曾经以为自己不会轻易的爱上谁,没想到是他错了··程夏走后每一次李泽坤想起来都觉得可能是自己的报应,他抢了别人同样需要的骨髓,可一切惩罚·自己承担,为什么最后受伤害的还是程夏·还是最初见程夏的那个初秋的夜晚,李泽坤笑着睨他:“处个对象好吧”,程夏红起脸。
梦到此突兀的停止,李泽坤猛然惊起,他轻轻揩掉额角的冷汗,叹了口气抱紧了怀里程夏枕过的枕·头,他再也睡不着了,盯着窗帘间一小块缝隙直到天亮··“还真是…有点想你。”
李泽坤微弱的喃喃道,重新闭上了眼··第八十六章 蒋文旭的信·爱妻知书:·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么久,过的还好吗要记得照顾好自己,我一直都很挂念你。
我一切都还好,很听话的配合医生在治病,景文跟我说,你大概也是不愿意回来时看我把自己折腾·成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吧··只是大多数时候我真的很想你,想的每一口呼吸都牵扯着心肺发疼。
但你一直不肯回家,我只能自·己慢慢熬着过日子…想想也没关系,你不回来就不回来吧,从前都是你等我,现在也换我久久地等你一·次··知书,我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梦到你了,白天越是抓心挠肝的想,晚上梦里越是白茫·茫的一片寂寥。
是不是…你其实也是不愿意再见到我呢我也常常会想起从前的事,不瞒你…我自己都·觉得残忍,都觉得对你实在不公平·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对你再好一点,怪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纵容你一次。
我现在知道错了··但你就这么走远了,连个回头都没有,一个补救的机会都没有留给我··还记得你曾经说最喜欢小狗,我嫌弃脏不肯让你养·现在咱家那只秋田已经半岁了,粘熟人,对陌·生人脾气仍是不好,每天我再忙都要抽时间照顾,你这么喜欢动物,什么时候回来把我解放了啊宋助·理都快吃不消了,那狗白天给他带,祸害了不少他办公室的花草和重要文件。
年后我去找艾子瑜了,无所不用其极才把你留下的那件大衣要回来,那件大衣我怎么舍得留给他·我记得那是我七年前给你买的,带你去看雪,大晚上冷的要命,随便买的大衣也大的不合身,你没正儿·八经穿,兜头一裹被我抱在怀里。
那之后你把这件大衣穿了七个冬天,我都记得的··艾子瑜看我的眼神还是冷淡憎恨,倒也正常,他那么喜欢你·但上次我去找他要你的东西,他看我·的眼神里有我最厌恶的同情和悲哀。
他还是看不惯我好过,但除了嚷嚷一句你去世了别的也没什么了··反正…我也不会去信他··但那天回家之后我就在想,你可能是真的生了我的气不愿意回来了,我该怎么办好呢我能怎么办·呢我想了很久,忽然觉得可以去找你,去你曾经跟我提过而我始终没有机会带你一起去的那些地方。
公司交给了景文和宋助理看着,盈利亏损对我而言也不是多重要的事了,留着也只是因为里面掺杂·了太多有关你的记忆··我上个月去佛罗伦萨那趟在家收拾行李的时候,竟然找到了被你宝宝贝贝藏在衣柜夹板里的画集。
还是我高中时候偷偷画下的你,最开始侧脸多,都是上课时你认真听课我看着你画的·后来也有正脸·了,是因为咱们在一起后我终于能光明正大的看你了··不过,你藏的真严实啊,我以为这本画早就丢了。
也难为你十四年前从家里出来偷偷跟我走,身上·什么都没有,还记得带上我的画·也不知道你是害羞还是如何,从没告诉过我,连我都瞒了下来··从米兰到佛罗伦萨的火车七个小时,我一直在看当初为你画过的画,似乎能看到十六岁那年的你,·靠窗坐,有阳光的日子发丝和眼睫都缀着金光。
·邻座是对来自法国的老夫妻,年龄大了,很恩爱,十指一直牢牢的扣在一起·我看他们的时候他们·冲我笑笑,用英文和我打招呼··聊的熟了些后我举着画集冲他们介绍你,他们夸你长得真好看,我很开心,我说,这是我最爱的·人。
那种感觉真的好极了,你就像陪在我身边一样,有人问起你,有人记得你我曾经在一起,并且一直·都会在一起··佛罗伦萨很美,和你曾经给我看过的画集一样,落日余晖下金闪闪的教堂尖顶,色调和谐温暖的小·镇,像是童话。
但我没有像故事的完美结局一样等到你··回国后我在家宅了两个月,景文还一直怕我出什么事,他劝我再去看看心脏·我知道我没事,熬过·你刚开始消失的那小半年,心脏上的毛病也慢慢隐匿了。
我也不希望它撕心裂肺的疼,因为那往往预兆·着并不是什么好事··再次出门之前一个星期我去捐献了骨髓,倒不是突发善心,只是想到你,我希望最好每个人都去捐·一些,如果能用到你身上才叫善有善报。
我这次去了阿根廷,到了伊瓜苏瀑布·你有一段时间特别迷梁朝伟张国荣,看《春光乍泄》看了得·有十几遍,我不爱看电影,但久了总记住了几句台词···我可能真的感- xing -了,站在瀑布下的时候突然就想起梁耀辉独自一人站在瀑布下,我和他都在想,这·个瀑布下应该站的是两个人啊。
有没有机会从头来过啊·知书,一想起你我竟然越来越厌恶旅行·独自看过那么多美景,心上的寂寞却越来越重·因为我总·是会想,如果你要是在我身边,那该有多好啊。
但我会学着耐着- xing -子一直等下去,在你不回来的日子里一点一点赎我的罪,亲身体会一下我曾经带·给你的冷落和伤痛,日日夜夜分分秒秒·我走过岔路,做过错事,也渐渐知道世事不能如自己所愿,回·头的可能太晚。
我不求原谅,只想等你,用我的未来,用我全部的力气和生命··我不知道自己作了这么多孽还有没有来生,所以我能做的只有这一世倾进心血和爱意等你··因为我爱你。
愿你·安康·等你回来的人:蒋文旭·2016年3月17日·十年的故事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真的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不然我这样懒散的人真的不可能坚持·下来。
很感谢,很感动·完结的说实话真的有些伤感,但好消息是这个故事马上要漫改了,算是另一种·延续的方式吧··淘·宝文宣工作室里还有《最爱你的那十年》个人志少量现货,没拍到的狗子可以关注下。
不会忘记大家的,也同意希望我的文章和我能给宝贝们留一道浅浅的印记,感恩··隔壁新文《再没人遇见》·李泽坤和程夏·重生he伪替身梗,有兴趣的宝贝可以去看看·2018/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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