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 by lr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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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徒 by lryan
文案:·    方澄得了一种病,不吃糖就捣蛋·父子,妖孽受··第一章 归来·严廷晔来到的是沂水镇后王村,这里已经被拆迁的七七八八,断壁残桓、荒野蔓草,有一座石桥横贯东西,东边是前王村,往西走是后王村。
前王村和后王村虽然都是王,但经济发展实力大不一样,前王村的楼房已经差不多都盖起来了,村民纷纷搬进去成为了住户,个个文明起来·前面圈一个院子,种几株花草,养一条狗,每年借着卖出去的地拿点分红,小日子也能过得起来。
后王村,则是被遗留的荒野·历经村民和村干部的几番斗争,遍布战争的痕迹·一棵大梧桐树拦腰砍断,横亘在村口·杂草长得一人多高,把膝盖都埋进去。
草叶子上生的倒刺能划伤腿一道大口子,针眼一样的洞渗出血丝,带着股青草的清冽香气·山墙倒塌无数砖头,四处一片狼藉··一辆黑色大轿车从饱经风霜的石桥上驶过,停在了断裂的梧桐树前。
村民们顿时骚动,宛如看西洋镜般蜂拥而至,全部围在了汽车面前··“哪里来的大汽车呀”·“城里的,大老板的汽车,气派的哟”·“方家那小子引来的吗”·“哎哟,忘恩负义,没良心的狼崽子哦”·“听说,早就和他亲爹搭上了,方家大嫂子没哭死。”
“所以说,还是不要养没来路的孩子,保不准长大了就反咬你一口……”·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车上下来一个司机,劝着众人四散开。
这时,一双崭新的皮鞋踩在了砂砾的土路上,一个男人从车上走下来,西装革履,一尘不染·被这后王村的大风一吹,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没乱·男人深深凝望着路的尽头,尽管做了诸多准备,脚下的步伐仍显得颇为凌乱。
方世桓经人通报,跌跌撞撞地从家里跑出来,迎面就要给那人跪下,男人一把托住汉子的手臂··方世桓紧紧抓着他的手,上下摇晃:“严老板、严老板,招待不周。”
严廷晔也紧紧抓着他的手:“方大哥,不要这样·是我该感谢你们,你们辛苦了·”·方家嫂子哭着从屋里跑出来,拦在门口:“我绝对不让他带走澄澄除非要我死了,从我尸体上踏过去”·方世桓又黑又瘦的脸上遍布皱纹,现出难色:“严老板,我老婆不懂事。
您听我的,带澄澄去过好日子吧·”·方家嫂子撒泼坐在地上,又哭又喊,方世桓训斥她,两人吵成一团··周围的村民涌上来指指点点,有的爬在墙头上,有的挤进家门里,看笑话的、安慰女人的,还有骂着狼心狗肺,唏嘘感叹的……而严廷晔只往里望着那个孩子,目光深情又殷切,多希望那孩子能自动走过来。
那孩子白净的小脸,穿着一身旧校服,倚靠在破烂的门框上也在观察他··“澄澄,是爸爸·”·男人的声音很轻,仿佛怕吓着他似的,夹杂在一片噪杂的声音中像片羽毛。
方澄看着他亲生父亲,他五岁的时候被拐卖,方家生不出孩子,收养了他·十五岁的时候,亲生父亲找了来,要带他“回家”去·不知道方世桓收了他多少钱,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都能送出去,难怪他妈哭得悲痛欲绝。
方澄冷冷地观察着男人,呸得吐掉嘴里的口香糖,伸开双臂奔向他··“抱抱我·”·严廷晔惊喜万分,如获至宝,一把托着孩子抱起来·小小的胳膊搂着他,那么柔软。
他托着孩子的屁股,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像抱一个五岁孩子那样·周围霎时一片安静··严廷晔收紧双臂,紧拥着他的宝贝··方澄被扼得呼吸不畅,挣动了下。
严廷晔立刻放松了力道,真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那么多年的噩梦,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偿还·严廷晔目光溢满了温柔,些许水光和抖动的肌肉彰显着男人的激动。
“澄澄……”·方澄歪着头,一脸沉静无波:“能给我一颗糖吗”·严廷晔立马叫司机:“拿糖拿糖”·司机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有蛋黄派、薯片、果脯、奶油蛋糕,还有一大堆零零散散、各种各样的零食。
方澄盯着那只潘多拉的盒子,瞅准了一支棒棒糖··“我要那个·”·他指着地上那块人脸大的圆形糖饼··严廷晔亲自蹲下拿起棒棒糖给他,方澄撕了包装纸,伸出舌头尝试地舔了一下,似乎味道还可以,他眯起眼睛享受地舔起来。
方家女人哇的一声哭出来··方世桓搂着她安慰:“澄澄跟着严老板去,是过好日子·难道你想让孩子跟着我们无家可归吗”·方家女人哭道:“澄澄,澄澄,我的亲儿子我只有他一个,你抢走了他,是要我死啊。
澄澄,过来,到妈妈这儿来……”·方澄对哭喊的女人置若罔闻,他舔掉了棒棒糖的一块,又从地上捡果脯吃·像只饿死鬼·严廷晔抱着他的孩子,对司机道:“走吧。”
司机从车上搬下来的烟酒、鸡蛋、水果、保养品,还有各种各样的礼物摆了一院子,严廷晔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交给方世桓,再三道谢··方世桓拽着死扑上去的女人,眼里也是泪光滚动。
方澄在男人的臂弯里吃糖,头也没回,跟着男人上了车··那辆黑色大汽车在村口一个掉头,抛下后面哭喊追来的两人,远离这片穷乡僻壤,往远处飞驰而去了··男人一路抱着孩子进家门,这是一座独栋别墅。
已经有些旧了,似乎为了他回来刚刚整修过,院子里的花草都是新买的··方澄要下来,男人不肯放,舍不得他走一步·方澄的爷爷奶奶巴巴地等在门口,看到孩子的那刻就哭了。
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颤抖,老太太直接嚎起来,抱着他心肝宝贝地哭···方澄冷淡地望着他们,严廷晔道:“妈,先让孩子进去吧·”·“哎哎,鸣鸣饿了么,要不要吃饭奶奶给你做好不好”·方澄走进别墅,先观望了一下自己将要面对的环境。
房子很大、很高,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有两层楼、现代家具,还有个旋转楼梯··家里的一切都是崭新的,漂亮又精致··方澄很满意,往厨房去··严廷晔跟着他:“想要什么”·“鸣鸣肯定是饿了,奶奶给你做最喜欢的南瓜虾仁饭好不好”·“还是先喝完稀饭,八宝粥,你奶奶早炖好的。”
方澄对此充耳不闻,直接往冰箱那去··打开冰柜们,从下面一层扒出冰激凌,撕开,问男人:“有勺子吗”·严廷晔道:“有有。”
男人拿了汤匙给他,方澄抱着冰激凌,跳上料理台开始挖着吃··风云残卷吃了一碗,自己又拿了一碗,接着吃··老头老太太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严廷晔推着他们出去:“刚回来,先让他歇会吧·”·老太太精明地盯着儿子:“和他们那家人断干净了吗以后要让他叫人,从进门还没叫过我呢。”
严廷晔道:“慢慢习惯吧·”·“我不管,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好不容易找回来了,谁和我抢,我和谁拼命”·老太太说着说着又掉起眼泪,这么多年,寻找孙子的行动从未停止。
多少次的失望、等待、又再度失望的煎熬折磨着这一家人·没有人说话,空气里是沉默的凝重··方澄扔了包装盒从厨房里走出来:“有没有糖”·“有、有。”
严廷晔从背包里找出所有的糖,巧克力、棒棒糖,还有买的焦糖布丁、奶油蛋糕··方澄看着它们:“我要口香糖·”·严廷晔找了半天:“现在就去买。”
男人要司机赶快开车去买,方澄无所事事地歪在沙发上,两条腿在沙发边缘一荡一荡,十足没教养的野孩子··老太太不高兴地道:“吃太多糖不好,蛀牙了怎么办冰激凌也不要多吃,要闹肚子的哦。”
方澄看了她一眼,继续在沙发上挺尸··老太太毫不气馁:“鸣鸣,我是奶奶,叫一声奶奶好不好”·老爷子不甘示弱:“我是爷爷,叫爷爷吧。”
四只眼睛殷切地盯着他,方澄有点烦,仰头看天花板繁复的花纹··“妈,你等他适应过来再说……”·老太太把男人推向前:“那不叫爷爷奶奶,叫爸爸吧。
这是爸爸,你最喜欢爸爸的不是么”·男人紧张地望着他的孩子,方澄眼光都没落在他们身上,打了个哈欠··“有地方睡觉吗”·严廷晔道:“我带你去。”
老太太还不甘心:“这是你爸爸,这是你的家·你的名字不叫方澄,叫严鸣·你不是15岁,是17岁·你丢了12年,我们整整找了12年……你看看我们呀,你看看我们呀”·老太太的手紧紧抓着他,抓得他都疼了。
“妈、妈,你别激动,你放开他……”·“我没激动,我没激动啊·”·老人的哭声在房间里炸开,三人扭作了一团,方澄皱眉听着刺耳的哭声,从后王村到这里,没完没了了。
他甩开老人的手,自己往楼上胡乱找了个房间,脱了校服,躺床上就开始睡··一夜无梦··连起夜都没有··方澄醒过来的时候仿佛还游在大海上,这里的床太软,陷进去就好像醒不过来似的。
日上三竿,他还在撅着屁股睡·迷蒙中睁开眼,窗帘半拉着,身上换了一套柔软的睡衣,又滑又软,他蜷缩在被子里,伸长了两条腿,看到眼前凝望着他的男人··严廷晔陪他睡在床的一侧,舍不得起来,一双眼睛里溢满了温柔,仿佛将他溺毙。
男孩伸手去碰他塌下来的头发,严廷晔紧张地屏住呼吸,让他的孩子碰到- shi -软的头发,好奇它怎么会塌下来,往下碰他的眉毛,粗粗的、有点扎·仿佛怕惊扰到他,男人一口气都不敢出。
方澄一笑:“我饿了·”·严廷晔一口气轻轻吐出来,因为过度紧张而抽搐的肌肉发酸,心口窒息地疼痛··“你想吃什么”·“随便吧。”
方澄爬起来,见他的旧校服已经没踪影了,床尾摆了一身新衣·方澄不客气地换上,闻闻身上的味道,觉得自己不配穿这么高级的衣裳··“能洗澡吗”·“能,我带你去。”
男人带他去浴室,亲自调好了水温,要帮他脱衣服··方澄挑起眼梢看他:“你出去·”·“澄澄,爸爸帮你·”·方澄道:“不用你帮。”
严廷晔不再坚持,给他挤好牙膏,嘱咐他记得刷牙··方澄用了半个小时将自己秃噜干净,穿上新衣服,站在镜子前·他没刷牙,只冲着水龙头漱了漱口,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严廷晔一直小心地在门外听着,他出来,男人跟进去收拾,毛巾、香皂、拖鞋,水淋淋地散了一地;浴巾上还踩了几个印子;马桶开着,水哗哗地流;牙膏没动、但其他瓶瓶罐罐都被开过了,有些还倒了一池液体。
男人的头嗡地一声,面对满地狼藉竭力忍住,以后慢慢教,会好的··方澄回头:“怎么了”··严廷晔关上门:“没事,吃饭吧。”
餐桌上早饭很丰富,蟹黄小笼、虾仁馄饨、酒酿汤圆,还有紫薯粥、玉米饼并几个小菜、粗粮,摆了一桌子··严廷晔伺候着他吃,男孩每样都吃一点,每样都吃不完,一块玉米啃了一半,扔桌子上了。
而且挑食严重,一点不顺心就扔掉··严廷晔劝导他:“澄澄,吃完玉米再玩吧·”·方澄眨着眼睛:“不想吃了·”·“我们要节约每一粒粮食,拿了玉米吃完再吃下一样,不要浪费好吗”·“你教训孩子呢”·方澄托着腮望他。
严廷晔把他领到自己怀里:“你就是爸爸的孩子·”·方澄不耐烦地:“你验DNA了吗”·“当然·”·“你和我爸串通好了”·他指的是方世桓。
严廷晔不自在地:“这是为你好·”·“如果我不是呢”·“不可能·”·“那没准·和我一起被卖的还有好几个小孩,你怎么确定是我”·“你还记得当年的事”·“不记得。”
“你刚才说……”·“我说,你怎么确定是我·”·男孩的目光冷冷淡淡,黑沉沉的,透着一种早慧的成熟··“你眼角这里有一颗痣。”
男人温暖的手碰到他的脸颊,方澄顺着他的手指看,只有半个鼻子,一层睫毛的- yin -影··男人倾尽他所有的怜惜:“对不起,鸣鸣,都是爸爸不好,是爸爸没有看好你。”
方澄翻了个白眼:“有糖吗”·“吃糖太多不好……”·方澄百无聊赖地横沙发上:“不吃糖就不吃饭。”
严廷晔无奈,只好给他拿糖··方澄挑挑捡捡,找了自己中意的··舌头一卷,腮帮子一鼓一鼓,津津有味地吹起泡泡来··第二章 没教养的熊孩子·方澄吃完饭四仰八叉地横在沙发上,嚼着口香糖,一会一个泡泡。
听着男人进进出出收拾房间,又上楼换了身衣服下来··“澄澄,来,过来换衣服吧·”·男人把衣服搭在手臂上,去解他领口第一颗扣子,男孩啪地一声打掉他的手,皱眉道:“别动我。”
严廷晔在他面前赔尽了小心,对方却不假颜色,毫不感动··“爸爸带你出门去·”男人好言相劝··“不去·”·男人搂着他起来,在沙发上坐好。
“带你去玩也不好吗我们去游乐园、电玩城……你想去哪,爸爸都陪你·”·方澄在他的怀抱里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严廷晔殷切期盼着,半跪在他面前,几乎是求他了。
半响,男孩才眯起眼对着男人的脸吹了个泡泡··几近透明的泡泡啪地一下碎在男人脸上,男孩嘻嘻地笑,既而哈哈大笑,前仰后合··严廷晔也笑,解开男孩衣服的扣子,帮他套上袖子,单薄白`皙的胸膛似乎发着光,他很瘦,肋骨一条一条撑在两侧,十七岁了,看着却像是十四五的孩子一样。
男人从上往下一颗一颗系扣子,温柔耐心,手指抚摸到胸腔里跳跃的心脏,活生生的,那么感动·男人眼角- shi -润,发着抖给他系完扣子,抱起来,两条光裸的小腿套上裤管。
方澄歪在男人肩上,由着他动作,男人伺候周到,连外套都给他包上了··一切准备妥当,男人抱起臃肿的他出门··方澄笑:“你真把我当小孩了”·严廷晔道:“爸爸舍不得你走路,你小时候最不喜欢走路的,一走就哭,总爱赖在我身上。
是爸爸太忙了,疏忽了你·爸爸和你道歉,你原谅我好吗”·方澄厌烦地歪着头,听着男人沉沦回忆的意- yín -·他早已长大了,男人兜不住,两条腿都落在外面。
身体瘦长,像扛一包麻袋·但男人还乐此不疲,沉溺在他还是三岁小孩的年代,妄想给他丢失的孩子一点补偿··他也很可怜··方澄拍拍他的头,男人惊喜地望着他,紧紧拥着男孩的身体,呼吸着他身上温暖的味道。
孩子回来了,他们还有很长时间··所有的遗憾,都会被偿还··- yin -天,车子在雨雾中往前行驶··男人给他掖了掖围巾,搂抱在怀里,一派亲子恬静的祥和。
方澄好动,停不住,扭一扭身子就要糖吃··严廷晔虽然听过方家说他爱吃糖,但没想到嗜糖这么严重,加之挑食、不爱吃饭,小小的身体一直长不开,体重才是同龄人的一半。
不知道方家人是怎么养他的··“澄澄,你……那边爸爸妈妈对你好吗”·他不想让孩子伤心,折中了个办法,称呼方家人为“那边”。
方澄嗤笑,“你想干什么”·严廷晔道:“我只是问问·”·“不关你的事·”·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又要剑拔弩张,男人不再说话,方澄叫嚷:“吃糖吃糖”·两人在电玩城玩了一通,收获颇丰,方澄对所有的游戏无师自通,上手就来。
跳舞机被他蹦到刷破纪录,不是男人拖着他走,他还要跳到天荒地老·中午在商场吃饭,男人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喂,追着赶着拿糖哄,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方家人太惯着他了,好不容易得到一个男孩,又是从小养到大,惯得没型。
他要从头开始教···严廷晔和他打商量,吃一碗米饭,就可以得到一块糖··方澄不耐烦,刚开始被喂了一口米饭,勉强吃下去了·再喂第二口,小人精盯着糖,闭上嘴巴不吃。
严廷晔耐心哄他:“澄澄吃饭,爸爸才可以给糖·再吃一口吧,好吗”·方澄看着他,直接上手抢··男人没料到他竟然动手,生气了。
“澄澄,怎么可以和爸爸这样呢”·方澄道:“你去哄三岁小孩吧·”·把糖丢嘴里,腮帮一鼓一鼓,呲牙吹给他看。
严廷晔头痛欲裂地叹了一口气,“走吧·”·下午去鉴定中心采血样,刚进去方澄就叫了起来,四五个人都拦不住他·严廷晔追着孩子跑到大街上,扛起他往院里去。
方澄在他肩上破口大骂:“混蛋你不相信我,为什么要带我回来你他妈放开我”·严廷晔耐心解释:“别怕,只是做个证明,好给你落户口。”
“骗子我不去我不去”·“澄澄”·男人放下他来,俯身和他对视。
“要乖一点,你想要爸爸急死吗”·或许是男人悲伤的目光感染了他,或许是几个医生护士阻拦了他,方澄无可奈何地被带了进去··被强按着掰开嘴刮了口腔内侧的黏膜、采了血样、留下指纹,像犯人一样拍了照,隔着窗,男孩还仇视着他的父亲,严廷晔内疚不已。
男孩开始了各种逆反情绪,要他做什么,他偏不做什么·不吃饭、不说话、不听安排,只关在房间昏天黑地玩游戏,声音开得震天响·整栋房子都环绕着怪兽被枪击的血肉声,严廷晔在厨房做好蛤蜊蒸蛋端来,他只请了一个钟点工每天过来打扫,其他都自己来。
方澄从不问这家里的情况,为什么能住这样的房子,爸爸是做什么的,爷爷奶奶为什么不住这里,家里还有什么人,以及,为什么没有妈妈,他对这些都不好奇··严廷晔坐在地板上,靠近他的孩子。
一勺黄澄澄、嫩嫩滑滑的蒸蛋喂到男孩嘴边,方澄偏了偏头··“澄澄,乖,来吃饭·”·方澄移了移视线,继续玩游戏··严廷晔被孩子折磨得心力交瘁,下了命令:“不吃饭就不能玩游戏。”
方澄根本不怕,懒懒地看他一眼,背过身去玩··“澄澄·”·严廷晔拉住孩子的手,方澄大叫·两人在房间里肉搏,严廷晔将他压在床上,孩子气喘吁吁地瞪着他,眼里的恨意令男人心颤。
“不吃不吃不吃”男孩疯狂摇头··“不吃就没有糖,也不能玩游戏·”·严廷晔坚守阵地,不肯退一步··方澄眼里慢慢有了水光,严廷晔吓到了一般腾地一下起身。
“对不起,澄澄,弄疼你了吗”·方澄转过身去,脸颊埋在被子里,默默掉泪··那水迹瞬间晕染了床单,一颗一颗泪珠砸下来,渗进床褥里。
严廷晔心疼后悔得要死了,一迭声地道歉,虚虚搂抱着男孩的背脊,吻他的额头··方澄无依无靠,依旧倔强地不肯低头··之后,严廷晔再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渐渐的,严廷晔发现他更多的毛病·把糖当饭吃,各种各样的糖、甜品、零食,一张嘴从早到晚都不停·吃的高兴了,就到男人面前,边吃边蹦·吃没味道了,就吐在男人手里,接着再吃别的。
话不多,沉迷游戏·有时也玩乐高,家里的积木模型到处丢·从不懂得收拾,不懂得世界的规则,不懂得自律,一切全凭自己心意,怎么高兴怎么玩··严廷晔偶尔说了一句要他入学,他立马翻脸。
方澄冷淡道:“我不上学·”·“别怕,爸爸先陪你去,你在那边上到几年级”·方澄道:“那么瞧不起那边,就不要叫我回来啊。”
严廷晔苦笑:“我不是那个意思·”·方澄看着他:“初三·”·“那正好可以给你转一所好的高中,和新生一起入学。”
“我不去·”·“澄澄·”严廷晔摆出三分威信要求道··方澄眨眨眼睛:“我真的不去,我不适合上学·”·“怎么会不适合你这个年龄正好是积累学识的阶段,学校里还可以交到很多朋友。
如果你愿意,爸爸也可以支持你学几样喜欢的东西·你喜欢什么音乐、美术还是跆拳道”·“那么好,你自己去吧。”
严廷晔拿儿子没辙,给他报了名,好说歹说送进学校第一天,就给他闯下大祸··打架、逃课、半夜不归,男人疯了一样在这个城市到处找,失去的噩梦仿佛又一次笼罩了他。
他给方世桓打电话,那边说没回去,还跟着提心吊胆·方家女人更是哭得撕心裂肺,要他偿命··他崩溃地找到凌晨,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方澄出现在别墅前面的台阶上,嚼着一只口香糖,幽幽地对他道:“我饿了。”
男人狼狈地一个趔趄奔过去,紧紧拥住他的宝贝··“你吓死我了知道吗去哪儿告诉我一声啊以后不准你再到处乱跑了”·男人的吼声在他耳边炸开,胆战心惊,心有余悸。
破晓的晨光在天青色的天空上涂了一抹红,男孩累了,歪在父亲身上:“抱抱·”·严廷晔彻底拿他没办法了··而更为严重的是,他发现方澄说谎。
第三章 说谎·晚上方澄和男人一起睡,这是严廷晔要求的·因为失而复得,要对孩子做出补偿·所以,大人满怀期待地拿着绘本进门,要给他的孩子讲故事。
方澄翻个白眼,满足男人迟到的父爱···方澄歪在男人怀里,严廷晔一手揽着他·绘本上花栗鼠到浣熊家里做客,严廷晔温柔低沉的声音起伏,方澄抬头蹭蹭男人的下巴,严廷晔幸福地不知如何是好。
男人望着他的孩子,吻在他的额头··“终于回来了……”·“你害怕了”·“是啊,害怕·”·方澄眨了眨眼:“那你给我配个手机呗,去哪都给你打电话。”
“对,是应该这样·”·严廷晔从书房给他找了一只手机,方澄趴在床上,脚丫子一摇一晃,“还是智能的呢”·“你喜欢吗”·“喜欢。”
男孩摆弄着手机,下载了几个游戏软件,先玩了起来··严廷晔感觉到被孩子冷落,淡淡地坐在一旁··男孩瞅了他一眼,假装毫不在意不慌不忙地道:“你号码多少啊”·男人早准备好了,兴致很好地报上数字,教他怎么存号码,怎么给他发短信。
方澄枕着他的腿,听着男人不厌其烦的唠叨,慢慢睡了过去··翌日,严廷晔一早就给他做好了早饭·父子俩和谐亲密,男孩配合得很,乖乖吃了饭,乖乖换了衣服,乖乖上了车。
一早上得到父亲许多的夸奖··严廷晔亲自送孩子上学,路上不停叮嘱,一定要看到司机才上车,不要和陌生人搭话,不要跟着陌生人走,如果发生紧急事情,一定要给他打电话。
男人吓怕了,当年就是在幼儿园门口走失的,这已是他难以逃脱的噩梦,刻在了他的生命里··方澄忍着厌烦微笑··严廷晔摸摸他的头,乖··男孩跑下车去,一身崭新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格外好看,跑起来翻飞在风中。
父亲露出欣慰的笑容··男孩没跑多远,回头,又走过来··严廷晔疑问地望着他:“怎么了”·男孩仰着头:“能不能给我点钱”·男人如在梦里,恍惚道:“要多少”·男孩歪着头想:“随便给吧。”
男人从钱包里拿出五百块,放进男孩书包的夹层里:“不够的话,再和我说·”·男孩绽放一个笑容:“够了·”·严廷晔飘到了云端,每个细胞都活跃地苏醒,叽叽喳喳地叫嚷着,从毛孔里都溢得出快乐。
太好了,都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他几欲感动落泪··男人这几天都没来得及去公司,今天怎么说都要去一趟了··底下的员工不知他遇到了什么事,见他精神焕发,干劲十足,大着胆子与他打趣了一句,他竟然还回应了。
问人家小姑娘,十几岁的男孩子都喜欢什么·“您亲戚家有小孩过生日呀”·他一笑:“是啊,也不知道这阶段的孩子都喜欢什么。”
“限量版的球鞋咯、游戏充值卡、明星签名的篮球、手办、唱片、书本,能送的好多呢·你亲戚小孩喜欢什么”·“他……”严廷晔想着,苦笑:“他喜欢吃甜。”
“那简单,送个蛋糕不就好了嘛·”·下午,男人带着一只刚做好的芝士蛋糕去接孩子··方澄和一个女孩结伴走出来··女孩叫周莉莉,是他的同桌。
女孩瞪大了眼睛道:“你是怎么回来的,都快被老师发现了·吓死我了·”·方澄笑:“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反正不是凭空蹦出来的·”·“你要是会蹦那还好了,我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方澄微笑··“你买的什么,给我看看·”·男孩打掉她的手··“不给·”·“看看嘛·”·“来啊来啊,追到我给你看。”
女孩气嘟嘟地追着男孩跑,男人远远遥望着两人追逐嬉戏的背影,异样的情绪在心里打翻··他并不想让孩子长大,如果可以,他希望他永远不要长大,至少,不要这么快。
方澄撞进男人的怀抱里··严廷晔拢住他:“好了好了·”·周莉莉气得停住,见到大人不好意思,又摆出礼貌的派头:“严爸爸好·”·“你好,你是澄澄的朋友吗”·周莉莉羞赧地一笑:“啊,我是严鸣的同桌。
他很调皮的啦·”·方澄眼见地冷下脸来,父亲安抚式的摸上男孩的后脑··女孩没那么敏感,口若悬河地又打了几个小报告··临走,周莉莉还俏皮地对着方澄耳语:“你爸爸好帅哦。”
女孩跳跃的身影渐远,剩下一身冰冷的男孩,严廷晔无奈又好笑地推着男孩上车··“给你买了蛋糕·”·那乌沉沉的眼眸瞬间如琉璃般绽放出光彩,男孩眼巴巴地盯着盒子,男人在车里给他切出一小块。
“晚上只能吃这一块,如果你乖乖吃饭,爸爸还可以多奖励你·”·方澄置若罔闻,对男人的这种制度毫无反应··路上风云残卷吃完了那块,男孩又盯着蛋糕盒子。
严廷晔忍住:“不行,从现在开始,吃了晚饭才可以吃甜点,如果不吃饭,甜点就没有了·糖不能吃,巧克力、冰激凌都不能吃·我们今天就施行起来,要听话,好吗”·方澄没说什么,意外罕见地没反抗。
晚上,方澄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严廷晔提着心,怕他再闹·结果方澄只是恹恹的,要他吃饭,他垂着头没精神,强逼着喝了一碗小米粥·方澄打了个哈欠:“我想睡了。”
·严廷晔收拾碗筷:“我陪你·”·大人陪着孩子上楼,两人已经顺理成章合住主卧··方澄对住处没什么意见,他困顿地歪着头,由男人脱鞋,脱衣服,滚到床里面去。
严廷晔陪了他好一会,终于等他睡着了才敢离开··男人关了灯,掩上门,去书房开始工作··夜深了,他才回卧室··悄声靠近床边,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借着外面的光察看了下男孩的脸色,正睡得香甜。
他上床,虚虚贴近他的孩子,不敢惊动他,又觉得那被子里裹着他一生的希望,暖融融的、香甜的,让人忍不住近一点,再近一点··他帮他掖好一点被角,嗅到男孩脖颈后一丝巧克力的甜味。
男孩身上总有这种味道,甜腻腻的,连吐气都似乎带着甜味··半夜,他昏昏睡去··男孩从夜色里爬起来,开了门,光脚踩在地毯上·楼下的冰箱门大开,男孩犹如饿鬼投胎,疯狂地往嘴里塞巧克力、芝士蛋糕……·严廷晔被楼下的声音吵醒,往床那边一摸,空荡荡的,已然凉透。
而男孩不知踪影·男人心里一惊,生怕孩子又跑出去··楼下黑黢黢一片,男人寻着声音找下来,厨房冰箱门大开,蛋糕、冰激凌盒子、吃剩的酸奶零零散散洒了一地,仿佛在冰箱上开了一个洞,里面东西全涌了出来。
半块巧克力融化了,黏糊糊地滩在地板上·几缕月光,映着男孩鬼魅的身影,他在料理台上的腿一荡一荡,用打火机点了根烟,正吞云吐雾··严廷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慌得上前,却踩到了一只口香糖,又脏又黏,怎么都摆脱不了似的。
男孩身边扔了一只背包,倾泄出更多的零食··他耳边塞着一只手机,在和谁打电话,口吻娴熟又霸道··“行了,别哭了,哭得我脑仁疼·”·“……你就当我出来上学了行不行,有人供你儿子上学你还不乐意啊”·“家里怎么样你别又被他骗,钱你抓手里……我爸呢”·他们又说了什么,严廷晔已经听不到了。
我爸呢,我爸呢,三个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他的世界里,从头到脚,凉透了··寒心彻骨··他对他那么好,他想尽办法补偿他,他小心翼翼当祖宗一样伺候,万事都顺他心意,就差做父亲的给他跪下了。
他依然丝毫不为所动··他是冷血的吗·不,从方才来看,他不仅不冷血,还有情有义得很呢··方澄教育了那边两老一番,挂了电话,看到门口他的父亲。
两人在晦暗的月色中对视,方澄没有一丝露怯,他掐灭了烟头,从料理台上跳下来,穿过男人上楼去了··严廷晔蹙眉,将那只粘腻的口香糖撕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早上,方澄上学的时候又要钱··严廷晔看着他:“昨天的钱用完了吗”·“是的·”·“都买了什么”·方澄不说话了,只眨着眼睛看他,透露出一种委屈的无辜。
一双漂亮的眼睛极会骗人··严廷晔从钱夹又拿出五百块钱:“省着点用·”·“好·”·孩子拿了钱就跑,一蹦一跳进学校去了。
严廷晔心神不宁了一天,第三天方澄故技重施,又要钱··昨晚他扒冰箱又闹了大半夜,书包里鼓鼓囊囊都是买的糖果零食·牛轧糖、沙琪玛、奶豆糕、各种果脯蜜饯……走到哪带到哪,男人一动,他就尖叫。
两人较劲得精疲力尽,男人蹙眉望着远处··“你要告诉我都做什么用了,我才能给你·”·方澄不说话··严廷晔心力交瘁,转身便走。
方澄看着他上车,没有回头,车渐渐驶远了·他第一次领教了父亲的决绝··他低头,背着半书包糖,进学校去了··两人的冷战开始,方澄的存货越来越少,冰箱也快掏空。
严廷晔不给他钱,他就要断了精神食粮··他开始恨他··晚上不合作,转过身背对着他睡·半大孩子冷硬的背,作出决绝的态度··严廷晔心疼,却不打算让步。
他买来很多书看,研究青少年的心理··翻书的声音聒噪的很,而毒瘾将他吊在半空中,挠不到心里的痒·他想吃糖,想吃很多很多糖,想守着大冰箱··方澄望着房间的某一点,轻轻叹了口气。
他吮着所剩无几的一块糖块,昏昏睡去了··早上,严廷晔照例放了几百块在鞋柜上,作为公开的家用,供钟点工买菜用··到了中午,阿姨就打来电话,说没见到鞋柜上的钱,先生是不是忘记了。
明明放了钱,怎么会没有他疑惑地挂了电话,学校接着打来,说方澄已经连着三四天旷课了,家长有没有时间来学校一趟,我们商讨一下严鸣同学的教育问题……·严廷晔脑子嗡地一下,心惶惶然往下坠,半边身子都僵了。
这就放下工作往学校赶,每次他都是亲自看着方澄进门,到点就来接,从不假手于人的·因为害怕再发生一次失踪事件,他还给孩子手机装了GPS定位,显示从来没离开学校过。
严廷晔一直在教室外等着下课,放学铃声一响,走廊尽头便出现了个人,吊儿郎当的校服挂在身上,手指上还夹着个烟尾巴,他狠狠吸了几口,呸掉烟把,仿佛储存过冬粮食的仓鼠一样,就要溜进教室。
“澄澄·”·严廷晔叫道··方澄停住了··男人大力地拖着孩子,不顾挣扎,一路推进车里·男孩激烈地反抗,被大人强势地镇压。
瘦弱的四肢抵不过男人的铁腕,身体狠狠撞在车窗上,最终气喘吁吁地别过头去···男人- yin -沉着一张脸,憋到家才爆发·他指着鞋柜上装钱的盘子问:“是不是你拿去了”·方澄看着他:“没有。”
“还撒谎·”·男人提过那只书包,兜底全部倒了出来·糖盒子、冰糕纸、游戏卡倾泄一地,还有一只崭新的乐高军舰,拼得差不多了,全部碎成一节一节砸在地上,惊天动地。
方澄吓到了似的,抬头望向他的父亲··严廷晔喉头发紧,一阵腥甜··“撒谎、逃课、偷钱,还抽烟你还有没有教养了你那边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方澄道:“我没偷,是你说鞋柜上的钱随便拿。”
“我是为了让你应急用,不是让你买烟泡网吧”·方澄冷笑:“养不起就别养·不如,把我送回去啊”·“方澄”·男人呵斥。
父子俩冷冷对峙,严廷晔揉了揉眉头:“你给我好好反省,没想好不准上楼睡觉”·方澄背靠着墙站稳了,一双眼还看着他·严廷晔把烟盒捡出来,当着他的面扔垃圾桶里去了。
方澄看着,不作声··父亲的权威在这一刻莫名的高大,不容许他反抗··他站在他的那堆赃物面前,被它们包围着,又抬头看看他怒不可竭,如暴龙一般转着圈无处发泄的父亲,低下了头。
第四章 教育·方澄站累了,男人还不让他回去,一直在沙发上看着他··方澄赌气往外走,严廷晔断喝一声:“不准出去”·方澄不听,夺门而出。
严廷晔一直追到院子里,拖着孩子回来·两人发生争执,父亲的大手箍住他的腰,把他掼在沙发上·他鲤鱼打挺,愤然反抗·一向温柔的父亲骤然变得面目可憎,紧攥着他的手力大无穷,贴近的脸扭曲而狰狞,牢牢地将他镇压在身下。
那倾轧的气势犹如一记记火辣的耳光,毫无尊严可言··他这才发现胳膊拧不过大腿,世界颠倒,他被扛起来,摔在卧室的床褥上·他疼得嘶了一声,惊恐地望向暴怒的男人。
严廷晔焦头烂额,他并不喜欢对孩子使用暴力,但他却不得不使用了暴力··暴力对一个娇生惯养的孩子来说,伤害有多大·方澄捂住头,瑟瑟发抖。
比起暴力下的铁拳铁腕,他更在乎的是自尊··他埋在被子里,不由自主地想哭·后王村对他不薄,方家从来没有打骂过他·方家女人更是宠爱,惯得他骄纵任- xing -,专横跋扈,从不知天高地厚。
来了新家,男人也是一味顺从,他知道严廷晔的软肋,就专往那一点去掐··而有一天男人不再顺从了,他无所依仗,感觉出一股孤苦伶仃的委屈来··孩子在被子里颤颤地哭,呜呜地,不肯发出些声音。
倔强地守着他的自尊··严廷晔被他哭得心都碎了,烦恼道:“别哭了·”·方澄趁势而上,哭得更厉害·这回不为了自尊了,单是伤心。
男人的心都被他攥手里··“别哭了,哪有犯错的人还哭的”·“呜呜,你打我”男孩控诉,眼泪鼻涕全糊在床单上。
严廷晔又心疼又好笑:“我没打你·”·“你就打我,连我爸妈都没打过我,你算什么”·严廷晔沉声道:“那是你爸妈不会教,一味地惯着你,惯得无法无天了。”
“不用你管你从前没有教过我,现在来履行父亲的责任了·凭什么我的爸爸只有一个,那就是方世桓,不是你你没有权力管我”·男孩的每句话都像利刃一样扎在男人的心口,说话尖锐刻薄,口无遮拦,专掐男人弱处。
严廷晔沉默了,是啊,他有什么权力管他呢迟到了12年的父爱一张亲子鉴定说明书还是能授人权力的钱·都不是。
他永远都不能让他走过来了··他永远都无法偿还··他厌恶自己··有些错铸成是一辈子都无法原谅的,他的错,比起抽烟泡网吧来说,实在是罪不可恕。
严廷晔身上的力气仿佛抽尽,疲惫地走进书房··方澄哭了一会,想要吃糖,可是不敢下楼··这是他回来之后第一次分房睡,在这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显得分外孤单。
他苦苦挨着,辗转反侧,夜色像滴漏一样慢慢渗进来·他做了个梦,梦里温柔的父亲一下变得狰狞可怖,放大了好几倍的脸扑上来,疾言厉色,有人用力摇他的肩膀……他吓得惊醒过来,一身冷汗,毒瘾折磨着他,门没关,书房的灯光从下面漏出来。
他光脚踩在地板上,只穿了单薄的睡衣,就闯进书房去了··严廷晔在抽烟,凌晨的房间只开了盏灯,照着男人苦闷的背影··男人见他半夜跑来了,脸上冷汗涔涔,连忙掐灭了烟。
“怎么了”·男孩要哭不哭地道:“做噩梦了·”·男孩爬上他的膝盖,软软地歪在他肩膀上:“抱抱·”·没救了,他拿出了杀手锏。
这两个字仿佛魔咒一样被他屡试不爽··他拥着少年潮- shi -温热的身躯,感慨万千··方澄搂着他的脖子:“对不起·”·“你也会道歉啊。”
“我只是想吃糖·”·想吃糖,所以要钱,所以逃课··严廷晔郑重地道:“我们去医院看一看吧”·“不去,我想吃糖。”
想吃糖,想吃糖··像有毒瘾一样···严廷晔被他缠得没法,抱着他下楼·男人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巧克力,恍惚又觉得被他骗了。
“听着,澄澄·明天我们就去医院,要戒掉甜食,不然你身体吃不消的·”·男孩抵触道:“我挺好的·”·“不行,你现在不觉得,但是糖会让你吃不下饭、多动、精力不集中,身体其他的营养跟不上,会生病的。
乖,听爸爸的话·”·男孩想说他从来没生过病,但不想引起纷争,便没有说话··戒糖的日程就这么开始了·根据营养师的建议,严廷晔列了一长串的规则贴在墙上。
主要从自控方面入手,每天早上吃完饭,可以记一颗糖·一份蛋糕不可以一次- xing -吃完,要少食多次·乖乖上课,可以记一颗糖·偌大的书包空荡荡的只有两块巧克力。
方澄宝贝似的不敢吃,课间里抿一小口抿一小口,巧克力都融化了,惹得他大哭·晚饭后只有一个芒果布丁,小家伙可怜兮兮地看着父亲,央求着:“想吃糖,想吃糖。”
严廷晔狠下心来,摇头不行··糖分的大幅度锐减,让方澄犹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精神恹恹·后来,渐渐地怎么都不去上课了·害怕吃完一块巧克力,只剩最后一块的焦虑感。
他歪在床上,病了一般,懒得动,懒得说话··到了晚间,方澄实在挨不过了··他很痛苦,他不知道哪里痛,但就是很痛苦··他垂死般地歪在床上,看着墙壁上贴着的一大串字:“私自买零食扣掉一颗糖,玩游戏超过两小时扣掉一颗糖,半夜偷冰箱扣掉两颗糖,晚饭不吃扣掉两颗糖,撒谎逃课扣……”·他疯了,捂住头尖叫,从床上跳下来撕碎那张奖惩表。
“你对我不好我要走”·“你根本不是我爸爸,你怎么这么狠我只是吃糖而已,我只是吃糖啊你为什么不给我”·男孩跳在床上歇斯底里,严廷晔又惊又痛,看着他疯,却不准备上前。
方家因为万事纵容他,养得他一点痛苦都无法忍受,一点逆境都会被打倒·他身为他的亲生父亲,不能让他再继续坏下去··他想要他健康··男孩不听,摔碎了房间里的东西,一点不顺就毁天灭地的习- xing -,将一切都付之一炬。
严廷晔上去安抚他:“别怕,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戒糖犹如戒毒··“我不要不要不要”·男孩捶打他的父亲,打他的脸,踢他、踹他、反抗他。
“你凭什么不让我吃糖”·“你以为你是谁你不想要我就直说,我现在就滚,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想我妈……妈、妈……”·严廷晔抱着他,任他拳打脚踢,但就是不松口。
方澄一声接一声地叫着妈哭,他哭得很悲痛,十几岁生命中的头等大事··严廷晔抱着他在床上,抚摸着他汗- shi -的头发,给他讲道理··打一个巴掌给一颗枣。
做父亲的懂得收放自如的道理,但陪他挨一晚上真的太痛苦了··中途几次想要放弃,给他吧,不就是糖么,何苦让孩子那么难受··但是想到医生的嘱托和血糖单子,又不得不狠下心来。
男孩泪眼朦胧地蜷缩在他怀里,发狠地咬他的胸口·男人忍痛,抚摸着他的头发··方澄哭累了,咬合的牙齿慢慢松开来,他本能地寻着一股甜味,咬住男人的衣角,唾液眼泪濡- shi -衬衫的一片,仿佛婴儿一般将那一角吮在嘴里,咕哝咕哝地抽起来。
严廷晔被男孩奶味的身体熨烫着,- shi -漉的脸颊贴在自己颈侧,那嘴巴裹弄着仿佛吸奶一般,有种哺乳的倒错感·胸口潮- shi -一片,被喷着热热的呼吸,下腹一热,一个激动,男人勃`起了。
他惊慌地把他推开·男孩不满地瞪着他,水光潋滟的眼,似怨似嗔,霸道地夺过他的衣角,依旧含嘴里··那衣料没什么味,寡淡得很,但对精神就是一种安抚剂。
他终于可以安静下来了··戒糖的过程分外难熬·方澄每晚都要叼着父亲的衣角才能入睡·严廷晔拍着孩子的背安抚·在这一刻,他似乎得到他了。
没有糖,没有那边父母,他只能依靠他··孩子睡得不安稳,梦里眉头紧皱,泪凝于睫·严廷晔欣慰他那样依赖他,又心疼他那么痛苦·而那一次擦枪走火,被他当作一次鬼使神差的误会遗忘在了脑后。
自从孩子回家后,他是很久没有纾解了··戒糖过程艰难,方澄对这种强制- xing -的戒断非常抗拒,他厌恶计划表、厌恶奖惩制度、厌恶父亲的指挥和命令·他感觉没有自由,快要窒息了。
他仇视男人··在家里,方澄不会给他一个好脸色·男孩光着脚,在沙发吃葡萄·他咬破了那层皮,慵懒又无聊地吮着果肉,将它们全都糟蹋碎了,才吞到肚子里。
他饭后只有这一串葡萄当甜点,那些不健康的劣质糖类都被男人没收了··无聊啊··在很大程度上,糖可以缓解他的焦虑和无聊·非要那种花花绿绿的人工糖精方能化解。
男孩把果肉咬碎了,再从嘴里吐出来,实际上什么都没吃下去·只有那种汁液的糖味刺激着神经,连头皮都被滋养着··父亲在一旁看到:“好好吃·”·男孩连唾液混着果肉吐他手里,仰在男人膝上:“不吃了。”
“不好吃”·“嗯·”·男孩神情恹恹,拿着一颗葡萄滚着玩·从父亲膝盖的这头滚到那头,百无聊赖。
严廷晔道:“明天上学去吧·”·“不去·”·男孩的脸偎在他的怀里,不打算交流···他眼皮往上一掀,仿佛和他拥有一个共同的秘密似的,彼此心照不宣。
他爬上他的身体,邪气一笑,寻着父亲颈下的第一颗纽扣,叼住了衣角··严廷晔尴尬又无奈:“你这是做什么”·“吃奶。”
“我是惯得你没样了是吧,这种不入流的事也做·”·方澄吮得起劲,嫌他唠叨··他掰着父亲的头,专心致志地抽吸嘴里那片衣料,唾液濡- shi -了胸口,温温凉凉。
方澄还嫌不够,在他怀里挣动,扒着父亲的衣服,往上蹭··“行了行了,你小孩啊·”·“不够”·方澄烦躁地瞪着他。
“你想怎么样今晚是肯定没有了·”·方澄不甘心地在他往里蹭:“不够不够”·严廷晔不理他。
方澄仿佛被千万蚂蚁噬咬,烦躁不得安宁·他咬男人的衣角、咬男人的脖子,像一头没头没脑的小兽咬住男人的喉结··严廷晔蹙眉一痛,被男孩一口叼住了唇。
那牙齿锋利得很,当下就咬破了他的嘴角,循着气味往男- xing -口腔里冲··严廷晔慌不迭地把他推开:“干什么胡闹”·方澄扭着腰撒娇:“给我糖。”
严廷晔晦暗不明地看着他:“你又想出什么坏主意了”·方澄歪在他肩上:“我能想出什么坏主意呢我求你啊。”
严廷晔道:“求人不是这么求的·”·方澄往他脸上吹一口气:“你想我怎么求给你撸管我做不到。”
“方澄”·严廷晔怒吼着起身··方澄讨了一鼻子灰,爬下沙发幽幽地上楼去了··严廷晔烦恼不堪,方澄是他的魔星,他蔑视父亲的权威,时不时就要挑衅一下他,当猫抓老鼠一样撩一撩、玩一玩,但外强中干,真的触到权力的逆鳞,又会撒娇耍赖,让他的父亲不置于生气,威胁到自己的处境。
他很聪明,什么都懂,聪明得近乎于势利了··两人的相处越来越诡异,严廷晔在这过程中备受折磨,找了个机会躲外面喝酒去··严廷晔经营着一家服装公司,合作人是他同校一个师兄。
两人交往多年,对彼此的事情了如指掌·也有人和他说,找熟人共事免不了很多麻烦·然而他这位师兄很公事公办,做人点到为止·共事舒服,做朋友是欠点。
但他忙活这些年,一边找人一边工作,师兄不嫌他累赘已经是恩德了··宋靖见他一个劲地灌酒,也不说话,道:“不是找回人来了吗怎么还这样”·严廷晔红着眼,握着酒瓶:“不能够他是我爸,我是他儿子”·宋靖啧了一声:“还没喝就大了。”
“我怎么就大了”·“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啊我以为你醉了呢说说吧,这些年也就我没被你烦透了。”
严廷晔刚要说话,宋靖打断他:“实际上我已经被磨出茧子来了·所以,你还是长话短说·”·严廷晔刚想说出的话又咽回去,他收拾起身:“散了吧,你回去还要陪嫂子。”
“唉,你说啊”·宋靖拉着他坐下··严廷晔捂着脸:“他有病,嗜糖癖·你听说过这种病吗吃甜还会得病,真是闻所未闻。
医生说他会骨质疏松,就近发生骨折的机率很高;而且他的血糖飙升,年纪这么小就可能得糖尿病,你相信吗他对糖以外的事物都不感兴趣,他不吃别的食物,米饭强逼着,一粒一粒吃药一样往里咽;他没有生活,也不去学校,不交朋友,不出去玩,只一个人在房间打游戏。
他的人生都毁了,他对生活没有热情,光靠着那些糖吊着精神,和吃鸦片一样·那边一家人也不管,只会纵着他惯着他,还说吃点糖怎么了真是愚昧无知”·宋靖皱眉道:“按说孩子嘛,吃点糖不算什么。
我家那个还闹了回蛀牙,不是也改过来了吗”·“不是·”严廷晔盯着酒瓶里摇曳的光:“你没见过他的吃法,太可怕了。
我从来没想过这一层,我想过他会在那边受欺负、被骗被卖、不认我,甚至有创伤障碍……但我从没想过这个,得了这么奇怪的病,他要怎么办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看好他,都是因为我、因为我……”·严廷晔痛苦地埋下头去。
宋靖叹道:“你也不要自责·当时谁能想得到呢,小琴和你闹离婚,你也没办法……”·“是我,是我……”·宋靖道:“医生说怎么办”·严廷晔呆呆地:“现在正在戒,他逆反情绪很大。
医生推荐了一个自控计划表,每天按照章程去做·密密麻麻的一大张纸,大人看了都要晕·还有一张奖惩表,必须按照上面的规则执行·如果心软,或者让步了,就没法在孩子面前立下权威。
他会顺杆爬、狡辩、耍赖,一步步丧失威信,欺到你头上来·直到撕毁合约·我现在每天战战兢兢,在他面前唱黑脸,生怕一个不慎,前功尽弃·”·“太痛苦了,太痛苦了……”他回想着两人戒糖的过程,犹如打一场战争,漫长得没有尽头。
方澄越来越焦躁,每次撒娇讨糖失败,就会发脾气·他摔东西,不吃饭,抗拒命令·还会破坏家里的一切,专门和他作对·看着他的那双眼,满怀忿恨。
·“我现在给他请了一个家庭教师,每天来家上课·教他功课,教他弹琴、教他绘画,什么都教·转移他的注意力,扩大他的兴趣圈,一点一点让他爱上其他事物。”
“效果怎么样”·“很不好·他要么就打游戏不理人家,要么就把人打出去·已经换了三个老师了……”··“你这样不行啊。
人家戒毒也没有这么凶的·而且你这还不是戒毒,你想想办法,别这么折腾下去·两个人都吃不消……”·“我知道·”·严廷晔说着,叹了口气。
宋靖见机把话题引到别的上面去了·彼此聊了几句家常,又扯到工作上的事··然而严廷晔没什么心思听·宋靖看他状态不好,也就不勉强·聊了不多会,就结帐各自回家。
而男人不知道,回家等着他的将是一场风暴··第五章 离家出走·方澄很难过,父亲还没回家·往日严廷晔都会早早回来陪他了,夜幕降临,他玩完了游戏,后知后觉出这大房子的寂静来。
他下楼来,钟点工早已做好饭走了·餐桌上留着父子两人的饭菜,还有一份惯例的蛋糕·他爬上桌子,先把蛋糕几口吞光,既而满屋子找起甜食来·厨房、冰箱、柜子被他扫荡一空,连沙发缝都没放过,然而只有他肚子里吃下去的那点冰凉,其余什么都没有。
男人看管得太严,一点糖渣都没给他留·他摔碎了手里的碟盘,开始恨他了··他把冰箱倒腾了个遍,挖出底层那点冰块,舔上面残留的冰糕纸的甜味·他两眼空洞,精神恍惚,妄想再从里面挖出些什么来。
水果是有的,可是他不喜欢吃·熬到八点,他实在忍不住了·麻木地往嘴里塞橘子,那些橘子塞进去,压榨出些汁水,再把果肉吐出来·像一只榨汁机,麻木而机械地工作着。
如此,吃光了所有的橘子·他嘴里发酸,苦得想吐,肚皮撑得圆滚滚的·可是,不够,远远不够··他精神上不满足,嘴里就特别想吃甜·接着是猕猴桃、雪梨、火龙果……不论什么,他都囫囵往嘴里塞,吃了吐,吐了再吃,试图寻找出那一丝熟悉的甜。
然而,越吃越烦躁,越烦躁越想找,他像一只永远都无法满足的饿鬼,将冰箱里的东西全翻了个遍··他再也吃不下了,肚子撑到了极限,一吃便吐,连身子都无法动一动。
他横在冰箱门前,丝丝冷气围绕着他,周围的秽物仿佛将他埋葬··他闻到自己身上有股味道,臭气熏天·他有点想家·在这里,没有糖,没有养父母,连那一片聊以慰籍的衣角都没有,他仿佛是要死了……·严廷晔,严廷晔……·如果他在就好了,他想他已经这么可怜,求求他,他应该会给他的吧。
不知又过了多久,漫长的时间,一分一秒的熬,从来没有这么慢过,有那么一刻他恍惚坠入梦魇的深渊里……·一大片的白光,照得柏油马路都发光·太阳很烈很烈,将地面都烧着了。
他身上的汗往下淌,胸前有个小书包,大大的口袋印着只猫头鹰,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糖果·他觉得丑,男孩子不应该背斜挎包,要背带奥特曼的大书包··但是没有用,妈妈是不会同意的。
为此,他还哭过一次··前面的人叫他:“严鸣严鸣胆小鬼,这么大了还要大人来接,自己都不会走回家哦”·“我才不是胆小鬼”·他扯着嗓子和他们喊。
“不是胆小鬼你敢自己走吗”·“谁说我不敢”·“那你今天走一个看看”·“走就走”·明晃晃的大马路,前面的人都在嘲笑他,太阳直- she -地面,照不出多少树影,他往屋檐底下挤,所有的人一步一步从- yin -凉地里跳过去了,他跟不上:“等等我”·“胆小鬼,不敢走就回去吧”·“等等我,我给你糖吃。”
“我才不吃你的臭糖,我妈说不要我跟你玩”·“严鸣家开大汽车的,不和我们一路,别带他”·“对,不要被他收买了有几块破糖了不起啊,让他自己玩去”·“不,等等我”·“下河去咯,不带胆小鬼咯。”
“等等——”·男孩焦急地往前跑,一深一浅地踩在泥里,摔了个大马趴··“呜呜,我的糖……”·“哈哈哈哈……”·遥远的笑声在梦里回荡,倏忽间转到一片漆黑,四周到处都是哭声。
漫天的哭嚎震耳欲聋,他惊慌地遍地乱钻,“开门,开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没有人应,所有的人都在哭·周围全是滑腻腻的肉`体和四肢,他不知道压在谁的身上,也不知道谁又打到了他。
一片颠倒混乱,后来他也哭起来·极度的恐慌在他身体里开了一个洞,他和所有的人一起哭··没有光,没有妈妈,没有食物,只有漫天的哭声和臭气熏天的气味,还有饥饿。
他毕生都不愿回想的饥饿,包包里还有几颗糖,他饿了就吃·吃完就哭,哭得嗓子哑了,哭昏过去·醒来又是各种的哭声·有人在他身边撒了泡尿,有人在他身上乱抓乱叫。
他吓坏了,时间没有了尽头,鬼屋子里永远亮不起来·他哭妈妈,哭爸爸,哭爷爷奶奶,可是没有一个人来救他·后来,记忆就没有那么清楚,他似乎发烧了,被人拖起来灌水,那水也是臭的,他喝不下去,吐了一大滩,恐怖的月亮在头顶像是大白天的太阳,他撒了泡尿,把自己汪在了里面。
那月亮幽幽的影子,大得像吃人……·记忆里只有嘴巴里那颗糖是甜的,鲜明的味觉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他想吃糖,他想吃糖·严廷晔回到家后看到的就是孩子横尸在冰箱旁的画面。
他好像失禁了,下`体一片潮- shi -,两只眼睛空洞洞地望着天花板··男人几乎失去了呼吸··“澄澄”·男孩转过头看着他:“我想吃糖……”·“澄澄,你怎么了,你怎么能吃这么多东西……”··严廷晔抱起孩子,方澄劈手给了他一巴掌:“给我糖”·男人被打懵了,手忙脚乱从包里找糖。
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挣着往外跑··“澄澄”·要逃跑,要逃跑··要吃糖,要吃糖··男孩跌跌撞撞往外跑去,外面电闪雷鸣下着大雨,男人在后面追。
“澄澄,别跑”·大雨浇着人的脸,男孩在大街上到处乱窜·他圆滚滚的肚子仿佛要炸了,可是他很饿,他很饿·他想吃糖,诡谲的大风像把他吹跑了,雨点砸在他脸上生疼,他在一片狂风暴雨中奔跑。
他疯狂地想要跑回家去,想回到爸爸妈妈那去,然而天地广袤,世界之大,却再也没有他的家了··男人吓得心都要停了,又一次满世界找人,在暴雨中一条街一条街地找下去,失去的恐惧攫住他的神经,酒也醒了。
全身都被淋透,他索- xing -回家开车找·凡是家周围的地方都找一遍,他心里害怕,怕方澄一个不慎出事,或者直接跑走,再也不回来了··然而找到半夜,方澄依旧没有消息。
大雨隔断了交通,车子在外面寸步难行·所经过的街道一片空空如也,灯光昏暗,雨刷一扫一扫,他终于在一家门店外面看到男孩··方澄被浇得- shi -透,狼狈地缩在墙角。
面前许许多多的冰激凌盒子,还有的没吃完,正往嘴里塞,像扒垃圾箱··严廷晔走过去给他撑伞,喉咙干涩:“你跑哪里去了·”·方澄淡淡地笑:“我能去哪呢。”
他此刻镇定得不像是个孩子··“……回去吧·”·方澄不答,反问:“我能再吃一杯香草味的吗”·严廷晔看了眼门口盯着他们的店员,走过去付账,又买了香草味的回来。
方澄接过,满意地舔了一口··严廷晔道:“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先和爸爸回家好吗”·方澄想了想,“好吧·”·孩子跟着他回家,到家洗了个澡,凌晨开始闹肚子,发烧,第二天早上烧到39度,赶紧送去医院。
在医院住了好几天,担惊受怕折磨个够,一次戒断,引起的反噬是他从未想过的严重··到底该不该让他戒糖,严廷晔动摇了··方澄闹着要回家·他讨厌白茫茫的医院和消毒水的气味。
严廷晔和医生在外面说话,他将脚放在隔板上,每隔几分钟敲一下,敲得护栏哐啷啷直响·男人不理,他就变本加厉,敲击的速度越快,声音越响,直到那哐哐的声响扰得男人心神不宁,沉着脸进来。
他嘻嘻一笑:“我想吃冰激凌·”·“出院再吃·”·“现在就吃·”男孩看着他,不容置疑··医生告诉他,刚开始不要一次- xing -戒断,要和他慢慢磨。
最好不要强迫,不要给指令,不要试图改造他,一下子就把病治好·每个孩子都是不同的,家长们出了问题就想立即解决,太着急了,从你自身来说,就没有接受孩子生病了的事实。
他点头,是是,我太着急了··不要给他压力,慢慢和他较劲,先了解他,根据他的自身情况制定方案··好好,我记住了··“吃完饭再吃冰激凌好吗”·方澄百无聊赖,神情倦怠,脚一下一下杵在冰冷的护栏上。
严廷晔将他磨得发红的脚踝握住,包在掌心里·父亲已经接受不了再多的打击,严廷晔感觉自己的心快满了,要溢出来··他耐心地劝导:“出去吃,爸爸不逼你了。
听话,嗯”·方澄扭过头去··门口忽然闯进两个人来,女人一见了孩子扑上去就哭:“澄澄妈妈来晚了”·方世桓背着一大包糖和水果,“严老板,给你添麻烦了。”
男孩的脚抽离出他温暖的掌心,兴奋地投进母亲的怀抱里··“妈,给我带糖了吗”·“带了带了,老方赶紧拿糖啊”·“哎哎。”
方世桓从包里掏糖果,方澄狼崽子一样盯着花花绿绿的糖纸,犹觉不足,直接扯着那糖包倒床上··被糖山包围的男孩眼睛发光,拆不干净糖纸就往里吞。
女人着急地:“慢点慢点,看把孩子给馋的”·“唔唔,你们不来我就要死了·”·女人回头看了严廷晔一眼,护在孩子面前将男人挤了出去。
“家里那么有钱还舍不得给孩子买糖吃,啧·”·方世桓瞪她:“别胡说八道·”·“爸……”·方世桓和严廷晔同时看向他,方澄眯起眼:“冰激凌买了吗”·“买了买了。”
方世桓不好意思地上前,严廷晔看着他们转瞬间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默默地退出了房间··方澄见养父母来了,那气焰嚣张到了头顶上·每日懒得手指都不肯动一动,躺在床上不停叫妈。
“妈,你给我拿冰激凌呗·”·“好咧,儿子·”·女人乐颠颠地去拿··“你给我撕开盒子,我撕不开·”·男孩躺在床上玩游戏,女人像奴仆一样撕开包装,一勺一勺心甘情愿喂到他嘴里。
“你这边爸爸对你好吗”女人八卦··“哎呀,你怎么那么烦·”·“好好,不问·”·过了会,女人又不甘心。
“连糖都不给你吃,我看也好不到哪里去·”·“还说是亲爸呢,你看他拉着那个脸,活像欠他几百块钱似的·哦,我们就不该来啊有本事看好孩子啊,看不好还来和我们要人……”··“澄澄啊,妈告诉你。
越是有钱人越是小气·疼你吃疼你喝,你看这清汤寡水的几个菜,是让人吃的吗回头妈给你炖肉,保证比这好吃多了·”·女人各个细节都挑剔着,有种看不惯有钱人的嫉妒心理。
方澄不理,等她不厌其烦又挑起自己的毛病··男孩一下子搂住女人的脖子,撒娇道:“当然了,肯定没有家里好嘛·”·女人笑逐言开:“臭小子,就会哄我。”
方澄淡淡一笑,听着女人又和隔壁床夸起他来·夸他小时候有多乖,小时候有多可爱··你不知道哦,他那时多爱笑哦·眉眼弯弯的,也不怕生人,谁抱亲谁。
超会逗我开心的,那么点大的人,鬼心眼子特多·看我和他爸爸吵架了,就爬到我身上来,给我揉揉眉头,说生气就变不漂亮了哦·哈哈哈,你说说,他哪来那么多俏皮话。
我和老方说就选他了,那么多孩子里,就他不哭,一个劲对我笑·这是缘分,澄澄是个疼人的好孩子,我这辈子就靠他才快活一些……·方澄面无表情地听着,严廷晔震惊地停在门口。
方澄抬头看他,眉眼乌沉沉的,但当着女人的面,他并不理他··方世桓从楼下上来:“严老板,怎么不进去”·严廷晔道:“我就不进去了,你们看着他,我放心。”
“这……”方世桓看着自家老婆又一副护犊子的架势将男孩搂在怀里,叹道:“我女人不懂事,这两天我就带她回去,澄澄没事就好了。”
“没关系,你们随时可以来看他·”·“爸·”·“啊”方世桓回头··方澄不满意地:“我的糖。”
“哎哎,”孩子催了,方世桓也没功夫和严廷晔客气,急急地到屋里去了··严廷晔看着方世桓对着方澄一番唠叨叮嘱,方澄虽不耐烦却又应着的样子,只觉得一股锥心的疼痛直扎到心里。
方家人又因为走不走吵起来,一片争吵声里,方澄难得自在地吃着糖·能够让他躲开女人密不透风的“母爱”,即便只有一会,他也要感谢方世桓··三口之家,有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女人主内,男人主外·经济大权掌握在谁手里,谁更疼他,谁更好说话;谁有什么癖好软肋;谁能得罪,底线在哪……那么多门道,他全都清楚··此刻他听着养父畏惧权势,贪图财利,疾言厉色地训斥着女人。
养母缺乏安全感,靠“儿子”撑起的腰板逐渐不那么直,倾注在他身上的精神依赖岌岌可危,他觉得养母不一定能赢··他嚼着嘴里那掺着色素的软糖,有些无所谓地道:“我就在这吧,时不时给我打点钱买糖就行。”
方世桓惭愧道:“澄澄,不是爸爸不要你,是爸爸养不起你啊·”·“行啦,我知道啊·”·方澄盘着腿对他微笑··女人扑上去抱住他:“我不走,我就住在城里。
他不是说了吗我们可以来看他·你走吧,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留下来看澄澄·”·“你个臭婆娘人家要回去了还用你看你会不会看眼色啊得罪了城里人你吃不了兜着走”·方澄看笑话一样津津有味:“妈,你回去吧。
他还能吃了我不成·”·女人又被搓火,和男人吵得不可开交·两人闹了个不欢而散,方澄稍加撩拨,惹得女人又抱着他哭了一场·男孩承受着这个可怜女人的重量,她的眼泪滚烫地落在自己颈间,他摸摸她的头,叹了一声。
方家还是走了,出院那天,方澄和他们在院门口道别··女人忍着眼泪:“澄澄,有事就给妈妈打电话,要经常回来看妈妈·”·方澄微笑:“好。”
方世桓和严廷晔重重握手,一直道歉··方家的人上了公交车,渐渐远去了·他知道,他们不能救他··有时候男人很紧张他去哪了,生怕他会跑回去。
他觉得很可笑··他能去哪呢·方家已经没有能力养他了,他新的主人将会是——他··方澄回头,对着严廷晔灿烂一笑:“我们回家去吧。”
第六章 寻找甜品店·严廷晔开车带他回家,今天没有司机在,方澄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养父母在,他便又粘严廷晔·男人在开车,他好动地摸摸他的手,碰碰他的胳膊,在男人大腿上用两根手指走小人步。
严廷晔看一眼他,他露出牙齿笑··严廷晔道:“休息两天,上学好吗”·“好啊·”·“别再逃课去网吧,晚上司机来接你。”
“嗯·”·方澄心不在焉,小人步越走越歪,要走进男人的裤扣里··严廷晔拍掉孩子作祟的手:“别闹·”·方澄靠在他身边:“你不高兴”·“没有。”
方澄起身:“撒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房子,严廷晔给他换了衣服,抱到大床上:“你自己玩会,爸爸有点事做·”·方澄拉住他:“你去哪”·严廷晔道:“不去哪,就在家。”
“哦·”·方澄自己躺床上玩游戏,手机被他下载了密密麻麻的App,卡得要死·他玩了一会,到傍晚男人也没再进来··反正他是不吃晚饭的,严廷晔也不再限制他吃糖。
他遛下楼去,从冰箱端了一盘冰冷的蛋糕,路过书房,他刻意在门口听了半天,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自从养父母来过之后,严廷晔就对他淡淡的·淡的原因可想而知,这些大人,吃醋了呗。
·两边家庭撕扯着他,他安抚好那边,得来解决这边·他走进书房,严廷晔正在网上搜集资料,他把周边所有的甜品店都标记起来,制作成一张计划表··方澄爬上男人的膝盖,坐在他怀里,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贴纸。
“做什么”·严廷晔顺势搂住男孩的腰,男孩光着脚,脚趾蜷缩着踩在他腿上··“想玩游戏吗”·“玩游戏”·“嗯,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只能吃一次甜食……”·男孩立刻瞪视着他,在他怀里挣动。
“但是,也有例外·比如心情不好、特别想吃了、忍不住了,和爸爸说,我会拿给你的·千万不要不说,也不要自己偷吃·能答应我吗”·方澄恹恹地趴在桌上:“我忍不住。”
严廷晔道:“……也可以通过玩游戏获得奖励·”·“什么游戏”·“我们家周边有很多甜品店,你每发现一家,登记下店里的信息,拍好照片,找我验证没问题,那店里的甜品你就可以选一样。”
男孩摆弄着那些图片,“你说话算话吗我如果一天都完成,你每家都买回来”·严廷晔笑道:“当然。”
男孩笑了笑,挖了一勺蛋糕吃,又伸着胳膊往男人嘴里送·严廷晔推拒,男孩执意送他嘴里,他只好张口吃了··男孩眯起眼睛享受地:“好吃吗”·“好吃。”
“你嘴巴还有·”·严廷晔找纸巾擦,还没伸手,就被一条温热的舌头舔了一下·男孩望进他的眼睛里,如猫一般柔软的腰肢伸展,给了他嘴角一个吻。
·男人震慑在那里,方澄痴痴地笑:“奶油好甜·”·他缩在男人怀里,又像没事人一样挖那块蛋糕吃·他听到父亲加速的心跳,起伏的胸膛带有潮- shi -的汗意,他觉得他俘获了他,央求道:“我还想吃。”
而严廷晔已经从震惊的酥麻中缓过来了,夺下他的汤匙··“不能吃了,该睡觉了·”·男人把他送到卧房要走··“你不和我一起睡”·“你这么大了,要自己睡。”
大人义正严辞··男孩嗤之以鼻,也不知道谁最先要求一起睡的··而他眨眨眼睛,撒娇道:“没有你,我睡不着……”·“爸爸在这看着你睡。”
“唔,你不要走,等我睡着再走·”·“好·”·严廷晔不敢上床,床上的小鬼像是一个黑洞,能吸人·在医院,他看着男孩掌控着那对男女,他说东,他们不敢说西,指哪打哪,好用得很。
在家,他也感受到男孩这种诡异的力量··刚开始他因为心疼与愧疚,一味地满足他;察觉到不对,又一味地给他压力,导致他自伤··如今,他终于意识到面前是一个很强大的对手……·小鬼睁大了眼睛,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严廷晔抚下他的眼睑,等他睡着,起身走了··为了每天能多一份甜品,方澄课上课下都在研究路线·严廷晔不给他派车,他需要坐公交或者走路去·每到一家甜品店,他先巴巴地看着橱窗里的蛋糕,想象它们在嘴里融化了的味道,解一解干瘾才能开始工作。
严廷晔分配给他的任务是探店,他需要和店长或经理沟通,允许他拍摄店中的样品,记录每样甜品的特色、价格、食用感受·如果他谈得好,还可以试吃·当然也有被扫地出门的时候。
刚开始处处碰壁,他拉不下面子去谈,不敢进店,只能在橱窗外面看着·严廷晔不假颜色,对他完全放置·不帮忙,也不阻止·他被生生饿了一个星期,实在受不了了,硬着头皮敲响了店门。
他每次去都打着课外作业的幌子,向人家说尽好话,免费在网上写帖推广才被允许拍照·回家,严廷晔还要检查他的作业,他忙得顾不上去吵,抱着电脑疯狂敲字。
半夜了,他还在组织语言·父亲洗完澡,看到他房间灯还亮着·走进去,男孩正在处理图片··严廷晔坐到床上:“该睡了,明天要起不来。”
“等会,我还没写完·”·“要帮忙吗”·“哼,没事献殷勤·”·男孩盘着腿,大概也是刚洗过澡,头发- shi -漉漉的还在滴水。
男人拿了一条毛巾给他擦头发··方澄咕哝着:“哎呀,别给我回帖啊,我还没写完呢”·“帖子很火”·“那当然了”·男孩骄傲地说:“他们都叫我甜品小王子,没有我没吃过的她们,啧啧,暴殄天物。”
严廷晔朝屏幕上一看,满屏都是对他的夸赞和崇拜,俨然是颇有名气的样子··他深觉安慰,男孩能够从喜欢的事物上获取成就感,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达成目标,在这个过程中,学着与人沟通、认识世界……他已经和刚来的时候很不一样了。
“下一家是哪里”·“市南,海边的一家·”方澄被那些回帖夸得轻飘飘的,感觉除了每次能吃到甜品,在别的方面也能开心。
他渐渐喜欢上这种按图索骥的感觉,像是挖宝藏,用自己的手挖出一大堆一大堆的惊喜,把他炸晕·如今,他已经对这座城市的甜品店如数家珍,品尝过各种各样的甜品,可以称之为一个美食家了。
“星期六,你陪我去吗”·“我有个会要开·”·“星期六你还开会”·男孩抱怨着,爬到他身上:“我不管,你推掉我要你看看我多么厉害。”
·严廷晔托着孩子的屁股,纵容他在自己身上撒娇·为了不打消孩子的积极- xing -,他点头了··“好吧·不过你要早点睡了,不准玩电脑了。”
方澄嗷嗷叫,被没收了玩具,看到他又要走·这老男人还不打算在他房里睡,冷落了他这么久··“我睡了”·男孩赌气地囫囵在床上一趟,被子都要踢到床下去。
严廷晔失笑,从床下捞起被子给他盖上··“乖,听话·”·男人在他额头一吻,只开了一盏壁灯,悄声走出了房间··周六,方澄不用上学,懒床到八点起。
严廷晔也不用上班,在床上看书·男孩敲开他的房门,光溜溜地钻到他被窝里,扒住父亲的腰··“我想吃煎蛋·”·男孩睁着他无辜而天真的眼睛仰视他。
严廷晔被他温软滑腻的身体贴着,费神想和他拉开一段距离,不想男孩又紧了紧箍住他的胳膊,两人贴得严丝合缝··“澄澄·”·男人佯怒道。
“怎么了”·男孩眨着眼睛,装傻··他能够感受到男人勃`起的硬度,胸膛肌肉的力量,还有被窝里越来越高的体温……那狡黠的眼睛里发着光,嗅着那股潮- shi -的热意,将脸颊贴在男人胸上:“你心跳得好快哦。”
男人的脸已经沉下来,在他即将爆发之前,男孩果断地放开他,在床上笑到打滚··严廷晔晨勃的情况常有,单身男人,带个孩子,已经很久没有找人了。
男孩瞅准了这个空隙,时不时就来调戏他一把,惹得他发怒了再撒个娇蒙混过关··他都懂,他偏就死死掐着男人的弱点··早上下了点雨,天气凉,严廷晔给孩子多加了件外套。
两人吃了早饭一起出门坐公交,上了车还有座,方澄不去,就坐在男人身上·严廷晔揽着他,车一停,他护着男孩的腰,没让他受一点冲力·方澄一早没有糖,恹恹的,歪在男人肩上耗时间。
“我讨厌我们班徐家明·”·“他怎么了·”·“他总是盯着我看,还问我很多问题·”·“他问你什么”·“问我为什么爱吃糖,问我为什么能带手机,还问为什么每天都有汽车来接。”
·“他们没有汽车接”·“没有,他们住校·”男孩疑惑地:“我为什么不住校”·严廷晔搂着孩子,耐心解释:“以后可以和他们说,爸爸是保护你,所以每天都来接。
如果他们愿意,可以请到家里来做客·”·“我才不要徐家明来做客·”·“那你喜欢周莉莉”·“她傻妞一个。”
“你们班有漂亮的女孩吗”·“你想知道什么”男孩噙着笑意看家长··严廷晔佯装严肃:“我关心你的成长。”
“放心,我只喜欢你·”·男孩的嘴在他脸上一扫,他狡黠地对他眨眨眼,终点站到了··清晨的雾还没散,海角的一家甜品店就立在沙滩上,零星的几只遮阳伞星罗棋布散在外面。
木门上挂着被雨水冲刷过的小黑板,斑斑驳驳已经看不清字迹·方澄精神一振,拉着男人就往沙滩上跑·严廷晔仿佛被一只力大无穷的小狼狗拽着,撒丫子扑向香甜扑鼻的院中。
方澄提前来踩过点,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和店长打得火热,允许他随便参观··他一进去就蹭到吧台上,巴巴地望着他的父亲··严廷晔失笑:“先拍照。”
方澄拿着小相机咔擦咔擦按了几张,和店长攀谈起来·严廷晔坐在一旁,不耽误他工作·只见男孩熟络地和店长聊了几句,循着店长的推荐拍了几张样品,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确定父亲在,又回头继续和店长聊··严廷晔看着男孩交际的身影,略感陌生·他仰着一张天真的脸,问很多问题·那双大眼睛恨不得生在玻璃橱窗上,望着里面琳琅满目的甜品垂涎欲滴。
他没有大人的客套和交际辞令,一派皆是赤`裸裸口腹之欲的坦荡·店长却偏爱这样的小朋友,品评老道、涉猎广泛,偶尔还冒出一些惊人之语··拍完照,方澄赖在一只枫糖松饼面前不走。
他的父亲在悠闲地喝茶,窗外雨丝缠绵,海风微咸,是赏雨的好时候·他知道这老家伙现在手上有了无上的权威,他不怕他跑,也不怕他忤逆·他已经不买他的帐,看穿他的小把戏,对于他们之间的规则既不怎么逼迫,也不轻易退让。
在明确知道自己怎么闹都不会得到关注后,他选择了另外一种方法··“我已经拍好了·”他乖乖地蹭过来,爬到父亲膝上··严廷晔搂住他,翻看相机里的照片。
“他们家的可颂是一绝,别看不起眼,这样普通的甜点做得好才叫厉害·酥酥的,软软的,一咬一嘴的奶油香,别提多好吃了”·男孩眨着眼睛望着父亲,那乌黑的瞳仁里发- she -着光,眉飞色舞,活生活色,奈何男人没有一丝被打动。
“喂”男孩的头杵着他的下巴,抱怨地叫了他一声··“做什么”男人检查着他的作业··明知故问,大人总是那么虚伪。
“你对我不好·”·男孩一反常态,气哼哼地在他怀里一挣··“我还叫对你不好”·“对·”男孩指控。
“那你要怎么办”·“我要撤你的职,你说话不算数,还骗我·我再不相信你了”·严廷晔失笑:“行了,我知道你想什么。
不过买了之后,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方澄道:“这是我应得的,凭什么要讨价还价”·“好,那不买了·”·“你”万恶的资本家,打了工不给工钱。
男孩一口狠狠咬在男人下巴上,像只狼崽子还要往上扑咬·偶尔有几桌客人看过来,男人用力拍了一下孩子的屁股,把他从身上撕下来,已是一脸口水··属狗的吗·男孩恶狠狠地瞪着他,严廷晔在狼崽子头上一拍:“走吧,结账去。”
出门的时候,男孩一只手举着松饼,一只手举着可颂,啃得不亦乐乎·偶尔还要借着男人的手,舔一口冰激凌·幸福的一天,由糖开始·父子俩在海边逛了逛,沿海公路合骑一辆自行车。
方澄在前面掌舵,歪七扭八横冲直撞,差点就要撞到别人车上·他还不使力,吊儿郎当地划水,遇上一只海鸥就看住半天,最后严廷晔只好把他抱到后座,载着他回去了。
方澄很高兴,在海边画了两只大大的心,把严廷晔和自己的名字都放进去,横划一只箭头穿起来·海水涌上来,把那些沙壤间的虾虾蟹蟹都冲出来,横着它们的小短腿,爬到海水中去了。
“哈哈哈哈……”男孩在浅水里打了个水漂,溅起几点浪花··“背着我·”·男孩窜上父亲的背·光脚踩在- shi -软的沙滩上,海浪的声音此起彼伏,男孩在他背上卸下所有防备,歪在脖颈间,嘴唇嘟嘟的不停蹭着他的肌肤。
潮- shi -的麻痒感··“爸爸……”·严廷晔的心猛地一跳,紧到窒息,仍然不敢惊动他,放缓的每一口气微微发颤:“嗯”·“天真蓝啊。”
海边的天气诡谲多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晴,天空一碧如洗,湛蓝得没有一丝云彩·每吸一口气都是清透敞亮的,让人的心也跟着豁达起来··男孩遥望着天空,因为糖兴奋地在男人身上乱动。
他讨好地蹭了蹭他,“再给我买只冰激凌呗·”·第七章 父亲的秘密·方澄的心情很极端,像个躁郁症患者·有糖的时候就开心,非常兴奋,干什么事都兴冲冲地,立马就干,在海边撒欢拖都拖不住。
没糖的时候就不开心,整个人蔫蔫的,特别是晚上,一个人睡,被莫大的自厌和无法满足的渴求吞噬,想到第二天又要想方设法讨好父亲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就特别难过。
这种难过是说不出来的,他还想吮着父亲的衣角睡觉,但那男人已经不进他的房了··他的父亲心思难测,很难讨好·自从他闹过几次后,男人对他也不像以前那样予取予求,温柔中总带着种不形于色的疏离,让他各种撒娇耍赖都无处投放。
而且他很忙,大房子里常常只有他一个人·书房是他唯一的乐趣,严廷晔的作风很老派,装修都很古老,皮革沙发、实木家具、老式落地钟、琉璃台灯,还有一架超大的留声机。
满满一墙的书籍,天文、地理、文史、宗教,还有杂七杂八的小说杂志,涉猎广泛,藏书丰富;在阳台一角还放着只矮脚酒柜,当然是不许他碰的·他爬上男人的椅子,抽出男人遗留下来的文件,用红笔勾勾画画,一行打对勾一行打叉,最后划上一百。
收起来,百无聊赖,他抽出一张唱片放上,留声机里回响着高昂的女声,他模仿着口型啊啊哦哦地哼,横在沙发上等父亲下班··楼下玄关叮得一响,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听见的,冲出书房就往楼下奔。
严廷晔被男孩一个冲刺跳上身去,这非凡的热情,他放下公文包,托着孩子的屁股,笑道:“吃饭了吗”·“没有,等你·”·挂着这么大只小狼崽,男人寸步难行。
严廷晔觉出他沉了不少,抱到餐厅,男孩还不肯下来··“下来,我去热饭·”·“不要·”·“你自己答应我的啊,要好好吃饭。”
方澄抿抿嘴,急迫地在男人脖子上咬一口,狼叫似的表达不满··男人也不勉强他,抱着他放到料理台上,卷起袖子将钟点工做的饭菜再热一遍··男孩不停地发出一些噪音,每天只有一份甜食,他根本不够。
而男人对他的这些反抗都置若罔闻,不论他怎么闹、怎么折腾,都只会耐心地鼓励他去“赚钱”·他已经对男人的这种政策免疫了,他讨厌赚钱,讨厌入不敷出,更讨厌这种不安全感。
男孩从料理台上跳下来,上楼狠狠摔上了门··严廷晔看到了男孩的抵触,孩子的热情总是急于消逝,方澄已经坚持了两个礼拜,很不容易了·他应该尽早调整策略,引起他更多的兴趣。
男人热好饭,上楼敲响男孩的房门··“澄澄,出来吃饭·”·“不吃”·孩子恶狠狠地··“出来吃饭,万事好解决;如果不吃饭,我也没心情和你谈了。
我们都不吃·”·男人做好了打消耗战的准备·房间里静了一会,男孩面无表情地走出来·父亲摸着孩子的头带他下楼··严廷晔吃饭有很多规矩,不能出声音,不能筷子碰到碗,不能一边吃一边掉,吃吃玩玩大声说话。
他很爱干净,所有物件都按照规则摆放整齐,不能挪动·有次,他偷酒喝,把墙角的矮脚柜推动了半分,男人回家发现教育了他半天,最后还把矮脚柜又挪回去了·房间里灯火辉煌,永远留着灯。
作息规律,早起坚持跑步,行动举止都极为注重养生··而方澄专门破坏这种规矩,他蹲在椅子上,将米饭挑得到处都是;汤匙刮着碗底的汤大声作响,专门捞鱼丸;放在嘴里也不正经吃,通常是咬一口再吐出来,男人用纸巾给他接住;吃一会就去看电视了,等男人追过来再吃,来回跑动,好不安宁。
严廷晔注重什么,他就破坏什么·家里的花瓶不知道砸了多少个,每次洗澡浴室都像遭洗劫一样,他把他低劣败坏的一面全给他看··然后满意地等着男人的责罚。
·然而严廷晔并不怎么生气,他只是看完男孩的表演,再没事似的,把一切处理干净··方澄的一只只拳头都像打在棉花上,被他悄无声息地化解了去··男孩在深夜里咬住被角,要怎么才能降服他,要他乖乖听自己的话,拿过糖来。
他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养父母,他们在严廷晔面前不值一提,男人是浩瀚的、丰富的、成熟的,懂得比他多,见识阅历更比自己丰富,他在男人面前总有种不自觉的自卑,仿佛一不小心就会露怯,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
尽管他张牙舞爪,却也知道自己色厉内荏、外强中干,不过是男人让着他罢了··他气馁地在夜里落泪,父亲走了进来,他赶紧闭眼装睡··男人给他掖了掖被角,拿掉手里的漫画书,抚摸了下孩子汗- shi -的头发,将灯关了,慢慢退了出去。
“爸爸……”·他小声叫了他一声··“嗯”·“学校安排郊游,可以给我点零花钱吗”·“可以。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嗯,晚安·”·“晚安·”·严廷晔退了出去,孩子在他手底下活得小心翼翼,看人脸色,他也很不好受。
方澄和周莉莉坐在一人高的草垛上,看常年不放风的一群野鸭子在园里撒欢·他们来的是一处仙湖植物园·参天的树木、古老的原生植物保护区,清晨的沐光洒下来,鸟语花香间别有一番清雅的野趣。
方澄咬着狗尾巴草,颠颠地蹲在草垛上想事情··周莉莉那个大嘴巴一早到晚聒噪个不停:“哎,你看程思艾,偏爱挤着杨珣走,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方澄道:“那是喜欢他咯。”
“呸,就她还有资格喜欢你没见杨珣都躲着她走·”·“你上去,他也躲着你走·”·“你不许你这么说我”周莉莉握起她正义的小拳头,方澄嗤笑一声,看到又有女生装作不经意地跑到杨珣身前去,倒退着咬耳朵嬉笑。
“你说杨珣看上谁了”·方澄笑:“程思艾周嘉嘉反正看不上你·”·周莉莉二次被打击,做捂胸口的林黛玉状。
要知道一个脸若银盘的姑娘做出这样矫情的动作是何等滑稽·方澄哈哈大笑,笑得都滚下草垛去·杨珣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往这边看了看··方澄从地上爬起来,正好对上他的目光,杨珣立马回过头去。
方澄有些蔫蔫的,“莉莉,我饿了·”·周莉莉使不得要锤他胸口一百次,此刻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又莫名其妙心软了·方澄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让人无法拒绝他。
“我这有包锅巴你吃么”·“我想吃糖·”·“哎哟,我的糖都被你搜刮干净啦·什么QQ糖、曲奇,你看,底都被你翻掉了。”
周莉莉把小背包全部倒出来给他看··方澄见真的一点甜食都没有了,仰天撑在草垛上,唉声叹气··周莉莉道:“你爸爸给你的零花钱呢我们到小卖部买去。”
“我有别的用处·”·“你都快饿死了,还存着什么用处啊·钱就是用来花的嘛·”·周莉莉扑在他身上到处翻找,方澄被她圆滚滚的身体压得喘不过气。
“你是猪吗”·“哇塞,这么多钱你爸爸对你不错嘛·”周莉莉点着一沓的人民币,眼睛里发光。
“哼·”·“你爸爸也很帅哦·”·“哦·”·“那天家长会我看了,没人比你爸爸更帅更年轻·那一身的大衣,西装领带的,看着就和别人不一样帅得我都想拜倒在他西装裤下了有涵养,有风度,对人还特别温柔,你爸爸是我们学校老校友吧你看校长都对他很客气咯……”·“你想嫁给他啊八卦那么多。”
“想啊,我就喜欢这么成熟又优雅的男人·”周莉莉一脸憧憬··方澄看着女孩发花痴,没记错的话,刚才她还在惦记着班草··他一把推开女孩的包围,夺过她手里的钱,向班级的群体走去。
全班正在老园工的带领下认识各种奇珍异草,走累了,大家便坐在草地上听老人讲故事·方澄挑了一个空隙,挤开程思艾,坐在了杨珣身边·杨珣看了看他,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空出一块地。
方澄不客气地坐过去··杨珣是他们的班长,长得帅,成绩好,眼高于顶·他是班里的魔王,成绩差,爱捣鬼,所有的人都躲着他·老人在上面讲得唾沫横飞,绘声绘色,方澄靠过去,对着杨珣的耳朵轻轻说了句话。
杨珣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方澄挑挑眉··两人在目光如炬的老人面前僵持了半天,杨珣忽然站起身道:“报告,我想去一下厕所·”·周围的女生吃吃地笑,方澄大喇喇地坐着。
没过一会,杨珣买了许许多多的零食全班请客··方澄吃着他买的巧克力、蛋黄酥、牛轧糖……不费吹灰之力,分外开心··周莉莉一边往嘴里塞一边问他:“你刚刚说了什么,班长这么大出血。”
方澄想起杨珣方才的表情就想笑:“我说要么请客,要么我把他喜欢我的事告诉老师·”·周莉莉的泡芙奶油还黏在嘴上,目瞪口呆:“咳,你说什么”·方澄耸肩。
“你个自恋鬼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你他不喜欢全班女生会喜欢你”·周莉莉不可置信地嚷嚷,嗓门大到老远都听得见。
方澄饶有趣味地看着杨珣瞬间通红的脸颊,那一抹红都烧到耳朵边了,但所有的人都是傻子,都不相信···方澄对着杨珣邪气地眨眨眼,他们之间拥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徐家明吃惊地走了过来:“严鸣,你这是吃了多少糖啊……”·他低头看着一地的糖纸不可思议··方澄不理他,照样吃得不亦乐乎··徐家明皱皱鼻子:“你这样不好,牙会蛀掉的。
上次我去拔智齿,没把我痛死·你不要不在乎,我说认真的,你还是戒了吧·没人吃你这么凶的,像小孩一样……”·方澄翻个白眼继续吃。
“你怎么把口香糖粘在这里啊,害我差点踩到·你能不能别乱扔垃圾,这样破坏环境,最后还都是我帮你捡……还有,我打听过了,你那个病是嗜糖癖,很多小孩长大就好了,你怎么还越来越严重了啊”·徐家明在那教育他,方澄故意呲着牙吃给他看,气得徐家明脸胀红支吾难言。
徐家明忍不住关注他,又不想被他看出自己关注他·只能假装不在意地路过,但所有感官都调动起来,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抓到一点错处,便一本正经找各种理由和他说话。
方澄对此看在眼里,嗤之以鼻·他讨厌徐家明没事就盯着他看,假装不经意地问他很多问题,审视他,探究他,改造他,不敢明着来,只敢偷偷摸摸地窥探··徐家明看到他掉落的糖纸,花花绿绿的,还在不停地产生。
他自言自语地抱怨了一句,捡起地上的糖纸,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抬头,方澄正好笑谑地看着他,舔着一根棒棒糖,舌头在那只糖球上灵活地翻滚,露出粉红的舌尖。
徐家明被如此鲜明的感官震撼到了,他匆匆低下头,将那死板的眼镜极力往上推掩饰紧张·方澄像逗一只老鼠,玩玩停停,索然无味··他转身向杨珣走去了,杨珣看到他过来,手里的巧克力拿不住。
他一把接过,杨珣道:“我给你留的·”·方澄笑:“我知道·”·杨珣道:“你结束后去哪”·方澄歪着头:“去网吧”·杨珣蹙着眉,他的好学生身份让他落不下面子,犹豫半天未决。
方澄已经不耐烦了:“你去不去啊”·“去,我去·”·徐家明红着眼看着他和杨珣相谈甚欢,程思艾被方澄挤得气冒烟,周莉莉早撒欢到人堆里去了,谁也不知道这里上演了一场怎样的多角恋戏码。
方澄享受地沐浴在嫉妒的目光下,又被杨珣甜甜蜜蜜地看着,他凌驾一切地主宰他们的情绪,他喜欢这种控制一切的感觉,权力的欲`望极速膨胀,胀成一个圆球,把他托起来。
方澄高高兴兴地回了家,这次出门,全由杨珣付账·他的钱买了新的手办和游戏机,零零散散提了好几大包,急急地往家跑去··然而,他一打开家门,里面的一切便让他愣在了当场。
客厅地板上躺着两只鞋子,一大滩啤酒顺着沙发缝往下流淌,电视机开着,里面上演着狗血电视剧,不回家的女人,婆媳关系矛盾升级撕头发扇耳光……从客厅到楼梯,一路遗留着袜子、皮带、长裤、内裤,狼藉一片,而楼上一角的房间发出暧昧又模糊的声音。
有人似乎在大声地呻吟,床被摇晃得吱呀作响·那人饱含情`欲又攥出水的泣声钻进他的耳膜··“啊……哈……再用力一点,快,插我最里面”·有男人压抑的喘息,动作仿佛急了起来。
下面的人承受不住激情地- yín -声叫唤·而那喘息声就算被压在喉咙里,他也能一下辨认出来··一道惊雷劈在了他的脑海里,顺着门缝,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场景。
两具赤`裸的躯体纠缠在一起,底下的人高翘着臀,他只能看到肉浪翻滚的大屁股,左右摇晃着,不知羞耻地吃着一根肉`棍,那根肉`棍又粗又大,紫胀着捅进男人的屁`眼里,又抽出来。
黏黏腻腻的水光,一记一记的狠顶,迅猛有力,- cao -得人双眼失神,欲仙`欲死,瘫在床上的人口涎连连·而那上面的人眯着眼,挺腰顶胯,整个背部遍布蜜色汗水,似乎也沉溺在极致的快感中。
两具躯体紧紧地绞缠在一起,在床上颠倒乾坤忘乎所以·动作越来越疾,力道越来越猛,那底下的男人哼哼唧唧:“你……好久没找我了……我还以为……”·“你以为什么”男人- xing -`感地喘息。
“以为你有了儿子就忘了老婆”那人恶狠狠地··“呵·”男人笑了一声,想起什么:“他的确比较难伺候。”
·“哼哼,我没说错吧……从外面领回来的孩子不是那么好认的,养不熟的狼崽子,你还当宝了……痛轻点”·“你不是要我用力”男人调笑道。
“混蛋……”·那人抱怨着,扭过去和男人接了个粘腻的吻··“看你还丢不丢下我……”那人见鬼一样地尖叫起来,门缝外半大孩子- yin -测测地一眼不眨看着他,他滚下床去,男人慌乱中回头,看到他的孩子砰地一声放下了包,门幽幽地打开来,男孩从一瞬的仓惶、震惊、悲痛,到最后平静无波,心领神会间对他绽放了一个笑容,嘴角一点点弯起,形成一个讥诮又魅惑的弧度。
他对他眨眨眼,长长地哦了一声:“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第八章 接吻·男人头痛欲裂,他从床上下来,穿衣服、扯床单,连着床上那人一起打包出门。
林昀穿着条内裤被推出来,目光喷火似的瞪视着他··“等我再找你·”·“严廷晔,你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我好不容易等了你这几个月,你干一炮就想走”·严廷晔脸沉下来,林昀晓得他是不高兴了。
纤长的腰肢摆了摆,他有一个肥硕的好屁股,腿间还残留着暧昧的痕迹,年轻男人缠上去···“装模作样什么啊,有没有意思”·“快点走。”
严廷晔皱眉把人从身上摘下来··林昀笑着从地上捡起裤子,一路捡一路穿,走到门口还不忘攀着男人的肩:“我等你,别光顾着看孩子憋着自己·”·男人又开始头痛,“东西带走。”
“亲我一下·”·“林昀”·温热的嘴唇蛮横地覆上来,撬开他的牙关,舔弄着舌头继续方才意犹未尽的吻。
被打断的情`欲又开始疯涨,严廷晔推拒着过分热情的男人,唇齿交缠,身动情热,纠缠的唇间发出濡- shi -的声响··林昀刻意放慢了节奏,手把手地教给楼梯上的男孩看。
严廷晔用力推开他,林昀潇洒地一挥手,拿起风衣:“走啦,奶爸·”·严廷晔回头对着满屋狼藉,头痛得不知从何处收拾·楼上惊天动地的一声,男孩摔上门进房了。
骗子混蛋虚伪·一种被背叛的恶心感从胃里泛上来,两个男人叠在一起蠕动的画面深刻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方澄咬着手指来回走动,极度的不安和焦虑萦绕着他,夹杂着被欺骗和背叛的悲痛,怪不得不进他的房门,怪不得对他冷冷淡淡,怪不得他怎么讨好对方都无动于衷,症结在这里。
他冲出门,男人正犹豫着要敲他的房门··两人面对面,方澄嘶吼着:“滚”·“澄澄·”·“你让我恶心”男孩脚步急促地从楼上往下跑。
男人追上去,拉住孩子的手:“你听我说·”·“我不听他是谁他凭什么到家里来他凭什么弄脏我的地板他凭什么玩我的游戏机”·方澄的反应非常激烈,他看着客厅遍布陌生人的痕迹,而男人甚至来不及穿上衣服,裸着上身和他在这里争执。
严廷晔急得上火,又不得不耐心地和他讲清楚·如果可以,他永远都不想方澄看到他背后的这一面,这将是他毕生隐藏的秘密·而当孩子不得不发现它,还是以如此糟糕的方式,他必须尽快调整,给他加以正确的引导,把伤害降到最低。
男人低声道:“对不起,澄澄·”他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但硬着头皮也要来·方澄等着他,看他能讲出什么花来··“额……大人有时候也会很累,累了……就会找一种方式解压,解压、发泄,澄澄你明白吗就好像是你不高兴了会玩游戏机一样。
爸爸,也有自己的游戏·”·“所以,你是玩他咯”·严廷晔思忖着:“也不能这么说·”·男孩严厉的目光盯着他:“那是什么他是我后妈还是说,你和他把我生出来的”·“澄澄。”
男人皱眉:“他不会是你后妈,我也不可能娶他·”·“你喜欢他·”·方澄笃定地道··喜欢不,大人并不这么定义感情,成人的世界里,它更复杂、更不纯粹。
但怎么和他说呢男孩不会明白··“爸爸也有自己的生活,给我一点空间好吗”·严廷晔摸着孩子的头,试图让他理解自己。
如今他已经长高一点了,看着也不像之前那么羸弱·他总要长大的··男孩悲伤的目光看着他,匪夷所思,但很短暂,不过一瞬就被他隐藏在了尖锐的讥讽里。
他满身是刺,却又回想过来似的一笑:“他很好- cao -”·“他嘴巴甜吗”·“我看他屁股很大,白花花的,扭得我眼晕。
他屁股后面还有颗黑痣,你喜欢这样的”·男孩以一种冰冷审视的目光研究着父亲的情人,弯起的嘴角、天真的眼瞳又对大人的世界充满兴趣··“澄澄”男人呵斥道:“你该睡觉了。”
方澄嗤笑:“我要你陪我睡·你们今天做下的事,我怕我会做噩梦·”·男人压抑了又压抑,“你先去洗澡·”·严廷晔趁着男孩洗澡的功夫将房子上下都清理了干净,今天是个意外。
林昀从很早之前就跟他了,他们一直维系着固定合作的关系·他也只有这么一位床伴,将他那不堪入目深压于心的隐晦的一面投注其中,林昀是他作为一个光鲜亮丽的社会人士唯一的发泄出口。
他不嫌弃他古怪刁钻、洁癖、不混圈,还保持着洁身自好的传统,和戴着面具装模作样的虚伪·他都包容了·以林昀的话说,他颜好、身材棒,丢在圈里可惜了。
他才不要他抛头露面,自己吃独食多好··这次是他没忍住·男孩来了后,他便一直没有纾解过,早上晨勃的时间越来越久,而男孩过来赖床的次数越来越多……趁着孩子郊游,他给林昀打了个电话。
对方在他消失好几个月后终于得到消息,兴奋地立刻就奔了来·本来想约出去,却被年轻男人堵在了门口·从玄关便开始吻,两人来不及在沙发上滚成一团,严廷晔好不容易把持住,一路纠缠上楼。
·两人在卧室床上做了一次,林昀肚子饿下楼找吃的·之后又上来做,从早到晚,腻在一起就没停·方澄进来的时候,他们正歇了一轮提枪再战。
男人已经不想去想了··严廷晔换了床单,擦干地板,开了空气净化器·把房间的味道都散干净·他的卧室打扫完毕锁起来了,自己也洗了好几遍,闻不出一点味道为止。
男人轻轻走进孩子的房间,只开了一盏壁灯,灯光昏暗,孩子安稳地在被子里等着他,看不出什么异样··“爸爸·”·男孩软软地叫他··“我在。”
父亲俯身,搂抱住伸出胳膊求安慰的少年躯体·被这双柔软的手臂环着,是如此大的幸福感·严廷晔心潮起伏,方澄心里有委屈,他不能让任何人抢走他的“父亲”。
他是他的,他一个人的···“你是不是很喜欢他”少年委屈地质问,挂在他脖颈上的脸庞小而苍白,眼角- shi -润··“……也不是很。”
“他会经常来我们家吗”·“不经常·”·“他会不会是我后妈他还用不用我的东西”·严廷晔吻吻孩子的额头,他太焦虑了。
没想到一次意外,竟给了他如此大的威胁··“不会,别多想了·”·方澄确定了那人不会对他造成威胁,气势立马高涨,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
“你们接过吻吗”·男人顿住:“你不要睡觉吗”·“接过吧,我看见了·”·“……”·他对父亲的情事很感兴趣,男孩的手指扒拉着男人的衬衣,那里的胸膛上有一枚嫣红的吻痕,是别人留下的痕迹。
他觉得特别讨厌,软在男人怀里的身躯一动,像一条蛇般攀住男人的颈,伸出舌头从下往上舔,唾液很快濡- shi -了衣料,温凉的触感印在那处咬痕上,潮- shi -的、黏腻的,舌苔滑过衣料摩擦皮肤的粗糙感,又麻又痒。
男人打了个激灵,要推开他·而男孩伸着头,仿佛舔不够似的在男人胸前徘徊,含水的眼睛在一片晦暗中仰望着父亲:“接吻是什么样的你能教我吗”·严廷晔滚了滚喉头:“快睡觉。”
“你教我嘛”·男孩撒着娇,直接爬到父亲怀里去,跪坐在他身上··严廷晔忙扶着他的腰以防摔下去··也不知道是谁先碰到的谁,男孩沉着的目光望着他,吻上他的嘴。
他不会,就在外面磕碰撕咬,舔男人的唇·男- xing -浓烈的气味、超乎寻常的力量侵袭而来,但他不害怕,他知道他是安全的·他像只踌躇满志的小狮子,在父亲的荫蔽下勇于探索和尝试,他撬他的牙齿,舔弄他的唇,使尽浑身解数让自己进入那个神秘的地带。
但男人力量太大了,他根本不得其门而入·他越用劲便越糟糕,最终气馁得开始呜呜乱叫·从唇齿间溢出气急败坏的泣声··男人心软了,放开一点空隙容许他的孩子探索。
于是他猛地用劲撞开了那扇伊甸园的大门·他尝到了美味的津液,与那条舌头共舞,他瞪大了眼睛,连啃带咬深入口腔内部,急不可耐、横冲直撞,像吃人一样·父亲哭笑不得地皱眉,温柔地攫住孩子的舌头,掌握住节奏,轻轻一勾,吮`吸了一下孩子的舌尖。
一种奇异的麻酥感涌上心头,一触即离·男孩被震住了,水光- shi -润的唇半张,还要·他扑上去,像小孩子吃奶一样含住男人的唇吮`吸,而做父亲的捏住他的下颌松开嘴,托着孩子的腮,引领着他温柔探入,轻轻勾住舌尖缠吻,渐渐地,那种麻痹般的甜涌入脑海里,火花四溅。
男孩上瘾般地扒着他,吻得难舍难分·男人不时搜刮一下他的口腔内壁,含着舌尖缠绵共舞,最后分开的时候还来回拉扯着下唇,口涎弥漫在嘴角,发出濡- shi -的亲吻声响。
男孩如同神光笼罩,醍醐灌顶·在那一刻,他明白了情`欲是什么东西··“是甜的……”男孩软在男人的怀里,神往般的喟叹。
他听到父亲胸腔里急速的跳动,压抑的喘息,和门缝里的一样·他自己的心也在跳,跳得要掉出嘴里来··他微微地笑了,笑容扩散开来在黑夜里绽放·他也能做到,那个人并非那么特殊。
方澄睡了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一觉,饿了这么久终于被喂饱了一次·这段时间总是匮乏不足的精神,顿时充盈又放松,轻飘飘起来··他躺在父亲的怀抱里,如同置身母体的温床。
他知道他爱他,不管是来自血缘本能还是愧疚,他不会伤害他,还会费尽心思对他好·比起方家来说,他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不逼着他戒糖的话……·孩子对外界的环境极为敏感,他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欠一点,谁可以加以利用,谁能够依赖。
此刻,他便放纵自己沉溺在父亲温暖的怀抱中·细长的小腿盘着男人的大腿,柔软的身躯霸占着男人的胸膛,堂而皇之地枕着他的胳膊,睡得香沉··严廷晔不忍叫醒他,他等了这么久才等到孩子投入他的怀抱。
而这一切仅仅是交换了一个吻·父亲的教学深入到如此程度,才能安抚这只小鬼·男人叹了口气,准备起床上班··而他一动,一只手便扯住了他的衣领。
男孩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角,他一动作,便有可能会吵醒他··他睡着的画面太美好了·嘴唇像是口唇期留下过重大遗憾似的,吸`吮安抚奶嘴般的嘟起,单薄的胸膛在柔软的睡衣中一起一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脸颊埋在他颈间,呼吸绵软悠长……·“澄澄。”
他胸中满溢了温柔,轻轻叫了他一声··“嗯……”孩子软糯的嗓音表达不满,往他怀里蠕动着深埋进去··男孩的撒娇几乎把他的心都融化掉了。
他怜惜地吻吻孩子的额头,吻他的眼睛,吻他轻颤的睫毛和细软绒毛的脸颊·仿佛亲吻不够,他太忙,缺失了孩子的童年,此刻,他是多么想偿还回来··吻着男孩的脸,小人醒了。
方澄睁着眼看他,眼神涣散,还没醒透·他懒懒地推了过分热情的男人一把,绵软的手掌拂过父亲的脸,没什么力气·眼睛半阖,他仿佛又要睡去··“澄澄,爸爸上班了。”
“嗯……”·“你乖乖在家,我走了·”·“去哪……”·男人笑:“上班·”·男孩忽然睁开眼,揪住他的衣领:“你不能去。”
“爸爸要赚钱啊·”·“你去找他对不对你又要和他上床”·男人苦笑,被他揪住衣领只好轻轻覆在他身上。
“我不是去找他,我去公司·”·男孩没糖,脑子转得慢·等所有信息在脑子里处理过一遍,他扬了扬脸,微微地笑了·那笑容里藏着心照不宣的隐秘,他回味着昨晚的那个吻,莫大的甜味是那样让人上瘾。
他抬起头,模仿着昨晚的模样,堵住了男人的嘴···严廷晔心一紧,想推开他·然而孩子聪明过分,一夜便将所学消化完毕,甚至有着青出于蓝的本领,勾着他的舌尖与之舌吻。
他缠着男人的舌,霸道地往里探入口腔内部,吸`吮着尽可能多的甜液··“嗯……要……”·他勾住男人的脖颈,强迫男人配合。
严廷晔覆在他身上,搂着孩子给了他一个甜腻的早安吻·一时亲得啧啧有声,津液承受不住溢出嘴角,男孩拼命吞咽着那些甜液,脸上现出一种餍足的怅惘··等两人分开来,唇间还黏着几丝透明的拉丝。
男孩沉迷地舔舔唇,被灌了鸦片似的陷入短暂的兴奋和飘然··“甜……”·他喜欢上接吻的感觉了··严廷晔蹙眉心惊,男孩再凑上来他却不给他了。
“好了,不睡就起来穿上衣服,吃早饭·”·方澄躺在床上,怀念着方才麻痹般的甜味·那种甜是食物蔗糖所满足不了的甜,它从头到脚都发电,麻酥酥地贯穿身体,流窜四肢百骸,冲上头脑。
连头皮都发麻··精神在那一刻被满足,他喟叹着,如同发现新大陆般犹觉不足,攀住父亲的肩央求着:“要亲,还要·”·“不能亲了,以后都不能亲。”
严廷晔心烦地制止··“为什么”·方澄不满地问,不觉得什么不对··严廷晔没法和他解释,要说他们不能亲,可他昨晚已经越界;要说亲,以后他每每要起来,要怎么应对他是小孩心- xing -,一时新奇,很快就会转移注意力了。
严廷晔道:“快到你生日了,想怎么过”·方澄歪着头:“随便·”·严廷晔就知道他这么说,想了想:“把你们同学请到家办个party吧。”
方澄见他穿衣服要走,挨挨蹭蹭地撒娇:“给我点钱·”·“要买糖”·“嗯·”·“不用买,我中午带回来。”
“哇哦”方澄欢呼一声,扑上男人吧唧亲了一口:“你真好·”·严廷晔被孩子糊一脸口水,苦笑·戒糖的计划,还要抓紧。
第九章 父亲的情人·方澄赖床到中午才起,他给班级群发了一条消息,请所有同学在他18岁生日那天来家做客·最后注明,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也不强求,大家随意。
周莉莉立马发过消息:“你生日呀,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见我偶像”·方澄回复她一个白眼的表情··徐家明私信他:“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啊,我送你”·方澄被恶心了一下。
杨珣没给他回消息,但方澄知道他肯定会来··摆平了一群同学,他无所事事,快到中午,他的毒瘾又勾起来·没着没落地扒冰箱,然而家里什么都没有。
严廷晔已经把那些劣质甜食处理掉了,现在每天给他带回来新的·五花八门的甜品,每一样都极为精致,很少的一份,漂亮又精美,看着就是高等货色·吃起来更是回味无穷,大大地满足了他挑剔的味蕾。
他像每天等待惊喜一样巴巴地等着父亲下班·所有的主动权拿捏在父亲手上,想要吃甜,就要听话··严廷晔今天很忙,回来的时候已经下午·方澄等得生无可恋,横在沙发上,头倒悬着,脚丫子抵着沙发背,从倒影里望着匆匆赶来的父亲。
“我回来晚了,你吃饭了吗”·“我生气了·”·严廷晔笑,看着餐桌上留下来的饭菜一点没动··“先吃饭。”
“我生气了·”·方澄平静无波地重复··“嗯,那你要怎么办”·“我要吃你、吃你”·孩子乍然跳起扑上来,猴急地到处找父亲带的东西。
严廷晔哭笑不得地承受着男孩的扑腾,他还要往男人身后去,看他藏了什么糖··“没有·”·“我不信”·“真的没有。”
男人摊开双手给他看,证明自己的清白··方澄冷冷地看着他,忽然大吼:“我讨厌死你了”·男孩往楼上奔,严廷晔跟后面追:“好了,好了,我骗你的。
先吃饭·”·“没得谈”·男孩哐当一声把门摔上··严廷晔失笑:“真的不吃那我走了”·“哼”·严廷晔在门口等了一会,下楼热了饭菜端上来。
“开门,澄澄·吃了饭就给你·”·方澄堵着门不听,奈何馋虫勾着,忍了大半天了,那滋味实在难以忍受··他松了松手,男人推开了门。
他扑上床去,闹别扭··“爸爸喂你·”·男人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往他嘴里喂,男孩玩着手机,张口麻木地吃掉·吃了没几口饭,他眼睛一眨,在男人送过来的时候舔了舔他的手指。
粗糙的指腹一瞬酥麻,像过电一样窜进男人心里·严廷晔低头看他,方澄玩心大起,顺着手指往上舔,柔软的小舌头裹着男人的手指,唾液濡- shi -了它,似乎还往里吞咽;然后舔到指缝,一路留下潮- shi -的水痕,逡巡至手心。
小舌勾着在敏感的手心迅速扫过,男人手一抖,勺子掉了··方澄- shi -漉漉的眼睛眯起:“爸爸,给我糖……”·严廷晔严肃地:“以后不准做这种事。”
方澄笑,满意地得到一盒巧克力·精致的包装,印着烫金的英文字,打开来则是琳琅满目、形态各异的松露巧克力,品种口味各不相同,花花绿绿地盘在盒子里,煞是可爱。
·男孩低叹一声,非常喜欢·有牛奶的、榛子、香草甜酱、杏仁夹心,绿茶、草莓、黑焦糖,各种口味,应有尽有·男孩抱着盒子一颗颗吃,一口一个,叼在嘴里。
巧克力融化了,香醇浓郁,甜的腻人,几乎化在齿间·比他以往吃过的好吃千百倍··“唔唔”·他吞咽着口水,说不出的欢欣鼓舞。
吃乐了,兴奋地又跳又叫·爬到父亲怀里撒娇卖萌··严廷晔也笑,难得他有这么开心的时候,他希望这快乐在他身上持续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哪怕每天研究着他的口味,到处淘一些精品的种类。
他也想让他吃好点、吃少点,如果可以,他自己还要做低糖蛋糕··方澄躺在他怀里,抱着盒子:“还有最后一颗了·”·他惋惜着,又故作大方,捏起那颗:“喏,给你吃。”
严廷晔道:“你吃吧·”·“唔,还是给你吧·犒赏你的,明天给我带超好吃超超好吃超超超好吃的蛋糕,好不好”·严廷晔心软道:“好,明天还给你带。”
“耶赏你一半”·方澄欢呼着,因为明天还有,大方地给父亲一半··他狡黠地眨眨眼,咬着那颗巧克力,堵住了男人的唇。
男人始料不及被他撞得往后仰去,男孩扒着他的肩,将他扑倒·那层黑巧克力皮被撬掉,里面竟然藏着一粒圆滑绵软的樱桃·馅料里的酒液瞬间全部浇灌进来,涌进两人的唇齿间。
男孩拼命吸着甜甜的酒液,混着唾液连同男人嘴里的也一起吸过来·男人的舌被他拉扯、吸`吮,无意识吃奶般的嘬弄吞咽·严廷晔被男孩嘴里的甜味冲击得全身发麻,头皮就要炸开,舌头濡- shi -吸扯间含着莫大的暧昧。
男孩瞪着眼望他,黑巧克力慢慢融化,那些甜懵逼的糖酱奶油四散奔逃,而男孩的舌头如小鱼一般嬉戏地追赶着它们,在父亲的纵容下攫住每一丝甜浆一齐吞入口中·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那粒樱桃,散发着无穷的魅力,被小舌勾住,推到舌尖,送入男人嘴里。
男人张口一咬,男孩迅速勾着樱桃一退,笑意流动闪在眼瞳中·流光溢彩,漂亮极了··男孩欺近着,逗弄着他·但凡男人想吃,他便裹着樱桃退回来。
男人放弃,他又勾在舌尖炫耀给他看··男人一笑,掐着孩子的下巴一松嘴,果断地将那颗樱桃叼入嘴中·男孩气急了,跑过去抢,夺他嘴里的果肉,吸他嘴里的甜液,蛮不讲理,专横跋扈。
两人啧啧有声地亲着,父亲抱着孩子在床上一滚,两双腿交缠着,床单被蹂躏得皱起来,孩子在他身下扭动着身子,又笑又喘,黑发铺陈在床上,笑得喘不过气·而男孩光裸的脚趾踩着他的大腿,男人身体滚烫,可耻地硬了。
严廷晔忽然从他身上起来,神色不明地看着他··这是一只鬼,一只小小年纪便勾魂摄魄的魔鬼··男孩还有些意犹未尽,津液流淌出来,在他嘴角下巴泛着水光。
他软成一滩春水,叫他:“爸爸,还要……”·严廷晔皱眉思索··方澄往下打量,看到男人膨胀鼓起的裤腰·他鬼魅地一笑,想到那道门缝里的一切,脚趾攀着男人的大腿往上爬升,神往地:“你这里好大……”·男人后背顿时一阵颤栗,一种乱- lun -的恶心感淹没了他。
他往外走,连着许多天都没在家睡过··严廷晔说公司有事要加班,把他扔到了爷爷奶奶家·每天下午过来接他,送到爷爷奶奶那边去·也和那边增进一下感情。
方澄咬着一只蓝色泡泡糖,糖太小太薄,吹不起来·他鼓着腮帮努力吹,翻来覆去抿着那层糖衣,但最后只堪堪吹出半个就破了·他心情糟透了,爷爷奶奶就像两只殷勤的蜜蜂,在他耳边嗡嗡乱叫,围得密不透风。
而且他没有零花钱,书包里只有一盒严廷晔送来的巧克力·每天一小颗一小颗的吃,有几块融化了,糊在了书包底层·他对目前这种生活厌恶到了极点··他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严廷晔不是喜欢他吗他知道他喜欢,喜欢那样亲,喜欢他撒娇,喜欢他腻在他身上。
他喜欢自己像白痴的五岁小孩一样围着他转,于是他那么做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犯了对方的逆鳞·症结究竟在哪方澄沉思着,父亲来接他,穿了漂亮的长风衣等在车前,来来往往的同学都盯着他看。
走读生不多,他是一个例外··方澄在同学们羡慕又嫉妒的目光中向父亲走去,严廷晔接过他的书包,抚着孩子的发旋送进车里·他从另一边上车,方澄嘴里的口香糖嚼没味道了,还是来回咕哝,严廷晔伸着手接,方澄发出一声“恶”地呕吐声,又将那块口香糖吞了回去。
严廷晔教育他:“不吃了就吐出来,不要玩·”·方澄扭头,答非所问:“你今晚还不回来吗”·严廷晔迟疑地:“嗯。”
“我要在爷爷奶奶家住多久”·“这周末爸爸处理好事情就来接你·”·方澄冷笑:“包括和那小妖精上床”·“什么……小妖精澄澄,不要给人乱起外号。”
“怎么了,他不是我妈,不就是勾搭人的狐狸精·”·严廷晔方才醒悟他说的是谁,停下车耐心道:“我没去他那里·”·“哼,你不用骗我。
没去他那里,那你说,这些天你去哪了你在哪睡的”·男孩扯着他的领子,眉睫微敛:“你这里有别人的味·”·孩子的质问咄咄逼人,仿佛揭发他出轨的小情人。
严廷晔头痛道:“好,我尽快接你回家·”·车里静寂无声,汽车引擎又发动起来,方澄得意洋洋地吹泡泡,暂胜一局··到爷爷奶奶家的时候,严廷晔从车后面给他拿了一盒蛋糕,方澄欢呼雀跃起来。
严廷晔犹豫地道:“你想不想见他一面”··“谁”·“林昀哥哥·”·“他是我哪门子哥哥”男孩抱着蛋糕态度冰冷。
“那,你不想见,我就回了他·”·“等等”片刻之间,方澄心里跌宕起伏,他的父亲要他和那个人见面什么意思一种紧张的危机感弥漫上来,局势瞬间颠倒,他咬着手指犹豫了一会。
“他提出来的”·“他想见见你·”·“这事爷爷奶奶知道吗”·“先不要告诉他们。”
呵,他父亲竟然瞒着家里在外面包男小三,他又抓住男人一个把柄··“好,你让他来吧·”方澄轻松地··严廷晔摸摸孩子的头:“乖,周末来接你。”
方澄拍开他的手,“别拿碰他的手碰我·”·严廷晔想,他单身带着方澄,是不是给了孩子错误的认知导向·一个正常的家庭是有妈妈的,他和祝琴本身就有矛盾,孩子丢了,祝琴更加承受不了压力,离了婚就出国了。
这么多年他们几乎没有联系,上次他发了孩子找到的消息到她邮箱,也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这下让他上哪找一个“妈妈”来林昀大言不惭地说,我啊。
“你你怎么行”·林昀只会让他更加混乱,而且方澄对林昀的抵触显而易见··林昀爬到他身上:“怎么我还不够格啊做了你这么多年的老相好,没有辛劳也有苦劳吧难道就不能有个名分”·严廷晔拍了一下他屁股,笑:“你还和我讲名分”·“那当然了别管我们怎么开始的,这么多年了,我对你的真心你明不明白”·严廷晔笑:“好好,我明白。”
“你呢你对我是真心的吗”·严廷晔推开他肥硕的屁股:“我们先不谈这个……”·“哼,又是这样说你老实吧,心里想什么我都不知道;说你不老实,又偏偏有那么多规矩。
你到底想什么啊我不管啊,我一定要给那小鬼上一课,让他知道我是谁·你最近都不找我了,是不是有了别人……”·男人的下`体被他一把抓在手里,严廷晔苦笑:“我有没有别人,你还不知道”·“嗯……存货不少,很乖。”
林昀亲了他一下,扭腰坐上男人的身体,渐渐喘息起来··严廷晔自从找回方澄,对他越来越敷衍了·长达好几个月的消失,一度让他以为彼此的关系就这么断了。
而他至今都没有什么凭仗牵制他,他不是不危机的··严廷晔想,林昀去也好·林昀还是和别人不同,他代表的意义不一样,方澄会分清的··然而他疏忽的是,方澄前十几年都生活在一个健全的家庭。
他不可能分不清亲情和男女之情,他比父亲想象得要成熟得多··周末,林昀打扮得青春靓丽上了严廷晔的车·因为见的是情人的儿子,他没浮夸地穿他那些夜场服装,只可劲得往年轻上装扮。
他可不想被17岁水嫩鲜亮的小鲜肉比下去··方澄便在自家楼梯上看到了白衬衣牛仔裤的林昀,头发似乎刻意打理过了,吹出蓬松卷曲的弧度,和男人并肩走进来·登堂入室毫无生分之感,一派熟稔。
他挽着男人的胳膊,向他打招呼:“Hi,小朋友·”·方澄回头,奔进卧室·又换了一身衣服,糖果色上衣、短裤,踩上白鞋子,头发全部往后梳,露出额头,打扮好下来了。
严廷晔摸他头:“背好书包·”·男孩不愿意被摸头,烦躁地:“不要”·“那再穿个外套,外面冷·”·“你烦不烦啊。”
严廷晔不听他的,执意带了一件外套·他不愿意穿,就放在车里·预备晚上回来冷了,或者盖盖腿什么的··林昀看在眼里,向严廷晔眨眨眼,嘲笑他孩奴的本色。
严廷晔当作没看见,方澄见林昀自然地先上车了,叫着:“我要坐前面·”·林昀看着面前半大孩子,笑:“宝贝,你该坐后面啊·后面安全。”
方澄望向父亲,严廷晔给他打开后门··方澄固执地:“我就要坐前面·”·严廷晔威严道:“澄澄,在外面不要胡闹,听话·”·方澄冷笑一声,不情不愿地坐到后面去了。
林昀从后视镜里看着孩子的神色,在男人上车后,问他:“你知不知道路啊别把我们带错地方·”·严廷晔道:“不是有导航。”
“行了行了,我看导航,你开你的·”·他撕开一包薄荷糖,丢给后座:“宝贝,吃”·方澄接住,他最恶心这种没味道的嘴巴清洁剂。
严廷晔看到了,却没说什么·他逼着自己含进一颗,清冽的气味直冲鼻子,他咳嗽了一声,严廷晔从后视镜里看到,说:“不想吃就吐出来·”·方澄咧嘴:“没有啊,还挺好吃的。”
林昀道:“对吧,我每天都含一颗,那什么……之前用·”·他差点脱口而出,他和严廷晔接吻或者办事之前会吃·所以严廷晔嘴巴里也常会有这味道。
方澄忽然联想到什么,恶心地要吐出来··而那骚狐狸精依然口若悬河,从导航系统到新闻时事,从娱乐八卦到日常生活,他从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聒噪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刺耳难听,而男人偏偏像习惯了似的,一路都是乏味的绿化带,有这么一只百灵鸟在,也不算寂寞。
偶尔他也会和他对答几句,而林昀就像有了观众一样,愈发来劲,嘻嘻哈哈笑个不停··方澄听不懂他们的话题,插不进嘴·遂趴在车窗上看一路的风景·严廷晔提醒他,“头伸进来些,太危险了。”
·林昀这才想起自己今天来的使命,刻意找方澄搭话·问他学校的同学,有没有女朋友,漂亮女生,发生的糗事趣事·方澄看徐家明一样看林昀,对于他的问题充耳不闻,而林昀并不气馁,他能自说自话,把气氛搞起来,好像一堆人都在说话一样。
“你是做什么的”·方澄问他··林昀笑:“你怎么不问你爸爸”·方澄皱眉:“我想听你说。”
“我是玩乐队的,摇滚,你听过吗”·“窦唯张楚”·“和他们不能比,不入流的小乐队,混口饭吃。”
“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爸爸的”·“十年前不记得·哎,老严,你记得不”·严廷晔道:“零四年吧。”
“哦,对·那时我就像你一样,刚出校的小愤青·我高中毕业就不念了,胆子大,跑到酒吧非要唱歌,不给钱也唱·人家不要我,我就去染了个头发,打了耳洞,整得非主流杀马特那样。
别笑,那时候可是流行·你看电视上的明星,谁还没有个杀马特时期啊……”·方澄有趣地听着他讲故事:“然后你就遇到了他”·“啊,你爸不爱去酒吧,也就唯一的几次吧,就被我撞上了。”
他想象着那个时期没头苍蝇乱碰一样的自己,他唱歌没人听,酒吧里酒池肉林,夜场很high,他跳上舞台跳钢管舞,屁股扭得眼花缭乱,一片肉色·严廷晔失去孩子不久,到处遍寻不得,太压抑了。
他也看到了那个肉屁股,压抑不住内心的欲`望搭了下了台的男孩肩膀·男孩转过头,全身柳丁,超短裤,满耳金属·他不喜欢这种的,但心里眼里都是那肉屁股,就凑合了。
男孩也没扭捏,和他上了床,夸他身材很棒·最后从他钱包里拿了两百去花,不多,买了几箱方便面,添了个话筒··他在夜市摆摊唱,严廷晔去听过几次。
一来一往,联系就多了起来·满打满算,两人也算来往十多年了·他也从一个地摊歌手混成了十八线,但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些炙热的夏夜,严廷晔一言不发一次次来找他的情景。
他没有什么话,也只有他一个伴·来了就做那事,必须洗澡、必须戴套,做完还得清洗,特别龟毛又严肃,背景历史一概不知,好像专门找他就是为发泄而来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和这样的人混到了现在。
“后来呢你怎么不说了”·方澄的追问将他拉出回忆··“后来后来就少儿不宜了。”
他眨眨眼··方澄切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看风景··第十章 父亲的情人(二)·三人来到郊区的一座庄园,方澄每天闷在学校,好不容易放飞出来,早跑到前面去了。
林昀牵着严廷晔的手,走过溪水潺潺中的石汀·这庄园是严廷晔朋友的产业,对方做到副总的时候忽然辞职不干了,跑到这穷乡僻壤建庄园·园子极具中国特色,仿江南园林建造,由一片清凉的竹林中拾级而上,远处群山叠峦,犹如置身草木鸟语林中,独有一番清幽静谧。
主人家在竹林中建了几间草堂,小桥流水、枝叶掩映,大片的芭蕉,悬挂的鸟笼,池中肥硕的锦鲤游弋来去,别有山林野趣··主人央着他们坐下,方澄想坐男人旁边,被林昀抢先了:“你以前没带我来过这啊。”
“老刘也是刚装修好·”·刘先生要人拿来一套茶具,亲自为他们烹起茶来··“是啊,虽然是小地方,各处也耗费了我不少时候。
你们吃好玩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方澄打了个哈欠,听着他们寒暄·他有些懒了,趴在桌子上·严廷晔看见了,没理他。
方澄赌着气,一会抠抠桌角,一会玩玩茶碗,闹得不得安宁··刘先生调侃他:“和祝琴一样,爱调皮·”·严廷晔叹了一声,林昀脸色有些不好。
刘先生醒悟到说错话,找了个借口先走了··林昀说:“咱们到山上逛逛去呗,反正离吃饭还早·”·严廷晔问方澄:“去吗”·方澄想着糖,发懒道:“不去。”
林昀意思了一下:“宝贝,山上有好多好玩的,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不去·”·我们,什么时候他和男人论起我们来了。
男孩态度冷漠- yin -沉,但林昀没注意,拉着男人上山去了··严廷晔记得此行的目的,所以宁愿冷落他一点··方澄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林昀挽着男人的胳膊,在他耳边说笑玩闹肆无忌惮,而男人也包容着,面向他的时候是温柔微笑的脸。
方澄幽幽地跟了上去··林昀深呼吸了一下:“这里真美,以后还来吧,就咱们两个过来·”·严廷晔心里想着方澄能不能熬得住:“嗯。”
“我下星期去别的城市巡演,要不要给你带东西回来”·“不用·”·“哦·”每次林昀想着多一点联系,对方就不动声色地收回去。
一而再的,他打脸惯了,没有回应也并不觉得多么伤心··“你家小鬼也挺好相处的嘛,没你说得那么皮·”·严廷晔脸上有了一丝笑容,他低头,笑纹就慢慢扩散开来。
“他在外面乖一点·”·林昀不说话了,心情down到极点·他削尖了脑袋也挤不到他的世界里去,老婆、孩子、过去……他都沾不到边,充其量他就是个炮友,一个定期使用的破布娃娃。
严廷晔发现情人的沉默,要知道一个惯会聒噪的人忽然不再说话,会造成怎样强烈的存在感··“怎么了”他关怀地问道···“你吻我。”
“现在”·“对,现在,吻我·”·严廷晔无奈地笑笑,寂静的山林中唯有蛙鸣鸟叫,他把住青年的肩膀,侧头俯身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林昀抚着他的胸膛,并没有任何异样的悸动·他的情人,算是世上最好的情人,面上是温柔的,心却是冷的··林昀靠在他怀里:“别放弃我啊,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满身是刺大大咧咧的人这个时候忽然变得极为脆弱,严廷晔颇为怜惜地吻了吻他额头:“不用这么累,做你自己就好·”·林昀搂紧他的腰:“可我不想离开你。”
青年抬头,又俏皮地笑:“要不然我再讨好你儿子一点,要他接受我,你会不会考虑娶我”·严廷晔失笑,“你啊·”·两人说着话,气氛又好了。
方澄看着他父亲和那骚狐狸的举动,是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但是和他自己的不一样·他们之间有情,就好像程思艾看杨珣一样·他目前不能理解这种感情,但他已经被那种粘稠暧昧的气氛密密包围了。
回到草堂,他没事一样喝着茶·林昀也和男人逛了一圈回来了··方澄嚷着,敲碗筷:“我饿了”·“吃糖还是吃饭”·男人问。
“吃饭·”·严廷晔放心了些,叫人催菜·林昀心情好,自告奋勇:“我去吧”·方澄殷勤道:“那麻烦林昀哥哥了。”
“乖啦,宝贝,不麻烦·”·林昀向吧台那去,方澄爬起来,一步跨到桌子上,隔着大半张桌子明目张胆地爬过去滚到男人怀里··严廷晔慌忙搂住他,林昀点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方澄搂着男人的脖子,定睛看了他一眼,低头堵住男人的唇来了个炙热的舌吻。
·“唔唔……”·五、四、三、二、一……·叮铃哐啷,桌上茶具碎了一半,方澄嘴唇通红地端坐在座位上,对点完菜回来的林昀道:“有我爱吃的鲈鱼吗”·林昀坐下,感觉到了气氛不同。
他有意讨好方澄:“当然有了,这边的海鲜也很新鲜,还有超好吃的生蚝,淋上酱汁,那味道赞极了·尝一下吗”·“不吃,怪恶心的。”
方澄托着腮问男人:“你吃吗”·严廷晔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你们喜欢就好·”·这个答案林昀和方澄都不满意,双双望着他,他在情人和儿子之间皱眉,正好菜上来了。
林昀忙着招呼,将生蚝加了柠檬汁喂到男人嘴边·严廷晔看着方澄,张嘴吃了·林昀殷切地问:“好吃吗”·严廷晔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好吃。”
方澄笑吟吟地望着他,他父亲嘴角一侧被他咬了一口,被汤汁侵蚀也只能忍着··林昀在那边殷勤地伺候着男人吃饭,严廷晔一直拒绝表示自己来·方澄有趣地看着他们,进草堂前他换了店里的拖鞋,此时嫌热地蜷缩着脚趾晾在外面。
他闲不住,脚乱晃地踩在男人皮鞋上面··林昀和男人说着话,桌下他脚趾合着拍子踩男人的脚·皮鞋的革质圆润舒服,他乐得高兴,将那只脚踩成了交响曲。
严廷晔吃着林昀送过来的鱼汤,谴责地看了他一眼··方澄哈哈大笑,这种隐秘的快乐太好玩了··林昀一头雾水,方澄打算再逗逗他··他一筷子往那条鱼上叉去,将整块鱼肉叉出来丢自己碗里,抱着碗钻进父亲怀里。
“我要爸爸喂·”·林昀目瞪口呆地看着小鬼蹭到了男人怀里,鸠占鹊巢般爬到男人腿上,坐下了··他不禁多嘴了一句:“这鱼没刺啊。”
方澄不回答他,张着嘴等着··严廷晔知道他没怎么吃饭,一直在等糖·可只有吃了饭才上甜品··他把碗放男孩面前:“自己吃·”·方澄仰着头:“不要,就要你喂。”
他无奈,方澄熬了这大半天不容易了,伺候着他赶紧吃完放飞去··男人用筷子剥落鱼肉,挑了鱼腹上最好的一块,夹了几条葱丝,并一勺鲜香可口的鱼汤一并喂到他嘴里。
方澄享受地眯起眼:“好吃还要”·林昀看着父子俩一个喂一个赞叹,一唱一和,一起把他排挤在外,这饭彻底吃不下去了。
他要自己沉住气,想要严廷晔,就得先讨好这小鬼·他一点都不喜欢这家伙,严廷晔本来分给他的精力就有限,这小鬼一来就占了十成十·严廷晔竟然为了他大半年没找他,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他也曾旁敲侧击男人留不住他,终究是别人养大的孩子,怎么会亲一个从没见过面忽然冒出来的人·即使他是他亲爹·然而严廷晔不听,他管不了他的事,唯有妥协,曲线救国未尝不是一种办法。
然而,实际情况,似乎不是那样··方澄在严廷晔怀里很乖,他逼着自己吃下了平时饭量的两倍,吃得想吐·严廷晔担忧地:“别吃了,去玩吧·”·方澄得到特赦令,欢呼一声,这是允许他吃甜品的意思了。
他把男人丢在脑后,往橱窗那边奔去了··他在那边吃焦糖布丁,林昀远远看了他一眼,回头见严廷晔也望着那边,吃醋道:“你也太惯着他了吧这么大了还喂呢。”
严廷晔却没说话,半响才道:“我欠他太多·”·林昀心里升上一种不是滋味的感受,不知道是为他,还是为自己··不过眼下是占住男人,他专挑着开心的事说,严廷晔喜欢听他说话,逐渐有了笑模样。
两人相谈甚欢,对彼此习惯熟稔,即使坐着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没有方澄搅局,他们相处放松自然,从背影望去也像是一对老情人···方澄看到,眼神微冷,咬住了唇。
接下来三人就愈加剑拔弩张,针锋相对起来·方澄和林昀暗暗较劲,将男人拉来扯去,有时方澄占一会,下次就会看到男人和林昀从山上走了下来·有时林昀在男人臂弯靠一会,过会又被方澄一惊一乍地叫去。
林昀不知道方澄为什么那么针对他,心里越来越气·而方澄依然对他笑嘻嘻地,胸有成竹,即使男人被他占据,他也不生气,自己跑去玩·过会,男人又被他叫过去了,落他一个人在这边,连发火都没处发。
此时,他和男人在草坪上坐着,方澄到处乱疯乱跑·他嘻嘻哈哈,跑得气喘吁吁,疯了似的冲到男人怀里·林昀被那冲势搅得往外坐了坐··“那边有鱼,好大一条,我看到了”·他喘不过气地笑,严廷晔将他抱在怀里,眼神专注地看着孩子:“玩够了吗开心吗”·他坐在男人腿上,懒懒地歪着:“我累了……”·“那回家吧。”
“嗯……”·他懒得起身,要爸爸抱·男人果真就把他抱起来了,托着屁股一直抱到山下停车场·刘先生送着他们走,看天色晚了,山风寒凉:“要不要给孩子拿条毯子包上”·方澄在父亲肩上昏昏欲睡,严廷晔摆手道:“不用,车上有。”
男人早准备好了,弯腰抱着孩子放进车里,带来的外套并小毯子盖在他身上,然而想要抽身的时候,孩子抓着他的衣领,浓浓的鼻音哼着:“不要……”·严廷晔在他耳边低声:“爸爸要开车。”
“嗯……”·他尾音打着转地哼唧,手里抓着男人的衣领就是不让他走·林昀火冒三丈,正要揪出男人来·严廷晔转头对他抱歉道:“要不你先帮忙开车,等他睡着,我就和你换过来。”
“严廷晔”他真的快忍到极限了··男人也一筹莫展,哄着情人道:“回去我赔罪,好不好”·“你最好记得”·林昀怒气冲冲地上车,严廷晔也抱着孩子进去。
方澄嘴角微翘,搂住男人的腰,埋进他的怀里··他的爸爸,谁也不可能抢走··第十一章 上瘾·方澄冷眼看着父亲和他的情人办交涉,林昀似乎有些生气了,他的父亲哄他。
院子里的光昏暗,两人站着说话,林昀要走,男人握住他的手拉进怀里·两人在昏黄的路灯下接吻,大人之间的接吻是怎样的呢方澄看得很认真。
他的父亲环着对方的腰,他们也没有像他那样急切粗鲁,只是唇抵着唇缠绵厮磨罢了·林昀整个人挂在父亲身上,软得像瘫化了似的·方澄审视着自己的腰和他的有什么不同,能软得像一条蛇一样。
他心中并没有吃醋的感觉,反而很有探究欲,跃跃欲试··父亲终于和他的情人告别了,临别缠绵许久,林昀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愉快地离去·严廷晔精疲力竭走进房间,他揉着眉在沙发一坐,便沉沉得再不想起来。
方澄歪着头,往他身上一跨坐在他腿上··他凑过去亲男人的下唇,男人推开他,嘶哑道:“澄澄,爸爸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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