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院师生记事簿 by 泊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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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院师生记事簿 by 泊岸边
文案:·师生年上,关于爱与新闻理想·温柔但异常迟钝的高干子弟副教授攻×表面单纯可爱但身怀小心机的学生诱受·一个有着清纯外表的心机受倒追老师的故事,无虐,主甜宠,HE,大概有肉·陆夕寒在寒假打工期间遇见一个对他表露善意的人,在开学后的课堂上以师生身份再次相遇。
在心动之后,他决定用尽一切方法,赖上这位寡言少语但绝顶善良温柔的男人··作品标签:甜宠 情投意合 年上 HE·第一章 ·陆夕寒将黄焖鸡快餐店老板递给他的外卖在外卖箱子里一一码好,最后将一张薄毯盖在外卖上才关上箱子。
最近文华市在下雪,零下几度的温度,他怕自己还没送到外卖就冷了··店里的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他皱眉看着陆夕寒稍显单薄的衣服,不由道,“这么冷,你开车风又大,怎么不多穿点”,说罢将旁边的旧围巾递给他,“戴着吧。”
陆夕寒双手拿过围巾,道了声谢,将围巾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老板,那我先去送了·”·老板说,“不要让我看到针对送餐的差评。”
转身进了厨房,··陆夕寒将外卖箱用绳子牢牢固定在小电瓶上,向着一旁的大学开去··那是文华大学,一所有一百多年历史的综合类大学,虽然位于中部地区,但也能在全国排个前几名。
学校在文华市的二环边上,依山傍水,且有千万树梨花,是文华市的旅游胜地··陆夕寒开着电瓶进了大学校门,一旁的广场草坪上有三三两两的大学生正在堆雪人打雪仗,传来一阵阵笑声。
最近刚放寒假,又下了雪,很多南方的学生便逗留了几天··陆夕寒也是文华大学的学生,他今年大二,就读于新闻院,放寒假前他找到了一份送外卖的工作,能提供食宿,今天是他打工的第一天。
大多数外卖都是还在学校的学生订的,他将车停在宿舍楼下,掏出手机按着订单上的电话打过去·“你好,请问是云女士吗,你的外卖到了·”·他刚准备打下一个,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陆夕寒,你怎么在做这个”·身后一个穿着蓝色大衣的青年正神色怪异的望着他,那是他的室友,也是他从幼儿园到大学都同班的同学,杜昊成。
“我寒假不回去,留在这里打工·”陆夕寒没有时间与他多说,他的订单都有时限,便低下头又开始拨号码,但胳膊却被杜昊成紧紧抓住··“送外卖能学到什么对你学的专业有什么帮助还是说你在做什么社会调研”杜昊成连连追问,满脸不解。
陆夕寒叹了口气,他也想去那些能学到专业知识的媒体实习,可是文华市的媒体实习基本没有工资,有也很少,而且无法提供食宿,这个送外卖的工作已经十分难得··“我不是为了学习,是为了赚钱。
回寝室再说好吗我这儿正忙着呢·”·杜昊成愣了愣,却仍然没放手,片刻后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道,“你不要打这份工了,去我家过年吧,这也赚不到几个钱。”
陆夕寒惊讶的望了他一眼,“谢谢你,但是不用了·”说完继续打电话··“你好,请问是谢女士吗,你的外卖到了,请快点下来拿。”
之前打过电话的女生已经下了楼,看见杜昊成抓着一个外卖小哥不放,视线在两人间游转几下,有些迟疑··陆夕寒撇开杜昊成,将外卖递给那个女生,朝着她笑了笑,“你的外卖。”
女生愣了愣,拿了外卖,有些脸红的抬手压了压翘起来的头发,说了声谢谢转身跑了··陆夕寒将这栋楼的十几份外卖都送了出去,转身要走,见杜昊成依旧皱着眉站在那儿,便劝道,“这么冷,你快回家吧,邢阿姨肯定想你了。”
说完开着电瓶走了··只剩下最后一个订单,地址在文华大学附近的云林小区里,那个小区是近几年刚开盘的高档小区,陆夕寒曾有路过··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陆夕寒便有些着急,加快了些速度。
在经过一片草坪的时候,突然从斜侧飞来一个雪球,带着些劲道砸在了他头上,他慌了神,加上路滑,整个电瓶带人都倒在了地上··不远处传来几声惊呼,几个人影跑了过来。
陆夕寒顾不得身上疼痛,急忙将外卖箱取了下来,查看里面仅剩的那份外卖·幸好,餐盒比较严实,只是稍微漏了些汤汁,到时候好好给客户道歉应该不要紧··跑来的几个人就是刚才打雪仗不小心砸到陆夕寒的人,看样子也是文华大学的学生,他们围着陆夕寒,连连道歉,帮忙把电瓶扶了起来。
陆夕寒摆摆手说没事,他只是感觉膝盖有些痛,之前砸在头上的雪球散开后都落进了围巾和衣领里,此时化成了水,让他打了一个冷噤··半路上空中又飘起了雪花,他顾不得打伞,任雪花落在头顶。
等他终于把最后那份外卖送到客户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他有些忐忑的按了门铃,过了一会儿,一个头顶地中海的中年男人满脸烦躁的开了门··“你怎么这么晚才送来不知道我等了很久了吗”语气有些不善。
从屋子里瞬间涌出来的暖气让陆夕寒头发上的雪渣化的更快了,雪水顺着头发滴了下来·他急忙弯下腰道歉,“抱歉,刚才在路上摔了一下,耽误了几分钟,这是您的外卖。”
他把外卖双手递给那人··地中海男人有些嫌弃的用两根指头将外卖袋子提了过来,凑近了一看发现袋子里有些漏出来的汤汁,他脸色骤变,猛地提高了声音问道,“这都漏出来了还怎么吃三十块的外卖,这还剩几块”·陆夕寒第一天打工,还没碰到过这种状况,只能再三表示道歉,“真的太对不起了,要不下次您点我们家外卖,我给您多送一样菜”··然而对方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必须要全额赔偿吧,不然我去给个差评”·陆夕寒一听到差评两字,都快心绞痛了,第一天就差评,那他不得玩完就在他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隔壁一户的门打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提着垃圾袋走了出来,看着二十七八岁,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即使穿着一套深灰色的睡衣,也仿佛是刚从米兰 T台上下来的男模··他看了眼这边的情况,一个单手插着腰正满脸怒气的疑似邻居,一个满头满脸雪渣子束手无策的年轻小孩。
那小孩向他望了过来,鼻尖冻的通红,有些- shi -润的双眼眨了眨,睫毛上眨掉了一滴雪水··之前还怒火中烧的中年人看见这个年轻男人立马换了副脸色,他将外卖丢给陆夕寒拿着,向那邻居凑了过去,微微弯着腰,却还要仰着头笑着打招呼,·“顾先生,您回国了啊要不今晚来我家做客给您接风洗尘,我太太下午就回来了,她手艺顶好的。”
被称作顾先生的男人稍微向后退了一点,他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客气但疏离的笑了笑,道,·“昨天回来,正在收拾家里,就不劳烦您和您太太了·”·中年人见好就收,没有强求,只是又凑近了些寒暄别的。
陆夕寒站在一旁暂时松了口气,他抬起手抹了下脸上的雪水,也不敢走,还想等会儿劝劝那人不要给差评··这时他看到那位顾先生手里还提着垃圾袋,人却快贴到墙面儿了,而他对面的中年人还在不断凑近。
这地中海讲话像个喷水壶似的喷口水,还带味儿,他之前都低头躲着了,这位看着就讲究的顾先生铁定受不了··陆夕寒忍不住笑了下,那顾先生朝他看了一眼,正在讲话的中年人也不得不停下来,转头瞪了眼陆夕寒。
陆夕寒顿时想砍了自己·只听顾先生趁机对那邻居提醒道,“外卖估计快凉了·”·中年人才终于想起来似的,将陆夕寒手里的外卖提过来,背对着顾先生,恶狠狠的瞪了眼陆夕寒,提着外卖进了屋,关门之前还不忘朝顾先生讨好的笑了笑。
门关上后暖气也没了,陆夕寒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想着即将到来的差评,有些沮丧的用双手捂住了脸,哈了几口气,想暖暖冻僵硬的手··那位顾先生本要提着垃圾袋下去丢掉,却看到那年轻小孩正低着头,用手捂着脸,下巴滴落了几滴水。
他迟疑了会,将垃圾袋放在楼道边,走过去几步,问道,·“怎么了”·陆夕寒愣了下,抬起头看那高大的男人,一双眼透着迷茫,没有半点哭过的痕迹,他摇摇头,说没事,头却像洒水车一样洒落一圈的水珠,还有几滴水落在顾先生衣服上。
陆夕寒忙后退一步,这人估计要回去换衣服了··顾先生好看的眉毛果然皱了起来,但他说道,“你先进来·”·陆夕寒有些莫名,还是跟着他走进了屋子,里面十分暖和,让他一直在发抖的身体安定了下来。
顾先生不知道从哪儿拿了块很大的白色毛巾,递给陆夕寒,道,“先擦擦吧·”·“谢谢·”陆夕寒觉得眼前这人虽然声音很好听,但说话间总有种自然流露的严肃。
他拿过毛巾将头发上的水擦掉,柔软的面料让他觉得很舒服··“有时候遇到那些……”顾先生抱着胳膊,偏着头思考了会,“不太讲理的人,你大可以态度强硬一点,不要一味的退让。”
他看着眼前这小孩,个子不高不矮,身形有些清瘦,衣裳单薄,巴掌大的脸还透着些青涩,估计没有成年,高中没毕业就跑出来打工·方才在里面他听到楼道的动静,便借着丢垃圾出来看看情况,看那样子,估计这小孩被人为难了。
陆夕寒还不知道对方把他想象成了个被欺负的童工,不好意思道,“是我的不对,我在路上摔了一跤,把外卖打翻了·”·顾先生道,“有受伤吗如果受伤的话,尽快去医院吧。”
陆夕寒连忙道,“我没有摔伤,就是差评有点儿麻烦·”他心里苦恼着,不自觉吐露了自己的烦恼,“老板或许会扣钱吧·”·顾先生点点头,说,“以后注意安全就好。”
说完他转身进了厨房,出来时给陆夕寒递了一杯热水··陆夕寒道了谢谢,拿过杯子·他已经擦完了头发,另一只手里拿着半- shi -的毛巾,犹豫是拿给他还是带回去洗了再还他。
顾先生看了眼毛巾,并未接过来,而是说,“你把毛巾放在桌子上吧·”·陆夕寒赶紧将毛巾叠好了放在桌上,其实他应该拿回去好好洗了,他心里这样想着,边说道,·“您喜欢吃黄焖鸡吗我在镜心湖黄焖鸡店里工作,就在这儿附近,要不明天我给您送一份外卖吧”·他感激顾先生的仗义相助,不知如何回报,想了想一份外卖他还是送得起的。
顾先生愣了下,笑了笑,“是让我给你打好评吗”他的笑容很好看,本来显得有些冷漠的俊朗五官顿时柔和了起来··陆夕寒没想到他是这么想的,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感谢您。”
顾先生面上似乎有些犹豫之色,但最后还是说, “好,不过还是我自己点吧·”·陆夕寒笑着道谢,但知道这便是婉拒了,心里有些遗憾·他一口气将杯子里的热水喝完,顿时觉得暖和多了,又听那顾先生在旁边道,·“打工可以暂时糊口,但知识才能让你过上好生活,明白吗”·陆夕寒一脸懵,下意识道,“明白了,谢谢您。”
他虽然不知道为何顾先生突然说出这句话,但这位顾先生好像有一种老师的气场,他不自觉就要面带尊敬的听话··他稀里糊涂的出了门,还没有忘记拿走之前顾先生没丢掉的垃圾袋。
等他骑着车走了好远,才意识到,顾先生可能是把他当做辍学的高中生了,才这样帮助··他,还劝他继续学业·陆夕寒长得比较显小,当初找工作时老板也盯着他的身份证反复确认才答应他,生怕招了个童工犯法。
看来长得显小有坏处也有好处,有人借此轻视为难他,也有人因此对他表示更多的善意··第二章 ·陆夕寒开着电瓶回到了店里,老板看到他一身水,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他便将路上发生的事告诉了老板··老板紧张的向门外望了望自己的旧电瓶,陆夕寒无奈道,“车没事·”·老板这才看了看他,“受伤了吗没受伤的话,这里还有22个订单。”
“我没事,马上出发·”陆夕寒麻利的将外卖装进箱子里,其实他的膝盖一直在隐隐作·痛,但并不影响他骑车,便没放在心上··老板这才哼了声,“刚才有个说你的差评,本来要扣你钱,但看你也摔了一跤,那就算·了。”
陆夕寒笑道,“谢老板不杀之恩”·老板挥挥手,“滚去送饭吧·”·宿舍在三天后停水停电,陆夕寒决定在这之前先在宿舍住。
等他忙完一天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只剩下杜昊成,另外两人都回家了··杜昊成坐在床边,显然在等他··“你怎么还没回家”陆夕寒问他。
“我买的明天的票·” 杜昊成站起来,走近他,“陆夕寒,我跟我妈说了,她说可以让你去我们家过年,你跟我回去吧·”·陆夕寒没想到他认真的,便说,“谢谢你和邢阿姨,但是我已经和店里老板说好了工作一个月,你就不用管我了,我有地方住的。”
杜昊成移开目光,“我没有管你,是因为我妈妈和云阿姨那么多年的朋友,她不放心你·”·杜昊成说的云阿姨就是陆夕寒的母亲云沐亭,但是在陆夕寒初一那年就走了。
杜昊成的母亲刑南依和云沐亭是多年的好姐妹,在那之后一直很关照陆夕寒··陆夕寒垂下头,低声道,“替我谢谢邢阿姨,我会好好照顾我自己的·”·杜昊成见说不动他,也不再劝,便问,“这个寒假你的学习计划是什么”·陆夕寒愣了愣,“我没有学习计划,因为我没时间。”
杜昊成皱眉道,“你会不会背着我悄悄学习”·陆夕寒有些无言,他抬手锤了下杜昊成的肩膀,打趣道,“你是不是高中学傻了”·他和杜昊成的孽缘不可谓不深远,因为两人母亲是好姐妹,又在同一年生了儿子,他们两个便从幼儿园就开始绑在一起,一直是同班同学。
从小学到高中,陆夕寒的成绩总要比杜昊成好那么一点,杜昊成便始终觉得陆夕寒背着他在偷偷用功,时常要过来观察他盘问他··高考时陆夕寒却没考好,后来选择了文华大学新闻传播系,比他高十几分的杜昊成却也要跟他填一样的志愿,他母亲自然不同意,陆夕寒也劝他不要犯傻。
到了大学,杜昊成也丝毫没有松懈学习,他和陆夕寒的成绩都很好,但他仍然延续高中的习惯,事事都要看陆夕寒怎么做的··想到这里陆夕寒觉得有些对不起杜昊成,为了让杜昊成安心过个好年,他说,“我发誓,在寒假绝不学习。”
其实他原本也没打算学习··杜昊成点了点头,认真道,“那我也答应你,绝不学习·”·陆夕寒忍不住笑了,“你学不学,我又无所谓。”
“不行,那对你不公平·” 杜昊成表情凝重··“随便你·”陆夕寒转身进了浴室洗澡,他始终觉得自己身上一股黄焖鸡的味道。
第二天,陆夕寒早早来到了镜心湖黄焖鸡店··老板正和其他两个厨师准备食材,见他来了,便道,“小子,快来打包餐盒·”·陆夕寒过去帮忙把餐盒一个个的套进塑料袋里,以方便到时候直接装菜。
厨师老李说道,“我听说鉴灵山那家黄焖鸡的老板娘Jimmy昨天又扩招人手了”·整个文华大学内部和周围遍布各类小吃店,数量庞大的学生和教职员工为它们提供了充足的客源,光黄焖鸡店就开了两家,一家在东边滨湖,一家在西边傍山,规模差不多。
老板将菜刀往砧板上狠狠一砍,鸡头嘎嘣断掉了,“今年我们也扩招”·陆夕寒忍不住开玩笑,“老板别生气,你看我,文华牌外卖小哥,论学历水平Jimmy肯定比不过我们”·老板扔了个菜帮子过去,“滚,学历有个屁用,还不是搞了个差评。”
“今天绝对都是好评”陆夕寒躲了下,赶紧道··负责接外卖单子的罗小铃是这里唯一一个姑娘,没事就爱追星,她笑道,“哎哟老板别砸了,我看小寒不仅是学历担当,还是门面担当,把他砸破相了差评就更多了。”
眼看快到十二点,老板厨师都忙得不可开交,罗小铃也忙着接电话整理订单,陆夕寒凑过去问道,·“小铃姐,你看看有没有云林小区的订单”·罗小铃翻了下手机,“有一个。”
陆夕寒来了精神,“姓什么”·“姓王,女的·”·陆夕寒失落的哦了一声,罗小铃笑道,“怎么,你在云林小区有相好的在那儿能买房子的可都是有钱人。”
陆夕寒趴在桌子上,将下巴垫在手上,垂着眼睫道,“没啊,我有个……认识的人在那里住,本来说好了请他吃的·”·罗小铃奇怪道,“你请吃应该你买单,怎么还让别人下订单”·“因为别人可怜我穷吧。”
陆夕寒笑道···刚说完就传来老板的吼声,“去送单”·陆夕寒装好了一箱子外卖,开着电瓶出发,这趟很顺利,路上雪已经化的差不多了,他的速度比昨天快了许多。
他想,顾先生那么讲究的人,也想象不出他拿着一把塑料勺子吃着黄焖鸡的样子,他应该品着红酒,吃着西餐才对··送完第一趟,他回到店里,罗小玲冲他喊道,·“小寒,这里有几个云林小区的,你看看有没有你说的那个人。”
陆夕寒赶紧走过去,在里面一眼就看到了“顾柏时”这个名字,他觉得有些眼熟,并且隐隐觉得,这个名字就该是那位顾先生才对··他火速的装好外卖,这趟数目不多,他按照下订单的顺序一一送达,最后才按照门牌号来到顾柏时的门前,按了门铃。
没多久门打开了,顾柏时今天换了身黑色的睡衣,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似乎刚才在办公··“顾先生好·”陆夕寒抬头笑道··顾柏时低头看着陆夕寒冻红的鼻尖,说,“进来吧,外面冷。”
陆夕寒愣了愣,他本来以为送到就可以走的,顿时心下有些雀跃的走进了房间,这才想起来昨天进来的时候都没有换鞋··“顾先生,我还是站在门口这里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已经不是很干净了··顾柏时接过他手里拿的外卖放在桌子上,道,“不要紧,下午会有人过来打扫,我也是刚搬回来·”·陆夕寒想起昨天那个地中海和他的对话,“您刚回国吗”·“是的,开春了会继续工作。”
顾柏时取下眼镜,修长的手指揉了揉被压出印子的鼻梁··陆夕寒有点想问他是什么工作,但觉得这是人家的隐私不好问,转而说起外卖,·“顾先生,我专门让厨师多放了些鸡肉里面还有一瓶酸奶是老板送的,希望您能喜欢。”
他心里有些紧张,酸奶其实是他自己在便利店买的,还是买的最贵的那款,他从来没喝过也不知道好不好喝··顾柏时点头道,“谢谢你了,我今天第一次下载外卖软件,耽误了会,等我吃完,我会记得给你一个好评。”
其实中午点餐的时候他忘记到底是哪家店了,搜了下黄焖鸡,结果附近有两家店,是镜心湖店还是鉴灵山店他怕弄错了,还是问了隔壁的邻居才知道。
陆夕寒没想到他还记着好评的事,笑着说,·“您能点我们店的饭我已经很开心,好评什么的倒无所谓了·”·他笑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巧的虎牙,看起来一派天真,这会让他的话显得格外真诚,倒不像是恭维。
他看了看时间,怕还有订单,便对顾柏时说了再见,并坚持把他家的所有垃圾袋都带走了··送走陆夕寒,顾柏时回到餐厅,看着桌上的黄焖鸡叹气·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喂,妈·”·“柏时啊,你东西都收好了没吃饭了没”·顾柏时坐下来,两条长腿闲适的交叠着,“收的差不多了。
外卖刚到,还没吃·”·“你自己之前不都说不吃外卖的吗那都不健康,你在美国也能自力更生,怎么回来就不自己做饭了·”·顾柏时无奈笑了笑,“厨房还没收拾,就先点外卖应付着吧。”
“你爸爸说让你收好了回来住,马上要过年了,咱家聚一起多好·”·“好,我明晚回来·”·挂了电话,顾柏时将外卖拿到厨房,把黄焖鸡倒进碗里,用勺子撇去了最上面的一层油。
陆夕寒骑着小电瓶一路哼着歌回到店里,老板告诉他中午的单都接完了,可以休息会等晚上的单··厨师老李和老邓凑在老板旁边看电视剧,罗小玲刷着微博追星,陆夕寒也掏出手机,却打开了镜心湖黄焖鸡店的页面。
今天中午的新评论有几十条,他一条条的翻着,终于翻到了一条“顾**”先生的五星好评:·“贵店菜肴可口,色味俱全,但建议少放油盐·另外贵店送餐员工作认真,态度良好,令人印象深刻。”
评论底下还附了一张拍的黄焖鸡照片,暗色的餐桌上放着一只精致的瓷碗,里面盛着色泽鲜亮的黄焖鸡,旁边还摆着琉璃杯装的酸奶·照片竟然将朴实无华的黄焖鸡拍出了五星级饭店菜品的效果。
底下有人回复,“这要不是水军我直播吃屎,我点的外卖就没这么好看,也没送酸奶·”·“顾**”回复道,“那你直播吧·”·“小寒,你微博中奖了啊,怎么笑成这个样子。”
罗小玲在一旁凑过来问道··陆夕寒这才发现自己笑的脸都要僵了,他侧了侧身子挡住手机,“才没中奖”·“切,我还懒得看。”
罗小玲翻了个白眼··陆夕寒反复看了几遍,将这段评论截图保存了下来·然后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了昨天的一个差评,是“赵**”评论的:·“等了大半天等到的外卖居然被送外卖的小屁孩搞泼了大半,汤都没有喝几口,你们这服务素质也太差了”·陆夕寒心里窜起熊熊火苗,汤明明就漏出来一点点,这分明是污蔑·但他突然发现底下有人回复这条差评,“顾**”评论道:·“雪天路滑,送餐不易,应多一些宽容。”
陆夕寒盯着看了很久,看到眼睛有些发酸,才慎重的截图了下来··第三章 ·很快学校宿舍就彻底停水停电,陆夕寒也收拾了东西搬到了黄焖鸡店后面的小隔间里。
里面只有一张很小的床,虽然没有空调和暖气,但胜在有水有电不收钱,盖着两床被子倒也能熬过去··接下来每一天陆夕寒都要问罗小玲有没有云林小区顾先生的订单,问的罗小玲都烦了,一见到他就说,“没有,滚蛋”··陆夕寒心想,顾柏时可能是真的不喜欢吃黄焖鸡。
等他结束这份工作后,见到顾柏时的机会就更渺茫了,而且顾柏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这让他有点莫名惆怅··到了腊月二十八那天,老板让店里的人都回家过年,并给他们都发了个小红包。
陆夕寒无处可去,便让老板答应他继续住在店里的小隔间里··“你一个人在店里别瞎用电用水,我会检查的”老板再三叮嘱道。
“放心吧,我最多给手机充个电·”陆夕寒就是想用电也没有可用的地方··罗小玲临走前对他说,“小寒,我在冰箱里留了些饺子汤圆什么的,你要是饿了可以自己煮了吃。”
“好,谢谢小铃姐,绝对给你吃干净·”陆夕寒笑道··“随便你吃,反正没几天就过期了·”罗小玲挥挥手,拎着包走了。
老李拉了些面条,老邓给他买了些鸡蛋青菜,留在了店里,让他自己过个好年··送走了所有人,陆夕寒决定还是出去找找有没有临时的活计··文华市有上百万的大学生,一到寒假整个城市似乎也空了一半,街上几乎没有多少大学生。
但临近春节,文华市车流如织,熙熙攘攘,各家各户采买年货,商场百货张灯结彩,满目的红色里响彻《恭喜发财》·陆夕寒一边哼,一边张望商场超市的门口有没有招聘广告。
终于在一家连锁超市门口看到了招聘售货员的海报,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学生证和身份证,走了进去··这是一家很大的超市,过年仍在营业,但不少员工都回家过年了,便招了些临时工,所以陆夕寒的应聘很顺利,被超市经理分配在了水果区,负责卖柑橘,卖得好还有一定的提成。
大年三十这天,他早早来到超市,戴上临时的工作证,开始做早上的准备工作··一旁卖苹果的大妈瞧了瞧他问道,“小伙子,今年多少岁啊,怎么不回家过年”·陆夕寒正努力的把柑橘摆成个金字塔,“要十九了,出来体验生活。”
大妈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柑橘,“大年三十了还体验啥生活啊,这要不是我闺女今年不回家,我也不在这儿打工了·你爸妈就不想你”·陆夕寒犹豫了会,说,“我爸妈出国旅行享受二人世界去了。”
大妈叹气,“可怜见的,你父母也忒不像话了,我闺女那是工作没得办法·” 说完又开始说起她闺女在北京工作如何忙,相亲如何难,眼光如何高等等。
陆夕寒不好打断,只能硬着头皮应和··超市经理走过来瞧了他们两眼,大妈忙低下头将箱子里的苹果往水果台上搬··到了下午,人渐渐多了起来,想来是年货没办够的,又来买些东西。
“夷昌产的大蜜桔,清甜可口,欢迎试吃”陆夕寒拿着喇叭叫卖··“哥哥,给我一个” 一个被妈妈牵着的小男孩抓着陆夕寒的裤腿,仰头说道。
陆夕寒剥了个大橘子,给了他,“拿去吃吧·”·那男孩妈妈有些不好意思,便说,“你给我称两斤吧·”·“两斤没有几个的,家里过年很快就吃完了,您要不来个五斤”陆夕寒笑着问道。
“五斤五斤”一旁的小男孩跟着起哄··最后那女士犹豫了会,还是买了五斤走了··苹果大妈道,“我本来还想提醒你试吃不要给一整个的,没想到你还挺机灵的。”
陆夕寒低头小声道,“如果有小孩子想要的话,你给一瓣,他父母很坦然的接受了,但你如果给一整个,他们就不好意思不买点了·”·苹果大妈竖起大拇指,“你说的对”·这时又一只小手抓住了陆夕寒的裤腿,他低头一看,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孩,正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她。
“哥哥,我想要吃橘子·”·小女孩另一只手抓着一个男人的西装裤,陆夕寒直起腰抬头一看,却愣在原地··“顾先生”·顾柏时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推着一个购物车,里面堆满了玩具和零食,高大的身材在拥挤的超市里格外的显眼,旁边不少路过的女- xing -悄悄打量着他和他身边的小女孩。
顾柏时认出了陆夕寒,有些惊讶,他看了眼陆夕寒面前成堆的橘子,皱眉道,·“今天过年,你怎么还没有回家” 难道不是辍学打工,而是离家出走·陆夕寒见到顾柏时的惊喜被这句话冲淡了不少,之前苹果大妈问他同样的问题他没有什么感觉,甚至还可以开个玩笑,但换做顾柏时问,不知为何他有些难过。
他含糊道,“我今晚就回去·”·顾柏时点头道,“早点回家,不要让家人担心·”·陆夕寒闻言笑的眼睛弯了起来,顾柏时真的很有老师的感觉。
“我要吃橘子”一旁的小女孩摇了摇顾柏时的手··陆夕寒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小女孩,“顾先生,这是您的女儿吗好可爱。”
他剥了个橘子递给那女孩··“谢谢橘子哥哥·”小女孩双手拿过,乖乖道谢··顾柏时低头看了眼他,“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她是我侄女。”
陆夕寒尴尬道,“因为我看着有点像·” 都很好看的那种像··顾柏时随手拿起一个橘子看了看,“你没在那家店里打工了”·陆夕寒道,“还在的,不过要初三才会开工,所以我这几天在这里卖橘子。
对了,您喜欢吃橘子吗这些都是夷昌原产的,我自己吃了感觉还挺好吃的·”·顾柏时见他推销的起劲,笑道,“是卖的多有奖金吗”·陆夕寒愣道,“有一点点提成吧。”
·顾柏时放下手中的橘子,“那你帮我称二十斤吧·”·陆夕寒瞪大了眼睛,“您确定吃的完吗”·顾柏时思考片刻,“没事,家里人挺多的。”
陆夕寒最后拿出一个大箱子,他从橘子里挑出最大最红的往箱子里放,称了20斤多,贴上标价签,又推了个购物车过来,将一箱橘子放了进去,才交给顾柏时··顾柏时推着两个购物车,带着侄女要出去的时候,陆夕寒突然想起了什么,·“顾先生”·顾柏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我还没告诉您我的名字·”他举起胸前的临时工作证,·“我叫陆夕寒,除夕的夕,寒冬的寒·”·尽管自报姓名非常傻气,但他可能以后再也碰不到顾柏时了。
“我刚才已经看见你的名字了·” 顾柏时看了眼他的工作证,脸上笑容浅淡··陆夕寒接着说,“而且我已经成年了,在上大学·” 他一直想说这个,因为他严重怀疑自己被认为是辍学高中生。
顾柏时闻言倒是真的有点惊讶,他挑了挑眉,声音低沉,“大学也要以学习为主,工作可以放在以后·”·陆夕寒笑着露出两颗虎牙,“知道了,顾先生。”
顾柏时推着两辆购物车在拥挤的超市里艰难的前行着,还要时刻看着一旁的侄女··“水北,跟紧,别走丢了·”·被叫做水北的小女孩紧紧抓住顾柏时的衣角,“小叔叔,我们真的吃得完这么多橘子吗”·“吃不完就做成果汁吧。”
顾柏时皱眉想了想,说道··陆夕寒看着顾柏时的背影消失在人群··柏是读博还是百呢,他还不知道··“刚才那是你朋友看着挺有钱的啊。”
一旁的苹果大妈凑近了问··陆夕寒回过头,“算是吧·” 算朋友吗·大妈不满意他说的模棱两可,“你不是认识他么,不然人家干嘛这么照顾你的生意。
我瞧这年轻人个子高,模样正,出手也大方,条件应该很好吧,结婚没啊什么工作啊”·陆夕寒奇怪道,“您以前是算命的还是调查人口的”·苹果大妈支吾道,“这不……我邻居的闺女条件挺好的,想介绍认识认识。”
其实是给自己闺女介绍吧··什么工作不知道··但肯定是文化人没错了··顾柏时带着顾水北在收银台结账,准备走的时候,收银员道,·“先生,您的会员卡积分有一万了,可以在门口抽奖哦,限期三天。”
顾水北拉了拉顾柏时的手,“小叔叔,我要抽奖”·顾柏时看着眼前一堆东西,叹气,“先等我把东西搬到车上。”
叔侄俩排着队抽奖,顾柏时看了眼别人抽到的奖品,无非就是些洗衣粉纸巾之类的日用品,估计顾水北小朋友会很失望··到了他们抽的时候,顾柏时把顾水北抱起来,让顾水北将手伸进箱子里抽奖。
“恭喜小朋友,抽到了我们的二等奖,一个小型取暖器·”·工作人员拿出了个鸟笼样式的取暖器,递给顾柏时··顾水北对这个丝毫没有兴趣,她愁眉苦脸的问道,“阿姨,可以换别的吗”·“不可以的哦,小妹妹。”
工作人员笑道··顾柏时却蹲下来问顾水北,·“水北,你同意把这个奖品送给刚才那个哥哥吗”·水北歪着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好呀,我喜欢那个好看的橘子哥哥。”
第四章 ·到了傍晚,天色已黑,顾柏时才带着侄女和一大堆东西回到家··本来在厨房忙活的沈女士听到动静,走了出来一瞧,皱着眉头道,·“柏时,你买这么多橘子干什么,家里已经有了好几箱了,你父亲在夷昌的朋友送的根本吃不完。”
顾水北蹲下来在袋子里偷偷拿糖,边说,“奶奶,小叔叔说要把这些橘子做成果汁”·顾柏时夺走水北手里的糖,只留下一根,“要吃饭了,少吃点。”
转身对沈女士说道,“我那儿还有蜂蜜,做成果汁也不错·”·“得了吧,之前给你买的榨汁机到现在只用了一次·”沈女士看着这箱橘子犯难,“要不送给你堂哥,给山南和水北补充维生素。”
这时突然从旁边的卧室里闪出来一道小旋风,·“顾水北你又背着我买糖把糖给我”·一个和顾水北长得有五六分相似的小男孩向她张牙舞爪扑了过来。
顾水北急忙向顾柏时后面躲,“小叔叔救我”·顾柏时将顾水北抱了起来,对那小男孩道,“顾山南,不要欺负妹妹·”·顾水北趁机朝他做了个鬼脸,顾山南气红了眼,但眼前的男人太高,他够不到水北,只能狠狠踢顾柏时的脚,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他大声嚷道,“你凭什么不给我买糖”·沈女士温声道,“山南,你刚治好了虫牙,不能吃糖·”·见所有人都站在妹妹那边,顾山南干脆躺在地上不起来,手脚并用的胡乱划动着,做完了一整套仰泳动作。
顾柏时拿出手机,给地上扭动的小侄子录了个视频,和顾水北一起欣赏片刻,忍不住笑道,“像只翻着肚皮的青蛙·”·一旁的沈女士打了下顾柏时的手,“小心让你堂哥听了去,不拍死你。”
顾柏时居高临下的指了指地上的山南,“再不起来,我就把视频发到你的班群里,让其他小朋友看看·”··怀里的水北立刻进言,“我在这个群里,我来发”·山南瞬间蹦了起来,抹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对眼前这对无耻的叔侄一字一句道,“我、恨、你、们” 说完跑进房间里关了门。
沈女士感叹道,“家里有几个孩子,过年都更热闹了·”·山南和水北是顾柏时堂哥顾槐衍的一对龙凤胎,因爹妈吵架都跑出去了,爷爷奶奶又早早去世,两兄妹被扔在了大爷爷顾平川家里。
之前在卧室打电话的顾平川拿着报纸走过来,瞥了眼抱着水北的顾柏时,冷哼一声,·“你儿子要是有点觉悟,咱家不也孙子遍地跑了·”·顾柏时闻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女士在一旁应和道,“陈家那闺女挺好的,也刚留学回来,小时候还和柏时一起上学过,我看着,她对柏时也有那么点意思,但你儿子上次见到她,竟把她认成了李老爷子的孙女,陈家那闺女当时就气红了眼。”
水北机灵道,“小叔叔肯定又脸盲了”·顾平川将搪瓷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我看他是眼瞎心盲让他入党,他说要当个无党派,让他找个人结婚,他说他是什么无- xing -恋,我看他就是无法无天”·水北吓得一愣,她瞅了瞅顾柏时脸色,小声说道,“小叔叔,我有道题目不会做,你教我吧。”
沈女士奇怪道,“今儿过年,做什么作业”·顾柏时抱着顾水北进了书房,还不忘说一句,“总比吵架好·”·沈女士瞪了眼正脸色铁青的顾平川,“大过年又招惹你儿子”·顾平川坐了下来,冷哼一声,“这水北倒是跟他一条心”·陆夕寒忙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超市基本没什么客人了,员工也陆陆续续的下班,他刚要走,被经理叫住,·“陆夕寒,有客人留了东西给你,你拿走吧。”
陆夕寒愣了愣,“谁啊,什么东西·”·经理把手里提着的小纸箱子递给他,“一个姓顾的先生,你之前不卖了他二十斤橘子么·”·陆夕寒怔忪的接过来,是一个迷你的取暖器,顾柏时怎么会送他这个·“这东西是我们超市卖的吗多少钱”·经理道,“是这几天做的会员活动送的奖品,挺多顾客抽到了的。”
陆夕寒莫名松了口气,奖品啊,没有破费就好··或许是顾先生东西买的太多,没有地方放奖品,便顺手送给了他··或许是顾先生家里根本就不需要这种最基础的取暖电器,取之无用,弃之可惜。
但无论是什么缘故,他都开心的忍不住笑意··他一路心情愉悦的提着鸟笼子取暖器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店里,小心翼翼的把包装拆掉,也顾不得给手机充电,把鸟笼接入了电源,打开开关后,里面的两根发热管渐渐红亮了起来,在灯光暗黄的房间里如最原始的炭火一般明亮而温暖。
他蹲在地上,凑近了些,暖烫的光热像温泉水一样照拂在他的身上,隐隐约约还有些橡胶被烤焦的味道,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似乎也变得沁人心脾··他将冻得快没知觉的手放在鸟笼上汲取热度,觉得这一天的奔波一点儿也不辛苦。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是杜昊成,·“陆夕寒,你在哪儿过年” 电话里杜昊成的声音没有什么波澜,不远处似乎是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热热闹闹的。
·陆夕寒一只手烤着火,一只手拿着手机,“我还是在之前住的店里啊,怎么了,有事吗”·“……没什么,我妈让我给你打个电话,问你还好好活着吗”·陆夕寒笑道,“你放心,我还活蹦乱跳着。
替我问候邢阿姨,我买了些橘子,等快递开工了给你们寄过来·”·“不用了,你自己吃吧,我们家橘子多得是……你今天就一个人过年”电话对面的声音有些犹豫不决。
“杜昊成,你是想打听情报吧不用打听,我保证过了,绝不学习,绝不看书,绝不食言·”·陆夕寒似乎听到杜昊成叹了口气,·“我不是要问你这个,算了。
还是要说,生日快乐·”·陆夕寒看着眼前的鸟笼出了神,他这才想起,除夕这天本该是他的生日··“谢谢,这个生日我过的挺开心的·”·初三很快就到了,镜心湖黄焖鸡店又开了工,员工陆陆续续的回到店里。
老板第一件事就是看了电表,转身对陆夕寒大声道,·“怎么多用了这么多电”·陆夕寒愣了下,恍然,“老板,对不住了,我用了个取暖器。”
心里腹诽这老板真是抠到没边了··“你居然还买了取暖器”老板有些讶异,这小子平时节省的很,居然还买了个电器··“超市送的,还挺好用的,就是非常小。”
提起这个,陆夕寒还是忍不住有些开心··老板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嫌弃道,“瞧把你高兴的,电费我不追究了,快来帮忙收拾东西·”·陆夕寒把鸟笼子擦干净收了起来,小隔间时不时有人进来休息,他不想把它弄脏了。
店里正月的生意并不太好,大学生还没回学校,主要客户都是周边住宅小区的··陆夕寒偶尔也会往云林小区送外卖,但再也没有碰到顾柏时的订单·每当他骑着电瓶路过小区,都会下意识的看一眼那幢漂亮的住宅楼,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很快寒假就结束了,老板给他把工资付清后,他就早早搬回了宿舍,东西不多,也就一些衣服日用品,还有顾柏时送的鸟笼··陆夕寒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回宿舍,没想到却另有其人。
·他打开门,看到杜昊成正在收拾床铺,一旁摆着个大纸箱子··“你这么早就回来了”陆夕寒放下东西,过去帮他套被子··“家里待着也没意思,就回学校了。”
两个人各自抓着被子的两角,掸了几下,空中飞起的棉絮让陆夕寒咳了几声··杜昊成指了指一旁的箱子,里面都是各类吃食,“这是我妈让我寄过来的年货,家里太多吃不完,让我们在学校吃了不要浪费。”
陆夕寒知道杜昊成一家一直很关照自己,他也时常用打工的钱买些东西给邢阿姨寄回去··他刚想说什么,寝室的门被人打开了··“你们居然比我还早”进门的人是室友王思齐,平日里沉迷电脑游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宅男。
“哇,杜昊成,你居然带这么多零食过来,可真够意思啊,我们全寝室吃一个月都吃不完吧”·王思齐扔下行李箱,直奔过来,挑拣着里面的零食,打开了一包饼干。
他显然以为这是杜昊成带来给所有人分享的··杜昊成却很生气的蹲下来把箱子关上,皱眉道,·“这是我妈给陆夕寒的,你不能动·” 他一边说,一边把箱子往陆夕寒床边推去。
王思齐正吃着,闻言又是尴尬又是愤怒,把剩下的饼干往地上狠狠一丢,大声道,·“不让吃就不让吃呗,值几个钱,谁他妈稀罕” 说完转身去收拾行李,闹出的动静颇大。
最尴尬的还是陆夕寒,开学第一天寝室里就剑拔弩张,他只好打圆场,·“这个寒假我打工赚了不少,明天请大家吃一顿火锅怎么样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重庆火锅,听说挺好吃的。”
杜昊成知道他根本没赚几个钱,正要拒绝他,陆夕寒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瞪了他一眼,他只好闭嘴了··王思齐和陆夕寒平日里关系还不错,此时也没有拂了他的面子。
“行啊,我在江苏过年,嘴巴都快吃的没味儿了·” 王思齐是四川人··杜昊成没说话,收完东西后又过来帮陆夕寒收拾··他看到床边的取暖器,疑惑道,“学校不允许使用取暖电器,你怎么会买这个”·陆夕寒只说在超市打工送的奖品,杜昊成却盯着它看了很有一会儿。
到了晚上,最后一个人李耀文也拖着箱子进了寝室··“听说了吗,我们年级这学期的新闻采访与写作课换老师了”·王思齐并不关心这些,一心扑在游戏上,倒是杜昊成问道,·“换成谁了之前的卢秋老师怎么不上了”·李耀文坐下来喝了一大口水,神秘道,“卢老师生孩子去了,今年是研究生的老师代课,才刚回国,是个很年轻很厉害的副教授呢,而且背景很厉害”·新闻采访与写作是新闻院本科生的基础专业课,一直是卢秋老师在上,不过她目前还只是个讲师。
陆夕寒也不太关心老师是谁,更不关心老师的背景,只要能上课就好了··杜昊成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新的老师给分怎么样·”·大学毕竟不像高中,每个老师给分都有自己的风格,而十分在意绩点的杜昊成对此颇为关注。
过了会儿李耀文又拿出了个崭新的单反相机摆弄着,他有意要给室友们看看,便说,·“这学期还有门摄影课,听学长说院里的机子都很旧了,时灵时不灵的,你们还是自己提前买个新的吧。”
李耀文是个本地的官二代,但至于他父亲是文华市的什么官,他一直对此保持神秘·寝室四人中,李耀文的家境估计是最好的··杜昊成闻言果然很感兴趣,他走了过去,李耀文开始介绍这新买的机子的- xing -能,王思齐闻言也开始琢磨要不要去买个单反,他们这个专业,有一个相机还是要方便很多。
陆夕寒对摄影还挺感兴趣的,不过他显然买不起,也就没参与他们的讨论··第五章 ·大二下学期课业比之前重的多,陆夕寒辞掉了几个兼职,只留下了周末一份家教。
·梨花大道两侧的梨树禁不住春意,冒出不少花苞,在晨时缈雾里暗自朦胧,遥遥一望,如雪似霜··周一上午的第一二节课是新闻采访与写作,教室在文华大学最为古老的文华楼里。
文华大学修建于19世纪末,由西洋人设计,总体建筑风格算是中西合璧,虽经百年风雨侵蚀,但几经翻修,犹存当年雅韵··只是文华楼在鉴灵山的半山腰,山虽不高,但如要去文华楼还需步行一百多层的石阶。
至春来时,青石阶掩映于满山梨花,于千万树梨白中拾阶而上,虽辛苦,倒也风雅浪漫,·因而它除了绝望天梯,还有个情人阶的美名··但陆夕寒现在无缘附庸这份风雅,离上课时间还有十分钟,他还停留在山脚下。
等他冲进教室的时候,时间险剩三分钟··教室比较小,几乎都坐满了,他一眼就看到杜昊成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桌上摊开了本笔记本,看来没有辜负他起的大早床。
杜昊成叫住他,“你怎么现在才来”·陆夕寒刚跑完,正在喘大气,“我半路发现自己掉书了,不说了,我去找座位了·”·“陆夕寒,我这里有位置。”
中间那排靠右的一个高瘦的女生站了起来喊他··那是林雪阳,他们班的学习委员,也是学霸,平日里为人高冷·上学期的多媒体新闻报道课和陆夕寒是搭档,因而熟识。
陆夕寒没有多想,提着书包就走了过去··杜昊成看了林雪阳一眼,那位置估计是她特意留下来的··一旁的李耀文打趣道,“冰山学委居然对陆夕寒这么好,杜昊成你不吃醋”·新闻院没有秘密,只有数不尽的八卦,他们班谁都知道上学期杜昊成追着林雪阳跑的事。
·杜昊成面无表情道,“我为什么要吃醋我不觉得她有什么好的·”·李耀文以为他说的是陆夕寒,讶异道,“我还以为你俩的友谊无坚不摧,没想到还是兄弟难过美人关。”
杜昊成埋下头预习书本,并不想搭理他··李耀文坐的这个位置,原本是他留给陆夕寒的··陆夕寒的位置靠墙,林雪阳让他走了进去坐下,对他道,·“你欠了我一个座位,记得还回来,要第一排的。”
陆夕寒无所谓的笑笑,“没问题·” 他打开水壶喝了一大口水,刚才一口气爬了一百多层石阶,他还没顺过气来··林雪阳接着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此时低沉悠扬的钟声响起,教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进来一阵料峭春风,他缓步走上讲台··乱哄哄的教室陡然安静··“各位同学好,我是你们的代课老师,顾柏时·”·“陆夕寒”林雪阳用胳膊撞了撞他,压低了声音喊道。
陆夕寒终于回过神来,他身体向前倾,双手放在课桌上紧攥着,将心脏的位置牢牢抵住坚硬的课桌边缘·刚才看见顾柏时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差点要跳出来,甚至有些疼痛,他认为是自己之前刚跑了太久,陡然见到顾柏时心脏负荷过大。
那一瞬的惊讶和喜悦向陆夕寒扑头盖脸的汹涌而来,缠绵退去后,有一种满胀后的空虚··但顾柏时并没有看到他··这个年轻而成熟的男人站在讲台上,穿着修身得体的暗色大衣,沉稳自如的做着自我介绍和课程介绍,举手投足间都是之前没见过的风采。
PPT上放着他的手机号码和邮箱,陆夕寒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仍处在那种不可置信的喜悦中··顾柏时真的是老师··顾柏时的柏原来是松柏的柏。
顾柏时竟然是他的大学老师··在最初的惊喜之后,他第一个想法是站起来,和顾柏时大声打招呼··但这也太傻叉了,他及时劝阻了自己··林雪阳递给他一张纸条,“你怎么了”·陆夕寒低头在纸条上写道,“我觉得我可能生病了。”
林雪阳急忙又写道,“你生什么病了”·陆夕寒回道,“或许是心脏病·”·林雪阳认真回复道,“那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但陆夕寒却没有再回复她,因为他看到顾柏时终于朝他这边看了过来·或许是察觉到这边的学生在做小动作没有认真听课,顾柏时往这边看了一眼。
这一看就看到了陆夕寒一张灿烂的笑脸,一双眼笑成月牙儿,两颗明晃晃的小虎牙格外显眼··陆夕寒还做了个口型,“顾先生”·顾柏时惊讶的挑眉,完全没想到陆夕寒会坐在这里,他甚至有些迟钝的盯着陆夕寒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其他学生都不解的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来,顾柏时才对陆夕寒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起,停顿片刻,又继续讲课。
这一节课陆夕寒根本没有听清楚顾柏时讲的什么,他像所有认真好学的学生一样,时刻跟随着顾柏时的讲解,或看PPT,或思考,或讨论,但其实脑子里完全是放空状态··课程中讨论的时候,林雪阳对他道,“我觉得你得的不是心脏病,是注意力缺失症。”
陆夕寒还傻笑着,“不,我的注意力绝对很集中·”·林雪阳翻了个白眼,“你认识顾老师”·陆夕寒想了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应该算认识吧。”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顾柏时拿了水杯出去接热水,陆夕寒悔恨自己没有早点来抢到第一排的位置,现在坐在最里面出去找顾柏时都不方便··上课的时候,或许是陆夕寒看着顾柏时的眼神太过专注,偶尔顾柏时也会朝他看几眼。
陆夕寒觉得自己的心脏果然有问题,因为顾柏时朝他看的时候他就觉得心脏疼··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顾柏时在讲台上收拾东西,其他学生陆续走出教室,陆夕寒飞快的窜了过去,没顾得上叫他的林雪阳。
顾柏时见他过来,说道,“我是真的没想到,你竟是文华大学新闻院的学生·”·陆夕寒笑道,“我也没想到您会是我的老师·”·两人一起走出教室,在点点梨白中沿着青石阶缓缓走下去。
过去在陆夕寒眼里漫长又陡峭的青石阶,竟也会变得如此美丽,空气中清浅梨香浮动,偶有清脆鸟鸣,他抬头望着身边的顾柏时,·“顾先生,哦不对,顾老师,您只教我们这一门课吗”·顾柏时点头道,“目前学院的计划是这样,我主要还是在带研究生。”
陆夕寒有些沮丧,低声道, “那真是太可惜了,您讲课这么好,也应该给我们本科生多上几门课啊·”·顾柏时闻言有些好笑,他看着陆夕寒有些怅惋的神色,故意道,·“你又没认真听我讲课,怎知道我讲课好”·陆夕寒呆了呆,急忙辩驳道,“刚才上课我可认真了,才没有您说的这样” 他对天发誓,刚才确实很认真的一直在看着顾柏时。
顾柏时毫不留情的揭穿,“那你还和女生传小纸条女朋友”·陆夕寒耳朵红了起来,气焰瞬间下去,低头道,“不是女朋友,只是好朋友……”·顾柏时似乎并不在意是不是女朋友这件事,毕竟大学生谈恋爱再正常不过了,但他还是用较为严肃的语气说道,·“无论如何,上课还是要认真听讲。”
陆夕寒立马道,“明白了,顾老师”··顾柏时无声笑了起来,他每次对陆夕寒说类似劝导的话时,陆夕寒的反应总是特别大,感觉他胸前飘扬着红领巾,下一秒就要立正敬礼。
陆夕寒看着他的笑容有些愣神·顾柏时长得很好看,即使他很少去注意男人的长相,也不免为此感叹·但顾柏时似乎并不爱笑,寻常看着还有些冷漠,然而顾柏时一旦微笑,俊朗无匹的脸柔和起来,恍如一夜春风中千万树梨花灼灼盛开,让人再也移不开眼。
陆夕寒转开视线,“顾先……顾老师,我还不知道您的手机号码,能告诉我吗”·顾柏时沉默片刻,看了他一眼,“我记得课上PPT第一张就是我的联系方式。”
陆夕寒瞬间想抽自己耳光,不好意思道,“这不我那时看见您太激动了,就没有看到·”·顾柏时叹气,还是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再次告诉了他,陆夕寒飞快的保存了下来。
青石阶快走到尽头的时候,陆夕寒仰头对顾柏时说道,·“对了,老师,我还要谢谢上次除夕您送我的礼物·”那个被他珍藏起来的鸟笼取暖器··顾柏时道,“不用谢,你拿着有用就好。”
两人在青石阶的尽头告别,走向了不同的方向··顾柏时向院办的方向走去,中途却被一个人叫住,他转身一看,是一个男学生,有些眼生··“顾老师,我是杜昊成,刚才课上的学生,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您还点我回答问题了。”
杜昊成一口气说了许多,想让顾柏时想起来他··顾柏时愣了愣,他记得点过一个人,但完全没记住那张脸,实话说,他很难记住别人的脸··“你有什么事吗”顾柏时问道。
杜昊成一脸严肃,“我有些课程上的问题想要问您·”·顾柏时欣然应允,他一直很欣赏这些课上认真课下提问的学生··杜昊成果真问了他很多问题,顾柏时都一一作了详尽的解答,还应他所求推荐了一些传播学新闻学的书籍。
最后杜昊成却问了他一个不相关的问题,·“顾老师,您之前就认识陆夕寒吗”·顾柏时看了眼他,“是的,怎么了”·杜昊成张了张嘴,却没继续问,转而道,“没什么,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顾柏时有些莫名,不明白他的意思,迟疑道,“朋友间还是要多互相帮助·”·他能感觉出来陆夕寒的家庭条件不太好,今天看到陆夕寒坐在教室里,他除了惊讶外更多的是高兴。
他开始以为陆夕寒是一个辍学的高中生,现在知道他不仅没有辍学还是名牌大学生,这让他感到一丝欣慰··杜昊成好像明白他的意思,点头认真道,“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顾柏时闻言心里有些怪异,但没有多说什么··两人进行了一段莫名其妙的对话后各自离开··顾柏时刚回到办公室,一个穿着干练的短发女人敲门走了进来。
“顾博士,你终于回来了,一个人的办公室怎么样·”·顾柏时点头道,“自然是不错,看来院长有心了·”·严筱毫无顾忌的在沙发上坐下来,“今晚院里领导给你开了个欢迎会,顾博士记得出席啊。”
顾柏时皱眉,“我不过出去了两年,没必要吧·”·严筱眨了眨眼,“今时不同往日嘛,不看你的僧面也要看佛面·”·顾柏时心知她的意思,叹气道,“能取消这个欢迎会吗”·严筱笑了起来,“你就去吧,只是喝点酒,又不会让你少一块肉。
这两年院里人事变化也挺大的,你也应该熟悉熟悉新的人了·”·顾柏时向后靠在皮椅靠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点着··严筱转移话题道,“这次回来是准备定下来了顾伯父不会放过你吧”·顾柏时闭上眼睛,“还没有。”
第六章 ·陆夕寒下午还有两节课,便没有回到寝室,而是去了图书馆··但他显然没有心思学习,而是忍不住掏出了手机,看着顾柏时的电话号码发呆。
这时班级群里的信息涌了进来,他点进QQ··群里一堆匿名已经舞了很久,因为没有老师,平时聊天也是匿名,所以专门用来吐槽聊骚··孙尚香:完全没想到新来的老师居然是个大帅哥,我拍PPT的时候悄咪咪拍了好多照片[花痴] [图片]。
虞姬:他好像不是新来的,去美国交流了两年才回来··貂蝉:就是太高冷了,我加他微信,他都没理我[皱眉]··李白:他课上不说了吗,有问题发邮箱,或者发短信。
貂蝉:人家只是想试试嘛[白眼]·吕布:你们女生只看脸,别人学术水平也很厉害的好吧,而且才31岁··鲁班七号:呵,我在文华助手里查了下他的给分,平均分只有81分,90分以上只有1人,60分以下5人。
下面顿起一片哀嚎,陆夕寒没有再看,他把孙尚香发的那张顾柏时的照片保存了下来··他看了几眼貂蝉的话,转而打开微信,添加朋友,把顾柏时的手机号码输了进去,搜索到的是一个ID叫“柏之凋时”的人,头像是一棵柏树,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点了“添加到通讯录”,在验证信息里写入“我是陆夕寒”,想了想,又改成“您的学生陆夕寒”,最后还是全部删掉,写成“陆夕寒”。
·他盯着右上角那个发送,却迟迟没有点下去,正犹豫间,突然手机振了下,把他吓了一跳,估计是其他人给他发了信息,他不再犹豫,干脆一鼓作气的点了发送。
然后赶紧返回到主界面,发现是林雪阳,··“我上课前还没来得及和你说,新闻采访与写作有很多次作业,以往都是个人或两人一组,我们还是继续一组吧”·陆夕寒没有犹豫,回道,“当然可以。”
林雪阳是一个理- xing -果断的女生,合作做作业或项目从不划水拖后腿,上学期的那门课他们合作出来的期末作业得分还挺高··两人继续聊了会其他课程的作业,林雪阳心里有些奇怪,她觉得陆夕寒突然变得话多了。
陆夕寒一紧张话就容易多,他心里正在打鼓,神经似的不断退出聊天界面,看有没有好友申请通过的消息·可惜直到他和林雪阳没话可说了,还是没有··他漫无目的地在图书馆转了几圈,想了想,去借了几本新闻写作相关的书。
下午下课后,陆夕寒飞快赶回寝室,寝室里难得四个人都在赶作业,就连王思齐都暂时放弃了游戏··“狗- ri -的,女魔头太可怕了,布置这么多作业居然只给两天”王思齐一边敲字一边骂街。
李耀文手速惊人,已经打了一千字,“之前就听说严筱是个作业狂,没想到狂到这地步,明后天课都是满的,哪有时间写·”·今天下午是严筱的传播学概论,这位30出头的女副教授第一节课就扔下了不低于5000字的作业。
陆夕寒把笔记本打开,将手机放在一旁,一边打字一边盯着微信界面,根本没法收心··李耀文忽然道,“陆夕寒,你新闻采访写作组队了吗”·一直默默写作业的杜昊成闻言看了这边一眼。
陆夕寒应道,“组了,和林雪阳·”·李耀文仰天长叹,“你们这些学霸都组队了,我们这些学渣怎么办,顾柏时给分那么变态,我怕我承受不来。”
陆夕寒听到顾柏时三个字又条件反- she -的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消息·过了会儿才想起李耀文,迟疑道,“你要不和杜昊成组队”·陆夕寒一直觉得杜昊成太自我封闭了,独来独往,- xing -格直容易得罪人,因而一直有意想让他多交些朋友。
杜昊成成绩很出众,李耀文确实有点想和他组队,便闻言转头看了眼他·但杜昊成却面无表情的盯着陆夕寒的背影,没有说话··李耀文觉得不对劲,但想到今天上课时候的事,以为他因为没能和林雪阳组队而耿耿于怀,便开玩笑道,“人家心里正酸着呢,估计没心情找别人组队了。”
坐在床上赶作业的王思齐冷哼一声,“那是因为不想被你拖累,谁让人成绩好呢·”·自从第一天在宿舍吵架后,王思齐和杜昊成一直关系僵硬,但其实是王思齐单方面的冷战,因为杜昊成本身也很少和他说话。
果然杜昊成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说,“我一个人一组·”·“啊”陆夕寒突然叫了一声··“怎么了”李耀文问道。
“没什么,看到一个段子而已·”·“你还有心情看段子·”李耀文撸了一把头发,又开始十指翻飞的打字··陆夕寒看着新出现的对话框,·“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通过了可以开始聊天了·陆夕寒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他盯着系统自动发送的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添加了备注——顾柏时。
当新闻院的学生连夜赶做严筱的作业时,严筱和顾柏时正在酒店的欢迎会里觥筹交错··马院长脸色通红,端着酒杯亲切的对顾柏时说道,·“小顾啊,你是我们院难得的人才,很高兴你能选择回来,这杯酒,你一定得给我面子”·顾柏时微微侧身,企图躲过马院长扑面而来的酒气,他客套了几句,举起酒杯只喝了一口。
马院长也没有勉强他喝完,只是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最后意味深长的低声说了句,“令尊近日还好吧我上次见他还是一年前了,小顾替我问声好啊。”
顾柏时面不改色道,“家父一切都好·”·最后一大桌每个人都来向顾柏时敬酒,他依旧神色清明,举止得当,没有半分醉态··严筱在旁边担忧的望了他一眼,轻声道,“能不喝就不要喝了。”
顾柏时微微扬起下巴,自信笑道,“我没醉·”·严筱叹气,知道他已经完全喝醉了··好不容易酒席结束,马院长舌头已经大了一圈,对严筱道,“小严啊,你一定要把小顾安全送回家里。”
旁边一人笑道,“哪有美女送帅哥回家的·”·马院长摆摆手,“小严没喝酒嘛两个品貌相当的年轻人,我们这些长辈要多给他们创造机会。”
严筱闻言看了眼顾柏时,他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在放空··她叹了口气,“院长,您喝多了·”·散会后,严筱让顾柏时坐进了自己的车,送他回云林小区。
顾柏时安静的坐在副驾驶座,还知道自己系安全带,如果不是身上有淡淡的酒气,都不会有人觉得他喝了酒··严筱问道,“要吃点什么吗我看你晚上都没有怎么动筷。”
顾柏时偏着头想了片刻,神情透着几分迷茫,“我要吃黄焖鸡·”·严筱皱眉,“什么”·但顾柏时已经歪头睡了过去。
到了小区门口,严筱把顾柏时摇醒,让他下车·顾柏时听话走下了车,然后看着严筱,似乎在等她发话··严筱顿了顿,说道,“回家吧,记得把门关好。”
顾柏时点点头,转身走了··严筱没有再跟进去,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顾柏时脚步稳健的回到了家中,关上门,还上了反锁,但忘了换鞋·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呆,似乎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才拿出了手机··他打开微信,页面第一个对话框的ID很陌生··岁寒他看着那个ID,双眼透出迷茫,片刻后,打开对话框,缓慢的打字。
·“你是谁”·对方很快就开始正在输入,接着一连串问号发了过来··然而这堆问号又被迅速撤回,过了会发过来一句话。
“顾老师,我是陆夕寒啊”·附带一个超委屈的表情包··顾柏时愣了愣,思考了一会儿,又开始慢腾腾的打字,·“我饿了。”
对方这次过了很久才发来一条消息··“您在玩真心话大冒险”·顾柏时神色不解,回复道,·“那是什么”·对方接着发来消息,·“老师,您是喝醉了”·顾柏时反应很快,回复道,·“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对方发送过来一堆美食图片··最后问了句,“这些够了吗”·顾柏时打开这些图片一张张的看过去,然后认真回复道,·“够了。”
之后对方又发来信息,·“老师要不早点睡觉或者喝点牛奶醒醒酒·”·顾柏时想了想,回复道,·“好·”·似乎是终于找到了要做的事,顾柏时起身进了厨房,泡了一杯牛奶仰头喝了,去浴室洗了澡后便上床睡觉。
陆夕寒整个寝室第二天都起得很早,因为八点有一门摄影课··李耀文顶着两个熊猫眼打了个哈欠,却看到陆夕寒刷着牙竟笑出了声,不解道,·“你乐啥呢,作业赶完了”·陆夕寒一嘴的泡沫,含糊道,“当然没有,我才写了一千字,要跪了。”
他只是想起昨晚顾柏时莫名其妙的微信,顾柏时如果醒了看到信息记录会抓狂吧··摄影课在院办的实验室上课,老师萧何是一个很有个- xing -的男人,留着长头发还扎了个小辫儿,穿着打扮颇有些不羁。
他看着一整班无精打采呵欠连天的学生,笑道,“你们这都是被谁吸了精气,一个二个霜打的茄子似的·”·学生纷纷叫苦,言语中直指某位女魔头··萧何笑骂道,“可别跟我面前告状,当心我告诉你们严老师,再来个万把字的。”
学生一听哪还敢打呵欠,纷纷抖擞了精神··“别以为摄影课是来休息的,随便拍几张照片就了事,你们可都是文华新闻院的学生,要是毕业却连个单反都玩不会,到了单位可别说是我萧何的学生。”
萧何抱着胳膊,微扬起头,有些轻狂的意味,他本身并不是新闻院编制内的老师,而是外聘的摄影家··“院里单反只有这么多,有些或许有点问题,但都不严重,看你们运气了。”
萧何一说完,学生都赶紧去器材室领单反去了··陆夕寒领了个单反,机子比较老旧,但万幸还能正常使用,他本身就很喜欢画画,对摄影也兴趣不浅,对萧何的讲解都一一记了笔记。
正在开会的严筱打了个喷嚏,马院长昨晚喝了这么多酒,今天依旧生龙活虎,正在给院里老师上马克思主义新闻观讲座··严筱听的有些昏昏欲睡,低声对一旁的顾柏时说道,“你昨晚回去没胡闹吧”·顾柏时看了她一眼,“我酒品一向很好。”
严筱笑道,“你醉了确实不吵不闹,但别人说什么你做什么,上次闹的笑话你忘了”·前几年一次院里老师聚会,都喝了些酒,回去的路上顾柏时被一个乞丐拉住了要钱,他二话不说就掏出了钱包,在碗里放了一百块,那乞丐激动着了,岂会放过这个冤大头,连说谢谢先生,您再行行好吧,顾柏时就又放了一百块。
其他老师都在旁边赞叹顾柏时出手大方,结果顾柏时一连给了七八张大钞,那乞丐都不好意思的收碗了,顾柏时还追着他说,你怎么不要了,我这里还有很多·众人才发现顾柏时有点不对劲,原来是喝醉了。
那之后顾柏时怎么也不肯出去聚会了,想必对此很有些尴尬懊恼··严筱想起往事,忍不住低头用手挡住嘴,笑了好久,直到马院长远远瞪了她一眼··顾柏时皱起眉开始回忆昨晚的事,他后知后觉的拿出手机,翻看了下通话记录,干干净净,想了想,又点开了微信。
第七章 ·陆夕寒上完摄影课从实验室出来,正好碰见会议室散会··他一眼就看到正在往外走的顾柏时,旁边是严筱老师,在和他说笑什么·他在想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刚下完课的学生看到一群老师出来,纷纷走过去朝他们问好,陆夕寒一下子就被淹没在人群里··但很快他就看到顾柏时逆着人流向他走了过来,旁边交织着一声声 “顾老师好”,他向这些问好的学生点头致意,视线却落在陆夕寒身上。
“陆夕寒,跟我过来一下·”顾柏时放低了声音··陆夕寒怔忪的点点头,跟着顾柏时走向了他的办公室··顾柏时的办公室很大,十分干净,但有些空旷,窗台上摆了一盆绿植。
陆夕寒打量了一圈办公室,抬头对顾柏时问道,“老师,有什么事吗”他心里猜想十有八|九是因为昨晚的事,心下有些好笑,但还是明知故问。
顾柏时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神色有些迟疑,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陆夕寒却忽然发现顾柏时的耳根有点红,面上却还是波澜不惊,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一双眼弯出好看的弧度,··“老师,您还记得我是谁吗”·顾柏时眉峰一动,知他是在打趣昨晚他问陆夕寒你是谁的事,倒也没有生气。
他看着眼前学生笑的正灿烂的小脸,嘴角微微牵起,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有那么好笑吗”·陆夕寒认真道,“我不是在笑您,我只是在想,原来有人喝醉竟会是那样。”
像个小孩儿一样··这和笑我有什么区别吗顾柏时面上有些挂不住,微微转头轻咳一声,问了一句天下所有老师最爱问的问题,·“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吗”·陆夕寒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垂头丧气道,“还好,就是作业有点多,要写5000字的传播理论分析,我没什么头绪,才写了个开头。”
他什么心情都摆在脸上,此时看上去倒是十分苦恼·他才不会说昨天因为等顾柏时通过好友申请和他晚上莫名其妙的微信,自己都没怎么认真写作业··顾柏时知道严筱是出了名的爱布置作业,且对作业极其严苛,忍不住提点道,“严老师若说要写5000字,那只是及格线,要想拿到高分,最低要8000字。”
·陆夕寒骇然抬头瞪圆了眼睛,“还有这种- cao -作”·顾柏时点头道,“单纯的分析理论,恐怕你目前也写不出这么多字,但你可以加一些传播案例分析,这样字数就凑够了。”
陆夕寒醍醐灌顶,深觉自己抱到了新闻院最粗壮的大腿,他看着顾柏时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崇拜,·“谢谢顾老师,我能和朋友说吗他们都不知道。”
“当然可以·”·顾柏时看着他又恢复灿烂的小脸,心觉这小孩真容易哄开心,他转身从书架上拿了两本书,递给他,·“这些或许对你的作业有所帮助。”
陆夕寒千恩万谢的接过了,在走之前还慎重其事的说道,·“顾老师您放心,昨晚的事我谁也不会说的·” 说完拿着书就跑的没影儿了··顾柏时有些无奈,或许之前自己的提点和借书,都被看成了封口费。
陆夕寒走后,顾柏时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这时有人敲门··“进来·”·门口进来一个陌生的男学生,手里提着东西·他望了望门外,似乎在确定没人经过后,才轻声走了进来。
“顾老师好,您还记得我吗”那男学生脸上挂着笑容,姿态颇为恭敬··顾柏时疑惑的皱眉,他生平最怕别人问他记不记得谁,因为十有八|九是不记得的。
那男学生见他没想起,倒也没有太大不甘心,转而说道,“我叫李耀文,是新闻院传播系的学生,您或许认识我的父亲李永来,您和他见过的·”·顾柏时看了眼他手里提的东西,已经知道了他的来意,眉眼一利,面色冷峻道,·“原来是李局长的爱子。”
李耀文似乎丝毫没察觉到他的不悦,笑道,“我父亲时常批评我在大学只知道玩乐,不认真学习,让我多和老师交流,所以我想着来向您请教一些问题·”·顾柏时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点桌面,“问吧,我都可以回答。”
李耀文显然是有备而来,准备了好一些问题,有些甚至已经超出了本科生所学的深度··顾柏时倒也耐心十足的都给他讲解了,也不管他是否能听懂··李耀文并没有追问深奥之处,他不经意的将自己手里提着的纸袋放在了桌边的地上,在结束提问后,准备告别离开。
可等他刚转身的时候,顾柏时突然道,·“等等·”·李耀文带上笑容转身,“老师还有什么事吗”·顾柏时看了眼地上的袋子,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把东西带走。”
李耀文面色变了变,他看到顾柏时已经对着电脑继续工作了,最后还是不甘心的将袋子提起来,走出了办公室··顾柏时取下眼镜,揉了揉高挺的鼻梁,轻叹一口气。
陆夕寒下午回到寝室后,发现其他人都在,便关上门说道,·“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关于严老师的作业·”·其他三人本来都在苦思冥想,闻言纷纷抬头望着他。
“如果要打高分,5000字根本不够,要8000字才行·”他晃了晃手里的两本书,“这些书好像有用·”·王思齐扑过来抱住他,“还是我们夕寒小天使最好,但我连5000字都憋不出来,更别说8000字了”·陆夕寒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看看这几本书吧,或许看了就有想法了呢”·杜昊成看了王思齐一眼,对陆夕寒道,“你从哪儿知道的”·陆夕寒想了想,只说道,“我专门问了顾老师。”
“顾柏时”却是两个人异口同声,杜昊成和李耀文互看了一眼··杜昊成琢磨道,“看来我以后还要多问顾老师一些问题。”
李耀文却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陆夕寒,不知寻思着什么··有了顾柏时的指点,陆夕寒很顺利的完成了作业,最后一看,居然写了小一万字,虽然字数多寡并不能代表分数,但他自信写的应该不错。
后来交作业后,林雪阳对他说,“多亏了你的提醒,我向学姐打听了下,之前有一次严老师说写2000字,他们班很多人都只写了2000出头,最后都不及格·”·陆夕寒问道,“那你有问顾老师的打分风格吗”·林雪阳摇头道,“顾老师没有教过他们,他以前只带研究生的。”
陆夕寒想到顾柏时的平均分,有些紧张以后作业写不好··林雪阳道,“不说这个了,这几天有个学长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的自媒体团队,叫镜心浪潮,你有兴趣吗”··文华是一所校风自由的大学,新闻院不少有想法的学生创办了自媒体公众号,报道文华大学的大小事,风格不一。
林雪阳向陆夕寒介绍的镜心浪潮主要报道严肃类新闻,已经颇具影响力,之前报道的学校公选课不合理问题,还得到了校方注意,并进行了整改··陆夕寒回去关注了这个公众号,看了不少他们报道的新闻,觉得比较对自己胃口,便和林雪阳一起加入了进去。
一个星期本来短暂,在陆夕寒心里却变得漫长,过去最讨厌周一,现在却无比期盼··周一这天,陆夕寒六点就精神抖擞的爬了起来,天还没全亮,就连杜昊成都还没起床。
他尽量小声动作,还好王思齐正在打呼,李耀文也正沉睡··陆夕寒刚爬下床,就看到杜昊直挺挺成坐在床上,正低头盯着他,本来光线- yin -暗,杜昊成冷不丁的坐着,差点把陆夕寒吓软在地上。
杜昊成低声问他,“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他作为全寝每天起最早的人,也是六点半才起床··陆夕寒用手捂着吓的不轻的心脏,他其实是为了早点去教室占座,顺便预习书本,为顾柏时的课做准备,但他想了想,找了个借口,“我欠林雪阳一个第一排的座位,怕去迟了没位置。”
杜昊成坐着没有说话,陆夕寒以为他还没睡醒,小声说道,·“你还可以睡会儿,反正我已经起来了,也帮你占一个座位·”·他走去洗手间,刚洗漱完一转身,就看到杜昊成悄无声息的站在他背后,正看着他。
这一吓又吓的陆夕寒六神出窍,他再好的脾气也有些生气了,声音微扬起来,·“杜昊成,你今天专职吓人吗”·杜昊成面无表情道,“你以后不用占座位,我帮你占。”
陆夕寒满心的火气无影无踪,低声道,“不用了,这门课我以后都会早起的·”·杜昊成皱眉道,“你很喜欢顾柏时的课”·陆夕寒心里一颤,不知为何有些紧张,胡扯道,“是啊,我以后可是要当记者的,当然要认真学习新闻采访写作了。”
杜昊成似乎接受了他的理由,说道,“那我和你一起去·”·陆夕寒随他去了··两人在将明未明的天光里走向鉴灵山文华楼,- cao -场上体特生已经开始跑步早炼,不少勤奋的学生也坐在长椅上读英语。
晨风依然料峭,裹挟着淡淡的梨花香·路上杜昊成问道,·“陆夕寒,你以后真的决定去当记者”·陆夕寒愣了愣,他其实之前只是随便说说,“也不一定吧,不过我好像确实对新闻挺感兴趣的。”
陆夕寒选择文华新闻系是无奈之举,因为以他当时的分数报考他想报的专业还不够,只能在可报的专业里选择了全国排名最高的新闻院··“你呢当初不顾邢阿姨反对,选了这个专业,会后悔吗”陆夕寒问道,这是他觉得最对不起杜昊成的地方。
杜昊成摇头,“不会后悔,我本来就不知道将来去做什么,我只想做你做的事,然后做的比你好·”·陆夕寒笑不出来,叹气道,“你是不是小时候心理- yin -影过重了这执念也太深了吧。
再说文华多得是比我好的牛人·”·因为陆夕寒小学到高中除了高考成绩都比他好,邢阿姨总是在杜昊成跟前耳提面命,陆夕寒便成了杜昊成眼中别人家的孩子。
杜昊成转头看着陆夕寒,神色颇为认真,“我觉得你最好·”·陆夕寒瞬间感觉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知是冷风吹的还是被杜昊成吓的,他转开头,尴尬的笑笑,“那肯定是你见识短浅了”·第八章 ·教室里面还没人,陆夕寒和杜昊成在第一排坐下,陆夕寒在旁边帮林雪阳占了个座位。
两人都摊开书本,安静的开始看书,等待上课··过了七点半,陆陆续续来了学生,林雪阳一进门就看到坐在第一排看书的陆夕寒,正要打招呼,就看到他旁边的杜昊成抬头望了眼她。
林雪阳神色冷了下去,在陆夕寒另一边坐下··陆夕寒发现她来,把占座的笔记本收了起来,林雪阳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怎么让他坐旁边”·陆夕寒不知道他俩发生了什么,不解道,“怎么了”·林雪阳撇撇嘴,没说话。
然而陆夕寒很快就没功夫去纠结这件事了,因为顾柏时拿着书走了进来,他一下子坐正了身体··顾柏时一走进教室,就看到第一排一张灿若梨花的笑脸,清澈的大眼睛盛满了天真的快乐,小巧的虎牙晾在外面也不怕着凉,这小孩正托着腮,笑眯眯喊道,·“顾老师早上好”·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会在大清早看到这样灿烂的笑容而无动于衷,顾柏时柔和了目光,嘴角微微牵起,向他点头回应。
本来有些嘈杂的教室安静了下来,顾柏时准备打开多媒体设备,此时门外却有人喊他,是在隔壁班上课的老教授··他走下讲台,将手里的U盘递给陆夕寒,轻声道,“帮我打开,在第一个文件夹里。”
陆夕寒愣着接过U盘,顾柏时已经出去和老教授说话去了,他才后知后觉的高兴起来,赶紧上讲台帮顾柏时打开电脑,点开了他说的PPT··陆夕寒回到座位的时候,和林雪阳说了声让他坐在最外面,林雪阳不情不愿的往里面挪了一个位置,坐在了杜昊成的旁边。
杜昊成自始至终没有理会她,只是看了眼门外的顾柏时··古老的鉴灵钟发出悠扬清鸣,顾柏时告别老教授,转身走进教室··顾柏时讲课从不照本宣科的念PPT,而是结合大量的国内外新闻案例,让枯燥的理论也变得生动详实,他并不赞成学生一味记笔记,所有学生都沉浸在他精彩的讲解中,就连陆夕寒,也十分专注的听着,早忘了之前要悄悄拍照的想法。
·顾柏时在提到新闻价值时,突然点了陆夕寒的名··“如何理解新闻价值”·陆夕寒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这个问题实在太宽泛了,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但顾柏时正看着他,这让他紧张非常,花了两秒才整理好思路,·“按照陈力丹教授的定义,新闻价值是一件事实所具有的足以构成新闻的特殊因素,对媒体来说是可以实现交换价值的对事实的选择标准,对读者来说是使用价值……”他按照记忆里大一学的新闻学概论先说了概念,然后再分开讲解新闻价值的十大要素。
陆夕寒一紧张就容易话多,最后甚至还举了个例子,不少同学都在交头接耳,顾柏时并没有打断,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些许鼓励··等陆夕寒说完坐下,终于感觉心脏回到原处蹦跶,可他猛然发现自己起码说了一分多钟,顿时低头耷拉下耳朵,尴尬到奶奶家了·顾柏时仍然站在他面前,低沉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如金钟玉磬般悦耳,·“这是你们大一学的基础理论内容,或许很多人只在考试前临时抱佛脚的背下来,考后就全部忘记,但这些基础理论,无论以后是读研还是进入媒体工作,都不可或缺。”
陆夕寒忘了之后顾柏时还讲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又抬起头,飘飘然的视线追着顾柏时而去了,第一节课课间,他还自告奋勇的去帮顾柏时接了热水··最后下课前顾柏时布置了一篇指定内容消息写作,要求800字内,众人长舒一口气,比起严筱,顾柏时的作业可以说是和风细雨。
自那天上完顾柏时的课后,陆夕寒就一心扑进了图书馆,狂补新闻学和传播学的理论书籍,其学习之专注刻苦,连杜昊成都自愧弗如··不久,陆夕寒和林雪阳在镜心浪潮接了第一个采访任务。
浪潮现任主编张彬凯是新闻院大三的学长,总是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古板严肃·张彬凯决定做一个校内名人专栏,专门采访文华大学的名人,老师或学生都可以。
第一期专栏采访对象是沈枝秋,文华大学历史系教授,是知乎问题“文华大学有哪些值得听的公选课”中被推荐最多的老师··陆夕寒和林雪阳带着采访设备见到沈枝秋教授的时候,都有些不敢置信。
他们做了充足的准备工作,包括沈枝秋的个人资料,明明是一位50多岁的女士,却看着只有40多岁··沈教授穿着素雅,略带岁月痕迹的面庞依旧看得出年轻时的淑雅秀丽,她目光和善的看着两个年轻的学生,没有一丝教授的威严。
采访内容主要围绕沈枝秋早年的研究经历和教学中的趣事秘闻,这位豁达开朗的女教授表现出的渊博学识让两人佩服不已,其幽默风趣又时常让人开怀大笑·她在采访中从未将两人当做小孩子糊弄,而是以平等的关系在真诚交流,交谈范围从工作到生活,不设丝毫禁区。
采访结束后,三人甚至还意犹未尽的聊起了天··当陆夕寒问起她有什么遗憾时,沈枝秋微颦起婉致的眉,缓声道,·“我这一生学我所乐,嫁我所爱,可以说是完满无忧,唯一的遗憾就是,我也像天下所有母亲那样自私,对于我的儿子,我依然做不到真正的豁达。
我明知身为母亲无权干涉子女的人生选择,但我仍忍不住希望他和他父亲一样,找到一生所爱,过更好的一生·”·林雪阳安慰道,“您的儿子一定很优秀,找到一生所爱,不过也是时间问题。”
沈枝秋叹了口气,“我的儿子比你们大得多,不像你们,正是花一样的年纪·你们生活在最和平的年代,在最美的大学里学习,一定要好好珍惜这段青春,该谈恋爱的就谈恋爱。”
她微笑看着眼前这对长相都不错的年轻学生,显然误会了什么··林雪阳有些脸红的笑了笑,看了一眼陆夕寒··陆夕寒此时依然被之前沈枝秋的那段话深深触动着。
沈教授遗憾的并不是她的儿子没有结婚,而是遗憾自己身为母亲对儿子做不到完全的豁达和包容·他想到了选择早早结束生命的母亲,她放弃了自己,也放弃了自己的儿子,如果她还在,她让他做什么,他也会去做,何况只是结婚。
陆夕寒对沈秋芝认真说道,“您的儿子一定会理解您的苦心·” 如果是他,他也会理解母亲的一切担忧··沈枝秋愣了愣,眼前这个男孩子眼眶微红,似乎想到了什么令他伤心的事。
陆夕寒拿着相机拍了一组沈枝秋的照片,最后,沈枝秋还让自己的研究生帮他们三人照了一张合照,陆夕寒和林雪阳站在她的两侧微微笑着,看着倒像是一家人··在那之后,陆夕寒便决定在下学期一定要抢到一门沈枝秋的公选课,他实在是太喜欢沈教授的- xing -格和生活态度了,难怪她的课这么受欢迎。
几天后,萧何在摄影课上布置了第一次作业,眼前这群学生已经掌握了最基本的摄影知识和- cao -作方法,需要更多的摄影实践,·“我布置作业向来很随心所欲,但不代表你们可以随心所欲的乱拍,这次你们要去练习拍人像,题目是,美丽的人。”
学生炸了锅,纷纷讨论哪里去找美人··萧何笑道,“谁说一定是美人美丽你们自己定义,我不管,我只看谁拍的好·”·陆夕寒也在思索拍谁,旁边的王思齐笑容有些猥琐,“心灵美不好拍,还是找个美女拍有意思,又可以做作业,还可以搭讪美女,一举两得嘛。”
陆夕寒觉得单纯拍美女未免有些沦于普通,他想了无数人,连沈枝秋教授都想到了,也没想好拍谁·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肩膀,他转头一看,杜昊成正面无表情的望着他,·“陆夕寒,我能拍你吗”·陆夕寒吓的不轻,捂住他的嘴,威胁道,“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你拍我,我们就绝交。”
他最近觉得杜昊成真是越发的不正常了,不知道这小子吃错了什么药,总爱吓他··杜昊成闻言低落的垂下眼睫,转身去别处了··林雪阳走到他面前,扬头笑道,“佳人在此,还不速邀”她从不在一般人面前开这种玩笑,此时有意看看陆夕寒什么反应。
·陆夕寒作了个揖,恭敬道,“美则美矣,犹缺灵韵·”·林雪阳打了下他的肩膀,笑骂道,“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哼,我倒要看看哪个灵韵十足的让你拍。”
晚上寝室熄灯后,不知是谁聊起了摄影课作业的事··王思齐说自己已经让班花白惠清答应他拍一组照片,·“你们不知道请白惠清拍照的人有多少,我们班几乎所有男生都找过她了。”
李耀文不屑道,“如果都找同一个人,拍出来的大同小异,肯定得分不高·”·王思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问道,“那你准备拍啥”·李耀文轻笑一声,透着些自得,“我让我爸帮我弄了张维密的门票,今年不是在国内开吗那么多超模,我就不信我拍不出美人。”
王思齐连连赞叹,羡慕道,“这可真是厉害了·”·王思齐又转而问陆夕寒,陆夕寒叹气,“我还没想好·”·没人关心杜昊成拍谁,一时气氛有些尴尬,陆夕寒便问道,“杜昊成,你呢”·杜昊成正在看书,闻言转头麻木的看了他一眼,“我想拍的人不让我拍。”
陆夕寒感受到了一丝- yin -恻恻的寒意,打哈哈道,“那你就换个人拍吧·”·那个周末,陆夕寒找院里器材室借了单反,准备在文华大学找合适的对象拍人像。
数日晴好,鉴灵山南侧千万树梨花压枝欲低,半山如落雪,吸引不少游人前来观赏·每到梨花开时,文华大学都会变成文华市最大的人民公园,学校不得已限制了每日进入校园的游客数量。
陆夕寒看着依旧熙攘的人群,有些苦恼,他往梨林深处走去,看到不少笛箫协会和秋棠诗社的成员在办梨园诗会,女生们穿着单薄飘逸的汉服,或吹笛,或抚琴,或吟诗,或写字,于落英缤纷中一派古香古色。
陆夕寒心想这是个好机会,在获得他们的允许后,他给不少汉装女子拍了照片,道谢后,他一个人沿着花下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回看单反里已经拍好的照片,觉得这组照片应该分数不错。
他低着头走,无心看路,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肩膀,重心不稳一下子朝一旁倒去,他心里着急相机,把单反牢牢护在怀里,在地上狠狠摔了一跤··撞倒他的人是一个游客,忙把他扶了起来,连声道歉,他检查了下单反,没有问题,便摆摆手说没事,让那游客走了。
陆夕寒活动下脚腕,感到一丝锥心的痛楚,似乎是崴到脚了,估计还是有事儿,他准备去校医院看看,却在转身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第九章 ·顾柏时站在一棵花枝繁茂的梨树下,低头看着手里的书,似乎在等什么人。
·往来的人烟在他身边静静淌过,一切喧嚣都自觉与他隔绝开来,只有飘落的梨花,偶有薄幸落入这幅绝妙的工笔画中··陆夕寒忘记疼痛,不自觉就拿起了相机,用取景框将这一幕牢牢框住,轻轻按了快门。
他低头看照片,画面里的人独自美好,但总感觉缺了些什么··他又将取景框对准顾柏时,扬起声音喊道,·“顾老师”·画面里的人闻声向这边看来,目光带着一丝被惊动的迷茫,沉静的双眼如秋日白鹭鸶划过的湖泊,却在看到什么后,如春风般柔和起来,冷峻的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
他轻轻按下快门,那一刹,陆夕寒耳边似乎听到一丝清脆的破冰声,如冰封一季的湖面在二月融化的第一声脆响,紧接着三月驼云初聚,四月裂帛声起··顾柏时向他走来,见他低头看着相机发愣,问道,·“没有拍好”·陆夕寒怔怔抬头,回过神,“拍的挺好的,您看。”
他把相机递给顾柏时··顾柏时拿过相机,皱眉道,“怎么黑屏了”·陆夕寒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凑过去一看,果然黑屏了,一想到刚才拍的那么好的照片就这样没了,顿时悲从中来,“完了完了,我的作业没了,我要哭了。”
顾柏时看他焉了吧唧的样子,笑道,“照片应该没事,还在存储卡里,只是这单反,估计是出了问题·”·陆夕寒本来平复下来的心又吊了起来,紧张道,“那怎么办,会不会让我赔钱”·顾柏时摇头道,“没事,本来院里的单反就快要淘汰更新了,我去和萧何说一声,不打紧。”
陆夕寒抬头看着顾柏时,感激道,“谢谢老师”·为什么会有顾柏时这样好看的好人陆夕寒十几年学习生涯从未遇见过顾柏时这样的好老师。
这时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女声,“柏时”·陆夕寒一看,原来是严筱,她似乎精心打扮过,正朝这边走来,手里拿着个相机··陆夕寒忙叫道,“严老师好。”
严筱朝他点头,看了眼他手里的单反,对顾柏时笑道,·“顾大摄影师今天业务这么繁忙”·顾柏时对严筱道,“这是我的学生陆夕寒,他刚才在给我拍照。”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脸盲陆夕寒也是我的学生,我当然认识·”她朝着陆夕寒笑道,“你上次的作业做的很不错,继续保持。”
陆夕寒不好意思道,“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其实是顾柏时指点的好··他现在终于想明白,原来顾柏时刚才是在这儿等严筱,准备给她拍照,他看着眼前两位老师,心里有些莫名失落,·“顾老师,严老师,那我先走啦。”
陆夕寒晃了晃手里的单反,对那两人笑道··顾柏时点头道,“不用担心相机的事·”·陆夕寒答应了,转身离开,第一步颠簸了下,他才想起脚踝刚受的伤,现在一动又开始鲜明的疼了起来,但他还是咬牙尽力装作正常的样子,忍着疼走了。
·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背后顾柏时喊道,·“陆夕寒,你怎么了”·陆夕寒顿了顿,整理了下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看的没那么痛苦,转过身,却发现顾柏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低头盯着他的右脚。
陆夕寒说道,“之前摔了一跤,没事儿,我本来就打算现在去校医院的·”·顾柏时闻言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你一个人走的去”·陆夕寒歪着头想了想,“可以的,校医院就在山下,万一不行,我就喊我室友过来。”
不远处严筱正望着这边,陆夕寒看了她一眼,抬头对顾柏时说道,“您快去给严老师拍照吧,等太阳下山光线就不好了·”·顾柏时迟疑道,“那你自己路上小心。”
陆夕寒将一双眼睛弯起来,露出两颗虎牙,“这点路算什么,谢谢老师啦·”·他在顾柏时的目光中,沿着小径朝山下走去,直到转过一道弯,层层梨花掩住了之前的道路,他才放慢了速度,一跛一跛的走着。
真疼啊,陆夕寒额头上爬满了冷汗,他看到小径旁的石凳,决定先去休息一会儿··彤日垂在西空,斜斜照拂于千树梨花,如残阳映山雪··游人渐少,百鸟归巢清啼于林,陆夕寒坐在石凳上看风景,心里却始终反复回响着那一声初春的破冰,微不可闻,却不绝于耳。
如果他是一个小学生,他会这样形容当时顾柏时望过来,自己按下快门的心情:春风如柳絮,轻轻拂过心弦··陆夕寒被自己的形容逗笑了,他兀自傻笑了会,擦了一把眼角疼出来的眼泪,想自己这副样子可真是蠢毙了。
“疼成这样还笑的出来”·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陆夕寒愕然抬头,见到顾柏时正似笑非笑的低头望着他··“顾老师……您不是……”·顾柏时在他身前蹲下,用手抬起他的右脚,将袜子往下退去,脚踝处已经红肿一片。
“你这还是要快点去医院看看·”顾柏时又帮他把袜子提了上去,轻轻放下他的脚··陆夕寒还有些没回过神,呆呆道,“是啊,我是要去医院的。”
“然后坐在这里发呆”顾柏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经意的调侃··“我只是休息一会,很快就会走的·”陆夕寒低着头说道,却看到顾柏时背对着自己蹲了下来。
“上来·”·陆夕寒愣道,“做什么”·“我带你去医院·”·陆夕寒深吸一口气,起身趴在顾柏时的背上。
顾柏时有力的双手抱着他的腿,稳稳的站了起来,向山下走去··陆夕寒双手搭在顾柏时宽阔的肩膀上,闻到一丝清香,不知是梨花,还是顾柏时发间的味道··顾柏时的脚步很稳,顾柏时的头发很好闻,顾柏时的呼吸声很好听。
陆夕寒忽然想起自己十岁那年的春天,父亲也是这样背着他,背着他在校园里飞奔,他会张开双臂,任风吹过自己的发梢,和父亲一起愉快的呼啸着,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长到父亲那么高,以父亲的高度看着世间的一切。
后来他长大了九岁,可以凭借自己看到父亲的高度·但父亲并没有变老九岁··突如其来的回忆让他的心脏落了个空,·陆夕寒将头靠在顾柏时左肩上,闷声道,·“顾老师,我心脏疼。”
顾柏时停下脚步,微微偏头,高挺的鼻梁擦过陆夕寒柔软的发丝,·“哪种疼严重吗”·陆夕寒闭上眼睛,轻声道,“我经常这样,检查过,医生说没事。”
顾柏时又开始迈起步子,沉声道,“以后不能剧烈运动·”·“嗯·”·“也尽量不要看恐怖电影·”·“嗯。”
“学会控制情绪,不能过于激动·”·“这个很难·”·“嗯”·“人怎么可能没有激动的时候呢”·比如我看见你的时候。
顾柏时背着陆夕寒来到山脚下的校医院··校医给陆夕寒检查了下,对顾柏时说道,·“应该不是骨折,只是软组织损伤,我给他开点敷药就可以了·”·顾柏时看着陆夕寒红肿的脚踝,皱眉道,“还是拍个片吧,万一是骨折呢”·校医叹气,他本来要下班了,如果是普通学生的话开点药就可以打发,但他看顾柏时估计是学校里的老师,还是不好得罪,便说道,“那我带他去拍片吧。”
然后转身去叫护士了··陆夕寒抬头对顾柏时说道,“顾老师,您先回去吧,我估计还要会儿呢·”·顾柏时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你一个人怎么回去”·陆夕寒却是真心想让顾柏时走了,他一时间想到了许多事,包括他的父母,也包括顾柏时,纷飞的思绪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想说其实现在下了山,平路他可以自己走回去,但还是说道,“我可以让室友来接我·”·顾柏时犹豫了会,站起来说好,嘱咐他这段时间少运动,转身出了校医院的大门。
陆夕寒望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却慢慢浮上失落··校医走过来,看到只有陆夕寒一个人,疑惑道,“我带你去拍片”·陆夕寒自己站了起来,摇头道,“不用了,我就拿点药吧。”
校医笑道,“也行,我看过这么多崴脚的学生,还是能分得清有没有骨折的,你老师太紧张了·” 他求之不得早点下班···陆夕寒愣了愣,点头道,“他是一个非常负责的老师。”
校医给他拿了药,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陆夕寒拿着相机和药向寝室走去,他想快点去看看单反存储卡里的照片还在不在··杜昊成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异状,·“你脚怎么了”·“山上崴了下,没大事。”
以前他和杜昊成打篮球,崴脚是家常便饭,也从没觉得要紧过,今天被顾柏时这么一背,倒觉得有些前所未有的娇气了··杜昊成点头道,“那明天的体育课你别去上了,我帮你请假。”
“缺勤要扣分,我还是去上,申请坐在旁边就好了·”·他们寝室除了李耀文选的太极拳,其他人体育课都选的武术,目前一套剑法才学了一半。
体育老师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子,说期末考试要带他们去鉴灵山论剑··陆夕寒打开电脑查看存储卡的照片,看到所有照片都还在长舒一口气··他反复看着自己拍的那几张顾柏时,越看越觉得满意,尤其最后一张,画面中虚化了背景,在飘摇的点点梨花中,顾柏时手上拿着一本书,朝镜头微微一笑,目光似可融化春雪。
李耀文刚从外面回来,路过他的桌子看到电脑桌面,顿时停下了脚步,惊愕道,·“你拍了顾柏时”·陆夕寒并不是很想让别人看到,他关了页面,“我在鉴灵山碰到顾老师,就正好拍了几张。”
李耀文对他拍的照片并不感兴趣,只是惊讶于顾柏时会让陆夕寒拍照,他心里有些不服气,生硬道,·“顾老师不喜欢别人拍他·”·陆夕寒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李耀文脖子一梗,他难道会说他调查了顾柏时的方方面面吗·“我……我也是听一个学长说的,前几年有学姐悄悄拍了他,把照片放到网络上,给他带来不少困扰,自那以后他就不让人拍照了。”
陆夕寒松了口气,无所谓道,“那没事,我绝对不会把照片乱放的·”·李耀文又有点后悔告诉他了,他突发奇想如果陆夕寒把照片放到网络上,顾柏时会不会震怒·另一边的杜昊成听着他们的对话,若有所思。
第十章 ·第二天陆夕寒依旧来到- cao -场上体育课,跟老师说明情况后,坐在一旁的花坛边上··王思齐一声狮吼,提剑向陆夕寒砍来,“轱天咯四兄弟就来跟我一起挽探挽懒月,介四里没有挽过的船新版本”·陆夕寒哈哈大笑,从旁边摸了把剑,“渣渣辉,里介个油系渣渣,还不看剑”·他和王思齐经常在体育课上拿剑互砍,老师屡禁不止。
陆夕寒正要提剑迎上去,却突然怔在当场,他在王思齐背后看到了他此生最不想见的人··那一瞬他眉头紧锁,表情有些- yin -沉,或许是他的神色太过于诡异,王思齐朝他走来,·“别动”陆夕寒低下头。
王思齐圆胖的身躯僵住,奇怪道,“轱天咯你怎么了”·陆夕寒戴上帽子,微微移动,用王思齐的庞大身躯挡住自己,低声道,“渣渣辉,你兄弟的仇人来了我先行一步,你等会来助我一臂之力”·王思齐刚要回头看,陆夕寒已经提剑一溜烟跑没了影。
王思齐转身,果然看到不远处一个黄毛莫西干向陆夕寒的方向飞奔而去,那叮叮当当的衣服一看就是道上混的·王思齐燃起胸中意气,提着剑就要去给陆夕寒助场子,然而没跑两步就被体育老师一剑拦下。
“王思齐,你要叛出师门”·王思齐喘气,“兄弟有难,我要前去两肋插刀”·体育老师抚着长须,哼道,“今天这一套剑法不练完,你先插自己两刀”·陆夕寒脚上伤还没好,根本跑不快,他能感觉到后面风声渐近,于是往梨花大道上游人堆里钻,路人见他手提长剑,纷纷避开,暂时拉开了一点距离。
·“陆夕寒你有种别跑”·身后那人吼声紧紧跟在后头,陆夕寒抬眼一望,不远处就是新闻院院办,他寻了个无人的摄像头死角,一个刹车停下,转身举剑对准那黄毛莫西干。
黄毛莫西干也不跑了,抱着胳膊讥笑道,·“一个跛子还跑这么快,高考怎么不跑远点去上清华”·陆夕寒看到那人一脸吊儿郎当的表情就内心作呕,听他提到高考更是恨意顿生,“陆舜杰,你跑来文华发什么疯”·陆舜杰见陆夕寒脸上明晃晃的轻蔑鄙夷,脸色- yin -沉起来,“怎么老子就不能进来关心关心弟弟”·“你这种不学无术的混混,把我爸的脸都丢尽了,还想当我哥不如去做梦来得快”陆夕寒近二十年的生命中从未这样鲜明的讨厌谁,除了陆舜杰这个同父异母却从小打到大的哥哥。
陆舜杰表情瞬间扭曲,他又惊又怒,本想像过去那般扑上去狠狠打一通,但又突然改了主意··陆舜杰冷笑一声,“你不说我爸那个短命鬼我都忘了,你这个小三儿子,确实不配当我弟。”
这句话果然彻底激怒了陆夕寒,他双眼通红,紧抿嘴唇,拿着剑的右手正在发抖··陆夕寒的父亲陆昀庚在和他母亲云沐亭结婚前离过一道婚,陆舜杰是陆昀庚前妻的儿子,只比陆夕寒大三岁,自小被爷爷带大,不知被陆家人灌输了什么,自小认准云沐亭是小三破坏他的家庭,但其实云沐亭和陆昀庚走到一起的时候他已经离婚。
陆夕寒最恨别人说他母亲的不是,两人打过无数次死架··陆舜杰其实心里有点怕陆夕寒发疯砍人,他之前不是没在这小子那儿吃过苦头,且他今天来并不是为了打架,而是为了要钱。
但陆舜杰就是忍不住嘴贱,继续火上浇油,“小三儿子,你这把剑软趴趴的,拿来给我挠痒吗”··陆夕寒提着剑就要砍上去,却突然插进来一句冰冷的男声,·“你们在做什么。”
陆夕寒怔了一秒,下一秒就把手里的剑一丢,转身道,·“顾老师”·顾柏时快步走到陆夕寒身边,看了眼对面的陆舜杰,眉头紧皱。
他正要到院办去,听到这边的吵闹声,便过来看看,没想到一看就看到如此剑拔弩张的局面,一个社会青年,一个他一直认为很乖的学生··陆舜杰本来没把多管闲事的顾柏时当回事,但却在那个男人看过来的一瞬不自觉的打了个冷噤,那目光如有实质,冰冷非常。
接着他就看到陆夕寒指着他,正红着眼对顾柏时说道,·“顾老师,那个小混混欺负我”·- cao -陆舜杰忍不住在地上啐了一口,什么破几把玩意儿,陆夕寒是告状的小学生吗,那语气仿佛在跟他妈撒娇·他忍不住要戳穿陆夕寒的假象,想要继续激怒他,看他说出什么话来,·“陆夕寒告状算什么本事有种过来单挑”·陆夕寒却瑟缩的往顾柏时背后退去,害怕的望着他。
顾柏时刀剑一样的目光刺了过来,他拿出手机,平静道,·“你不是这里的学生,再寻事滋事,我要叫校警了·”·- cao -报警陆舜杰觉得自己成了唱独角戏的恶霸,他自小混世魔王惯了,天不怕地不怕,老子不怕娘不怕,更别说区区一个老师,但对面那个挡在陆夕寒身前的高大男人,却让他感到一丝畏惧。
陆舜杰脸红脖子粗,已是色厉内荏,朝顾柏时嚷道,“关你屁事陆夕寒是我弟,老子教训弟弟天经地义”·顾柏时从陆舜杰的黄毛莫西干到牛仔破洞裤打量了一遍,语气平淡,“陆夕寒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哥哥”·陆舜杰感觉今天受到的鄙视有点超标,更可恶的是陆夕寒还对着他微笑·很快就来了几个校警,陆舜杰眼见不好要跑,被校警牢牢抓住。
“你们凭什么抓我老子一没打人二没偷东西,犯了你们哪条法”·但校警并没有理他,架着他走了。
陆夕寒看到陆舜杰望向他的不甘眼神,总觉得他马上要喊一句:我还会再回来的但他现在没心情打趣陆舜杰,因为顾柏时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等他自己招供。
陆夕寒垂下眼睫,委屈道,“谢谢顾老师,如果不是您,我刚才……”·“就要提剑上阵,冲锋砍人”·陆夕寒睁大了眼睛,以为顾柏时生气了,却见顾柏时嘴角牵起,眼中没有半分怒意。
他不好意思道,“我以后不会这样冲动了·”·顾柏时看了眼他的右脚,“你的伤都没好,居然还想着舞剑,体育老师是不是该给你满分”·他刚说完,就看到不远处一胖一瘦两个人影,正提剑狂奔而来。
王思齐一直记着陆夕寒让他帮忙的事,等到杜昊成上完厕所回来,也顾不上和他的龃龉,把之前的情况告诉了他·杜昊成一听脸色果然不好,两人不顾体育老师阻挠,提着剑就跑出去找陆夕寒。
这时两人看到陆夕寒毫发未损,松了口气,又看到顾柏时在旁边,喊了声老师好··这场面着实有些滑稽,顾柏时笑道,“你们这是来比剑的”·王思齐还在喘气,他向来自来熟,也不和顾柏时生分,便说道,“我们来给陆夕寒助场子的。”
他看了一圈,没看到黄毛莫西干,便问陆夕寒,“兄弟,你刚说的仇家呢”·陆夕寒只想捂住他的嘴·杜昊成走上前,仔仔细细打量了遍陆夕寒,问道,“他没怎么你吧”·陆夕寒摇头,“我没事,刚好遇见顾老师,陆舜杰被校警带走了。”
顾柏时看他们三人提着剑聊天,催促道,“还不快回去上课”·王思齐恍然,他和杜昊成都是翘课过来的,不像陆夕寒请了假,他急道,“我们快回去上课吧,不然老头子又要罚练剑了。”
陆夕寒还惦记着之前的事,便说,“你们先走吧,我还要问顾老师几个问题·”·杜昊成看了眼他,也想留下来,却被王思齐拉着跑了··顾柏时低头问陆夕寒,“还有什么事”·陆夕寒犹豫半晌,不知如何开口,他不确定顾柏时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和陆舜杰的,也不知道顾柏时听到了多少陆瞬杰的话。
那些话,是陆夕寒这辈子最厌恶所在··顾柏时却似乎洞悉了他的心思,他微微偏头,轻咳一声,“之前我喝醉的事和今天这件事,一笔勾销怎么样”·陆夕寒愣了愣,感慨顾柏时会这样体贴人心,知道他说不出口,便帮他说了。
他弯起好看的双眼,心头的- yin -霾一扫而空,“好呀,那就这么说定了·”·两人告完别,正要各自离开的时候,陆夕寒却突然喊住顾柏时,·“顾老师。”
顾柏时转身望着他··“我妈妈是一个很善良很好的人·”·眼前这个有些单薄的男孩,正目光恳切的看着他,一双- shi -润的眼睛似有千言万语。
他温声说道,“我相信·”·王思齐和杜昊成提着剑往回赶,沐浴着路上行人怪异的目光··春风拂落少年人发梢上的汗水,如意气挥洒于天地。
王思齐觉得人生最快哉的事也莫过如此,单刀赴会,哦不对,双刀赴会,为兄弟两肋插刀,快意恩仇·虽然刀没插成,仇没报上,但身为武侠迷的王思齐,也难得体会到了一把江湖侠客的潇洒。
就连视学分如命的杜昊成,都能为了兄弟逃课走人,仿佛那江湖中人人闻而生畏的无名客··“兄弟,之前的事你我都有不对,今日就此两清如何他- ri -你我仍肝胆相照”··杜昊成木然的看了他一眼,不懂他这番文绉。
王思齐大气原谅了他的无礼,只当他不好意思,毕竟都传言那无名客- xing -情古怪,寡言少语,却极为古道热肠··第十一章 ·陆夕寒知道陆舜杰还会来找他。
之前父亲还在的时候,陆舜杰并不敢明着招惹他,只是仗着自己大他三个年级,时不时找他勒索一点零花钱,陆夕寒知道自己打不过,每次都乖乖交钱··后来父亲在他十岁那年车祸去世,母亲云沐亭得了抑郁症,再没有人可以给他撑腰。
而已经上初中的陆舜杰没了陆昀庚的管教,变本加厉的欺负他·陆夕寒依然不敢反抗,只是尽量躲着,他怕打架后被老师找家长,而当时云沐亭极易受刺激,时不时陷入疯癫状态。
直到初一那年,云沐亭跳下大桥,尸骨无存·陆夕寒至今还记得他第一次还手打陆舜杰时,陆舜杰那张不可置信又愤怒到扭曲的脸·当时陆夕寒早已失去理智,仅凭着一腔恨意,也感觉不到疼痛,只因陆舜杰那一句你妈当小三死了罪有应得。
最后两个人都打进了医院,陆夕寒轻微脑震荡,陆舜杰断了根肋骨·结局是陆家爷爷出面瞒下这一切,没让两人受学校处分·自那以后陆舜杰很有一段时间没来骚扰陆夕寒。
今天竟然跑来文华找他,陆夕寒冷笑一声,估计是又把钱挥霍光了,找他要陆昀庚的保险箱密码··陆昀庚去世后,以二叔三叔为首的陆家人仗着云沐亭母子孤儿寡母好欺负,霸占了陆昀庚为数不多的房产,只留给他们一套陆昀庚单位很早以前分的50平筒子楼。
当时云沐亭的闺蜜刑南依还来帮云沐亭闹过,可惜云沐亭的心已跟着陆昀庚死了,不再理会外界的一切··陆昀庚离婚时给前妻不少钱,存款本就不多,仅够陆夕寒上到高中毕业,而陆家人本就不认他,自是不可能接济他。
但只有一个保险箱,至今陆家人没有打开过,他们威逼利诱陆夕寒多次,也没有撬开他的嘴··这个秘密,陆夕寒想一直留着折磨他们··这些事,陆夕寒从未对外人说过,即使是杜昊成,也不清楚其中曲折。
今天陆舜杰这么一闹,又让他回忆起了灰暗的少年时期·当时校园小,陆舜杰本就是校霸一般的存在,有他在,谁都知道他是“小三”儿子··但大学不一样,大学这么大,陆舜杰一个社会上的混混,有什么本事过来打扰这片清净地陆夕寒突然想到顾柏时,莫名心安下来。
第二天,陆夕寒去院办器材室还单反,见到萧何正在里面整理器材··萧何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听顾博士说,你这个单反坏了”·陆夕寒紧张道,“是的,我拍完照后,突然黑屏了。”
萧何走过来,拿过他手里的单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不要紧张,我知道不是你弄坏的,最近已经坏了几个了·”·他哼了一声,骂道,“院长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我都申请几回了,还没把装备费批下来。”
陆夕寒心惊他竟然当着学生的面直接诋毁院长,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门外有没有人··萧何见他的反应竟哈哈大笑,“唉你别紧张,骂他没事,这人就该骂。”
陆夕寒讪笑着,“萧老师,那还有多余的单反吗”·萧何皱着眉摇头,“没有了,你先找个人一起共用吧,我下个月一定搞一批新的回来。”
陆夕寒顿时失去了神采,他正要好好钻研摄影,就没了设备,能找谁借呢李耀文会同意吗他好像把那个价值不菲的相机宝贝的紧。
正在他愁眉不展苦思冥想时,萧何却突然一拍手掌,说道,·“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某人还有个没用的单反搁我这儿,那就先借给你吧”·陆夕寒一听又高兴起来,也没去问是谁的,就见萧何转身拿了个崭新的单反给他。
“我真的能借这个吗”陆夕寒接过单反,开心道··“拿去用吧,用坏了也没事,反正不是我的·”萧何无所谓的笑道。
陆夕寒自然不会信他的鬼话,“我能知道这个单反是谁的吗”·“哦我刚才没说吗这是顾博士的,你要还的话直接给他吧。”
陆夕寒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顾博士是谁,他睁大了眼睛,不自觉的咧开嘴笑道,“这真的是顾老师的相机吗”·萧何点头,“你不知道吗那个闷骚男可是个有名的摄影博主,虽然比我差一点。”
陆夕寒当真不知道这些,关于顾柏时的一切他都充满了好奇,他忍不住问道,“那顾老师有博客吗我能看他的作品吗”·萧何不满道,“你对我的作品不感兴趣吗我可比他出名多了。”
陆夕寒从善如流道,“啊,那我也看看您的作品吧·”·萧何被他的敷衍气笑了,见陆夕寒一脸期待,便在他耳边悄声道,“你把你拍顾柏时的底片全部给我,我就告诉你。”
陆夕寒二话不说就出卖了他的顾老师,“我回去就把底片都发给您”·萧何得逞的笑了笑,把顾柏时的博客地址告诉了陆夕寒。
两个人一拍即合,陆夕寒在快走出门时,才猛然想起什么,急忙转身对萧何说道,·“对了萧老师,我听说顾老师不喜欢他的照片被放在网络上”·萧何摆摆手,“你放心,我自己看。”
陆夕寒终于放心的走了··陆夕寒一进寝室门,李耀文的目光就锁定在他手里的单反上··“陆夕寒,这相机是院里的吗”·陆夕寒不想说这是顾柏时的,他潜意识里觉得李耀文有些过于关注顾柏时,这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
便模糊道,“算是吧·”·李耀文上前拿过单反,啧啧叹道,“院里竟然还有这样好的机子这镜头得一两万吧”··陆夕寒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小心翼翼如请神一般把相机双手捧了回来,又轻手轻脚的放在桌上。
李耀文神色怀疑,“这不是院里的机器吧·”·陆夕寒只好说,“我之前的那个单反坏了,这个是萧何老师帮我借的·”·李耀文没再追究,只是仍望着那相机,目光颇为羡慕。
陆夕寒惊叹于顾柏时竟然就这么随便的把这么贵的相机扔给萧何借给学生,也不怕学生给他弄坏了,这下他怕是晚上睡觉都不能安生·他赶紧把相机用干净毛巾包好,锁在了屉子里。
陆夕寒按照萧何说的地址,打开顾柏时的轻博客··轻博客界面简洁干净,博客名字是柏舟,头像依然是一棵柏树··里面的照片并不多,很多估计是主人在旅游时拍的,也从不写上心情文字,但每一张依然有很多赞,有些还有不少评论。
陆夕寒并不是很懂摄影,但依然为照片中的景色光影所震撼,他说不出来里面运用的摄影技巧或手法,只是单纯的感动于如此精妙的画面··他突然想起当初顾柏时在镜心湖黄焖鸡店里发的好评,不怪别人说他是水军,他拍的那一张照片,确实不像是他们店的东西,倒像是美食博主的作品。
陆夕寒又往下翻了翻,却看到了一张熟人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子侧立于纷飞梨花中,恰到好处的光影让她精致到有些锋利的侧面显得朦胧柔美,整张照片既有落花人独立的轻愁,又有自在飞花轻似梦的浪漫。
比起他给顾柏时拍的那几张,这张照片显然才是真正的艺术··照片中的女子是严筱老师,一个和顾柏时年纪差不多、关系十分要好、在同一个学院工作、十分漂亮的女老师。
评论里有人问这是他女朋友吗,但博客主人从不回复评论··陆夕寒没由来的感到惆怅,他突然发现,他对顾柏时依然一无所知·他不了解他的爱好,不了解他的工作,也不了解他的生活。
他和顾柏时之间,不仅仅是年龄的差距,他们在两个世界里,因着师生这一层脆弱的关系,也因着顾柏时的善意,才有所交集··他继续往下翻去,顾柏时几乎很少拍人,却在最下面看到了另一个人的照片。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没有运用特意的构图技巧,似乎只是随随便便一拍·里面是一个看着十七八岁的少年,有些瘦弱,但双眼清亮,正开心的朝着镜头笑着,露出一对小巧的虎牙。
照片难得的配了两个字:十年··陆夕寒觉得这个少年有些眼熟,但想了很久没想起来是谁··他关了博客,才想起还没给萧何把照片发过去··陆夕寒反复看着自己拍的顾柏时,突然丧下来。
他有些不想给萧何发过去了,因为看了顾柏时拍的严筱,他才发现自己是怎样的在浪费顾柏时的美貌,本来觉得拍的很有意境的照片,如今一看,真是暴殄天人··但答应了萧何的事没有办法,他硬着头皮发了邮件,关了电脑上床睡觉。
寂静的夜里,他想了很多,想顾柏时的照片,想严筱和顾柏时的关系,想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少年,想要不要给顾柏时买一个礼物,报答他借相机一事··第十二章 ·某天,林雪阳喊陆夕寒出去看电影,陆夕寒听她说还有不少其他同学,便也没多想答应了。
到了电影院却只有林雪阳一人在等他,她说其他人都有事来不了·两人取了电影票,陆夕寒才发现电影是一个冷门文艺片,叫做《山里山外》··电影的节奏很缓慢,一个年轻的男老师到山村支教,那里的孩子从未见过城里来的人,他们天天围着老师,把他奉若神明,听他讲述他的理想,他的抱负,和那个陌生而陆离的山外世界,清澈的双眼里燃烧着对一切未知的好奇。
其中有一个美丽的少女,正是故事的女主角,她爱上了这位男老师,她爱他谈论理想时的意气风发,她爱他讲课时的款款温柔,她对他的爱一如信徒爱着神明,炽热而隐秘。
直到一天男老师离开山村回到城里,她才发现他们不过是飞鸟与鱼,身在山里山外两个不同的世界,那短暂的相遇,仅仅是飞鸟投在波心的幻影,却让鱼永生不能忘怀··当年听课的所有孩子都匍匐在命运脚下的黄土地上,继续着父辈的生活,只有女主角终于走出山村,来到老师的城市。
十年光- yin -蹉跎,老师不再年轻,和大多数中年男人一样,按时上下班,接送读小学的孩子,在菜市场里买菜,回到并不宽敞的房子,周而复始·那个心怀抱负、踌躇满志的老师,似乎早已消陨在城市的尘嚣和生活的油盐酱醋茶中,正如她的爱情,随着当年老师提着行李而去的背影,消散在霭霭山雾里。
电影拍的非常细腻,尤其是女主角的眼神,她望着老师的双眼中,脆弱的爱意几乎要盛不下,若有若无的暧昧让观众都忍不住心动脸红·放到最后,影院里不少人拿出纸巾抹泪。
林雪阳哭- shi -了一张纸,都未见一旁的陆夕寒出声安慰她,她向他看去,却发现陆夕寒的脸色很难看·她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她确实是存着些心思把陆夕寒约出来单独看电影,听人说,感动落泪的女孩子最惹人怜惜,她才出此下策。
要知道她刚才都差点无聊的睡过去,努力很久才挤出一点眼泪来··陆夕寒心情很复杂,那种沉重的基调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这电影不得不让他想起自己的父亲和母亲,陆昀庚是云沐亭的高中数学老师,她从高一开始暗恋他,这份隐秘的感情从未让人察觉,她看着他结婚生子,已经做好一生不婚的准备,直到陆昀庚突然离婚,云沐亭终于鼓起勇气,和他走到了一起。
只可惜云沐亭苦盼多年的爱情太过短暂,最终决然的随着丈夫而去··除了想起父母的爱情让他心情格外沉重,他心里隐隐约约还藏着一份不得见光的情绪,那份情绪早已在他心里某个角落生根发芽,不需要阳光和雨水,就那样破土而出,暗自生长。
他忽视它,淡忘它,却抵不住它悄悄长出枝叶荆藤,寸土寸缕的蚕食他的感情··陆夕寒和林雪阳出了电影院,在商场里闲逛着,林雪阳努力想说些什么让气氛活跃起来,却都只是无用功。
陆夕寒兴致不高,请她喝了杯奶茶,只是思绪却不在她身上···直到林雪阳说到一家小店时,陆夕寒才提了些兴趣··“你看这家绿植店,里面有好多种类的多肉,看这个,像不像一棵树”·两人站在一家绿植店的橱窗前,隔着一道玻璃看里面的绿植。
陆夕寒盯着那盆青绿如树的小小多肉,突然觉得它很像一棵迷你的柏树·他想到顾柏时空旷的办公桌,如果有这样一盆小柏树,会不会生动很多·两人走进店里,被满店的多肉迷了眼。
少年人的怅意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些可爱美丽的植物让陆夕寒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这些名字可真有趣,黑法师、姬胧月、天狗之舞、薄雪万年草、条纹十二卷……”林雪阳饶有兴致的念着这些绿植的名字,她拿起一盆色如红玉的多肉,向陆夕寒走过去,·“你觉得这盆茜牡丹怎么样”·却见陆夕寒依然看着那盆小柏树。
陆夕寒道,“我喜欢这个,名字也很好听,叫若绿·”·林雪阳撇撇嘴,她在里面看了一圈朱红翠绿,只觉得这盆绿油油的多肉着实普通··最后两人各自买了一盆自己喜欢的多肉,店主还给他们包装了一下。
林雪阳见陆夕寒又高兴起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遗憾··严筱将院里开会新发的学习文件送到顾柏时办公室里··“顾博士,你欠我不少人情了吧,这次又翘会,害的马院长老往我这边看。”
顾柏时正在批改本科生的作业,闻言眉峰一动,“我上次不是帮你拍照了吗”·严筱翻了个白眼,“你就拍了一张,还好意思说”当时顾柏时不放心他那个受了伤的学生,匆匆拍一张就走了,浪费她精心打扮一通。
顾柏时牵起嘴角笑了笑,“我可不轻易给人拍照,你应该感恩戴德才是·”·严筱正想骂他臭不要脸,就听到敲门声,顾柏时说了一声请进··却正是之前那个学生,陆夕寒。
他手里提着一小袋东西,看到严筱面色有些惊慌,·“严老师好,顾老师好·”·严筱心想她真有那么可怕吗,至于见她色变么不就是作业布置的多了点·她朝顾柏时说道,“你学生来找你了,我们的账以后慢慢算。”
说完打开门走了··顾柏时看着不知为何有些没精打采的陆夕寒,活像一只找不到鱼的猫,笑道,“这是怎么了”·陆夕寒摇摇头,只是把手里的袋子放在顾柏时桌上,从里面拿出来一盆多肉,·“老师,这是我送您的礼物。”
顾柏时挑了挑眉,疑惑道,“这是什么草” 顾教授学识渊博,却对植物实在不了解,在他的认知里,高的是树,矮的是草,有颜色的就是花。
陆夕寒无奈道,“这个是多肉,它的名字是若绿,您看,它像不像一棵柏树”·顾柏时将这盆脆弱的小草拿了过来,观察片刻,看陆夕寒一脸期待,迟疑道,“好像是有点像。”
陆夕寒开心道,“是吧,我就觉得像,所以特别想送您”·顾柏时收下了这份心意,“谢谢你,我很喜欢它·”·听顾柏时说到喜欢,陆夕寒一双本就很大的眼睛,顷刻间如沉沉夜色里的湖泊,在雾隐云散之后,披上一层熠熠星辉,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他不习惯的速度跳动着。
“顾老师,您会好好照顾它吗”·顾柏时抬眼望向陆夕寒,却愣了愣,那双清澈如水的双眸里,如往常一般盛满了单纯的快乐,却似乎多了些他未曾见过的细微情绪,如晨间花瓣上的露珠,欲落未落,晶莹剔透,让他的心不自觉变得柔软起来。
他柔和了眉目,温声道,“我会的,或者你可以时常来看看它·”·眼前的小孩闻言果然笑的更开心了·他很喜欢看陆夕寒脸上那种单纯真挚的笑容,似乎世间一切挫折都不曾沾染给他半分戾气,即使不开心,只要哄一哄,脸上的乌云很快就无影无踪。
陆夕寒出了顾柏时的办公室,忍不住用手捂住自己心脏的位置··那里正轻快的跳着,仿佛在一路欢歌··从顾柏时口中听到喜欢二字的那一刻,他突然醒悟,他对顾柏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原来是一棵会生花的树,花名喜欢,不知何时在他心里落地生根,抽枝发芽,如今回头一看,早已华芳满枝。
萧何从院长办公室出来,他刚被训了满头满脸的口水,心里不爽的紧,打算串门到顾柏时的办公室聊聊骚,解解闷·他在半路上碰到陆夕寒,等着他主动喊好,却发现那学生失魂落魄的,仿佛没看到他似的径直走了。
萧何也不在意,直接闯进了顾柏时办公室··顾柏时看了他一眼,没理他,又继续鼓捣自己的咖啡机··萧何知道他心情应该很不错,因为这人只有心情好时才会花闲工夫做这些繁琐事。
他心里有些不平衡,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笑道,·“我说顾博士,你这一杯咖啡泡完,我都喝完三瓶酒了·”·顾柏时终于泡好一杯咖啡,施施然的坐在自己的沙发上,悠闲的喝了一口,这才抬眼看他,“有何贵干”·萧何笑骂道,“靠,请问这位老同学,我幼小的心灵刚受创伤,你这么冷淡的对我,对得起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吗”·顾柏时轻哼一声,“你把我照片发给我妈了。”
萧何走进来,瘫在沙发上,“别生气嘛,发给沈阿姨有什么要紧的,那是你妈,想要儿子的照片有什么错吗”·顾柏时蹙起好看的眉,似是想到了什么让他难堪的事。
萧何拿过桌上的咖啡,如牛饮水般灌了下去··顾柏时眉头皱的更深了,他起身,拿了一个新杯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萧何对他的嫌弃视而不见,兀自说道,“谁让你都不让我拍几张本摄影师拍过那么美人,还就没人不满意我的技术。”
·顾柏时端起新的咖啡喝了一口,将新杯子远远放在萧何够不着的地方,说道,“我不喜欢拍照,再说谁知道你会不会把照片放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脸色有些难看,似乎是想到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萧何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他和顾柏时、严筱都是大学同学,但顾柏时比他们小两岁,面皮格外薄·那时顾柏时是出了名的新闻院院草,因为名字第二个字总被人读作博,有个顾博士的外号。
新闻院上摄影课时,女生都喜欢悄悄拍顾柏时,他防不胜防,还被老师勒令当模特··萧何有次偷拍了一组他的照片,恶作剧放到了网上·那时网络兴起没多少年,还是BBS时代,那组照片传播很广,听说在某个基佬论坛里尤为受欢迎。
当时有别的院的男生在那论坛看到照片,以为他是同,兴奋的跑来表白·顾柏时那张脸臭了好几个月··萧何哼了一声,问道,“你既然不喜欢拍照,还让那个小孩拍你那水平还谈不上入门,太菜了。”
顾柏时不以为然,“我觉得拍的挺好的·”·“你可真是臭美·” 萧何骂了他一句,又说道,“对了,你那单反我给那小孩了,怎么谢我”·顾柏时瞥了他一眼,无情道,“我自己的相机,凭什么谢你”·第十三章 ·到了下午,沈女士给顾柏时下发了最后通牒,勒令他速速回家吃饭。
顾柏时路上在超市里买了些水果,一进家门,就看到沈枝秋正拿着抹布擦拭墙上挂的照片墙··顾柏时走过去看了一眼,叹气,“妈,你怎么又把我的照片挂在墙上”·沈枝秋女士满面笑容的看着墙上儿子的照片,神色颇为得意,·“你还有脸说,我让你在学校梨花丛里多拍些照片,留作纪念,你偏不听。
要不是萧何那孩子给我,我都不知道你竟还有这张照片”·顾柏时扫了眼满墙的纪念,扶住额头,他有些后悔让陆夕寒拍那组照片了·顾柏时虽然本身热爱摄影,但从不愿别人拍他,一切源自于沈女士带来的- yin -影。
沈女士喜爱给儿子拍照不说,还喜欢把照片挂满墙壁,每每有客人来到他家,沈女士便要领着客人一张张欣赏:·“您看,这张照片是柏时七岁时拍的,当时他玩跷跷板摔了个嘴啃泥,我这个当妈的居然第一时间拍了张照片。”
“您拍的对,看看您儿子那时多可爱啊”·“再看看这张,这是柏时十四岁时拍的,那时有个小女孩递给他一封情书,他拿回家惊慌失措的问我怎么办,您说我能怎么办我当然是拍下来了”·“可不是么您儿子肯定打小就受女孩子欢迎”·顾柏时看着墙上他的照片,从一岁到现在,十八岁后的照片就少了很多,大抵是他的反抗终于有了作用。
他转过身,在另一面墙上看起来,那里的照片主要是沈枝秋和顾平川的,他突然发现一张奇怪的照片··“妈,这是您什么时候拍的”·沈枝秋走过来一看,笑道,“哦,这张呀,前段时间文华有对小情侣过来采访我,我跟他们聊得投机,就拍了张合照纪念。”
顾柏时看着照片里的陆夕寒和林雪阳,不自觉皱眉道,“他俩不是情侣·”·沈枝秋道,“我不会看错的,他们铁定是情侣,男孩俊秀,女孩漂亮,两人关系也亲密。
你看,金童玉女的看着多登对呀·”·顾柏时坚持道,“他们都是我的学生,是不是情侣我最清楚·”·沈枝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事儿都没弄清楚,管人家学生谈不谈恋爱。”
顾柏时也不懂自己在坚持什么,摇摇头进了卧室··到了晚饭时间,顾平川也下班回家,看到顾柏时,一张脸拉了老长··“你还知道回来”·沈女士从厨房端了菜出来,闻言嗔怪道,“你嚷嚷什么,不是你每天念着儿子回来么,怎么回来你又摆这副脸色”·顾平川脖子一梗,哼了一声,转身去洗手间洗手。
沈女士悄悄对顾柏时说道,“别理你爸,他就是嘴硬,实际不知道多盼你回来·”·顾柏时倒有些愧疚了,闻言道,“我以后还是多回来·”·晚饭间,顾平川依然要问一番顾柏时的工作情况。
“你就打算这么当一辈子的大学老师当上教授就到了头,什么成就都没有”顾平川板着脸,质问顾柏时··顾柏时还没来得及反驳,沈枝秋就放下筷子,冷笑一声,·“大学教授怎么了比你这个当官的低贱”·顾平川瞬间没了气焰,低声道,“我说的不是你我说的是他。”
说到顾柏时,他又把声音提了起来,“你不入党,连个副院长都当不上更别说往上爬了”·顾柏时平静道,“我本身就不想进行政。”
顾平川气的筷子都抖了起来,“真是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沈枝秋瞪了顾平川一眼,炮语连珠,“我儿子想做什么是他的自由,入不入党也是他的自由,你这个当父亲的凭什么专断的替他决定再说学术研究哪里不如做官了你瞧不起学术研究怎么的我看我儿子跟着我入九三学社也不错”·顾平川抵不住,哑了火,再没教训顾柏时。
沈枝秋朝顾柏时眨眨眼,顾柏时会心的笑了笑··陆夕寒察觉到自己对顾柏时的感情后,非但没退缩,反而天天往顾柏时跟前凑,今天问个学术问题,明天看看那颗小柏树,后天请教请教摄影问题,把萧何这个摄影老师直接当了个摆设。
顾柏时倒也纵容他,时常把自己书柜里的书借给他,还会在办公室里准备些糖果,陆夕寒每次走的时候,就会得到顾柏时给他的一颗糖果,陆夕寒总觉得顾柏时或许把他当做从幼儿园放学的小侄子。
·此时正是周一的清晨,陆夕寒坐在教室第一排等着上课·他看着盒子里收集的七颗水果糖,想着能不能召唤出一个顾柏时··于是伸出两指,闭上眼睛,对着盒子念了一句咒语,睁眼一看,糖果没有消失,顾柏时也没有出现。
一旁的王思齐正在争分夺秒的打手游,一不留神被人一枪崩了,顿时火从心起,骂了一句,·“狗……”·“狗什么”·陆夕寒一抬头,就看到顾柏时正看着王思齐,此时见他看过来,向他微微一笑,顿时让陆夕寒心花怒放。
王思齐急忙把手机塞进屉子里,故作严肃道,·“苟……苟利国家生死已……”·“诗背的不错·”·全班哄堂大笑。
下课后,陆夕寒跟着顾柏时一起沿着青石阶走下去,把之前借的一本关于摄影的书还给了顾柏时··此时正是四月将尽,枝上梨花唯余点点,如初晴残雪··“顾老师,你看了我在镜心浪潮新发的稿子了吗” 陆夕寒已经在镜心浪潮出了不少稿,没人知道他的稿子其实有顾柏时的指点。
顾柏时点头道,“看了,写的很不错·你们这个公众号办的挺好的,我们不少老师都关注了·”·顾柏时不会说他昨天把陆夕寒写的文章链接放在了新闻院老师群里,许多从未见过他说话的同事都纷纷惊叹,以为他被盗号了,他只说这是自己学生的作品,希望各位都点评一下。
陆夕寒惊喜道,“真的吗我也很喜欢那里,尤其张主编,他好厉害啊,前不久还得了新闻先生奖呢·”·顾柏时知道他大三想竞选镜心浪潮主编,便鼓励道,“你一定可以比他做的更好。”
陆夕寒笑弯了眼,“顾老师,你都不知道张主编是谁吧,怎么知道我能做的比他好”·顾柏时微扬下巴,轻笑道,“我的学生自然是要更厉害。”
陆夕寒暗自吐舌,他越来越发现顾柏时厚脸皮的一面了··“顾老师,我们公众号想采访你,下星期行吗” 那个名人专栏做的很成功,张主编将视线瞄准了在学生中很受欢迎的顾柏时。
顾柏时想了想,摇头道,“下周恐怕不行,我要去美国出差十几天·”·陆夕寒有些失落,叹了一口气,“老师你要走这么多天吗” 他已经习惯了天天看到顾柏时的日子,骤然分开这么多天,心里有些不情愿。
顾柏时低头看了眼他垂着的长睫毛,知道他不开心了,便笑道,“又不是不回来了,你有问题可以用微信问我·”·陆夕寒才想起他自从加了顾柏时微信后,除了第一天晚上的乌龙事件,还没有聊过天,而顾柏时也几乎不发朋友圈。
他又开心起来,一双眼恢复了神采,忍不住感叹信息社会就是这样方便··两人依旧如往常一般在青石阶的尽头告别,但今天顾柏时却叫住他,从包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他,·“我看你上课前盯着糖发呆,为什么不吃”·陆夕寒接过糖,抬眼笑道,“因为听说集齐七颗糖果可以召唤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都是他瞎掰的··顾柏时似乎从山南水北那儿听说过什么七颗龙珠的,他实在不懂这些孩子们天马行空的在想什么,便问道,“那你召唤出来了吗”·陆夕寒神秘的眨了眨眼,“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顾柏时忍不住用食指轻轻点了点陆夕寒光洁白皙的额头,·“召唤出来了记得告诉老师·”·“好的,顾老师”·陆夕寒朝着图书馆走去,他撕开糖纸,将糖果含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瞬间蔓延开来,正如他现在美妙的心情。
他觉得现在的人生再美好不过了,也从不去想顾柏时喜不喜欢他的事·他喜欢顾柏时,是他自己的事,顾柏时对他好一点他都能开心好几天,哪里还敢奢求更多呢·不过让他疑惑的是,陆舜杰自那天被校警抓走以后,竟再也没有出现过,不知为何放弃了找他要钱。
不来更好,陆夕寒把这件事甩在了脑后··顾柏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准备收拾出差用的文件,他看了眼桌上那盆叫若绿的小小绿植,青绿的颜色正如它的名字,绿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那小孩说它像一颗柏树,当时他不知不觉,这些日子对着看久了,这一方象征无限生命力的绿意,确实有些像长青之柏··为了不让这盆多肉死掉,他还专门请教了沈女士,可把这位多肉爱好者高兴坏了,说是要给他多买一些,摆在办公室里花团锦簇,却被顾柏时严词拒绝,毕竟精心养好这么一盆都够他分心伤神的了。
顾柏时略微思考一会儿,拿起若绿走向了严筱的办公室··“顾大博士今天竟然有空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麻烦我吗”严筱正在给她那些花花草草浇水。
顾柏时心说正好,“我要出差十几天,这盆多肉思来想去,还是放在你这里最好·”毕竟萧何那小子连自己都养不好··严筱走过来接过他的多肉,笑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养起这类小东西了,我记得我之前送你的那盆文竹都被你养死了吧。”
说起这个严筱就气不打一处来,当时她千叮咛万嘱咐告诉他浇水的方法,一定要用小喷壶在叶子上每天喷几次水,还专门把喷壶放在了他办公桌上,结果这人根本忘了这回事,让那盆文竹活活干死在了窗台上。
顾柏时却没说这盆多肉的来历,只说,“你记得一定不要浇太多水,不然根会烂掉·”这是沈女士嘱咐他的··严筱翻了个白眼,“我可比你懂多了。”
顾柏时见终于把若绿托付出去,松了口气,陆夕寒总来看它,万一要是被他养死了,岂不让人伤心难过·严筱不知道他这些曲折的心思,玩笑道,“作为报酬,你这次出差回来可得给我带点东西。”
·顾柏时点头,“那是自然·”·那年五月初,在顾柏时刚出发去美国不久,文华大学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国的大事,撕开了这所学校本已掩藏起来的伤痛。
第十四章 ·“你们都听说了吗我们学校昨天半夜里有个女生在镜心湖投湖自杀了,今天一大早有人发现了她的遗书,现在警察已经把镜心湖封锁起来了。”
李耀文刷着手机,群里和朋友圈里小道消息正在疯传··陆夕寒问道,“怎么会这样,是因为没有办法毕业吗” 近些年很有些大学生因为没办法毕业而选择自杀的。
李耀文摇头,“比这可怕多了·”他神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目前小道消息是,那女生被我们学校一个教授给那个了,想不通自杀了·”·陆夕寒愕然的睁大了眼睛,他自然知道李耀文的意思。
他也看到过一些大学老师- xing -侵学生的新闻,只是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发生在文华大学,还引发了如此令人悲痛的结果··在这个网状的社会,任何一个细小节点的消息都有可能引发全国范围内的轩然大波。
起初,文华本想将这件事压下去,但那封遗书在当天清晨被自杀学生的室友发现后,就用手机拍了下来,如今她们为了给自己的室友鸣不平,把遗书放在了微博上··那封遗书在网络上引发大量转载,陆夕寒在微博上刷到了那封长达五千字的手写遗书。
“我叫李晓云,文华大学经管院大四学生·四年前,我作为全村唯一一个大学生来到这所传言中最美的大学,以为会从此改变我贫苦的命运·但命运是如此拙劣不堪,竟让我在此后的四年中,生生活在人间炼狱里……”·李晓云在信中泣血长书自己在文华大学四年里的非人遭遇,她从大一开始就屡屡被经管院一个叫朱利民的教授- xing -骚扰,但她一直不敢反抗。
在大二那年,她被朱利民在家中强暴,自此以后,朱利民对她的侵犯越发变本加厉,在挂科的威胁下,这个单纯胆小的山村女孩只能任其施暴·她在大三试图反抗,却被朱利民挂了两科专业课。
大四时,朱利民扬言让她延毕一年,她向院长求救,却被院长冷漠的打发掉,最后被逼到绝路,终是以死结束了屈辱折磨的大学光- yin -,决绝的投进了镜心湖里··李晓云在自杀之前,冷静地做好了一切准备,她亲笔写好了这封遗书,把这四年里她努力弄到的音频证据存在了云盘里,在信后写上了链接地址,并备份一份在U盘,放在室友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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