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对你念念不忘 by 矽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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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对你念念不忘 by 矽屿(2)
·“你忙吗”楚泉“生怕打扰别人”的病又发作了:“你要是忙的话……”·“不忙,”关千越一本正经地说:“有人想找一夜情而已。”
楚泉一怔,故作轻松道:“长得好看吗”·“嗯……”关千越拖长了音调,像是在认真思考·最后他笑了一声,很肯定地说:“没你好看。”
楚泉把旁边的沙发毯抖开盖在身上,没说话··“我很想你·”关千越顿了顿,轻声问:“你想我吗”·电波把呼吸声清晰地传送过来,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暧昧和缠绵,勾得楚泉心浮气躁。
他用鼻音“嗯”了一声··不知关千越有没有听见,但他罕见地没有追问,而是若无其事地问起楚泉拍戏的事情来··很久以后,楚泉每每回想起这一刻,以及无数个遇见关千越之后的瞬间,都感到无比庆幸。
他是个懦弱的胆小鬼,总是在被动地等待·画地为牢之后,从没有人用那样的勇气和耀眼的光亮,执着地要敲开那扇紧闭的心门···聊起拍戏,楚泉放松下来,话不知不觉就多了。
两人从《暗夜》聊到圈中八卦,还饶有兴致地讨论起严讯的发际线·不疾不徐地,他们竟然聊了一个钟头··“唉,我二叔叫我了,好烦·”关千越恋恋不舍地结束了愉快的通话:“那先不说了。”
“好烦”大概是他的口头禅·楚泉这时也困了,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应了声“好”··“哦,对了,”关千越说:“我后天回来。”
窗外黑黢黢的,只能望见两三盏不甚明亮的路灯·向着光线消失的尽头走去,就是关千越的家·这段时间来楚泉已经很熟悉沿途的一草一木·他收回温柔凝视的目光,答应道:“好,那到时候见。”
当晚他睡得很好,快天亮时做了个短暂的梦,梦到年轻的自己和一个面容模糊的红头发家伙说话,不知谈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两人开心地大笑··因为这个梦,楚泉心情不错,早上还去小区里走了走,意外地又遇到了那只橘猫。
“你是闻着关千越的味儿了吗”楚泉笑着问·橘猫好奇地看着他,“喵”了一声··楚泉捡了根树枝,陪猫咪做了一会游戏。
橘猫发现怎么也抓不住那根棍子,生气地扭过头不再搭理楚泉··楚泉笑够了,把树枝留给小猫自己玩,回家看起了剧本·之前因为飞天的事,他剧本只看了个大概,马上就要进组,还是要做足准备才行。
正在勾勾画画,片场助理打电话来通知十天后《暗夜》要举行开机仪式·这个片场助理叫秦澜,是陈玲新给他选的,楚泉好几年没正经拍戏,原来的助理早就跳槽了。
楚泉道了谢,正要挂电话,秦澜突然道:“楚哥,我听说一件事,总觉得该跟您通声气·”·楚泉非常体谅新助理急于表现的心情,耐心地问:“什么事”·“唉……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应该先跟陈姐说的,可她一直不接电话……”·陈玲估计还处在宿醉的折磨中,不接电话也正常,楚泉打断了助理的吞吞吐吐:“没事,直说吧。”
“《暗夜》里面那个受害人的弟弟,”秦澜飞快地说:“好像定下了赤海的于泽阳来演·”他浑身绷得紧紧的,生怕电话里传来怒吼。
楚泉无意识地捏紧了手机,片刻后很平静地开口道:“我记得这个角色没多少戏份吧,而且我跟他也只有几句话的台词·”·“呃……”秦澜一时无话可说。
他弄巧成拙了·本来楚泉和于泽阳之间恩怨的细节,只有少数人清楚来龙去脉·秦澜刚进公司,听了些真真假假的传言,又听说于泽阳进组的消息,便火急火燎地告诉楚泉,想抢个头功,殊不知楚泉最不喜欢有人拿这事做文章。
“以后这种无聊的事,就不要跟我说了·”·楚泉挂断电话之后立刻打给严讯,直截了当地问他是不是有个叫于泽阳的演员在组里·严讯不太关注圈中八卦,而且楚泉和于泽阳的事也没有在很大的范围传播,他对楚泉特地来问这样一个新人还觉得奇怪:“是啊,你认识”·“怎么……”楚泉深吸一口气:“怎么选的他”·“嗨,”严讯无奈地说:“还不是有人塞进来的。
我以前欠路鸣一个人情,这不没办法嘛·”·楚泉右眼皮跳了跳·一扯上路鸣,他就觉得整件事透着一股令人不悦的味道·但听严讯的口气,于泽阳进组已经板上钉钉,再怎么不舒服也无济于事。
“哦,他原来是我们公司的,我就问问·”他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严讯几句··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个消息确实影响了心情·楚泉把剧本扔在一边,回忆起路鸣那天的话,有些心绪不宁。
他急需什么东西把注意力从讨厌的人身上转移出来,然而无论是健身还是阅读,都提不起兴趣··一切都不对,这种时候他身边本应该有个人,多动又聒噪,用信誓旦旦的语气说“别担心,没事的”,可那个人并不在身边。
晚上陈玲也打来电话,幸灾乐祸地把秦澜告诉他的消息重复了一遍·据说女人失恋就如同脱胎换骨,她已经看不出一丁点悲伤的样子,当下新的人生乐趣就是看楚泉笑话。
“昨天本来要跟你说的,一时……就忘了,”陈玲颇为感慨地说:“你怎么会这么倒霉,是有多衰才会复出的第一部戏就和前男友、现男友的前绯闻小情人凑了一桌斗地主。”
楚泉被她一大段话绕晕了,仔细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于泽阳和薛怀景··“别- cao -闲心了·”楚泉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都有演员的基本素养。”
话说回来,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过薛怀景这号人了·一来两人不熟,二来楚泉下意识地回避这个名字·但有些事就像一根从喉咙滑下去的鱼刺,表面上不痛不痒,可是你知道它就在那里。
·次日气温回升,阳光灿烂,给人一种春回大地的错觉··楚泉从跑步机下来,出了一身汗·旁边浴室的淋浴坏了,他只好到一楼去·刚下楼,门铃就响了。
他大汗淋漓,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可以说- xing -`感,也可以说狼狈·楚泉直觉应该洗个澡再去开门,正要装作没听见铃响,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楚泉开门,我听见你的脚步声了。”
真不知到底是隔音太差还是某人耳朵太灵·当然,很久以后他知道了,两者都不是,只是关千越使诈而已··楚泉打开门,恰好看见门外的人对着旁边树上的一只鸟吹了声欢快而挑衅的口哨。
非常幼稚··“总算开门了,”关千越回过头,目光顿时粘在楚泉身上:“你这是……”·楚泉在他发散思维之前,迅速地作出解释:“我刚跑了步。”
·“哦·”关千越盯着他被汗洇出的锁骨形状,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冲动·他对上了楚泉的眼睛,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眼睛,此刻好像也起了点涟漪。
可他还是不敢轻举妄动,他的小鹿太容易受惊吓了··沉默的那几秒,楚泉感觉关千越想吻他,可是男人却迟迟没有动作·突然之间,楚泉的身体背叛了灵魂,他好像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牵引,在关千越的唇上亲了一下。
关千越愣在原地,楚泉这时回了魂,匆忙往屋里走··关千越跟上来,快步追上楚泉,从背后紧紧拥抱着他·他忽然变成了一个毫无经验的大男生,不讲章法,也无技巧可言,只是用大的可怕的力道,紧紧箍着怀里的人。
“都是汗……”楚泉挣扎了两下,有点不好意思:“很臭·”·“哪有·”关千越说着还用力地嗅了两下:“明明很香。”
他抻着脖子,在楚泉的下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随即松开了怀抱:“去吧·”·楚泉没回头,走了几步之后突然想起对方坐了许久的飞机,便问道:“你要不要睡会”·“不用,”关千越说:“我去找点吃的。”
楚泉冲完澡出来,听见厨房里有响动·沉浸在烹饪的乐趣里的关总没有察觉到有人接近,于是在他又一次撞上抽油烟机并龇牙咧嘴地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旁边大笑。
“你怎么还不把这玩意拆了”关千越很生气地戳了一下按钮,把抽油烟机关了·转头看见楚泉乐不可支的样子,拥有伟大娱乐精神的关先生特别霸道总裁地撇撇嘴:“笑吧笑吧。”
“做的什么,”楚泉好不容易止住笑,指着盘子里黑乎乎的东西问道:“煎牛排”·关千越左看右看,像是在找地方把失败的作品藏起来:“你家有没有牛排你还不知道吗。”
“没有啊,”楚泉这段时间几乎没怎么采购过,他仔细回想:“我冰箱里好像只有几片三文鱼……”他话音一顿,不可置信地盯着那盘糊的不成样子的东西:“这是三文鱼”·关千越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他的目光转向燃气灶,迅速找了个替罪羊:“火候没掌握好……主要是你家灶不行真的”·楚泉拿了一根筷子在盘子里拨弄,笑道:“我们穷人的灶就是这样了。”
“唉,我现在也是穷人了,欠关迟几个亿,”关千越把盘子里糊的不太厉害的鱼片夹出来:“不能浪费粮食,这些给你,那些我吃·”·楚泉听他说得那么凄惨,明知是装的,还是又想笑又心疼。
“李阿姨呢”·“还在美国,跟我父母在一起,我是赶着回来见你的·”·“我来煮点粥吧·”楚泉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三文鱼别吃了”。
关千越一步不离地跟着他,好像没见过人洗锅淘米似的· 看楚泉舀了一勺大米,又加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关千越顿时化身大型好奇宝宝,不住地问:“这个是什么……哦,青稞,这个呢……哦苦荞。
那个呢……厥麻厥麻”·“关总,”楚泉头疼地看他一眼:“您离我稍微远点行吗”·“不行。”
关千越嬉皮笑脸的神情稍微收敛了一点:“你跑了怎么办”·楚泉盖上锅盖插上电源,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我能跑哪去”·关千越张了张口,然而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耸了耸肩。
其实他等这个时刻很久了,一句“你有前科”就能顺理成章地将往事揭开·可是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楚泉想记得,总会记得哪怕一点点碎片·关千越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就不会露出那样疏离的表情。
关千越当然很挫败,但他也清楚,不能因为自己念念不忘,就强求楚泉记得一段也许无关紧要的过去··那就忘却好了·回忆没有了,再重新制造··“今晚我睡你家,”关千越和往常一样耍起了无赖:“免得有大灰狼来吃你。”
也不知道谁才是那个最大的大灰狼··楚泉脑子里有许多声音在争执,它们每一个都振振有词·他洗了很久的手,终于关上水龙头,淡淡道:“想住就住吧。”
··11·关千越主动提出睡客房让楚泉非常意外·一个恨不得把心怀鬼胎四个字写在脸上的人突然变得“发乎情止乎礼”,那么其中必有蹊跷。
果然,听见楚泉下楼的动静,关千越也从房间里出来,落后他几步,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下到客厅··“你……”·面前的人赤裸着上身,胸肌和腹肌形状清晰,宽大的睡裤松松地挂在胯上,露出若隐若现的人鱼线。
楚泉虽然不是个欲`望很强的人,但- xing -别男爱好男却是货真价实的,有这样一具完美的身体在周围,他不可能不看··“你下来干什么”楚泉问。
“你又下来干什么”关千越察觉到对方的注视,非常心机地握了握拳,把全身的肌肉绷得更明显了些··关千越那个松垮的睡裤感觉下一秒就会掉下来。
楚泉别过头,去冰箱里拿饮料:“我渴·”·他拿了瓶芒果汁,正要合上冰箱门,关千越突然从背后伸出手,越过他的肩头在冰箱里翻翻找找:“我也渴。”
·楚泉的“渴”是字面上的,关千越的“渴”似乎就不那么纯洁了··“橙汁不好,核桃乳不喜欢。
牛奶NO·”关千越在瓶瓶罐罐里慢吞吞地挑选,他的胸膛和楚泉的肩背紧紧贴着,随着手上的动作发生小幅度的摩擦,燃起了看不见的火苗。
·“还有豆浆唉……要不还是纯净水……”·耳边那个低沉的声音一直在念叨,看起来像是真地在纠结选什么饮料。
“就纯净水”楚泉拿了瓶水,“砰”地关上冰箱门,转身推了关千越一把,看也不看地把纯净水随手一抛··关千越趔趄两步,堪堪接住,一脸无辜地望着他:“生什么气啊”·“你要是想做,就和我明说。”
楚泉停顿了一会,似乎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他望着灯光下自己浅淡的影子,低声道:“我不会拒绝的·”·关千越没有立刻回答·他拧开瓶盖,仰着头咕噜咕噜地喝水。
是我会错意了吗一阵突如其来的难堪击中了楚泉··“我想做你就会跟我做吗”关千越把纯净水放在茶几上,用手指抹了抹嘴。
楚泉向来是个对别人的情绪异常敏感的人,此刻他察觉到关千越似乎有点不高兴·他仔细看了看几步之遥的男人,没有分辨出原因,只得“嗯”一声··“为什么”关千越问。
他懒懒散散地站着,却比状似从容的楚泉更加游刃有余··什么为什么楚泉觉得关千越蛮不讲理,既然能够如愿以偿,为什么还要寻根问底·此刻他的大脑仿佛深夜空荡荡的街道,楚泉竭力从寂静中捉出哪怕半缕游魂。
短暂的沉默后,他终于抓住一点模糊的念头,对关千越道:“因为我想·”·关千越无法否认那一刹那心头的颤动,他惊喜地望着楚泉,又从对方闪躲的眼神和不自在抿起的嘴角看出了端倪。
“骗人·”关千越自嘲地一笑,他把睡裤往上提了提:“睡吧,晚安·”·楚泉走到关千越面前——现在两人的影子纠缠在一起了,他好像成了一锅沸腾的水,那些转眼就飘散的稀薄的蒸汽是他全部的勇气。
他的声音干涩,却很平静,有种静水流深的力量:“我没骗你·”·关千越目不转睛地盯着近在咫尺的人·渐渐地,时间留下的痕迹消失不见,面前的人和很久以前那个少年的影像重合了。
去他的,关千越想,我现在就想要他··他捧着楚泉的脸,先是温柔地、然后越来越粗鲁地亲吻他··灯光有些过于亮了,楚泉垂着眼睫,不疾不徐地回应男人的吻。
关千越显然很不满他的反应,舌头蛮横地在他口腔里扫荡,楚泉的节奏被打乱,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这样的喘息声在夜里格外让人兴奋,每一声都牵动着彼此的心跳。
关千越退开了些,仍旧紧紧地抱着楚泉·他的眼睛因为最原始的欲`望而变得格外蛊惑人心,- shi -淋淋的嘴唇昭示着方才激烈的亲吻··“可以吗”关千越哑声问。
楚泉感觉到对方的手正抚摸着自己并不纤细的腰·他也许是发烧了,脑子里一片混沌,无法思考任何事,只能遵从本能点头··那是愉快的一夜·他们的身体意外地合拍,关千越咬住楚泉的喉结轻轻厮磨的时候,楚泉激烈地挣扎了一下,但也仅是一下而已。
脖颈是他的敏感地带,他已经无法分神去想为什么关千越如此了解他的身体,只是放任自己沉浸到这场欢爱中去··这场情事并没有想象中激烈,关千越像是刻意要做成一场仪式,将他温柔地凌迟。
楚泉半闭着眼睛,身体微微地颤抖,如同被拂过后余响不绝的琴弦··他的视野里能看见对方晃动的下巴和渗出薄汗的胸膛·在绵绵不绝的快感中,他突然起了坏心眼,伸手掐了一把。
关千越“唔”了一声,摸了好几下才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和他十指相扣··他们都没有说话,这场- xing -`爱以沉默开始,以沉默结束··第二天早晨关千越神清气爽地醒来,楚泉还睡着。
他翻了个身,静静地望着旁边的人·楚泉的皮肤泛着柔和而滋润的光泽,有几根调皮的睫毛被压出了褶,乱七八糟地翘成一团·关千越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覆上他的眼皮,试图把那些乱翘的睫毛抚平,这时指腹下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他连忙移开手,只见楚泉眨了两下眼睛,醒了。
刚睁眼时楚泉还带着半梦半醒的茫然,他的视线在关千越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思考对方姓甚名谁·过了几秒,楚泉说:“你醒了”·“嗯。”
关千越有些讪讪地,他下了床,背对着楚泉套上裤子,然后裸着上身去客房找衣服··他走之后,房间里的压强仿佛骤然减轻,楚泉终于能顺畅地呼吸·他撑着床垫坐起来——因为身体不适所以动作迟缓,然后从旁边柜子上拿起手机。
陈玲前一晚发了个消息过来,告诉他《暗夜》的另一个男主敲定了周眠·周眠比楚泉小几岁,去年才出道,第一部戏就当了主角,还拿下了新人奖,是公认的年轻一代中的实力派,有他的加盟,《暗夜》的质量更让人期待。
这样看来,尽管剧组里有些楚泉不喜欢的人,但演员阵容总体上还算令人满意··楚泉套了件家居服,赤着脚去洗漱·镜子里的人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脖子上露出几枚淡青色的吻痕。
他含着牙刷,用手拨弄了两下头发,然后把领口扯开了些,皱着眉头观察惨不忍睹的锁骨皮肤··关千越恰好在这时进来,两人在镜子里曲折地对视了一眼,素来脸皮厚的男人头一次因为这种事觉得有些抬不起头,当然内心深处又有着见不得人的得意。
“那个,”关千越想说“对不起”,然而这种话等于马后炮,只好问道:“你家的豆浆机是不是坏了”·“没有啊。”
楚泉取出牙刷,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泡沫打着旋流进下水道·他洗完脸,见关千越还站着不走,便拿了块毛巾盖在脸上,声音闷闷地:“我过几天就要进组了。”
“我知道·”关千越起初还为楚泉不舍得离开自己而窃喜,过了一会才回过味来,慌忙道歉:“对不起……昨晚我在兴头上,就没想起来。”
因为有毛巾遮着,楚泉觉得十分安心,好像他是个隐形人,隔绝于整个世界·“以后注意点吧·”楚泉说···他的语气和平时没有分别,再自然不过。
关千越蓦地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激烈情绪,催促着自己向他靠近,紧紧抱住他·但那样只会让楚泉不适,关千越清楚这一点,所以竭力克制自己,按照楚泉的方式,淡淡地答应:“好。”
楚泉擦了擦脸,见对方还站着不走,奇道:“那边也有洗手间啊·”·“呃,”关千越突然笑了,露出一点牙齿,异常真诚地望着楚泉:“你家的豆浆机好像真地坏了。”
“不可能,我昨天才用过·”楚泉跟着关千越来到厨房,看着那个- shi -淋淋的机头盖,再看一眼故作镇静的某人,忍无可忍地喊了一声:“你是破坏大王吗为什么要用水冲啊没看见‘严禁机头进水’几个大字吗”·“我看见了啊。”
关千越退了一步,像是怕楚泉打他似的·退到安全地带后,他无奈地一摊手:“看见的时候已经晚了·”·楚泉不觉得这是什么有趣的事,但被一个本该羞愧的人满面笑容、炯炯有神地盯着,他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硬邦邦地说:“算了。”
“为了补偿你,我点了外卖·”关千越说:“再有一会就到了·”·楚泉没想到是这样的补偿·“外卖不让进,”他说:“前段时间邹总家失窃了,现在管的严。”
“是吗·”关千越无所谓地说:“那就让关迟等一会吧·”·楚泉吓了一跳:“谁”·“关迟啊,”关千越似乎是觉得楚泉一惊一乍的样子十分有趣,笑道:“他有事来找我商量,我就顺便让他带个早餐。”
把关董事长当外卖小哥使唤这件事让楚泉觉得非常不真实,他看了旁边怡然自得的人一眼,随口问:“生意上的事吗”·“嗯,”关千越罕见地迟疑了一下:“遇到点麻烦。”
楚泉联想起和路鸣的那次会面,生出一丝隐隐的担心·他正想把路鸣的那番豪言壮语告诉对方,关千越的手机响了··“保安不让进啊,”关千越一边冲楚泉得意地眨眼睛,一边对电话里说:“那你自己想办法吧,我在楚泉家。”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他在一个小区吗”那头传来关迟愤怒的低吼:“不吃就滚出来·我有事和你商量·”·“脾气这么暴躁。”
关千越又说了几句废话,才让保安给关迟放了行··挂断电话,他对楚泉笑了笑:“别担心·”·楚泉原本要说的话在嗓子眼掉了个头·“我什么时候说我担心了”·“我给你拿早餐去。”
关千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小跑着离开了··片刻后,楚泉听见外面有动静,拉开门一看,一辆轿车停在路边,穿西装打领带的关迟跨出车门,向楚泉打了声招呼:“楚先生。”
尽管对方如往常一样礼貌,楚泉还是感到一阵紧张和尴尬··“关总,”他笑了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叫大哥就行了。”
关迟的目光在楚泉领口处停顿了几秒,又云淡风轻地移开了··楚泉觉得浑身血液拼命地往上蹿,他两颊发烫,欲盖弥彰地将衣领扯紧了:“呃……”·“怎么了”关千越从副驾驶上下来,把外卖盒递给楚泉:“早餐。”
脸红的楚泉让他觉得十分新鲜,同时领地意识作祟,回头命令关迟:“我们先进去,你在外面等会·”·“关先生要进去坐坐吗”楚泉被关千越推着往回走,出于礼貌,强撑着问了一句。
没料到有两个关先生同时回答··“好啊好啊·”·“下次吧,谢谢·”·关千越不耐烦地回头瞪了关迟一眼:“没跟你说话。”
楚泉进屋换了套衣服,见关千越悠闲地在坐在餐桌旁吃早餐,不安地问:“让你哥在外面等没关系吗”·“没关系·”关千越嘴里咬了半只煎饺,含含糊糊地说:“你什么时候进组”·“下周吧。”
“我接下来几天也比较忙,”关千越烦躁又夸张地叹了声气:“好烦·”·那样子就像一只急着等主人顺毛的大狗,让楚泉觉得好笑。
他坐下来吃早餐,简短地把和路鸣会面的情况告诉了关千越··“他没为难你吧”关千越皱着眉头··把于泽阳塞进剧组这件事还不至于算“为难”,楚泉不愿事事都让人照拂,就隐下没说。
“我没事,你家……生意还好吧”·“集团下的一支基金,最近有人来查,应该跟路鸣有关·”关千越捏着筷子头,无意识地甩了两下,嘴角浮起一抹讥诮的笑意:“他胃口倒是大的很。”
不待楚泉说什么,他抽出餐巾纸擦了擦嘴:“我先走了,这几天你……在家吗”·“不一定,”楚泉说:“马上就要进组了,可能要出去走动走动。”
关千越失望地努努嘴,从衣帽架上取下大衣·楚泉跟过来,在门口的指纹采集器上按了几下,让关千越把拇指贴上去··关千越诧异地看着他,在原地剁了跺脚,迟疑道:“这是……”·“密码你知道了。”
楚泉把略长的额发往后梳了梳,若无其事地说:“想来就来吧·天冷,不要在外面干等·”·关千越把拇指覆上带着楚泉体温的感应器,一瞬间好像摸在了对方的心上。
楚泉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眉眼在早晨的阳光里格外柔和温润·他替关千越推开门,路边的关迟报复- xing -地按了声喇叭···关千越在楚泉唇上印下一个吻,厚重的门板碰上墙壁,发出“咚”的一声。
“记得想我啊·”···12·楚泉骤然忙了起来·开机仪式连着紧张的拍摄,让悠闲了好几年的他一时不太能适应·开机头几天,他有时候背着背着台词,会突然走神,有种大梦初醒般的不真实感。
还好他的搭档周眠是个演技和情商都很高的年轻后生,两人一见如故,合作默契,楚泉跟着对方的节奏,几天后逐渐找回了状态··《暗夜》就在本市取景,剧组人员住在一个四星酒店里。
于泽阳是客串,戏份不多,只需要后期挤出时间拍两天就行,因此楚泉还没跟他打过照面·而薛怀景算是个重要角色,常驻剧组,他的房间就在楚泉斜对面·两人在走廊里遇到过几次,但楚泉那时候心烦意乱,连关千越的电话都懒得回,跟他打招呼也比较敷衍。
现在拍摄顺利进行,楚泉有了闲心思,剧组里灯光、道具、助理人员们的交头接耳就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当初风传广雅的董事长为了薛怀景收购飞天,虽然后来不了了之,两人看起来也没有交集,但剧组里还是流传着关千越包养薛怀景的传言。
绯闻的主角表现得无可挑剔·薛怀景不卑不亢,对严讯、楚泉、周眠都尊敬有加,对其他工作人员也礼貌而客气,最重要的是,演技得到了严讯的肯定·严讯表扬他的时候楚泉也在场,他手指用力地捏着剧本,把纸张都揉皱了。
是的,他嫉妒了,想不承认都不行·从薛怀景在心灯之夜的晚宴上找他合影开始,他就不喜欢这个人··这天收工得早,周眠和楚泉聊着天一起回酒店·半路上薛怀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和他们两人打招呼:“周哥,楚哥。”
楚泉瞟了他一眼,冷淡地点点头·三人一起回酒店,气氛突然变得很奇怪,本来有说有笑的,此刻却无人再搭腔··楚泉再一次拿起手机时,周眠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楚哥这是在等什么重要的电话吗,一路上看好几回了。”
楚泉一阵尴尬,手僵在空中,过了一会才若无其事地揣进裤兜里·“有个朋友,”他余光瞥见薛怀景近乎愤恨地看了他一眼,特意换了副寻常的口气:“说要请我吃饭,结果一直爽约。”
“哈哈,”周眠打趣道:“看不出来楚泉哥还是个吃货·”·“可不是嘛·”楚泉也笑着,跟周眠闲扯了几句,旁边的薛怀景试图插话,然而总是冷场。
就闭口不言了··三人住在同一层楼,但周眠在西头,薛怀景和楚泉在东头·周眠跟他们告别以后,楚泉和薛怀景互不搭理,寂静的走廊里只剩下地毯被踩踏挤压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到了房间门口,楚泉终于打破压抑的气氛:“那我先休息了·”·“楚哥,”薛怀景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探出去一些,似乎是个挽留的姿势。
楚泉知道他有话要说,便停住脚步··“我不知道哪里做的不好,惹您不高兴,”薛怀景脸上没多少表情,上扬的眼尾却泄露出一丝隐忍的骄傲:“要不您告诉我,我肯定改。”
楚泉和他对视了一会,突然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你误会了,”他说:“我最近比较累而已,不要想太多·”·薛怀景恰到好处地表现出错愕,甚至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笑道:“原来是这样,对不起啊楚哥。”
两人客客气气地道了别·关上门之后,脸上灿烂的笑容都垮了··楚泉疲惫地躺上床,点开手机,还是没有关千越的任何电话和微信·他把手臂横在眼前,后知后觉地想,他该不会是生气了吧·自从认识关千越以来,那个人向来都是上赶着来烦他,前几天楚泉拍戏不在状态,就没接关千越的电话,没想到这人就再也不打了。
他仔细寻思,以关千越的- xing -格,不太可能为这种事生气,那么必然是公司的麻烦还没解决·关千越自从被关迟叫走,就忙得不见人影,除了有一天晚上一身酒气地钻进楚泉的被窝抱着他睡觉,两人几乎没怎么见过面。
楚泉知道应付上面来检查的人很麻烦·但关千越的几个叔伯在国内从政,关家做生意又还算厚道,平时是查不到他们头上去的·看来这次路鸣也下了血本,怕是动用了所有能力范围内的关系。
这两天楚泉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刷政治和财经新闻,生怕看到关家的负面消息·越是风平浪静他越是胆战心惊,偏偏关千越还一点音讯也没有,让人不由得总往坏处想。
算起来,他们已经半个多月没见过面了·楚泉犹豫良久,终于试探着发了一条微信:“在干什么”·这是他头一次主动联系关千越。
楚泉从床上坐起来,在房间里焦躁地踱了几步,又抓起手机把消息撤回了··在装修得古色古香的宅子里,关家两兄弟正在听大伯父训话,其中一个一脸严肃,另一个双眼放空。
这次出事的基金本身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运作上存在不规范的地方,但非常时期,随便扣个洗钱的帽子就足以毁了集团的商誉·关千越的大伯父帮着周旋了许久,事情才压下去。
本来国内的资产主要是关迟在打理,但关永成素来看不惯关千越玩世不恭的样子,就把兄弟二人一起叫来耳提面命··关永成当官当久了,讲起话来又慢又啰嗦,从他的祖父辈开始说起,一个小时了还没讲完创业的艰辛。关千越左耳进右耳出,二郎腿一翘一翘的,免不了又被古板的长辈训斥一番。·手机响了一声,恰逢关永成端起茶杯喝水,关千越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在关迟不赞成的目光中摸出手机·只看了一眼,他就漾起笑意,还得意地对关迟扬了扬下巴·结果头刚转回去,就看到楚泉撤回了消息··关迟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还笑”关永成拍了拍桌子,指着关千越道:“手机放下”·太阳渐渐西斜,从窗帘缝里透进一点橙黄的光。
楚泉在酒店房间里发了会呆,期间秦澜来叫他吃饭,他没心情下去,就窝在房间吃零食兼背台词·第二天有一场他个人的重要戏份,他不想出纰漏,翻来覆去地看剧本,揣摩角色心理。
·《暗夜》讲述了一个爱恨交织的罪案故事·楚泉饰演的律师受法律援助机构和律所的指派,给一个死刑犯辩护·受害人小名阿绫,是被告人李忠的婚外情对象。
李忠承认因为阿绫怀孕且拒不流产,争执间他将阿绫杀死·案情似乎非常清楚,除了坦白以外没有可辩护的情节·但律师在阅读卷宗时发现了多处与供述对不上的疑点。
因为李忠不配合,他便自己追查,期间和追查此事的警察相遇,两人合力,一步步揭开这起案件的真相·原来李忠与妻子张晓茹感情不和,遇见阿绫后疯狂地爱上了她,想和妻子离婚。
张晓茹深爱丈夫却无法留住他的心,死拖着不离婚,盼着丈夫回心转意·阿绫和李忠商量杀掉张晓茹,李忠犹豫不决,二人商量时被张晓茹听到,便将计就计杀了阿绫,然后向李忠摊牌。
李忠痛苦不堪,感到对不起两个女人,最终向公安局自首,也就有了开头的一幕··严讯没有按照剧情的发展来拍摄·楚泉次日出演的场景是张晓茹被警方抓获后,他在张晓茹的屋子里捡到一本被翻烂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低声念着里面的句子,那是张晓茹绝望心情的写照。
这个故事有些悲惨,让人不忍卒读·楚泉叹了口气,把剧本放在一边去洗澡·他出来时看见手机屏幕亮了,关千越发来一条消息,只有短短的两个字:“想你。”
楚泉两手把手机捧在胸前,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很快关千越的消息又来了:“吃晚饭了吗”·“吃了,”楚泉回:“你呢”·“刚被我大伯父训完,肚子都饿扁了。”
关千越说:“他可真能说·”·楚泉看着那个哇哇大哭的表情包,莫名觉得很像关总本人,笑着打字:“基金的事解决了吗”·“解决了,你放心。
关迟很生气,决定收拾路鸣了·”附带一个欢呼雀跃的表情包··楚泉哭笑不得地发了一串省略号··关千越打了视频电话过来,楚泉接了·隔着屏幕,彼此的脸看起来都有些奇怪。
关千越看见楚泉身上的睡衣,眼睛一亮,在那头坏笑着,不断变换角度试图看清他锁骨之下的部位··明知他是在逗自己,楚泉还是恼羞成怒地一把捂住摄像头,怒道:“关千越”·“干嘛啊,”关千越拖长了音调,像是小男孩在撒娇。
他声音带笑,却故意作出一脸委屈相:“这么多天没见了,看都不让看·”·楚泉把睡衣最上面的扣子也扣好,这才把手拿开··关千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问道:“拍戏还顺利吧”·“还成。”
楚泉盯着屏幕下方:“又吃外卖”·“是啊·”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大脸,睫毛根根分明·关千越咂咂嘴:“想喝你煮的奇怪的粥。”
“哪奇怪了·”楚泉怀念道:“我妈的独门配方·”·关千越缩回脖子,低头摆弄外卖盒,识趣地没有接话··过了一会,楚泉突然道:“那天严导表扬薛怀景了。”
他暗中绷紧了身体,声音也有些干涩,但埋头拆外卖盒的关千越没有注意到,反倒是因为话题跳跃太大而疑惑地“啊”了一声··楚泉没解释,关千越撕开筷子的包装袋,随口道:“他是还不错啊。”
他把一盒片皮鸭举到摄像头面前摇了摇,诱惑道:“想吃吗想吃吗想吃吗”·楚泉一怔,继而坚定地拒绝了他:“不吃,减肥。”
“减什么肥,你这样是最好的,再瘦就不好看了·”关千越说着吃起了晚饭··楚泉拒绝观看现场直播·但在挂断之前,他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他讨厌这样患得患失胆小的自己,他的理智恨不能立刻封住双唇,然而他还是问了:“我呢我的演技是不是……很一般”·关千越诧异地抬头看着楚泉。
他擦了擦嘴,郑重其事地说:“怎么会,你是最棒的·”·这简直像是小学老师在鼓励刚会算三加二等于五的小朋友,楚泉不禁笑了:“你吃饭吧,我先挂了。”
第二天上午是警局内部的戏,周眠和薛怀景在片场,楚泉留在房间里休息·周眠和薛怀景饰演的角色因为理念不同而起了争执,有一场简单的打戏·薛怀景没有经验,旁边的动作指导便教他一些简单的招式。
二人在那边比划,灯光、道具、化妆师等都闲在一旁,因此关千越进来时,几乎所有人都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片场里的大部分人只是远远看过广雅的新董事长,突然离真人这么近,一时间都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只剩双眼直直地盯着关千越。
片场里鸦雀无声,严讯也惊出了一脑门汗,手里的剧本滑落在地··关千越停住脚步,四下看了一眼,目光锁定了严讯,然后满面笑容地走来,伸手欲握:“严导您好。”
严讯仓促地握住关千越的手,上下摇了几下,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住点头:“好好好·”·不远处,正认真挥拳的薛怀景听见熟悉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左脚绊右脚,慌乱中又踢到摄像轨道,整个人摔在了地上,旁边的动作指导都没来得及扶。
“咚”地一声,整个片场活了过来,大家纷纷向薛怀景摔倒的方向聚拢过去,嘴里问着“怎么了怎么了”·严讯正不知跟关千越说什么好,突然出了这么个意外事件,忙不迭地撇下关千越,向人群中心奔去。
关千越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人头,确认没有楚泉的身影,疑惑又郁闷地扁扁嘴··薛怀景被周眠扶了起来,一张脸红得滴血·他的警服裤子磨破了,膝盖上破了皮,正往外渗血。
“怎么回事”严讯拨开人群看了一眼,语气中带了点责怪:“也太不小心了·”·“对不起严导·”薛怀景低声道歉,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关千越:“关总,您怎么来了。”
周围的人脖子动了动,似乎极其想回头看关千越的表情,但又硬生生地忍住了·那一刻之前在剧组里流传的闲言碎语突然变得生动起来,连严讯脸上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众目睽睽之下,关千越又不能不答应·他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道:“你好·”顿了顿,觉得自己对伤者不太礼貌,又补了一句:“你没事吧”·“我没事,谢谢关总。”
薛怀景脸上挂着一丝故作坚强的笑意:“严导,我可以开始拍了·”·严讯哪敢在关千越面前让他就这个样子上场,大声道:“嗨,急什么,先去处理下伤口”他指了指站在关千越附近的秦澜:“小秦,你去把楚泉叫下来,先把他的戏拍了,旁边场地已经布置好了。”
听见楚泉的名字,关千越心里松快了不少·人群在喧闹中散开,各归各位·薛怀景被助理扶走,经过关千越身前时还对他露出一个微笑··片场里萦绕着一片嗡嗡声,工作人员们偷瞄着关千越,小声交流着八卦,脸上抽动的每块肌肉似乎都在说:“啧啧啧。”
严讯此时已经镇定下来,见关千越还站在一旁不走,不禁有些迷惑·据传关千越是个- xing -格恶劣的纨绔公子哥,可他亲自来剧组探班,似乎挺情深义重。
说他情深义重吧,人家小男生受伤走了他居然还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简直心硬如铁·严讯想了想,腆着脸上前寒暄道:“不好意思啊关总,您来之前也没打声招呼,您看一来就出了这岔子,我实在是……不好意思。”
·“看您说的·”关千越右手握成拳头,放在唇前咳了一声·“其实我今天来也是顺路……不过确实有个事情想拜托您。”
虽然关千越礼貌诚恳,但严讯脑子里警钟长鸣·他担心对方又往剧组里塞人,万一下一个不像薛怀景这样碰巧是个可塑之才就糟了……他下意识捋了一把稀疏的头发,结果又掉下来几根。
严讯挤出一个笑:“关总客气了,说什么拜托·”·“我想拜托您多关照下楚泉·”关千越说:“他打算转型,这部戏对他来说很重要。”
“……啊”严讯愣在原地,因为过于震惊而大脑死机··“他这个人不爱搞弯弯绕绕,但对工作非常认真。”
说起楚泉,关千越不自觉地带上了自豪的笑意:“所以还希望您多多指点·”·严讯几乎不关注娱乐圈八卦,但喝酒吹牛时总有人提起,他也就随便听听。
前两天跟几个哥们吃饭时他才听了一耳朵楚泉、于泽阳和路鸣的三角恋故事,几分钟前又见证了薛怀景和关千越的“那一腿”,心中的感慨还没发表完,结果关千越竟然让他关照楚泉,剧情的发展简直不可思议。
好在严讯混了这么些年,听过见过的也不少,知道这个圈子里真真假假的说不准,今天如胶似漆明天分道扬镳的事常见得很,遂勉力定下心神,将脸上古怪的表情调整为笑容,满口答应关千越的请求,又夸了楚泉几句。
严讯说的话大部分倒也出于真心,他确实对楚泉印象很好,不过今天过后,他对这个人的兴趣必然会更加浓厚·他甚至在心里感叹,果然默不作声的那个才是最厉害的。
关千越的助理郑云停好车从外面进来,接过一个工作人员搬来的椅子,在场边摆好··“不介意我观看你们的拍摄吧”关千越彬彬有礼地问。
他的目光很平和,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纯净,作为导演,严讯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愕然的同时,对关千越的好感度不知不觉提高了·“当然,”他点点头:“欢迎多提意见。”
··13·往片场赶的路上,楚泉问:“怎么突然让我先拍了”·自从当初给楚泉通报于泽阳也在《暗夜》的消息结果惹得对方不高兴之后,秦澜和楚泉之间的关系一直不热络。
他知道自己的老板不喜欢多嘴多舌之人,于是问什么答什么:“薛怀景摔倒了,严导就把你的戏提前了·”·“严重吗”楚泉问:“打戏也不激烈啊,怎么就摔了。”
“还好,擦破点皮·”秦澜想了想,还是没说因为人家的金主来了所以导演没让他再拍的话··两人走进布置好的场地,楚泉去跟严讯打招呼,结果看见坐在严讯旁边的关千越,脚步一顿。
关千越早就望眼欲穿了,楚泉刚出现在视野里,他就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察觉到周围几道注视的目光,他克制着上前的欲`望,原地走了两步,又若无其事地坐下··楚泉以前总认为所谓“我看见你就高兴”之类的话是用来哄人的,今天才知道不是。
关千越看过来那一瞬,甚至坐下后邀功似的傻笑,就像重复播放的慢镜头,竟然看得他有些眼热··严讯离得近,将这两人的表情和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瞬间跑了个干净,甚至还有点小感动。
“楚泉,来了啊,”严讯再开口时就格外热络:“先拍没问题吧”·“没问题·”楚泉又跟周眠打了个招呼,然后去化妆师那化妆。
他脸上没多少瑕疵,因此简单涂了点粉调亮肤色就开拍·关千越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角落,在楚泉假装不经意转头时用口型比了个“加油”··楚泉本来不紧张的,被他这么一“加油”,突然就有点慌了。
他在布置好的房间里走动,目光一一扫过那些老旧的陈设,然后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被翻烂的书··在他身后,摄像机亦步亦趋地跟着,时刻准备给他特写··然而楚泉却没转过身,他背对着摄影机,翻着手中泛黄的书页,轻声读道:“I did not want to be warm, lest I should fall asleep and miss your footstep.Cramps seized me, so cold was it in the horrible darkness; again and again I had to stand up.But I waited, waited, waited for you, as for my fate. ”·严讯喊了cut。
楚泉知道自己搞砸了,他转过头,不敢看关千越,只是对严讯道:“对不起严导·”··“没有,你读得挺好,但是要转过来让观众看个正脸啊·”严讯已经完全沉浸在工作中,他双手叉腰走了几步,摇头道:“感情还是不够。
你看过《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吗”·“看过·”楚泉小声道:“但理解不了那种感情·”·严讯右手指着天,激动地说:“要尽力理解张晓茹和陌生女人是同病相怜的一个是爱在心中口难开,重逢后心爱的男人根本不记得她,一个是丈夫移情别恋背叛誓言,不是陌路胜似陌路。
张晓茹当年是名校高材生,为了丈夫放弃深造,却换来这样的结局,她甘心吗不甘心可是她还爱着李忠她在深夜等丈夫回家的心情,应该是绝望、怨恨,却又怀着期盼和爱的”·楚泉听得一愣一愣的,严讯还意犹未尽,问道:“你有这样等过谁吗”·楚泉觉得这样的感情在现实中根本是不存在的,理所当然地摇头:“没有。”
但他转而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渐渐低下头··母亲拖着不离婚的那些年,难道还是爱着父亲的吗·严讯见楚泉陷入沉思,也就暂停发表看法。
一转头看见关千越微拧着眉,突然想起来自己刚答应过要“照顾”楚泉,顿时一阵尴尬·谁知关千越却对他笑笑,没有不高兴的意思··“那,再来一次吧。”
严讯说··这一次场地里只留了几个人,关千越猫着腰躲清场——其实也没人敢清他,工作人员都假装没看见··导演喊“开始”之前,楚泉终于忍不住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
关千越的目光好像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似的,两人立刻对上了·隔得不近,彼此在对方眼中只有一个赏心悦目的轮廓··楚泉挺直脊背,转身走进摄像机的镜头里。
第二次拍摄他自我感觉良好,结束后严讯摸着下巴看了一会监视器,说:“不错,今天就先这样吧·”·楚泉直觉没达到严讯的最高标准,想着再来一次,严讯却摆摆手示意不用。
关千越凑上前跟严讯低声说了几句话,接着就离开了,走之前都没看楚泉一眼·过了一会,楚泉到场边摸出手机,微信跳出好几条消息··“李姨回来了,今晚到我家吃饭。”
“给你请假了,我在酒店对面马路边等你·”·严讯背着手溜达到他身侧,楚泉吓了一跳,慌忙将手机锁屏:“导演……”·“去吧去吧。”
严讯仿佛一个慈爱的老父亲··楚泉回酒店换了身衣服,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在酒店大门附近张望·自从拍《暗夜》以来,有些热情的粉丝总是在影城附近晃悠,楚泉怕被拍到,出门总会武装一番。
一辆迈巴赫在旁边停下了,后座的窗玻璃降下来,探出一只手·关千越揪了一下楚泉的口罩,没什么弹- xing -的棉质布料被揪出一个尖··楚泉拍开那只恶作剧的手,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楚先生·”充当司机的郑云回过头打了个招呼··“你好,”楚泉笑道:“麻烦你了·”·有人不满:“怎么不跟我问好啊。”
“皇上吉祥·”楚泉没意识到他对关千越说话越来越随意:“满意了吗”·关千越哈哈大笑,嘴角笑出了一个书名号。
楚泉摘了口罩和帽子拿在手里,问道:“李姨怎么回来了今年春节你们在国内过吗”·“他们不回,我妈可怜我没饭吃,叫李姨和刘叔回来照看下我。”
两人挨得不近,关千越用小拇指去够楚泉的手,跟小朋友拉钩似的··楚泉低头看了一眼,没挪开,两人就这么藕断丝连地勾着·楚泉问:“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想你啊·”关千越理所当然地说··楚泉往郑云的方向瞟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没搭腔··关千越不气馁,又找了个新话题:“你今天演得特别好。”
提起这个,楚泉有些沮丧,苦笑道:“骗人·”·关千越嚷嚷着“我说的是真的”,还让郑云发表意见·郑云也捧场:“真的很棒,是您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楚泉放弃了争论,似乎在自言自语:“那种感情,我没有体会过·等整个剧拍完了,杀青前再试一次,也许会更好·”·关千越勾着他的小指摇了摇,似乎是加油鼓劲的的意思。
楚泉卸了力气,往后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关千越伸手合上他的眼皮:“睡吧·”·楚泉闭着眼睛,一路上迷迷糊糊的,处在将睡未睡的那个点上。
恍惚间他听见关千越用怀念和伤感的语气说:“我倒是曾经找一个人,找了很多年·”·楚泉大脑运转缓慢,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他下意识地想睁眼,然而睫毛抖了几下,还是没睁开。
“找到了吗”·许久后耳畔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算是吧·”关千越说··车子开进小区后楚泉就彻底清醒了。
他这些天吃住都在酒店里,此刻呼吸着家附近的空气,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两人下了车,一眼就看见李秀玲和丈夫刘海鹏站在别墅门口等他们··楚泉不禁感叹道:“他们还真疼你。”
“那是,”关千越一被夸奖,尾巴就翘上了天:“他们没孩子,关迟和关舒怡都那么烦,不疼我疼谁·”·楚泉在心里嘀咕,怕不是心疼是头疼吧。
他是第一次见李秀玲的丈夫,关千越免不了给两人介绍一番·刘海鹏穿着改良过的唐装,和李秀玲一样,一看就是善良忠厚的老实人·楚泉向两位老人问了好,被李秀玲亲热地挽着胳膊拉进了别墅。
楚泉和关千越洗完手坐下,发现桌子上摆满了碗碟,南方菜北方菜都有·李秀玲去厨房端煲好的汤,刘海鹏拿出几个小椰子递给他们,对楚泉说道:“千越就喜欢喝这个。”
·“是吗·”楚泉突然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关千越的喜好,有些讪讪的:“冬天喝这个不冷吗·”·椰子顶上已经戳了个小孔,插着一只吸管。
关千越振振有词:“你在我旁边我永远不觉得冷·”·楚泉低下头,狠狠吸了一口椰子水,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子底下去·刘海鹏在旁边呵呵笑,李秀玲端着汤过来,问怎么了。
刘海鹏解释道:“千越又耍贫嘴·”·“这孩子,”李秀玲说:“从小就嘴甜,哄人最拿手·”·关千越叼着吸管,歪头冲着楚泉笑,听见这话立刻反驳:“我刚说的是肺腑之言好不好”·四个人笑笑闹闹地吃完饭,菜还剩不少,楚泉觉得倒了浪费,李秀玲便挑了几样给他打了包。
“今晚别走了吧·”关千越说:“明早再回去·”·楚泉还没回答,关千越叹了口气,很烦恼地抓了抓头发:“或者我去你们剧组跑个龙套怎么样我这么帅进军演艺圈应该没问题吧。”
楚泉忍着笑点头:“没问题,您这是影帝的脸·”·“别走了吧,啊·”关千越附在楚泉耳边悄声道:“我真的特别想你。”
那一声似诱惑似央求的“啊”让楚泉的心跳漏了一拍·其实关千越不需要刻意强调,楚泉也明白他的意思·都说那事儿食髓知味,他俩虽然不是纯情少年,但这么久没做,若没有欲`望就不正常了。
楚泉喉结动了动,答应道:“好吧·”·跟李秀玲和刘海鹏夫妇俩道了晚安,楚泉和关千越就上楼了·楚泉刻意落后几步,假装两人进的不是一间房。
其实两位老人可能根本不在意,是他自己心里别扭··一进门,关千越就钻进浴室洗澡·淅淅沥沥的水声伴随着愉快的歌声从磨砂门后传出·楚泉拘谨地坐在床边,和墙上的自己对视了片刻,然后“哗”地把海报撕了下来。
关千越- shi -漉漉地从浴室出来,头发又黑又亮,周身还飘浮着朦胧的水汽,仿佛劈开一层雾··“你去洗吧·”他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未开封的内裤扔到床上:“你的。”
楚泉拿起来看了一眼,关千越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调笑道:“放心吧,按你的码买的·我摸过的我有数·”·楚泉怀疑这人打娘胎起就会耍流氓,幸好内裤颜色款式都正常,不然他可能真要转身回酒店了。
关千越给楚泉找睡衣,在一堆衬衫T恤里拨拉,突然动作一顿,取下一件衬衫,一脸不正经的坏笑:“要不穿这件吧”·那正是他在拍卖会上花大价钱买来的签名衬衫。
在“楚泉”两个字旁边,关千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楚泉蓦地想起对方说过的“个人情趣”,深吸一口气:“不·”他把签名衬衫从关千越手里接过来,揉成一团拍在对方脸上:“要穿你穿。”
关千越笑弯了腰·楚泉把他推开,红着脸在衣柜里翻找··关千越拎着衬衫的两只袖子,端详片刻后又挂了回去:“算了,舍不得·这可是定情信物。”
他甩了甩头发,又摸了一把脸上溅到的水,突然道:“我怎么总觉得房间变得不一样了·”·楚泉赶紧转移话题,指着角落里一个长方体状的玻璃缸问:“那是什么上次没看到。”
关千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一秒变惆怅:“那是Brad的小窝·”·趁关千越想念他的壁虎儿子,楚泉拿着衣物进了浴室··等他洗完出来,就看见关千越背对着他蹲在玻璃缸前,手里拿着一根乌黑发亮的树枝在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背影看起来有几分落寞。
楚泉的心突然从刀子软成了豆腐,轻声问:“你没事吧”·“嗯”玩得兴致勃勃地关千越扭头看了一眼,撞见楚泉温柔的目光,立刻配合地撇下嘴角:“有事,太伤心了,你亲我一下就好了。”
楚泉觉得满腔真情都喂了狗,背对着他坐下,准备来一把消消乐··关千越猛地站起来,蹬了蹬腿,几步跑过去把楚泉扑倒在床上·他劲头很足,楚泉手机都被撞脱了手,倒在床上时还一脸茫然,嘴唇微微张着。
关千越在他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接着又趴在他脖颈处闻了闻:“你好香·”·“我们用的沐浴露是一样的,”楚泉觉得脖子又痒又热,下意识地推了关千越一把,没推开,也就作罢了:“您下次能打声招呼吗。”
“你身体素质可真差·”关千越的手伸进楚泉的睡衣下摆,抚摸着紧实而光滑的皮肉,咕哝道:“我摸摸你腹肌·”·他越摸越向下,彼此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房间的温度不知不觉升高了,喘息声充斥着每个角落··因为楚泉要拍戏身上不能留印子,关千越心里的那股躁动劲便化作一次又一次凶狠的顶撞,逼得楚泉发出低低的呻吟。
“你看看我·”关千越喘着粗气叼住了他的耳垂··楚泉浑身发颤,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好像失了焦距·关千越不满,动作粗暴了一些,楚泉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抬脚就想把人踹开。
但他早没了力气,脚后跟只轻轻蹭在关千越的背上·关千越被他这个主动意味甚浓的动作勾得浑身发热,都快烧成一缕烟了··“关千越”楚泉徒劳地推着他,眼里泛着晶莹的水光。
这快感让他惊慌害怕,神志不清地重复:“你停下”·关千越恍若未闻,越来越激烈地动作着·楚泉渐渐地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世界在他的眼前化成了一触即碎的泡沫,只有一双黑亮幽深的眼睛清晰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关千越紧紧地抱着他,在他耳边低语:“我爱你·”·楚泉闭着眼睛,像是疲累至极陷入沉睡·关千越在他眼皮上吻了一下,补充道:“真的。”
·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楚泉顺手就按掉了·前一晚折腾太久,他此刻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两人又睡了一会,最后还是关千越猛然惊醒,看了眼时间立刻摇楚泉肩膀:“起来了楚泉,回剧组了。”
楚泉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他又迷瞪了几秒钟才醒,慌张地起床穿衣服··正是手忙脚乱的时候,也顾不上害臊或是追究昨晚的种种了,楚泉打着哈欠套裤子,见关千越也穿戴整齐,愣道:“你起来干什么”·“送你啊。”
关千越理所当然地说·他用手指替对方打理睡乱了的头发,楚泉不自在地别过头:“我回剧组弄·”·两人简单洗漱后就出发·一路无话,关千越神清气爽地开车,楚泉顶着黑眼圈补觉。
关千越心里头有点愧疚,不时往旁边看·越看越喜欢,简直想掉头回去抱着楚泉睡回笼觉·又想到自己投了五千万结果跟对象亲热一下还跟赶着投胎似的争分夺秒,悲从中来决定再投五千万,让严讯过年时给楚泉放几天假。
他一路盘算着,很快就开到了影视基地·在一个不起眼的侧门停好车,他轻轻拍了拍楚泉的肩膀··“到了”楚泉立刻睁开眼,看来刚才一直没睡着。
两人下了车,楚泉冲关千越挥了挥手,边走边说:“你回去吧,这比较偏,我给秦澜打个电——”正说着,他的身体猛地向前倒去··“小心”关千越扑过去扶住他,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地砖不平,仔细看路。”
“没事·”楚泉被对方的大惊小怪弄得怪不好意思的,他拍了拍关千越的背:“我走了·”·关千越松开他,不满地嘀咕:“这么忙,你们什么时候拍完啊”·“肯定得年后了。”
楚泉莫名觉得有点难受:“我真走了·”·关千越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我昨晚说的话你听见没有啊”·楚泉整个人定住了,但很快他又重新迈开步子,走得比之前更急。
“听见了·”他轻声说··关千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带笑地目送楚泉的背影消失,又悠闲地在附近转了一会才离开··周围的建筑是仿古的,而且刻意弄得荒凉破旧,百米内看不见人影。
他们都没想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高清摄像机宛如一只窥视的恶魔之眼,无声地记录下这一幕幕····14·摄影棚里灯光打得很亮,照得人脸有些假白·楚泉和周眠在场中对戏,薛怀景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看。
助理殷勤地过来给他披了件大衣:“上午没你的戏,要不回酒店歇着”·薛怀景摇摇头,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你看过楚泉以前演的电视剧吗”·自那天关千越来剧组看了好久楚泉拍戏之后,剧组中又起了新的八卦。
助理敏锐地察觉到薛怀景和楚泉之间气氛不对,生怕说错话,赔笑道:“没看过·”·“我看过·”薛怀景傲慢地说:“真不怎么样。”
助理不敢接话,薛怀景又观望了一会,拢了拢大衣的领子,起身向外走:“我出去透口气·”·《暗夜》在S市的影视基地拍摄,因为要拍内景,剧组搭了个摄影棚。
摄影棚外面是几幢破败的居民楼,用作谋杀案的“案发现场”··这天已经是大年二十九,附近这片就只有他们剧组还在拍摄·薛怀景沿着空旷的街道走了一段,拐弯时迎面撞上一个人。
他瞪大眼睛,惊喜道:“关总”·老碰见,关千越和他也算半个熟人了,便打了个招呼:“嗨·”·薛怀景脸上透着一层薄红,露出一个清甜的笑容:“没想到会在这碰到您,您来附近有事吗”·“我”关千越把手里的甜点背在身后:“没什么事,就随便转转。
对了,你们春节放假吗”·“明天就放,初四开工·”薛怀景嘴上说着话,目光却望向关千越提在手里的打包盒·突然,他抬起头来,语气肯定地说:“您是来找楚泉的吧”·关千越眯起了眼睛。
刹那间他的目光变得非常锐利,薛怀景沐浴着仿佛能削人皮肉的视线,身体微微颤栗,一半因为恐慌,一半因为兴奋·“关总,我帮您送给楚大哥吧·”他咽了咽口水,强自镇定道:“上次心灯之夜看到您和楚大哥说话,你们应该是好朋友吧。”
关千越定定地看着他,许久后微微一笑,那种慑人的压迫感消失了,倒是显出几分慵懒来·他把特意打包的甜点递过去,说道:“那劳烦了·”·薛怀景低声呐呐:“您客气了,客气了。”
他回到摄影棚时,浑身都冒着热气·楚泉已经结束今天的拍摄,坐在椅子上喝水,秦澜拎着东西站在旁边·薛怀景刻意走到离他们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闲来无事般四下打量。
“你这是跑哪去了,”助理赶来,接过他脱下的大衣,瞧见薛怀景手里的甜点,疑惑道:“你这是……遇见粉丝了”他的语气十分不确定,毕竟薛怀景目前的粉丝数量还很少。
薛怀景轻描淡写地说:“关总刚来了一趟·”他音量不大,但足以让四个人听见··助理的嘴张成了O型,下意识地往不远处看了一眼·楚泉垂着眼睛玩手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倒是秦澜惊讶又羡慕地望着薛怀景。
“唉,其实……”薛怀景别有深意地顿住:“算了不说了·”他看向楚泉,然而对方似乎没听见,从头到尾都没抬头··收工后严讯请客,在酒店餐厅里摆了几桌,算是全剧组一起团年。
周眠和楚泉被他拉着坐在左右,充分显示了他对两人的重视·楚泉肚子早就饿了,可还没吃几口菜,同一桌的演员们就开始敬酒··因为楚泉是全剧最大的一个腕儿——虽然周眠也得了不少奖,但资历不如楚泉,因此他是除了严讯以外敬酒的重点对象。
·薛怀景和他们是一桌的,等饰演张晓茹的女演员和楚泉喝完,他也端着酒杯站起来:“楚大哥,我敬您一杯,以后多多关照·” 酒桌上有规矩,敬酒的人杯口一般要比被敬酒的人低,以示尊敬,但薛怀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碰杯时端得比楚泉高。
楚泉对他吝啬言语,近乎敷衍道:“客气了·”·薛怀景一仰头喝干了一杯白酒,众人纷纷叫好·他伸手抹去嘴角的酒渍,杯口朝下向楚泉示意,嘴角一翘:“楚哥,我干了,你随意啊。”
楚泉听见心中有个声音在冷笑:“幼稚·”然而那股突然蹿起的怒火击败了半死不活的理智,他也仰头喝干了手里的酒·在众人的尖叫和笑闹中,楚泉坐下来,捏杯子的那只手用力到泛白。
“不舒服吗”严讯一开口,满嘴的酒气:“别喝太急了,还早呢·”·因为薛怀景开了个头,后面敬酒的人都是整杯整杯地喝,楚泉若只抿一口,便会有人开玩笑“大明星不给面子啊”。
楚泉没办法,只好一饮为尽·一顿饭下来,他胃里火烧火燎的,视野里也开始出现重影··“真不行了,”楚泉勉强站起来,对已经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但仍嚷着要和楚泉再喝三杯的严讯道别:“严导,各位,我先回去了。”
严讯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什么,楚泉没听清·秦澜从隔壁桌赶来扶住楚泉,慢慢地向外走·路过一桌叽叽喳喳的女工作员时,楚泉混沌的大脑因为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而清明了些。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薛怀景的助理亲耳听见的,关总特意跑这么远,就只为给他送点心”·楚泉靠着墙,轻轻推了秦澜一把:“你再跟他们玩会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可是……”·“我的酒量我有数,放心吧·”楚泉闭着眼睛歪倒在墙上,暖黄的灯光照着他,连鼻梁的- yin -影都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秦澜莫名觉得很伤感,他犹豫再三,终于放开了楚泉:“好吧,那你自己当心·”·楚泉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秦澜怕他出事,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正当他忍不住想上前时,就见楚泉撑着身体站直了,慢慢走向电梯间,微微摇晃的背影孤单又倔强。
楚泉在电梯里就想吐,一打开`房门就冲进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暗·吐完之后用冷水洗把脸,整个人才清醒了一些··手机在床上震动,楚泉懒洋洋地拿过来看了看,然后按了挂断。
喝了酒,脑子没平时那么灵活,平时做事总是三思而后行,现在就像个孩子,全凭心情,不想接就不接了··微信里好几条消息,通话记录里好几个未接电话·楚泉一一看完,就把手机抛在一边。
夜色仿佛是流动的,争先恐后地涌入房间·他趴在床上,手托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极远又极近的霓虹灯上·这样的景象让他突然想起了母亲··楚泉的母亲温若婷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那个臭美到住院期间也要梳妆打扮的女人,有一天深夜站在阳台沉思,把楚泉吓了个半死,她却不以为意地笑道:“你紧张什么,我看夜景呢·”·其实真不能怪楚泉多心,那段时间恰是他父母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他好几次从母亲自杀的噩梦中惊醒。
温若婷的婚姻是个悲剧·她用一纸结婚证套住了青梅竹马的爱人,可惜永远得不到丈夫的心·虽然父母很少吵架,但楚泉小时候就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他们并不恩爱。
孩子是最敏感的,楚泉跟父亲撒娇却只换来冷淡的对待后,他便愈加地亲近温柔的母亲,远离威严的父亲·纵然如此,一直到小学六年级,楚泉的家庭都还算和睦·他父亲在当地开了家小公司,虽然每年赚不了多少钱,但在物质上也从没有委屈过楚泉。
一切从他上初中开始,就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楚汉林越来越频繁地夜不归宿,有时一离开就是好些天·母亲曾以泪洗面苦苦哀求,也曾声色俱厉质问叱责,然而楚汉林无动于衷。
他不动手,不动口,只是沉默地坐着,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失态的妻子·楚泉扒着卧室的门缝偷窥,在碗碟的碎裂声中剧烈地发抖·只有一次,在温若婷咒骂“那个恶毒的女人”时,闷头抽烟的楚汉林突然大喝一声:“最恶毒的人是你”·卧室里的楚泉和卧室外的温若婷都在哆嗦。
低低的啜泣声里,温若婷断断续续地说:“可是……你不能不管楚泉啊,他是你的儿子·”·楚汉林痛苦地抱住头,哽咽道:“小远也是我的儿子……这么多年我也没陪过他。”
他从来没有如此亲昵地称呼过楚泉·那一天楚泉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个年纪相仿的兄弟·他捂住嘴痛哭,热泪沾在冰冷的门板上··后来,从外公外婆的叙述中,楚泉逐渐了解了一些过往的片段。
但是那些爱恨纠葛已经沉淀在岁月的长河里,再去深究对错也没有意义··温若婷哭过闹过以后,最终心如死灰·因为她不同意协议离婚,两方家长又禁止楚汉林起诉,他们有名无实的婚姻关系又持续了好几年。
楚汉林很早就搬了出去,偶尔才回家看看,跟楚泉尴尬地说几句话就走,从不过夜·后来他出国了,回家的次数就更少,楚泉已经有两年没见过他··大概因为酒醉,又或者因为快到阖家团圆的春节,楚泉竟然想起了这些旧事。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地叫了一声“妈”··手机又震动了,嗡嗡声在寂静的夜里仿佛电锯,吵得人头疼·楚泉按下接听,那边立刻传出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怎么不接电话”·“嗯……”楚泉翻了个身,大着舌头道:“不想接。”
那头蓦地安静了几秒,接着传出关千越疑惑而又担忧的声音:“你喝醉了”·“没有·”楚泉像个孩子似的,以为多强调几遍就能骗人:“没有。”
关千越急道:“等着,我现在过来接你·哪间房啊你别睡着了·”··“我不想看到你·”楚泉近乎自言自语。
关千越愣住了·这样的楚泉令他感到陌生又新奇,那个总是温和而疏离的人,似乎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样子··“我不管,”关千越蛮横地说:“我想看到你。”
楚泉挂了电话,有些犯困·他想睡觉,可是又怕错过关千越敲门,只好强打起精神,放了首歌听·· 结果随机播放居然放到他当年给一个偶像剧演唱的主题曲。
歌名叫《谢谢你把阳光带给我》,曲子一般,歌词俗气,楚泉跟着哼哼了两句,皱着眉头下结论:“真难听·”·循环了几首歌,房门就被敲响了·“这么快”楚泉咕哝着站起来,开门前还拨拉了一下头发,结果弄得更乱了。
打开门,外面竟然站着薛怀景·楚泉皱着眉头:“什么事”·“楚哥,”薛怀景也喝了不少,不像平时那样客气,他把甜点递给楚泉,冷冷地说:“这是关总托我带给你的蛋糕。
下午人多,我就没及时给你·” 他当时故意当着人说是关千越送的点心,引得流言四起,又背过身来偷偷把甜点送给楚泉,既完成了关千越的嘱托,又借用微妙的时间差和含糊的态度制造了新的八卦。
楚泉眯了眯眼睛,薛怀景的身影被压成了薄薄一线,成了个纸片人·他突然漾起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仿佛高高在上的神俯瞰着愚蠢而不自知的人类:“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两个人静静地对峙着,楚泉头还晕着,单手撑着门借力,没一会手就酸了·他不愿落了下风,绷紧了腿部肌肉,站直了些,嘲讽道:“你留着吧,以后这样的机会可不多了。
他难道会天天让你给我送点心吗”·薛怀景的眼中闪出讶异和憎恨的光,他握紧拳头、挺直胸膛,仰头看着楚泉,竭力营造一种不服输的气势,然而微红的眼角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怜。
“楚哥,硬要说的话,你的机会也好不到哪去吧·”·“不劳你费心·反而是你,他就是瞎了也不会看上你的·”楚泉猛地摔上门,门锁落下发出“滴”地一声。
关上门之后他又躺回床上,快睡着时等的人终于来了·· 关千越一进门就咋咋呼呼:“怎么喝这么多哪个王八蛋敢灌你”·楚泉推了他一把,皱眉道:“你来干什么”·“我来带你回家啊。”
楚泉偏头看他,好像一时不能理解他的话似的·关千越任他看,简单收拾了几样楚泉的东西,便架着他的胳膊硬是把他拖出了门··关千越今天特别接地气地穿了件黑色羽绒服,楚泉一路上就揪着他帽沿的毛把玩。
他好不容易把楚泉弄到车上,热得拉开羊毛衫的领口扇风·· 楚泉低着头扣安全带,却怎么也找不准位置·关千越帮他扣好,捏着他手背上薄薄一层细腻的皮肉,笑道:“你这个样子我都不习惯了,”顿了顿又说:“不过挺好玩的。”
楚泉把手抽出来,不理他··关千越又问:“给你送的甜点吃了吗那个薛怀景还挺有眼力见的·”·“没吃。”
楚泉硬邦邦地说··他的嘴唇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殷红而娇嫩,轻轻一碰就让人浮想联翩,呵护和蹂躏的欲`望相伴而生·关千越心猿意马地看着,随口问:“为什么不吃”·楚泉沉默了一会,把头转向车窗外:“快走吧。”
“好吧,”关千越戳了戳楚泉的脸,发动了轿车:“那我开慢点,想吐告诉我·”·开了一会,关千越察觉到有人在偷瞄他。
那人像只兔子似的机警,他每次扭头只能见到一张闭眼装睡岁月静好的脸·关千越乐得合不拢嘴,好不容易逮到一次,便逗弄道:“你干嘛老看我,是不是喜欢我。”
楚泉轻轻“哼”了一声,鼻音很重地说:“不是·”他的故作傲慢都带着孩子气,惹得关千越特别想亲他··“可是我爱你啊,你不爱我吗”·楚泉盯着他看了一会,眉宇间混合着喜悦、茫然、困惑和挣扎,最后缓慢摇头:“我讨厌你。”
他摇头的样子特别认真,幅度很大,动作缓慢,关千越忍不住哈哈大笑,把方向盘上拍得直响:“宝贝,你怎么那么可爱呢·”·楚泉被他笑糊涂了,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关千越犹不满足,趁着楚泉酒醉一个劲地占他便宜:“你刚说讨厌我是骗人的吧”·“没有·”·“骗人·”·“没有。”
“骗人·”·“没有·”·如果楚泉现在清醒着,他一定会为自己的智商突然降到跟关千越一个水平而惭愧·然而酒精和夜色都让人醉,他和某个讨厌鬼重复着幼稚的对话,不知何时竟沉入温暖柔和的梦乡里。
··15·第二天早上十点楚泉才醒·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只占着靠墙的一小块地方·身侧的被子掀起了一个角,微微塌陷的床铺和凌乱的床单昭示着这里躺着的人刚刚离开。
楚泉还没开始回忆昨晚,卫生间就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水龙头流水的声音,然后关千越打开门走了出来··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走到床边对上楚泉的视线,就放弃了接着睡的想法,问道:“醒了”·楚泉点点头,他坐起来,看了眼身上的睡衣,说:“谢谢啊,昨晚上麻烦你了。”
关千越不太高兴:“跟我还说这些·”气氛一时有点僵,关千越起身道:“你先洗漱吧,我去看看粥,八点熬的,熬上我就回来睡了·”·楚泉听了这话,第一个念头不是感动而是担心:“厨房没事吧”··关千越难得地红了脸,粗声粗气道:“当然没事了”·楚泉不放心,匆匆洗漱完,轻手轻脚地进了厨房,然后看见关千越正往砂锅里倒开水。
关千越放下电热水壶,心道好险,一转身看见楚泉哭笑不得地站在身后,头发发麻,干笑道:“水放少了,哈哈·”·楚泉看了一眼被强行稀释的粥,不忍心打击关千越的积极- xing -:“没事,还能吃。”
等关千越洗完脸刷完牙,楚泉已经盛好了粥,还拍了个黄瓜当小菜··两人相对而坐,楚泉脸色不佳,吃两口,揉一揉太阳- xue -··关千越问:“还不舒服”·楚泉摇摇头:“没事。”
吃完饭,楚泉要收拾锅碗,被关千越制止了·他怪不好意思地,又争不过关千越,只好心不在焉地看电视,时不时瞟厨房一眼··关千越洗完碗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冲楚泉吹了个口哨。
楚泉忍不住笑道:“关总辛苦了·”·“不幸苦·”关千越在楚泉身旁坐下,胳膊腿紧紧贴着他,油腔滑调地说:“乐意为您效劳。”
楚泉拿起遥控器换了一圈台,没什么好看的,就随便选了个肥皂剧当背景音,两个人各自盯着手机··客厅的气氛慵懒而惬意,阳光晒得人骨头都酥了··楚泉跟陈玲在微信上聊了几句,一扭头发现关千越竟然在看股票走势。
他蹙着眉头,严肃地抿着唇,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一点都找不见··楚泉莫名觉得他很帅,有种禁欲的- xing -`感·他欣赏了一会,有些心虚,欲盖弥彰地问:“你家有公司上市”·“有。”
关千越认真地解释:“有两家珠宝经销公司上市了·”·“哦·”楚泉没什么可说的,就低下头继续玩手机··关千越突然往旁边挪了挪,然后把头枕在了楚泉肩上。
楚泉一怔,身体僵硬得好几秒都无法动弹··关千越倒是自在,毛茸茸地脑袋在楚泉的肩窝蹭来蹭去,问道:“你这几天什么安排啊”·“没什么安排……”楚泉觉得脖子特别痒,无奈道:“你能先起来吗,我不舒服。”
关千越懒洋洋地坐直了,开玩笑似的抱怨:“靠一下都不让,昨晚还深情地对我表白爱意呢·”·“谁深情表白了·”楚泉对前一晚的事其实有点印象,但他打死不愿承认昨晚的丢脸一幕。
“怎么没有”关千越掰着手指头数:“你昨晚说了……至少五遍你爱我·”·楚泉先是一惊,接着就想明白这是某人在胡编乱造了,笑着举手投降:“行行行,您是老板您说了算。”
关千越得寸进尺:“那你再说一遍·”·楚泉的笑意凝固了一秒,接着唇瓣迅速合拢,留下一段突兀而尴尬的沉默··关千越有点怀念昨晚那个楚泉了。
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两手一拍,想出了一个好点子:“或者你亲我一下”·那几秒楚泉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只是发愣·接着他慢慢凑近关千越,在对方淡色的唇上蹭了一下,轻描淡写道:“满意了”·关千越伸出舌头舔了舔:“不满意。”
“不满意也没了·”·“对了,”关千越悻悻地换了话题:“你不是没安排吗,今晚跟我回家吃饭吧·”·楚泉这回是真地吓了一跳。
手一滑,给陈玲发了个亲亲的表情包过去··关千越知道楚泉想岔了,忙解释道:“就我哥我妹,加上李姨刘叔,你都见过的·我爸妈不在,也没什么长辈。”
楚泉到底还把自己当外人,犹豫着不答话··关千越又说:“不然大年夜的你一个人多无聊啊,我也不放心·”·对上关千越期待的眼神,楚泉不好再拒绝:“那好吧。”
下午楚泉洗了很久的澡,站在衣柜前焦虑地挑衣服,关千越还在一旁看笑话,隔靴搔痒似的安慰:“唉,你随意点,别搞那么隆重·”·等带你见我家里人,看你会不会紧张死。
楚泉心里刚涌出这个想法,就被自己吓了一跳·怔怔地站了一会,他不由自主地想象关千越和老顽童楚爷爷相处的场景,竟然觉得特别温馨··收拾妥当后楚泉跟他爷爷奶奶打了个视频电话。
他怕晚上长辈打来电话发现他在别人家里过年会吃味,以为自己不乐意陪他们·其实主要是剧组放假时间太短不方便回去,他已经打定主意等《暗夜》杀青就回家陪老人。
楚泉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两家是街坊好友,因此楚泉的父母算是青梅竹马,还定过娃娃亲·楚泉从小受两家老人宠爱,当初楚汉林抛弃家庭,他爷爷奶奶还扬言不认这个儿子。
楚泉的母亲、外公外婆相继离世后,他爷爷奶奶更是把他捧在手心上疼·楚泉当了演员以后,陪伴家人的时间骤减,但他们从来没有半句怨言,还特别支持楚泉的事业。
楚泉这么一想,心里简直酸涩得不成样子·视频接通后,他爷爷奶奶笑容满面地跟他打招呼,看着倒还精神矍铄·楚泉坐在沙发上和两位老人唠家常·关千越坐在不远处的按摩椅上,向这边张望了几次,但没过来打扰他。
楚泉的奶奶关心孙子的终身大事,旁敲侧击地问他有没有对象·楚泉每回都打马虎眼搪塞过去·其实他爷爷奶奶还挺潮的,思想也开明,但楚泉不确定他们对同- xing -恋这事的接受度有多高,两人年纪都大了,楚泉不愿刺激他们,能拖则拖。
双方正在你来我往地隐晦讨论重孙子的事,关千越从他背后路过,被屏幕对面的二老瞧见了,一个劲地问是谁··楚泉支吾着说:“就……一个朋友。”
他爷爷特别高兴,说话一急口音也明显:“朋友好啊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自从楚泉当了演员,就没听他提过自己有什么朋友,此刻眼前就有一位,二老便热情地表示要和楚泉的朋友说话。
·楚泉犹豫着:“这不好吧”·他奶奶反问:“有什么不好的”·楚泉语塞,只好摘了耳机,对关千越招招手:“我爷爷奶奶想和你说话。”
关千越正在茶几旁吃零食,一听这话直接捏碎了一颗脆皮核桃··哼,你懂我刚才的心情了吧,楚泉恶趣味地想着,见关千越手忙脚乱地扯衣服弄头发,压低声音笑着解释:“我说你是我朋友。”
关千越稍微松了口气,坐到楚泉旁边·楚泉点开免提,把摄像头对准关千越··关千越坐得笔直,对两位老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爷爷好,奶奶好,我叫关千越。”
又多此一举地补充:“是楚泉的朋友·”·两位老人笑得眯缝了眼,显然对关千越的第一印象很好,一口一个“小关”叫得特别亲热,不一会就把关千越的年龄,家庭成员情况套了出来。
关千越也不觉得被冒犯,有问必答毫不犹豫,两个老人越看越喜欢··楚泉的奶奶问:“小关长得俊,也是演电视剧的吗”·楚泉还没开口,关千越立刻抢答:“不是的奶奶,我在楚泉他们剧组打工。”
配上他一脸深沉的表情,简直就是贫寒子弟努力奋斗的励志故事··楚泉被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逗笑了,楚泉的爷爷奶奶却是瞬间心疼了:“哦哟,都不容易啊,那出门在外你们两个可要互相帮衬着点。
小关,你在剧组也多照顾下我们泉宝儿……”·楚泉迅速把手机转了个向,免得爷爷奶奶看见某人快要笑喷了的样子·“奶奶行了”楚泉耳朵跟被开水烫过似的,红得要滴血:“没什么事就不说了吧。”
关千越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等楚泉一挂断就喊他:“泉宝儿宝儿”他的儿化音还不是很标准,听着叫人臊得慌。
楚泉又羞又气,推了他一把:“你够了·”·关千越觉得自己怎么喊都没有楚泉的奶奶说得好听,便在嘴里不停地念,后来楚泉要发火了,他才嘿嘿笑着作罢。
“我刚才表现得好吧”·这人是有多爱听表扬啊·楚泉虽然腹诽,但还是实话实说:“挺好的·”·下午五点,两人动身往关家走。
楚泉不好空着手去,选了两瓶红酒带上··此时夕照正好,关千越意气风发地开着他的兰博基尼,一脚油门接着一脚刹车,把楚泉晃得差点把中午喝的粥吐出来··“怎么了”楚泉想,该不会是又遇上那只橘猫了吧。
“楚泉你看,”关千越降下驾驶座一侧的窗玻璃,兴致勃勃地说:“外面好多蚂蚁”·关千越是个神奇的人,楚泉一直都知道,然而此刻他还是没忍住嘴角一抽:“……啊”·“蚂蚁搬家要下雨。”
关千越头头是道地分析,又看一眼天空,自言自语道:“明天会下雨吗”·他认真思考天气,眉头蹙着,眉峰便斜挑向上,形成一个让人心跳加速的角度。
楚泉觉得胸口一热,忍不住笑道:“你还知道这个呢”·“知道啊,”关千越对他眨了眨眼:“我小学在国内读的·”·因为关总的一时兴起要看蚂蚁,两人又耽搁了一阵才走。
好在街道上没什么车辆,一路畅通无阻··关家的宅子在城郊的一座山上·S市多山,好多年前关永旭父母买下一座小山头,自己盖了一栋别墅··楚泉下车环顾四周,不禁感叹:“风景真好。”
“嗯,”关千越指着不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木,说:“我小时候还在里面逮过野兔,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去看看·”·楚泉点点头。
他跟着关千越进了屋,发现别墅里的装修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富丽堂皇,倒是有几分古朴的味道,可能是因为有些年头了··关迟在客厅里坐着,正在看报纸·见了两人起身招呼道:“楚泉来了。”
楚泉在面对关迟时总还有几分拘谨,想起他上次说叫大哥就行,便笑着叫了声大哥··关迟微微一笑,关千越却不乐意了:“你叫他大哥干嘛,我都不叫。
他这是在占你便宜”·关迟笑得愈发和蔼:“我记得你还欠我几个亿……”·“小气鬼·”关千越拽着楚泉的胳膊:“走走走,我带你转转,别跟他待一起。”
·他们去厨房和准备年夜饭的关舒怡和李秀玲打了声招呼,寒暄了几句,然后把别墅内外逛了一圈··关家颇有些“占山为王”的意思,这一片山头打理得井井有条。
泳池不远处弄了几个健身器材,北边还开辟了一片菜园··凛冽又清新的空气让人心情大好,关千越突然有感而发:“这还挺适合养老的·”·楚泉“嗯”了一声以示赞同。
“到时候跟我爸妈说,让他们把这栋房子留给我·”关千越畅想未来:“到时候我们就在这养老·”·楚泉不置可否,只觉得过耳的风突然变得不那么刺骨,缠缠绵绵的,像是温柔的呢喃。
因为李秀玲和刘海鹏两个老人要看春晚,他们七点就开始吃年夜饭·关千越的父母不在,没人训话,气氛总体比较轻松··关千越老爱招惹关舒怡,席间两个人就开始斗嘴。
李秀玲和刘海鹏话都不多,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关迟和楚泉聊了些电影制作、娱乐行业发展之类的话题,杯里的红酒很快就见了底··关迟提议再开一瓶的时候,关千越不满地瞪了他哥一眼:“行了你,别灌他。”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又笑逐颜开:“再开一瓶也行,楚泉多喝点·”·楚泉一看他亮得不寻常的眼睛就知道有- yin -谋诡计,放下酒杯道:“关总,要不今天就先不喝了。”
·关迟点点头:“也好·”·关千越本来还想看楚泉醉一次,女干计未得逞,夸张地摇头叹息:“你们这些人啊·”·春晚开始后,四个晚辈陪两位老人看电视。
此时已经开始大规模拜年了,他们的手机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李秀玲赶他们走:“你们去玩你们的,又不爱看这个,陪我们耗着做什么·”·话是这么说,但也没人走。
楚泉一一回复新年祝福,有时候还抬头看几眼电视,胳膊肘碰一下关千越:“那个歌手是你们公司的吧”·关千越往往是很敷衍地看一眼,不确定地说:“可能是吧。”
关舒怡故意戗他,忧心忡忡地对关迟说:“连公司签了哪些人都不知道,我真担心广雅·”·“小屁孩你懂什么”关千越立刻炸了:“我关注的是发展的大方向,这些小事记不住又怎么了。”
楚泉私心里其实挺赞同关千越的说法,但没吱声,又旁观了一场大战··到了十一点,关千越伸了个懒腰,顺势把手搭在楚泉的肩上,提议道:“我们去放烟花吧。”
关舒怡立刻说:“快三十了还放烟花,成熟点行不行·”·“怎么了谁规定放烟花就不成熟了”·楚泉怕这对兄妹又吵起来,忙道:“我陪你去。”
关千越一脸春风得意,握着楚泉的手腕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刺妹妹一句:“单身狗就是一天到晚苦大仇深的·”·关千越从后备箱里抱出一堆烟花炮仗时楚泉还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买的”·“前几天,”可能因为关舒怡说他幼稚,想要找补点面子,关千越解释道:“好多年没回国过年了,追忆下童年。”
楚泉借着暗淡的月光看了一阵,忍不住笑了:“冲天炮、火树银花、蝴蝶飞飞……这都什么名字啊·”·“你不知道,我买的时候才尴尬呢。”
关千越眉飞色舞地比划了一番,一点没看出尴尬··菜园那边空地大、树又少,适合放烟花·两人抱着一箱“火树银花”、十几根“冲天炮”、几盒“蝴蝶飞飞”走了过去。
楚泉很久没碰过这些玩意了,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新鲜·小时候父母不给他买烟花,只有爷爷和外公偷偷买给他玩·有一次楚汉林看见楚泉玩擦炮,叱了一句“你少让人- cao -点心行不行”,楚泉就再没有玩过。
关千越给自己和楚泉各拿了一支冲天炮,叮嘱道:“这个一根有六发,炸出来红红绿绿的挺好看的·就是后坐力有点大,你拿紧点·”·“我知道。”
楚泉有些兴奋:“你别直着举,要有点角度,不然灰会落一身·”·关千越眼里微微有些错愕,但他很快就笑了,调整了一下手臂的方向,把一只打火机递给楚泉:“一起点。”
火药- she -出时的震动沿着手臂传递到心口,楚泉睁大眼睛,忍不住“喔”了一声··嘭,嘭,嘭·一个接一个红亮的火球窜向天空,然后“嚓”地一声炸开,形成一团团五颜六色的耀眼光点。
关千越响亮地吹着口哨,宁静的山头被他搅得热闹异常·楚泉不像他那么咋呼,只是安静地仰着头,嘴角翘着,露出一点牙齿··最后一朵烟花炸开,关千越丢了手中的东西,搂住楚泉吻了上去。
红绿色光在彼此的脸上飞快变幻又寂灭,那是一个很短暂、又很漫长的吻··他们又放了几根冲天炮,就开始玩“蝴蝶飞飞”·蝴蝶飞飞是小型烟花,上面粘了一只精致的纸蝴蝶。
点燃了扔出去,它会先旋转,等引线烧尽了再爆炸,炸出的烟花非常炫目··“这个好看·”关千越点评道:“就是名字太难听了·”·过了一会,别墅里的人走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站在一旁看他们放。
“喂,”关千越嫌弃地看了妹妹一眼:“你要不要玩·”·楚泉也看出关舒怡想玩·他怕女生拉不下面子,也帮腔道:“挺好玩的,来试试吧。”
关舒怡犹豫了一会,问关迟:“大哥,你玩不玩”·“我不玩·”关迟说:“你去吧,我给你们拍照·”·关舒怡学着他们的样子点燃了引线,但不知因为不熟练还是紧张,烧到一半了才在关千越的吼声中惊慌地一扔。
那个小小的蝴蝶就落在不远处,竟然向着关舒怡的方向转了回来··“你没吃饭啊”关千越骂了一声,几步跑过去把关舒怡推开,然后“嘭”的一声,烟花挨着他的脚踝炸开了。
虽然很久之后想起来会觉得夸张到矫情,但那一刻楚泉觉得自己的心脏也随之四分五裂了··关舒怡趔趄两步,惊魂未定地说:“二哥,你没事吧”·关千越坐在泥地上,有些狼狈地“嘶”了一声。
楚泉最先冲过去,颤巍巍地蹲下,黑夜里也看不清关千越伤得严不严重,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始终不敢去碰他的脚踝··“开个手电”关迟也赶了过来:“你怎么样还能走吗”·“没事,”关千越捉住楚泉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你们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就那么一点火药。
袜子厚,没怎么伤着·”·关舒怡打开手电,看见关千越的白袜子上有一块被烧得焦黑的圆形·李秀玲惊慌地叫了一声:“赶紧回去看看”·楚泉架着关千越的胳膊往别墅走,也许是肩上多了份重量,竟然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低声问:“疼吗”·“有点·”关千越急促地喘息着,呼吸热得烫人·他平复了一会,在楚泉耳垂上亲了亲,笑道:“现在就不疼了。”
·回到别墅又是一番折腾·庆幸的是关千越脱下袜子后,伤口没有想象中恐怖,看样子也没伤到筋·李秀玲给他止血消毒,又裹了几层纱布··关舒怡愧疚又心疼地站在旁边,想上前又不敢,只好在最外围望着。
“苦着脸干嘛,”关千越说她:“玩个炮都能伤着,蠢得没边了·”·关舒怡红着眼睛,想哭又硬生生地憋回去了,恶狠狠道:“你才蠢”·也许是关舒怡的情绪太强烈了,在楚泉的心里激起了某种神秘的共鸣。
他觉得鼻子有点酸,就转向电视,说道:“开始倒计时了·”·大家围着关千越坐下,彼此紧紧地挨着·关千越半个身子趴在楚泉背上,手指在他肩胛骨划来划去。
秒针转到十二点,欢呼声骤起·楚泉第一个扭头去看关千越,然后意料之中地遇上了那双多情的眼睛··每个人都笑着说新年快乐,但总有那么一两声是不同的,如同一个秘密的约定。
··16·楚泉在关家住了两天,初二一早关家三兄妹要去给大伯父拜年,他不好久留,就告辞回家··关千越本来想带他一起去,被楚泉再三拒绝了·有些事进展太快总让人不安,他现在已经有点搞不懂自己了,不想把情况弄得更加复杂难解。
别墅显然不久前才请人打扰过,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冰箱里饮料零食肉菜塞得满满当当·他在剧组拍戏的时候,关千越应该一直住在这里··这个猜测让楚泉有种奇怪又矛盾的感觉。
一方面因为自己原有的生活方式被人潜移默化地改变而不安,另一方面又想摆脱陈旧无趣的过去,因而对改变隐含期待··以前和于泽阳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么多烦恼,也没有这么多快乐。
楚泉半躺在沙发上喝酸奶,思绪漫无边际地飘着·次日又要开工,他不想运动、不想打游戏,只想这么躺到地老天荒··但是今天注定是不能平安度过了。
楚泉不知闭眼休息了多久,大概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然后门铃响了··他在S市并没有亲戚,大年初二会有人来拜访着实稀奇·楚泉一开始以为是关千越搞怪,故意骗他开门,所以也抱着捉弄的心思,躺着不动。
门铃声歇了一会,又响了·楚泉打了个呵欠,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起来,把门拉开一条缝··门外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即使皮肤松弛、略显老态,他的长相却还是温和儒雅的,和楚泉有六七分相似·小时候楚泉每次听亲戚说他和爸爸长得像,心里就暗自高兴,长大后却越来越厌恶这份相似。
隔着并不宽阔的缝隙,两个人无声地对视着··“楚泉,”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新年好·”·楚泉没打算让他进来,冷冷地问:“你来干什么”·“我来看看你。”
楚汉林在那样的视线下,觉得有些直不起腰,努力摆出父亲的威严:“过年嘛,一家人就应该团个圆,想找你吃个饭·你现在也忙,见你一面还真难……我们不进去说吗”·“不必了。”
楚泉在听到“一家人”时就觉得讽刺,他索- xing -拉开门走出来,逼得楚汉林向后退了一步·“你怎么进小区的算了,我懒得知道了。
直说你来是有什么事吧·”·“我有个朋友也住这里·”楚汉林顿了一下,换了一副稍显严厉的口气:“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我是你爸,你是我儿子,过年一起吃个饭有问题吗”·看着对面的人明显不悦却又不敢发作的模样,楚泉竟然从心底深处涌上来一股恶毒的快意。
他盯着楚汉林过时的名牌皮鞋上不知何时溅到的泥点,不咸不淡地说:“你破产了”·楚汉林茫然地“啊”了一声·楚泉没给他思考的时间,他心里的恶魔已经侵入血肉骨髓,即将把灵魂都挤出去,他一字不停地说:“你得绝症了要我换器官捐骨髓还是你儿子病了需要我捐骨髓”·“楚泉”楚汉林暴喝一声,眼睛瞪得快要脱眶而出。
他指着楚泉,手一个劲地抖,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知道。”
楚泉稍微清醒了一些,然而他每个细胞都充斥着- yin -暗而可悲的喜悦,无数的声音在叫嚣着斗争、斗争、斗争·他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并且我可以告诉你,对于我刚说的那些问题,我的答案也很简单,不可能。”
“你……”楚汉林皱着眉头,左手捂着心口深呼吸了几次·他看着比自己还高的儿子,苦涩地叹息:“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怎么长大了反而越来越不懂事”·楚泉抱着胳膊,淡淡道:“小时候那么懂事,我也很后悔。”
楚汉林又叹了声气·他竭力放缓语气:“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们母女,但……楚泉,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听你妈的一面之词。
这些年我其实一直很惦记你·”·楚泉沉默了一阵,然后转身往家里走··“楚泉”楚汉林又生气又无奈,情急之下拽住了他的胳膊:“你就这么对爸爸”·楚泉心中还未平息的暴躁又积累起来,他下意识地推了楚汉林一把:“你放开我”·身后传来一声痛呼,接着响起混杂着呻吟的急促喘息。
楚泉瞬间浑身僵硬,扭头一看,楚汉林蜷缩在地,双手紧紧地按着胸口,大张着嘴喘气·他面色潮红,眉头紧皱,看起来十分痛苦··“你……”楚泉呼吸一窒,惊恐地望着对方。
楚汉林在地上痛苦地蠕动,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如同噩梦中的场景·楚泉浑身被冷汗- shi -透,他颤抖地掏出手机打了120,在医生问话时却不知为何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他手握成拳,嘴唇不停开合,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喉咙里还是只能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楚汉林口齿不清地叫着他的名字,向他递过来一只痉挛的手,似乎是想自己跟医生说,但那个动作耗尽了他的力气,他头一仰昏迷过去。
楚泉此生从未如此惊慌绝望过,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嘴里不停地重复着“我不是故意的”,僵硬的双手吃力地抱起楚汉林,连方向都不分辨,踉踉跄跄地向前走。
走出五十米,楚泉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跑车·在他泪眼朦胧的视野里,它颠簸着、磕磕绊绊地前行··楚泉喉结滚动,剧烈地喘息着,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膛里发酵、挣扎,片刻后他尖叫了一声:“关千越救命”·医院里空荡荡的,抢救室的灯已经灭了。
从医生告诉他们“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到现在,楚泉一直一动不动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像被人夺了魂·期间关千越隔着玻璃看了楚汉林一阵,跟医生询问了楚汉林的情况,还给楚泉买了点吃的。
但楚泉好像对一切都无动于衷·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一般人看到他这副样子,都不会贸然亲近,但关千越却非要逆水行舟,他在楚泉身边坐下,问道:“你在想什么”·楚泉没反应,关千越自顾自地说:“你不用担心,医生说他的病不严重,平时吃药控制着就行,只要不受刺激就不会发作。”
“我不是故意的·”楚泉突然说·他的声音很轻很冷,让人想起春日刚消融的雪水··“我知道·”关千越把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的车司机开走了,今天要不是你……”楚泉闭上眼,睫毛很快就变得- shi -漉漉的:“谢谢·”·“跟我不用说这些。”
关千越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用掌心盖住那片潮- shi -··“我应该原谅他吗”·楚泉这句话问的没头没脑,鉴于现在的情况,可能还有些大逆不道。
但关千越明白他的意思,安慰道:“你不用因为愧疚原谅他·”·楚泉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你知道吗,我妈恨死他了·弥留之际……都把他挡在病房外不愿见他。”
“他也恨我妈·”楚泉直起身,轻轻推开关千越的手臂,关千越便和他十指相扣,将交叠的双手搁在膝盖上··楚泉波澜不惊地继续:“他总说有很多事情我不知道,其实他也有很多事蒙在鼓里。
好多年前,我偷偷跟着他去美国,见过他怎么喜欢那个儿子……他从来不会那样对我笑·”·关千越激动地忘乎所以,手上不自觉加大了力道,楚泉的手指被他捏得疼,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还有呢”关千越清了清嗓子,松开楚泉的手,专注而热烈地盯着他··楚泉有点时间错乱,他被关千越看得起了鸡皮疙瘩,但此时心里装着许多沉甸甸的事,也就忽略了脑海里那一丝怪异的感觉,下意识道:“没什么了。”
“病人醒了”一个护士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打断了他们··关千越失望地别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愤怒、疲惫,觉得自己像是在一个向上疾行的扶梯上向下奔跑,对面的人看起来很近,却总是难以到达。
当初那种重头制造回忆的豪气与热情不知何时消退了,他竟纠结于一段早已消逝的过去·其实忘了又怎么样呢,只能说明楚泉并不爱他罢了··“去看看吗”关千越问。
楚泉犹豫了一会,方才点头··“那你去,我不打扰你们了·”·楚泉张了张口,最后答应道:“好吧·”其实他私心里不想独自面对楚汉林,但关千越确实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病房里,父子俩无言地对视了一阵,楚泉问:“要喝水吗”·楚汉林仿佛放弃了和楚泉修复关系的打算,点点头:“谢谢·”·楚泉接了一杯水,胳膊揽着对方的后背,喂他喝了几口。
“你忙你的吧,”楚汉林说:“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楚泉没回答,当晚就给严讯打电话请了假,之后几天和关千越请的护工轮流照看楚汉林。
楚汉林嘴上不说,第二天再看到楚泉的时候,眼圈悄悄地红了··这几天年味正浓,家家户户都在团圆,关千越叔伯一大堆,他白天出去应付亲戚,晚上回医院陪楚泉,两人就睡在隔壁的空病房里。
楚汉林的情况渐渐稳定下来,楚泉终于能够腾出点心思在其他事情上,这时候他发现,关千越这段时间的情绪并不怎么高··楚泉心里没底,不知该不该问,只好随便找了个话题聊:“我前天给那个女人打电话了,她说有事过不来。”
“是吗·”高级病房里的床也不够宽,两人挨得近,温热的皮肤时不时碰到·关千越索- xing -搂住楚泉,问道:“跟你爸说了吗”·“说了。”
楚泉回忆起多年前楚汉林在机场拥抱儿子的温情一幕,竟然觉得有几分讽刺·“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他们夫妻俩出了什么问题,结果是他儿子贩毒被抓了。”
关千越点点头,两人一时又无话可说了·楚泉觉得被褥下有什么东西硌得慌,来回翻了几个身·关千越猛地按住他,粗声道:“别动了·”·楚泉从他眼睛里看见了一丝熟悉的情`欲。
冷清的、带点消毒水味道的病房,可不是做这些事的好地方·可是越禁忌的东西越勾人,楚泉浑身发烫,分明也动情了·他脸皮薄,就把手放在关千越的胸膛上,轻轻地揉了两把,算是默许。
关千越握住他的手腕,大拇指在突出的尺骨上来回抚摸·他深深地望着楚泉,声线比平时更低沉惑人:“你能帮我含吗”·楚泉眉毛一挑,眼皮的褶被撑开抚平,他就保持了两秒这样的表情。
其实他只是在惊讶,甚至还没开始真的思考这件事,但关千越松开了他的手,转身进了洗手间:“算了·”··旖旎的气氛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等关千越从厕所出来,两人之间只剩下尴尬。
“刚才……”这种事情,越解释越说不清,楚泉刚开了个头,就被关千越打断了:“没事,别多想·你最近太累了,我自己解决就行了。”
关千越看起来没什么不对,眼里的关心毫不作假,可楚泉分明感觉到一丝不同·他想问又不知如何问起,只好沉默地点点头··关千越见他还微张着嘴,茫然无措得像个无意中闯祸的孩子,忍不住凑过去吻他,若即若离地吮着他漂亮的唇珠。
“真没事·”关千越抵着楚泉的鼻尖,轻声道:“家里最近有些事比较心烦,过几天就好了·睡吧,晚安·”·没一会关千越果真睡着了。
楚泉怕吵醒他,不敢翻身,束手束脚地躺着·他一会想楚汉林的病情,一会回忆同父异母的弟弟的样貌,最后思绪又转回到关千越身上··其实他方才提出那样的要求,并不过分。
楚泉仔细想了想,如果关千越下次再请求的话,他不会拒绝的··又过了两天,楚汉林告诉楚泉,“他阿姨”要过来了·楚泉不想和那个女人碰面,且楚汉林已经可以出院,就叮嘱了护工几句,准备回剧组继续工作。
父子俩一个站一个躺,隔着两步远,中间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片刻后楚泉叮嘱道:“平时多注意休息,记得按时吃药·”他顿了一下,又道:“既然好不容易回国一趟,那就回家看看爷爷奶奶吧,他们年纪也大了。”
楚汉林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去吧·”·父子做到这种地步,楚泉也不知是喜是悲··关千越开车载他去片场,一路上两人都反常的沉默。
也许是察觉到压抑的气氛,他开了天窗,一丝凉风涌了进来··关千越问:“冷吗”·楚泉摇摇头·他盯着关千越看了一会,试探地问:“你家里出什么事了”·关千越家里好好的,是他自己在钻牛角尖。
这些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他就含糊地说了句“没什么”··楚泉被他不痛不痒的一句堵得难受,这几日的负面情绪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他扭头看向窗外,行道树上一盏盏的红灯笼,每一个都像是嘲笑的小丑鬼脸。
看他皱眉,关千越也不好过·蓦地想起几天前听来的消息,便问道:“于泽阳也在你们剧组,你怎么不跟我说”·楚泉一愣,心道原来是为这件事。
看见关千越眼里隐隐的怒气,他心情突然好了一丁点,解释道:“他就是客串,待几天就走·”·关千越紧抿着嘴唇,不为所动·楚泉用哄小孩的语气保证道:“我和他离得远远的,行了吗”·关千越似乎是叹了口气,他转头看楚泉,目光温柔又幽远,那些汹涌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一个无奈又宠溺的微笑。
他亲昵地勾了下对方的鼻子:“行了·”··17·楚泉一回来就投入了昏天黑地的拍摄·剧组为了赶进度,几乎每天都到凌晨才收工·薛怀景自那次聚餐跟楚泉针锋相对之后,对他能避则避,行为举止收敛了不少。
有时候和他视线相遇,虽然故作冷淡,却不敢有太明显的挑衅神色了··楚泉其实挺欣赏有自知之明的人·少了人给他添堵,拍戏的日子也不那么辛苦了·这么昼夜不分地拍了两周,严讯终于宣布剧组放假半天。
落下这么多场戏说到底是因为楚泉请假,楚泉过意不去,就出钱请全剧组吃饭·陈玲听说了这事,不辞辛劳地跑来,借着探班的借口蹭吃蹭喝··因为第二天还要继续拍摄,大家喝酒都比较克制,楚泉应付了一圈,和陈玲找了个角落坐下,问道:“公司是不是有什么事”·“没事,我作为经纪人就不能关心下艺人啊。”
“谢谢啊,我都忘了自己还有个经纪人了·”·陈玲笑着推了他一把:“你这人·”开了一阵玩笑后,陈玲总算说明了来意:“不是年度股东会嘛,钟伟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杀青,好安排时间。”
“十天吧·”楚泉道:“就为这事也值得你跑一趟等等,你和钟伟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哎呀,”陈玲故作羞涩:“就突然发现他还不错,所以发展一下。”
这两人想想还挺配的,楚泉着实为她放下过去感到高兴:“好好发展·”·“对了,还有个事·”陈玲凑近了,一脸严肃地压低声音:“你知道王董事吧就是李总邹总他们动用累积投票制选出来的董事,我也不太明白,大概就是他们那边的人吧钟伟说这人最近总提一些增资之类的议案,感觉想稀释你的股权。
还有飞天的财务总监——汪什么来着我一直看不惯他,钟伟说这两人最近和路鸣有过私下接触·”·“路鸣”楚泉一听这个名字就直皱眉:“他又想干什么”·“谁知道呢。
听说关家正在一点点地吞他的资产,可能想从你这下手还击吧·”·“跟我有什么关系,路鸣脑子可能不太正常·”·“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后面站着关二少爷呢”陈玲本是拿他打趣,见楚泉不笑,意识到不对,问道:“你们还好吧”·聚餐结束后,陈玲离开了,剧组的工作人员三五成群地走出餐厅。
严讯和楚泉走在最后,对接下来的拍摄交流了一些看法··聊着聊着,严讯冷不丁问:“最近关总怎么没来探班啊·”他这人就是有这个毛病,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经常想起什么问什么。
严讯话一出口才察觉这是人家隐私,咳了一声刚要揭过,楚泉淡淡地回了一句:“他最近比较忙·”·其实再忙也不会忙到音讯全无,楚泉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当日分别时,他就察觉到关千越心不在焉,但哄了两句就笑了,楚泉就没往心里去·现在回想起来,关千越明显就是在敷衍···一段感情从热烈缠绵过渡到平平淡淡,也许是有标志的。
但楚泉和于泽阳之间未曾有过激烈的火花,所以对此也不得而知·他只是心里落差有点大,因为在烟花下拥吻所沾染的浪漫气息还未彻底散尽,两个人的距离不知何时竟拉远了。
第二天下了戏,楚泉正和严讯看监视器里的回放,互听正低头玩手机的化妆小妹尖叫一声:“哇,广雅的关总要订婚了”·“真的假的”她周围顿时围了一圈小姑娘。
“真的不信看娱乐头条”·严讯看了楚泉一眼,见对方脸色惨白,便不再言语,走到一旁假装接电话··一个服装组的小妹捂心口,伤心地嘤嘤嘤:“啊我觉得关迟好帅的,心都碎了。”
另一个道:“未婚妻好像也是个富商的女儿,学历高长的美,门当户对·唉,我输了输了·”·楚泉直到这时才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严讯听见新闻的主角是关迟,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没事人似的走过来,拍拍楚泉的肩,继续讲戏:“你这段还有点问题,需要加强一下……”·楚泉几乎没听严讯在说什么,“门当户对”四个字像苍蝇似的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为自己前几天感到“心理落差”而羞愧·是的,他什么时候竟然忘了这段关系的缘起和本质了话都是他说的,当初他求关千越帮忙的时候,明确承认这是一笔交易。
虽然关千越说了很多甜言蜜语,喜欢、爱,但谁知道是真是假呢连照顾他的阿姨都说他从小惯会哄人,可能这些话他已经对别人说了无数遍了·这段关系,开头没有“门当户对”,结尾也注定不会走向“相敬如宾”。
归根到底,是楚泉在关千越制造的温柔幻境里陷得太深,他习惯了他的好,才会因为一时的冷落而伤心·如果一开始就摆正自己的位置,哪里会有这么多七上八下的心思。
可是关千越确实说过爱他·楚泉脑海里有一个又细又弱的声音在争辩,它笨嘴拙舌,只会重复那么几句:“他说过他爱我,我应该相信他·”·这时,另一个近乎咆哮的声音质问道,那你爱他吗·楚泉浑身一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严讯吓了一跳,见他眼神涣散,明显就没在听,便暂停讲解,体贴地问:“要不要先歇会”·楚泉点点头,他径直走进自己的小隔间,反锁上门。
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简直漫长的像一个世纪··“楚泉”关千越的声音里带着笑:“现在有空”·“嗯。”
楚泉在椅子上坐下来,轻声问:“你在做什么”·“看合同·”那边传来纸张拍在桌面上的声音,关千越问:“要不要我来探班”·“不用了,还有十来天就杀青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楚泉两条腿焦躁地动来动去,突然想起关迟订婚的消息,问道:“听说你哥订婚了”·关千越一愣:“媒体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其实还没有正式订婚,不过应该八个九不离十了。”
“哦·”楚泉顿了顿:“恭喜·”·又是一段沉默··“对了,你知道郑云吧,就是我的助理·”关千越毫无征兆地讲了一件助理的糗事,把楚泉逗笑了。
楚泉投桃报李,也搜肠刮肚地把剧组的一些笑话讲给他··他们都想装作若无其事,可是那堵看不见的墙分明就在那里,让一字一句都变得生硬··过了一会,楚泉说:“导演叫我,我先挂了啊。”
“好·”关千越在脑海里描摹他此时的样子,又把画中人的嘴角往上勾了勾,故意用狎昵的语气说:“记得想我,嗯”·此后几天,他们每天都通电话。
有时候是楚泉打过去,有时候是关千越打过来·谈话的内容也五花八门,大部分都是些生活趣事·两人都非常努力地逗对方开心,然而那种诡异的尴尬却始终不曾散去。
最后几天,于泽阳进组了·他排场不小,带了五六个人过来·他一到,剧组的氛围就不易察觉地变了,有剑拔弩张之势··其实楚泉完全没把于泽阳放在眼里,工作人员们倒是个个如临大敌,生怕这两人有什么冲突。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中,于泽阳跟严讯寒暄了几句,又走到楚泉面前,没什么诚意地叫了声“前辈”·楚泉也没什么诚意地点了下头··于泽阳饰演的是受害人阿绫的弟弟,与姐姐感情不深,又有盗窃前科,在楚泉和周眠找上门调查姐姐的死因时,不愿卷入,拒不配合。
于泽阳化完妆出来,人群中响起一阵不小的惊呼·楚泉看了一眼,于泽阳的扮相还挺有模有样的··严讯也很满意,连忙让摄影师准备·结果拍摄时才发现,于泽阳根本没背熟台词,周眠和楚泉说完话,他磕巴了好一阵都没说出来。
“怎么搞的”严讯吼了一声,又想起于泽阳是谁塞进剧组的,硬生生压下火气:“今天先不拍了,好好准备,明天拍·”·当晚楚泉跟关千越说起于泽阳的表现,关千越轻蔑地“哼”了一声:“就知道他成不了什么大事。”
末了又酸酸地问楚泉:“你没跑去安慰他吧”·楚泉突然从他话里嗅到一股熟悉的关千越的味道,笑了:“没有·”·关千越语气轻快:“等你杀青,我们去泡温泉吧。
关迟投资的温泉山庄刚开业·”·那种舒适而温暖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楚泉应了声“好”,将房间的灯关了··这是个春寒料峭的宁静夜晚,大部分人都缩在房间里不愿意出来。
然而楚泉斜对面房间的门却轻轻开了,薛怀景披了件大衣,匆匆走向电梯··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于泽阳从里面走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均是一惊,最后还是于泽阳率先镇定下来,微微一笑:“要出去啊”··薛怀景尽管和于泽阳年岁相仿,但奈何他是个新人,只得叫了一声前辈,说自己的手机落在摄影棚了。
“是这个吗”于泽阳将左手伸到他面前,掌心里正躺着他的手机··“是的”薛怀景连忙接过,一迭声地道谢。
“不客气·”于泽阳上下打量他一阵,突然提议:“下去喝点东西怎么样我想和你聊聊剧本,我之前在拍别的戏,对《暗夜》还不太了解。”
于泽阳是当红的流量小鲜肉,突然对他发出这样的邀请,薛怀景受宠若惊的同时,也察觉到一丝不寻常,但他只犹豫了一秒,就点头道:“好的·”·时针不知不觉指向夜里一点,咖啡厅里异常冷清,收银员趴在柜台昏昏欲睡,只有角落里的两个年轻人还在交谈。
“怎么样”于泽阳把帽子压得更低了些,手指在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杯上敲了敲··“这……”薛怀景激动得颤栗,不确定地说:“能成吗”·“你放心,”于泽阳看起来充满把握:“广雅还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可是,”薛怀景咬了咬唇,看起来有些迷茫:“这不会伤害到关总吗·”·“怎么会”于泽阳笑了,仿佛他问了个傻问题:“这些流言蜚语哪里影响的到他。
反而是楚泉,不论后续怎么公关,他都会一辈子带着污点,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薛怀景低头沉默了一阵,见对方已经有些不耐烦,大着胆子问道:“你呢我听说你们交往过,他对你不好吗”·于泽阳脸上柔和的笑容顿时凝固,片刻后他牛蹄不对马嘴地回答:“他总是那么骄傲,我只是想看他摔下来的样子。”
第二天拍摄,于泽阳的台词差不多背熟了,但感情却总是不到位,害得周眠与楚泉一直陪他NG·严讯的不满已经摆在脸上了,楚泉便下场陪他闲聊,留周眠给于泽阳讲戏。
周围被迫加班的工作人员也十分不爽,幸好于泽阳的经纪人和助理会做人,给大家买水买饭赔笑,帮于泽阳收拾烂摊子··楚泉在心里直摇头,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于泽阳变化这么大。
以前在飞天的时候,他对工作还是很认真,现在粉丝多了,反而越来越不上心了,果然境遇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巨大的··因为于泽阳状态不佳,本来两天就能拍完的戏份拍了五天才结束。
期间楚泉没和他多说一句台词之外的话,于泽阳也识趣,一下了戏就离他远远的··于泽阳拍完离开那天请剧组吃饭,周眠和楚泉都没去,宁可躲在摄影棚吃外卖·“楚哥,我八卦个事哈。”
周眠半开玩笑地问:“你以前真和他交往过吗”·楚泉笑了一下,毫无负担地拿自己开涮:“谁还没个眼神不好的时候呢·”·就这样忙忙碌碌地又拍了一周,《暗夜》终于杀青了。
最后一场戏结束,工作人员集体欢呼起来,平时不敢跟严讯大声说话的场记,居然吼着要灌醉导演··楚泉把杀青宴推了,严讯知道他归心似箭,嚷嚷了两句就罢了。
楚泉跟几个混熟了的演员约好以后有机会吃饭,就去酒店房间收拾行李··他本来想叫司机来接,但是犹豫了两秒还是拨了关千越的号码··“杀青了”·“嗯。”
那头一片嘈杂,楚泉似乎还听见骰子的声音,下意识地问:“你在哪”·“我也不知道·”关千越说:“一个哥们回国,叫我出来玩。
你们是不是要吃杀青饭啊”·楚泉刚要回答,互听对面传来一个生嫩悦耳的声音:“关总,您还喝吗”·在那样喧嚣的环境里楚泉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可见两人离得非常近。
“我跟他们去吃饭了,你玩吧·”楚泉说完就挂了,紧接着给司机打了个电话··放在酒店的行李本就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楚泉把被子叠整齐,把房间里的大小物件放回原位,连浴室门口的地毯都摆得端端正正。
他恨不得再忙一点,忙到能忘记刚才听到的声音··在楚泉即将对房间进行大扫除时,司机终于到了·楚泉戴着口罩帽子坐进后座,听他讲了一路老家过年的习俗。
三月里玉兰已经长出嫩绿的叶,樱花开得正好,玫红淡粉掩映着身后的别墅··楚泉开锁回家,在玄关处看见一双乱放的拖鞋·房间里空旷又冷清,阳台的晾衣架上有一层薄薄的浮灰。
他放下行李,定了当晚回H市的机票·····18·关千越这天是给罗骁叫出去的·罗骁比他小两岁,他父亲和关永旭是好友,因此两家的孩子从小也混一块。
罗骁是家里的独苗,备受宠爱,- xing -格比关千越还顽劣·小学时他跟着关千越上树掏鸟下河摸鱼,关系很铁·后来小学毕业关千越要出国,罗骁也跟着学了一阵子英语,但实在是狗屁不通,就放弃了出国的计划,在国内的中学横行霸道。
高三时罗骁的父亲出事,关迟受托照顾他,关家人这才知道这小子跟社会人士来往,已然长歪了·所幸关迟挽救及时,罗骁后来考上了国内一个普通一本,大学毕业出国读研,重新和关千越联系上。
这次他学成回来,就叫关千越出来一聚··关千越和楚泉的关系正别扭着,连续好一段时间都- yin -着脸,搞得公司里的员工个个如履薄冰·他在国内本来就没什么朋友,罗骁回国,总算有可以说话的人了,于是欣然赴约。
刚到那个娱乐会所关千越就觉得不妥,推开包厢门,看见罗骁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旁边是几个脸熟的富二代,再远一点,整整齐齐地站了一排水灵灵的少男少女··“你来挺早啊。”
罗骁冲他扬了扬手,给周围人介绍:“这是关二少爷·”·关千越和他们打了招呼,把罗骁叫到一边,指着那些年轻男孩女孩,质问道:“你在搞什么” ··罗骁看着比他还惊讶:“你搞什么这都是按你的口味挑的好不好。”
说罢还拍了拍关千越的肩,卖乖地说:“怎么样,够给你面子吧·”·“少来,”关千越说:“我可不是花天酒地的人·”·“得了吧你——”罗骁话说到一半,见关千越严肃地瞪着他,摸摸鼻子,灰溜溜地走了:“行行行,你自便。”
其实关千越真不是花天酒地的人·他一直对自然科学抱有热情,从小就爱钻研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小学时他曾收集了满满一抽屉奇形怪状的石头,后来搬家时被他母亲无意中丢掉,关千越郁闷了好久,并坚信世界上因此少了一个优秀的地质学家。
中学时,他又突然对爬行动物感兴趣,养过蛇、蜥蜴、乌龟,可惜都死了,唯一一个没死的壁虎后来也逃走了·关千越哀悼了一番,最后放弃了生物学家的志向,听从父母的建议选择了商学院。
所以总的来说,关千越的整个青少年时期过得还是比较健康且积极向上的·但话又说回来,因为家世的原因,他的生活总是比普通人要糜烂那么一点··罗骁的狐朋狗友陆续来了,听说甚少参加这类活动的关少爷也在,一个两个都围上来说话,结果关千越特意选的偏僻角落反而成了热闹的中心。
纨绔公子们左拥右抱,再小赌两把,好不快活··之前叫来陪酒的少男少女们几乎都找到了今晚的主人,只剩一个孤零零地杵着·一个姓孙的便调戏道:“诶,这个长得挺标致的,怎么没人要啊。”
·立刻有人跟着起哄:“是啊,来哥哥这,哥哥疼你·诶别说,长得是跟一个明星挺像的·”·罗骁就爱凑热闹,一迭声地问:“像谁啊像谁啊。”
“楚泉对对对,就是楚泉”另一个人一拍大腿,乐道:“前几年还挺有名的,你不知道啊·”·“我不知道。”
罗骁在关千越旁边坐下,见对方正盯着那男孩出神,便让男孩过来陪关千越喝酒,笑道:“这可是广雅的关总,你小心伺候着,说不定明天就把你捧红了·”·关千越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地问:“你叫什么”·男孩声音太小,被那边摇骰子的欢呼声盖住了,关千越只听到他姓刘。
他长得确实和十八岁的楚泉有几分像,可是气质大不相同·就像浮萍一样,再怎么好看,终归是无根的··关千越说:“你坐着吧·”·那男孩还是挺有眼力见的,时不时给罗骁和关千越端茶递酒,并不多话。
关千越见罗骁今天居然没跟他们玩牌,也挺新奇:“你不去玩啊·”·罗骁摇摇头:“你哥最近忙什么呢”·“你不知道吗。”
关千越说:“小时候那么狗腿,一天大哥前大哥后的,我还以为你回来头一个联系他呢·不过他最近挺忙的,快订婚了·”·“什么”罗骁喊了一声,周围霎时静了,众人的目光聚集在他们身上。
罗骁勉强笑了笑:“没事,你们接着玩·”·关千越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罗骁后来连灌了几大杯烈酒,关千越怕他喝出事,就叫那小男孩别再给他倒。
中途他接了楚泉一个电话,说《暗夜》杀青了,全剧组要一起吃饭·关千越本打算问问聚餐什么时候结束,好过去接他,楚泉却把电话挂了··“啧啧啧,谁啊,”罗骁放下酒杯,抱着胳膊看关千越的笑话:“别是被人甩了吧。”
关千越瞪了他一眼:“关你屁事·”·和楚泉别扭了好些天,本来关千越觉得是时候重归于好了,谁知楚泉依旧那么不冷不热的·他心里堵着气,就在会所里又厮混了一阵才叫司机来接——中途玩牌输了十几万,被罗骁嘲讽“情场失意,赌场也失意”。
司机把车开到影视基地旁边的酒店门口·关千越算着时间,离楚泉打电话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杀青宴也该散了·他打楚泉的手机,结果铃声响了好久才被接起。
“你在哪”关千越喝了酒又输了钱,脾气有点大:“快下来,我在酒店门口等你·”·楚泉捏着登机牌,在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敲,过了一会才说:“我在机场,马上就要登机了。”
“机场”关千越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疑惑道:“你去哪”·“回H市陪我爷爷奶奶·”楚泉眼前浮现出关千越在酒店楼下张望的身影,突然心疼了,低声道:“对不起,忘跟你说了,害你白跑一趟。”
所以说有些事情啊,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比如不愿承认的爱情··“可是你不是答应和我去泡温泉吗……”关千越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咳了两声:“那行吧,你好好陪老人,到家里和我视频,我想看看你。
另外我和你爷爷也挺聊得来的·”·“好·”开始登机了,楚泉单手把围巾绕了两圈,说道:“你朋友们应该还没散吧,不回去接着玩吗”·“没什么好玩的,又输钱。”
关千越吩咐司机往半山别墅开,对楚泉说:“刚才他们叫了几个男孩,有一个跟你长得挺像的·”·“是吗·”楚泉慢慢走过廊桥,夜色中机翼像是一把割喉的尖刀,随着他的靠近,更深地切入皮肉。
关千越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接着用一种轻缓、郑重又不容置疑的语气叫他的名字:“楚泉,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吧·”·深蓝的天幕上点缀着几颗星,光芒暗淡,却不曾停止闪烁。
楚泉停下脚步凝望了一会,答应道:“好·”·飞机准点到达,楚泉拦了一辆出租回到爷爷奶奶家·时间已经挺晚了,幸好老两口还没睡,看见楚泉回来,他奶奶激动得直淌眼泪。
爷爷楚辉高兴地数落他:“这孩子,也不知道提前打个招呼,你不知道我一激动血压就高啊·”··“我错了,下次一定提前跟您说·”楚泉笑着做自我批评,见客厅里堆着几箱补品,知道楚汉林前段时间回来过,但两位老人不提,他也就假装没看见。
当晚楚泉吃了奶奶做的西红柿鸡蛋面,心满意足地睡了,第二天起了个大早,陪楚辉去公园遛鸟·楚辉养了只八哥,平时闲着没事就教它说话,但八哥翻来覆去就会那么几句,说的最多的是“今天吃什么”。
楚辉和平时相熟的几个老哥在公园里碰了头,把鸟笼挂在树枝上,解开黑布,鸟儿们便此起彼伏地鸣叫起来·楚泉和几位老人问了声好,他爷爷得意地介绍:“我孙子”·那些老人也不知道楚泉是明星,简单问了他几句就聊起了他们日常的话题。
楚泉退到一边,掏出手机拍下了他爷爷指点江山的样子··耳边回荡着或清脆或婉转的鸟鸣,楚泉坐在公园长椅上,觉得一切都亲切极了·这是他的家乡,尽管地理位置不好,缺乏历史文化底蕴,发展相对较慢,但它总有一隅能够安抚躁动的灵魂。
其实想叫关千越也来这看看,他应该会站在笼子前跟鸟儿比谁声音大·楚泉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紧接着又想起那句“回去谈谈”,不由得有些黯然。
他感受到的东西,关千越也一定感受到了,也许这段关系已经走到了尽头··一排蚂蚁举着食物从楚泉脚边爬过,他下意识地抬头看,淡青色的天空上没有一丝云。
楚泉自言自语:“总得准一次吧”·他在家住了五天,期间跟关千越断断续续地在微信上联系,聊些“吃饭了吗,吃的什么”、“爷爷奶奶身体怎么样”这类家常的话题。
第五天关千越发了视频请求过来,跟楚泉的爷爷奶奶聊了一阵·关千越为跟二老套近乎,故意模仿H市的口音,把这头的三个人逗得捧腹大笑··视频挂掉前,关千越压低声音对他说:“泉宝儿,你快点回来吧。”
·心脏像是被羽毛温柔地扫过,又痒又酸胀·楚泉活了二十多年,没做过几件冲动的事,但当他站在H市的航站楼外,突然又觉得一切本该如此。
飞机在凌晨两点降落S市,楚泉困得睁不开眼,回到家倒头就睡··没多久听见手机在一旁嗡嗡地震动,他不想动弹,只等着对方耐心耗尽挂电话,谁知电话响了五六分钟还不停,楚泉烦躁地“啊”了一声,按下接听,那边传来陈玲急切的尖叫:“出大事了”·楚泉猛地睁开眼睛:“怎么了”·陈玲激动得语无伦次,每句话都像一个重锤:“你去看微博热搜炸了锅都你你你……又不是刚出道的新人,怎么一点保护意识都没有,怎么会让人拍到广雅也是的,两个小时了还压不下去”·楚泉挂了电话点进微博,看见自己的名字醒目地挂在头条,关千越的名字紧随其后,“包养”两个字极其刺眼。
最先爆料的账号隶属于一家小报,先是说某C姓明星如何如何,并未点名道姓,描述却直指楚泉·楚泉的粉丝自然不干,两边掐起来,爆料人便“放了实锤”。
这一切做的异常熟练,一看就是背后有人指使·爆料者用词恶毒,形容楚泉不择手段求上位,又说关千越作风- yín -乱人品差·文章从心灯之夜关千越拍下楚泉的衬衫写起,直到投资《暗夜》让他演男主角,中间掺杂了不少楚泉欺负新人、打压同行的黑料。
而他提到的一些名字,楚泉甚至根本没印象··文章反复提到“包养”、“潜规则”、“仗势欺人”,迅速占领道德高地,甚至还声明自己不是歧视同- xing -恋,只不过是看不惯这种毫无下限的行为。
短短一个小时,文章的转发已经几万,楚泉的私信箱里充满了污言秽语··寒气一个劲地往身体里钻,楚泉冰凉的手指一张张滑过那些偷拍的照片,最后停在那段不长的录音上。
“有什么信不信的,”关千越似乎在跟人打电话,轻浮地说:“我不喜欢他,我就是想睡他·真的·”·楚泉脱力地靠在床头,身体轻微摇晃了一下。
空气中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利刃洞穿心口,细细密密的倒钩撕裂皮肉,沙砾吹进来,在伤口深处挤压摩擦,疼得人恨不得立刻死去··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关千越的号码。
楚泉挂断了三次,他还是不屈不挠地打·后来楚泉接了,里头却传出关迟的声音:“楚泉吗新闻你看到了吧·这几天不要出门,广雅和飞天的公关团队已经对接了,你的微博也交给专门的人来管理,这件事会得到妥善解决的,不要太担心。”
楚泉哑着嗓子,吃力地说:“谢谢关总·”顿了顿,他还是问道:“他呢”·“在家闭门思过·”·“哦。”
楚泉挂了电话··之后几天他足不出户,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晚上睡不着觉,就去健身房运动,或是找一部冗长的黑白电影来看··他感觉不到饿、感觉不到困,家里是最安全的,他躲在这里,网络上的滔天巨浪永远打不到他。
如果有可能,楚泉宁愿从此不再出去见人··只是这最后的防线也有崩溃的时候,这天他下楼拿饮料,家里的门“滴”地一声开了··一脸憔悴的关千越走进来,很快就看见了冰箱前站着的楚泉。
“你还好吧”他问,声音听起来像感冒了··楚泉迟缓地点点头··“我偷跑出来的,”关千越唇边有一圈青青的胡茬,他向前走了几步,手在牛仔裤的口袋处紧张地摸了一下:“就是想和你说,那个录音……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的想法你还不清楚吗。”
“你不用解释·”楚泉苍白着脸打断他:“我之前就说过,你帮了我,我可以跟你上床,绝不干涉你的私生活——”·关千越一脚踹飞了茶几旁的矮凳,矮凳撞在墙上,掉落时砸碎了花瓶,别墅里回荡着连绵不绝的爆炸般的声响,令人心惊肉跳。
·楚泉从没见过关千越发脾气,他吓了一跳,手指紧紧地抠着沙发顶端的皮革·关千越眼中的怒火几乎要把楚泉灼为灰烬,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拳头上青筋凸起。
片刻后他摔门而去,给这场噪音划上了休止符··楚泉在原地站了一会,蹲下`身捡花瓶碎片·大大小小的瓷器碎片陷在地毯里,他专心致志地捡了好久,直到听见有人砰砰砸门。
门外站着气急败坏的陈玲,一见楚泉就骂:“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19·所谓的包养事件在一周后逐渐平息了,新的热搜是赤海的某艺人婚外情曝光。
广雅的反应很迅速——也没时间让他们拖延,八卦爆出的次日,关家控股的两家上市公司的股票开盘即跌停板,损失巨大·广雅传媒发布的官方文章中,把楚泉和关千越的关系含糊地表述为“好朋友”,留给人遐想的同时,又义正辞严地表示所谓的“包养”是子虚乌有,楚泉没有通过关千越“欺负”新人,也没有恶意抢别人的角色。
所谓的亲密照片被解释为两个好友开玩笑,关于录音,也出了一个看似专业的鉴定结论,证明是拼凑伪造而成··飞天的公关人员配合广雅,用楚泉的微博账号发了一段声明,语气不卑不亢,内容和广雅的声明相互呼应。
圈里跟楚泉关系不错又比较仗义的人,比如周眠,转发了这条微博表达声援·期间广雅一直引导舆论,适时曝光赤海的黑料,这事就这样遮掩过去了··这些都是陈玲告诉他的,楚泉现在还是拒绝看电视,拒绝上网,拒绝看到有关自己的任何新闻。
他知道这件事将永远影响着他,如同一个- yin -魂不散的鬼影·今后不管过去多少年,总有些自以为全知全能的网友会翻出一个遥远的链接,然后无情地嘲笑:“他呀,不就是当年包养门的男主角吗”·何必在意呢,楚泉一遍遍地对自己说,反正这也是事实。
“你今后可怎么办啊,才刚转型又得歇一阵·”陈玲忧愁地望着他:“《暗夜》倒是借着你的绯闻火了·”·楚泉现在无暇顾及那些,他给爷爷奶奶回了个电话,二老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急得差点坐飞机来教训他。
关千越的身份是彻底藏不住了,楚辉在那头一个劲地问他是怎么回事·楚泉机械地解释:“都是假的,别听那些人乱说·”·“你别给我来这套,当我们两个老不死的真那么古板小关那孩子我看着挺好的,你们要是谈恋爱我们没意见”·旁边的陈玲听见这话,差点为楚泉的爷爷起立鼓掌。
楚泉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脸色灰败,一言不发··“近期准备让你在媒体面前露个面·”陈玲待他挂了电话,说明了今天的来意:“老躲着会让人觉得你心虚。
过段时间《暗夜》的发布会是个好机会,你作为主演,本来也应该去参加·”她在楚泉面前挥了挥手:“听见没”·楚泉点点头:“知道了。”
发布会那天一大早,陈玲和秦澜带着化妆师杀到楚泉家·楚泉瘦了一圈,眼睛里满是血丝,头发长了也没理,看起来就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你演吸血鬼啊。”
陈玲支开其他人,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自从出道以来没遇到过这么大的负面新闻,但现在事情也过去了,你得调整好状态,总这么焦虑怎么行呢”她看看乱七八糟的房间,问道:“你之前不是说你和关总住一起吗,他最近忙什么呢 也不陪你。”
楚泉的脸色更加苍白了·陈玲咳了一声,叫化妆师过来:“不管了,先化妆吧·”·楚泉一到发布会现场,所有的摄影机都对准了他,白色闪光连成一片。
他下意识地别过头,陈玲在旁边掐了一把他的胳膊,他才挤出一个僵硬的假笑,眼睛看着地面,快速地走上台··周眠的位置在他旁边,楚泉落座后,他轻声问:“楚哥,你还好吧”·楚泉点点头,想起周眠曾帮他说话,便说了声谢谢。
这是楚泉经历过的最漫长的发布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长枪短炮对准他,记者们犀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各式各样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誓要从他身上剐下一块肉来。
“你和关千越是什么关系”·“你让人封杀郭苍、闫亮是真的吗”·“那些照片你怎么解释”·“广雅的公告疑点很多,你怎么看”·楚泉坐得笔直,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的桌面上,按照陈玲的嘱咐,依次回答了问题。
“好朋友·”·“不是,我不认识他们·”·“开玩笑·”·“清者自清·”·他的汗水打- shi -了衬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转身离开的冲动越来越剧烈,被他强行压下了·不能走,楚泉对自己说,那样会很狼狈··发布会结束后,陈玲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很棒”·楚泉没有笑,他轻轻把陈玲推开一点:“陈姐。”
陈玲的手还搭在楚泉肩上,听见楚泉如此称呼她,顿时有不好的预感,语气也不禁变得凝重起来:“怎么了”·“我不想再演戏了。”
陈玲愣愣地,一时还不能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谢谢你一直为我- cao -心·”楚泉平静地说:“其实我并没有多热爱演员这个职业,这么多年我也累了。
也许只是歇一段时间,也许永远·其实今天我来参加这个发布会……”·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陈玲突然懂了·他来参加发布会,也不过是想要一个漂亮的退场。
陈玲红着眼睛一个劲地把泪水往回憋,楚泉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我先走了·”·他自己开车回家,在靠近别墅的路上遇见一个高挑的背影·那人听见车轮声,转头望了他一眼,楚泉这才认出竟然是关舒怡。
·楚泉在她旁边停了车,摇下车窗,有点疑惑地打了个招呼:“关小姐”·“哦,嗨·”关舒怡摘下耳机,透过车窗看了眼空空的副驾驶,露出失望的神色。
她耸耸肩,对楚泉解释道:“关千越离家出走了,我本来想看看他是不是住你这,现在看来不是了·”她顿了顿,无奈又嫌弃地补充:“对,离家出走,挺中二的哈。”
楚泉从车里出来,眼睛望向不远处关千越的房子,轻声问:“什么时候的事”·“有几天了·”关舒怡说:“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应该只是散散心,过段时间就会回来,就像十年前一样。”
楚泉明显察觉到关舒怡对他的敌意,证据之一便是今天关舒怡对他没有一个笑脸·这种怪异的感觉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也有过,只不过那时楚泉没放在心上。
但作为害得关家的上市公司停牌的绯闻男主角,楚泉也只能接受关舒怡冷淡的态度·他客气地问:“关小姐要不要去我家里坐坐”·他只是出于礼貌问了一句,没想到关舒怡竟然答应了。
但一直到走进客厅坐下,两人之间都保持着诡异的沉默·楚泉浑身不自在,关舒怡却很从容,还别有兴致地打量家里的布置··楚泉问:“关小姐要喝点什么”·“热开水就好了,我有点不舒服。”
楚泉倒了两杯水,看关舒怡没有开口的意思,就兀自盯着袅袅的热气发呆··过了一会,关舒怡忽然说:“关千越是个很顽固的人,从小就是·他可以爱一个人很多年,但有时候也容易钻牛角尖。”
楚泉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评论起关千越的- xing -格,但是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嘴里泛起又甜又涩的味道··“我虽然有两个哥哥,但其实大哥更像是半个父亲,二哥更像是半个弟弟。”
关舒怡突地一笑:“他有时候真的很傻,是吧”·气氛并不轻松,楚泉不明就里地看了关舒怡一眼,虽然赞同她的话,但并没有笑。
两人又安静了片刻,关舒怡忽然脸色一沉:“你真的一点都不关心他,是吗”·楚泉听出对方话里的讽刺,想要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低着头,轻轻转着手里的杯子。
“亏他对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他的沉默让关舒怡感到莫大的愤怒,女生用力地把水杯拍在桌上,怒意从通红的眼眶迅速地传递到指尖,当她指着楚泉时,就好像- she -出一支锋利的箭矢:“你骗了他,害他找了那么多年,他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一点都不记得,你到底有没有心,周扬”·周扬周扬周扬·楚泉手一松,一整杯滚烫的水洒了出去,从膝盖一直流到脚踝。
然而此刻他毫无知觉,只是呆滞地望着关舒怡,嘴唇哆嗦着:“你说什么·“还想不起来吗睡完就跑的初恋男友”·“我……他……他是……”·楚泉不知道自己在剧烈地发抖,他看着关舒怡,却仿佛面对着恶鬼,惊骇得半天说不出完整的字句。
“想起来了”关舒怡冷笑一声:“不觉得太晚了一点吗”·从心底渗出的寒意逐渐爬满了他的身体·楚泉牙齿直打颤,他冷得抱住双臂,然后把头埋了进去。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在迅速流失,他濒死一般喘息着·一只长着尖利指甲的手刺破胸膛,握住了他的心脏,然后用力一捏,把它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那无法抵挡的过去已经汹涌而来,它们和无数个梦境重叠,接着被命运之神温柔地拂去雾气和灰尘,一点点地露出鲜活的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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