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病人 by 甜梅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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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病人 by 甜梅星(2)
·“那我回家·”我说··他偏了偏头，似乎非常感兴趣：“回哪儿据我所知，你已经离家出走了，罗伊·”·“谁告诉你的”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变冷了。
“别紧张·”他说，“我只是给阿尔瓦先生打了个电话，但是他好像说漏了嘴，我希望你别因此责怪他，他非常关心你·”·我：“……”·我当然不可能去怪阿尔瓦先生的多嘴，如果没有他，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会在哪儿。
可我也打从心底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事情，尤其是布莱恩·我说不出原因，但就是不想让他知道我的生活··这是布莱恩第一次在我面前抽烟，烟雾背后，他轻笑了一声，然后接着往下说：“所以，你先住在我家吧。”
“什么”我没听清··“住在我家·”他又重复了一遍··布莱恩的公寓离这里并不远，几乎是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
公寓在十八楼，我们进来的时候，值班的人员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先生，您没事吧”·布莱恩走上前，跟他解释了一番，然后才转头朝我说道：“快点儿，罗伊。”
黑夜里，我像是被- cao -纵的木偶一样，失去了理智·而- cao -纵着我的线，就攥在布莱恩的手里·直到他开了门，弯腰从鞋柜里给我找出一双新的拖鞋时，我才意思到自己竟然真的跟着他回家了。
“怎么了”布莱恩把外套放在沙发上，按亮了屋子里的灯，而我，则有点不知所措地站在他的家门外··“没什么·”我摇摇头。
屋内很明亮，装修的风格以简洁的灰色系为主·客厅里有一个透明的鱼缸，蓝色的背景灯下，一群热带鱼自在地游来游去·我盯着门框看了许久——只要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踏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我问我自己，是否能够承受住“越界”后所带来的后果·这个问题就如同投入深海的小石子一般，永远无法得到回应··“罗伊。”
布莱恩耐心地走到我面前，他的身上还有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你在害怕你不用害怕，我没有恶意·”·我有点儿迷茫地抬起头看着他，他深灰色的眼睛里只有毫无保留的坦然。
“你为什么……”我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要对我这么好”·“因为我们是朋友啊·”布莱恩毫不在意地说道，“进来，我要关门了。”
去他妈的朋友，我不信··但我最终还是迈入了布莱恩的家，在被推进浴室的时候，我还在不停思考着这个男人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布莱恩给浴缸放好了热水，又拿了一堆新的洗漱用品给我，关上门的时候他嘱咐道：“好好洗个澡，新衣服我给你放在外面的篮子里了。”
说实话，我从没在这么豪华的浴室里面洗过澡，更别提这种奢侈的浴缸··但我身上的衣服实在是太过狼狈，在血污和干净的热水面前，我很没骨气地就妥协了。
我把自己脱光，紧接着让热水漫过我的身体，四肢和骨骼仿佛一瞬间都松软了下来·我感觉我的身体被打开了，有什么东西顺着这狭小的空隙一点点钻了进来··我又向下滑了一点，低头能看见水面上正倒映出的脸。
那是我的脸，在这一刻，那样子显得再熟悉不过，同时又很陌生·片刻之后，我的脸消失了，我看见了布莱恩的眼睛··第18章 ·我在布莱恩的家里睡了有生以来最满足的一觉，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公寓里空荡荡的·墙壁上悬挂的时钟指针在转动，发出轻微的声响·我睡在客房里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厚重又舒适的毛毯·我光着脚，皮肤与这些纺织物接触的时候，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我睡得太沉了，没有听到任何布莱恩离开时发出的响动，但此刻我又清楚地知道，他现在不在这里··——布莱恩不在这里··这个事实让我能够稍微喘上一口气，因为直到现在，我还是没能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屋内的暖气很足，我穿着单薄的睡衣走来走去，也并不觉得冷··虽然是客房，但是空间很大，摆设看起来也像是主人精心挑选过的。
我四处找了找，却没有找到自己原先的衣服，只好就这样穿着睡衣走了出去··客厅里很安静，主卧和书房的门关了起来，我没有靠近·鱼缸里的背景灯在白天看起来不是很亮。
我不确定布莱恩有没有给它们喂过食，但是我听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如果你一直给它吃东西， 它会把自己撑死·所以，我只是上前看了一会儿，便走开了··我在洗手间里停留了一阵子，刷牙，洗脸。
洗手池前的台子上放着不少东西·男士洗面奶、剃须刀、须后水……我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还是老样子··但是精神似乎好了一点儿。
台子上还有一些瓶瓶罐罐，装着五花八门的胶囊和药剂·我随手拿起来一瓶看了看，标签上面写着一连串我不认识的文字·有点儿像法文，又或者是俄罗斯语。
很快，我便对这些药品失去了兴趣··这很正常，在很多时候，一个合格的成年人必须通过药物来维持平日里的生存与冷静·房东太太也有一个巨大的药箱，里面放满了各种维生素和止痛片。
上了年纪后，谁也不能离开这些小药丸··桌子上没有纸条，哪儿都没有纸条··布莱恩没给我留下任何一点讯息或指示··我在冰箱里找到了一袋面包和果酱，吃了一点儿东西后，我感觉胃里不再空落落的了。
接着，我给阿尔瓦先生打了通电话，询问他关于便利店的事情·他的精神还不错，最起码从声音来听，他似乎没被这件事击垮：“来了不少人，罗伊·有些不太礼貌的记者想进店里拍照，被警察拦了下来。”
我问：“那男人到底怎么了”·阿尔瓦先生：“不知道，亲爱的，看起来不像贫民窟里的人·”·“但也不是什么有钱人。”
我接道，“有可能没有一份正经的职业·”·阿尔瓦先生笑了笑：“没错，所以就算他死了，恐怕这则新闻也并没有什么好播报的·”·我想起了被我关在杂物间里的那只小黑猫，阿尔瓦先生告诉我，他已经暂时把小猫接回了他的住处。
“花了我不少力气，真是个淘气的小家伙·”阿尔瓦先生道··“还要多久警察才会离开我应该早点回去·”我说。
阿尔瓦先生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一时半会便利店都不能开张·罗伊，你并不用这么着急回来，你在你朋友那里过的怎么样”·我说：“我很好，先生，多谢关心。”
我的确很好，因为这间公寓的主人到现在还没有出现··阿尔瓦先生沉默了片刻，缓慢地说道：“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任何时候·”·我想，我听出了阿尔瓦先生的用意。
他没能完全信任布莱恩，换了其他人，也会觉得可疑··“我会的，我没事·”我说··我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觉得布莱恩不会伤害我。”
这是个十分大胆的想法，需要一定的勇气才能说出口··“啊，是的·”阿尔瓦先生说，“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很好·”·此时，我听见了大门处传来了一阵响动。
我几乎是立刻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像是触电似的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回来了··布莱恩回来了··我又能见到他了·但是几秒钟之后，推门而入的人并不是布莱恩，是一位看起来十分严肃的中年女士。
她穿了一身卡其色的套装，黑色的头发被优雅地挽在脑后·她进来后脱了鞋，熟练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穿上··整个过程中，我就像个没礼貌的傻子一样盯着她看。
她换好鞋，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地上，挑着眉朝我看了过来··“您……好”我有点儿不知所措，先她一步打了招呼。
她上下打量着我，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脚上·她对我说：“穿鞋，罗伊，你这样是会生病的·”·我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也没想到她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我叫莫妮卡，平时会负责少爷的生活起居·他现在还在上课，待会就能赶回来了·”她一边说，一边给我拿了双拖鞋··我抓住了一个关键词，迷茫地问道：“少爷是谁”·莫妮卡看着我，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故意的，片刻后，她解释道：“布莱恩·凯斯。
我的工作就是为他服务·”·我真的从没在现实生活里听过这个称呼，初次听见的时候甚至觉得有点儿滑稽·但是莫妮卡的表情告诉我，她并没有在和我开玩笑。
“嗯……所以……”我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了··莫妮卡并没有太在意，她说道：“少爷让我给你买了点东西·”·“什么”·她把那几个袋子拎了过来，拆开包装，对我说道：“衣服。”
我惊愕地看着莫妮卡把袋子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不止有羽绒服和牛仔裤，连毛衣、保暖内衣、围巾、袜子都准备了·她把这些一股脑地塞到我的手上：“换一下。”
我：“……”·我有些呆滞地走进房间，睡衣脱掉一半，才回过神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新买的衣服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就算莫妮卡已经提前把衣服上的标签拿掉了，我也能猜到这些一定不是什么地摊货。
我出来的时候莫妮卡正在接电话，“是的，我看到他了，马上就好·”··“转个身·”莫妮卡挂了电话，指挥着我，满意地点点头，“看起来还挺合适的。
去吧，少爷在楼下等你·”·我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不已：“他在楼下”·“是的，快去·”·她又拿了双短靴，让我换上。
接着，我被她催促着推进了电梯··“不要让少爷久等了·”莫妮卡说··我走出电梯，并没有看见布莱恩，只有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我的面前。
车窗摇了下来，有个男人朝我招了招手，“罗伊”·他穿着黑色的西装，但是没打领结，白色衬衣最上面的扣子也没扣，看上去休闲了许多，身上没有那种在课堂上面对学生时所保有的冷淡与疏离。
事实上，当我回想起与布莱恩的几次见面，就会发现他对我的态度一直很温和·我说不出为什么，我总觉他应该不像是一个爱笑的人，然而，我却见过他的不少笑容。
我坐上车，关上了车门，外面的噪音一瞬间被阻断了··车内暖气开的很足，布莱恩说：“热，要不要把围巾拿掉”·我点点头，摘了围巾，他接过我的围巾，随手将它扔到车后座上。
“安全带·”他小声地说··我花了一点时间才顺利地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我没怎么坐过车，只在电视里面看过这种桥段·布莱尔当然没有凑过来帮我，他只是耐心地等着我。
之后，他发动了车，开到了街上··“你这样好多了·”他突然对我说··“什么”我扭过头，看了看他的侧脸。
从侧面看过去，能看到他的鼻骨挺立，硬气又有点儿凌厉··他没立刻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嘴角略微向上扬了扬，让人几乎无法察觉·等待红灯的时候，他才转过头，说道：“昨天你的样子把我吓坏了，但你今天看上去真的很乖，莫妮卡挑衣服的眼光不错。”
·我没能和他对视很久，红灯改变了颜色··我感觉我的耳朵有些发烫·我愣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能听歌吗”·“当然。”
布莱恩说，抬手开了电台··电台里播的歌我没有听过，是一个女人唱的，嗓音就像猫一样··“Norah Jones.”布莱恩说，“看来大家都是俗人，喜欢的东西差不多。”
我非常不赞同他的说法，我觉得他跟“俗”没有任何关系··“这首歌叫什么”我问他··“Don't Know Why.”布莱恩说。
“我没听过·”·“那你喜欢听什么”他饶有兴趣地问道··我想了想，最终答道：“Imagine Dragons.”·他点了点头，评价道：“啊，像是你这个年纪喜欢听的类型。”
我没有问他要带我去哪儿·也没问他的身份，他的来历·我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穿着他给我买的新衣服，坐在他的车里，跟他听同一首歌·我觉得这么多年来一直弥漫在我眼前的雾气，终于散开了。
第19章 ·布莱恩说要带我去吃饭··我立刻就想起了我们第一次在舞会上见面的时候，彼此狼吞虎咽了一大盘小蛋糕··他好像也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打趣道：“放心，不是什么蛋糕和廉价汽水。”
我点了点头，从后视镜里可以悄悄看见布莱恩·男人开车时很专注，又很放松·电台里的女歌手唱完了那首歌，换了一个有些吵闹的组合··“快到了。”
布莱恩向左边打了方向盘，我们偏离了主干道··我看了看窗外，发现这里仍然处于市中心的地带·我喜欢在街道上乱逛，我有很多时间都是在街上度过的，所以我的方向感还行。
“你一点都不好奇”布莱恩说··“好奇什么”·他轻笑了一声，开玩笑似的说道：“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儿吗随便上了别人的车，就不怕被绑架了。”
我愣了一下，眼睛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像轻颤的蝶翼一样，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我脑袋里绷紧的弦·很奇怪，我真的从来没这么想·虽然站在理- xing -的角度上来看，他的所作所为的确看起来很可疑。
“我什么都没有·”片刻之后，我对他说，“我实在想不出你要绑架我的原因·”·布莱恩的眉毛高高扬起，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很浅地摇了摇头：“不对，罗伊。”
对话到此为止·布莱恩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下车前，他说：“万一我是个喜欢男人的同- xing -恋，你可就惨了·”·我的心跳得厉害，脑海里忽然想起他在课上与那个女孩儿的对话：·“最后一个问题，您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谁说一定得是女孩儿了”·然而，布莱恩并不给我回神的机会，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从车前绕到我这边，非常绅士地替我开了车门，“到了·”·这是一家比较隐晦的小店·墙壁看上去像是用木头搭建起来的，在一排装修现代的建筑群里，这家店就像是被巫师施了魔法，在时间里逆流潜行了一样，看起来很特别，却也很不显眼。
如果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错过了··我跟着布莱恩走了进去，门很狭窄，灯光昏暗，一个服务生站在一侧··“您好，请问有预约吗”·“有。”
“好的，凯斯先生……”服务生确认了一遍信息，抬头对我们说道，“这边请·”·店里非常安静，我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头顶上是木质的悬梁，墙壁上挂着壁画、动物标本、石质的工具，脚下则铺满了厚实的地毯，地毯看上去也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毛···“这里居然还有……壁炉”我看着角落里熊熊燃烧的火焰，有点惊讶地说道。
“嗯·”布莱恩看起来对壁炉并不感兴趣，“这里的环境很安静·”·服务生领着我们走到了一个单独的区域，他和布莱恩确认了一下菜单之后，关上门，很快我便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布莱恩脱了西装外套，坐在我对面的软椅上·说是软椅，不如说是长一点的沙发，上面放了四五个抱枕，看起来舒服极了··“坐吧，罗伊·”布莱恩说。
我坐了下来，起先还想保持规矩的坐姿，但是没能支撑几秒钟，我就想朝身后靠过去了··布莱恩对我笑了笑，他一只手撑着下巴，看起来很放松：“随便坐，不要拘谨。”
这是我和布莱恩第一次面对面吃饭，他把衬衣的袖口微微向上卷起，露出一小节手臂··“你愿意和我聊聊吗”他温和地对我说道。
“聊什么”我有些警惕地问道··布莱恩叹了一口气，他有点儿无奈地说道：“别紧张，我只是想多了解一点你·”·我没有说话。
他说：“你怎么会在那种地方打工你不上学了吗”·我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桌子的一角看··“抬头。”
布莱恩说，“看着我·”·我感觉有点不能呼吸了·他虽然没用任何命令的语气，但我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先生，打扰了。”
服务生推着装食物的小车走了进来，打断了我和布莱恩的对话··谢天谢地··一共有七八个菜，肉和海鲜居多，布莱恩把一小块甜品往我这里推了推，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尝尝这个。”
存在于我们之间的那点儿尴尬就这么轻易地消失了·我很饿，所以并没有假装客气，那种虚伪的餐桌礼仪在我眼里不值一提·布莱恩拿过一个盘子，事先给我切好了牛排。
当我低头认真地把眼前的食物解决了一大半之后，我才放慢了速度··“好吃吗”布莱恩问我··我点点头，胃里有了食物以后，大脑的血液不足，再加上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过安静舒适，我感觉整个人开始昏昏欲睡，脸颊也有些热的发烫。
我脱掉了外套，靠在一堆软和的枕头上··布莱恩在喝酒，而我喝的是果汁·有趣的是，眼下这情形倒有点儿像我喝醉了一样··我看了对面的男人一会儿，他吃东西的样子十分优雅。
片刻后，我说道：“我不上学了，思勒女士把我开除了……思勒女士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她的事情·”·布莱恩吃东西的动作略微停了停，我继续说道：“所以，我就在阿尔瓦先生的店里帮忙了。”
“你的家人呢”·我摇了摇头，“我没有亲人，我妈妈九年前就消失了·这几年里我一直寄住在房东太太家里，不上学以后，我就离开了。”
布莱恩很认真地听我说完，他静了一会儿，忽然问我：“想喝酒吗”·“你让我喝酒吗”我来了点精神，有些犹豫地说道。
布莱恩笑了笑，说道：“可以·”·他往我的杯子里倒了点酒，我尝了一口，有点苦涩··我很少喝酒，甚至因为房东太太的原因，有点儿厌恶这东西。
但偶尔，我还是会需要它，需要用它来麻痹自己··“那么……”布莱恩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我想了想，无所谓地说道：“不知道，就这样，能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是真的··我的确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怎么样，我没有梦想，没有改变自己的能力·我浑浑噩噩地生活在这世界上，感受到的痛苦远比快乐要多··布莱恩放下了刀叉，他说：“那么……你想重新读书吗”·“咳咳……什么”我被呛了一口，有点儿狼狈地说道。
“重新读书·”他说，“最起码念完你的高中·”·“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学习成绩有多糟·”我自嘲地说道··布莱恩说：“可这不是你的原因，最关键的是你的本心，罗伊。”
“跳出黑暗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你学会了与它相处，但是我觉得你最好要离它再远一点儿·”·我的酒喝完了，布莱恩没再让我继续喝下去·我们两个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我觉得我的眼睛忽然有点干涩。
我感觉我的酒劲上来了：“可是……这不现实·”·“为什么”·“我浪费了很多时间……很多东西都要重新开始学……我需要钱，我需要一个可以重新接受我的学校。”
我断断续续地说，“然而这一切都很难·”·布莱恩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我像只被漏气的气球，努力平复了情绪：“所以，不可能的。”
布莱恩没有说话，他站了起来，随后走到我身边，然后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对我说道：“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我转过头，视线被温暖的灯光给模糊了。
“你可以暂时住在我家，我们可以先从补习班开始·”·我沉默了片刻，看着他的眼睛：“我需要用什么来交换”·布莱恩挑了挑眉。
“你想让我做点什么”·“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他用手背蹭了蹭我的脸颊，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么，我拒绝，谢谢你的好意，凯斯教授·”·第20章 ·尼克所信奉的准则是“等价交换”，除了他自己，他谁也不相信。
我虽然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但是我从来不会去触碰他的底线··“还得起，才能要·”尼克说，“还不起的东西，你千万别拿·”·受他的影响，“等价交换”也成为了我的世界里所要遵循的一条准则。
我必须得承认，布莱恩对我说的话实在太具有吸引力·我知道他很有钱，他就算同时资助十个像我一样的男孩儿，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这甚至对于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但我不能··我没法接受一个人不带任何目的- xing -的示好，我刚刚宁愿他说出“用你的身体来交换”这种匪夷所思的话··但他没有··他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不着急，罗伊，这个我们可以以后再谈·”布莱恩一点也没有生气，非常大度地说道··我没反驳他，但是我知道这个话题不会再次被提起了——最起码暂时不会被提起了。
布莱恩坐了回去，他身上的男士香水味道还有一丝残留了下来·我低下头，把盘子里的那块甜点吃完··“吃饱了”他问。
我点点头：“饱了，谢谢你·”·布莱恩付完账，我们又穿过了大厅，路过了那个壁炉，壁炉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看上去像是等待的顾客··这里面太暖了。
在这样温暖的环境里面待了太久，外面的冷空气就像被加强了一般，无孔不入地钻进我的脖子里··我们上了车，布莱恩说：“我应该早一点出来把暖气打开的，是我疏忽了。”
我说：“不，没关系的，一会儿就不冷了·”·“你想去哪儿转转吗”布莱恩问我，“顺便消消食·”·我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但我也不想立刻回到他的公寓。
“没有吗”布莱恩有点儿失望地说道，顺手替我开了车门，“这里好像有个公园，先去公园逛一逛”·我想说不，但是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好。
星乐公园比我想象中要热闹许多，布莱恩把车挺好，我远远地就看见公园中央的空地上围着不少人·彩灯把那里照亮了，小孩子们四处奔跑，看起来很快乐··“走，过去看看。”
布莱恩看上去十分感兴趣··我下了车，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一样，把我的围巾拿了出来，对我说：“冷，戴上·”·那是一个小型的商品促销会，某个我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品牌，卖一些酸奶和糖果。
他们在空地上搭了个展台，放着一个抽奖的轮盘，吸引了不少人··“免费”一个工作人员喊道，“免费抽奖”·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地围在轮盘周围，伸出小手，正在试图让轮盘转得更快。
·“抽奖·”布莱恩对我说··“我看见了·”我说··“你想去试试吗”他问。
我的运气不太好，抽奖从来就没中过，所以对这种活动并不感兴趣·何况，我不太喜欢凑热闹··有时候，我害怕人群·我会观察他们，但我从不融入。
我犹豫着说道：“不了……我抽不到的·”·“来吧·”布莱恩没有放弃，笑意盈盈地说，“来试试看，说不定你就中了。”
“不……”·我还想说什么，但是布莱恩却在此时抓住了我的手，拉着我走了过去··“来·”温柔的夜色里，从他指尖处传来的热量被放大了无数倍。
被他握住手的时候，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免费抽奖，亲爱的·”工作人员站在我的面前，热情地说道··我硬着头皮说道：“直接转吗”·“对”他说。
我去转了那个轮盘，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兴奋地对我说道：“用力”·用力用力用力……其实我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是总是比这群小孩子的力气要大上许多。
轮盘飞速旋转起来，我竟然也有点儿紧张·当然，结果是意料之中的什么也没有··“哦，真可惜·”小女孩儿道，“就差一点点。”
工作人员也跟着说道：“有参与奖，给·”·他递给我一小盒水果糖，站在我旁边的布莱恩问道：“我能试试吗”·“哦，当然，先生。”
工作人员笑道··布莱恩悄悄松开了我的手，对我眨了眨眼睛，说道：“看我的·”·他也没中·布莱恩有些失望，工作人员给了他一小瓶酸奶。
布莱恩把酸奶打开，让我喝了第一口，我从糖盒里面给他倒了第一颗糖··“草莓味的·”他对我笑了笑··“酸奶是芒果味的。”
我对他说··后半段时间，我们相处得还不错，之前那一段不太愉快的对话好像已经被我们两个人刻意或无意地忘记了··酸奶在星乐公园里喝完了，糖果还剩下一点，我把糖盒装进口袋里。
我们回到了车上，刚上车不久，我就觉得困意凶猛地涌了上来·这次布莱恩没放歌，密闭温暖的车厢内，我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我觉得很舒服，很安心。
我很少有这种感觉·以前在房东太太家里的时候，我总是得提心吊胆·我现在才明白，原来自从离开房东太太家之后的这段时间里，我一直都在害怕·然后，我的恐惧在昨天晚上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闯进便利店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但此时，我却一点儿也不害怕了·我感觉我离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我不太确定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布莱恩将车开回了地下车库，男人凑近我，在我耳边轻声唤道：“罗伊，醒醒，我们到了。”
我没能把我的眼睛给睁开·我努力了，但我醒不过来··他并不着急，我能感觉他似乎用手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他的手特别温暖，在他离开的时候，我竟然会有一种不舍得的微妙感觉。
车窗缓慢地摇了下来··我听见打火机响起的声音，我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我听见很久之前我妈妈对我说的话，我听见爱德华的咳嗽声，最后，我听见我自己说：“布莱恩。”
“嗯”他转过头，“你醒了吗”·我的胃里像是有团火，我的血液在疯狂的流动··我轻声地说道：“你是不是喜欢男孩儿”·他静默了片刻，直接熄灭了手上还未抽完的那根烟。
布莱恩说：“你在说什么”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我像个咄咄逼人的神经病：“我说，你是不是同- xing -恋”·他没有说话。
我坐了起来，一阵晕眩感袭来，布莱恩的脸隐匿在黑暗里·我拿过了他手上的打火机，火光燃起的瞬间，我看见他的灰色眼睛里面什么也没有··“我不是。”
他拿走了打火机，“你喝醉了·”·我试图给自己找到一个可以留下来的理由··但是我失败了··第21章 ·“早上好。”
厨房里，莫妮卡正在做煎蛋··我的味蕾被这阵香气勾引得蠢蠢欲动，我走过去，朝莫妮卡打了个招呼：“早上好·”·“今天睡得怎么样”她问。
她做煎蛋的时候喜欢用模具，仿佛不这么做的话，她难以忍受任何出格的状态··我伸了个懒腰，在餐桌前坐了下来，说道：“挺好的·”·莫妮卡将早餐放在我的面前，在我对面坐下：“吃吧。”
“谢谢·”我没打算客气··这是我住在布莱恩家里的第四天··几天前我们从星乐公园回来之后，布莱恩就有意识地不再和我说话了。
他的工作很忙，大学教授要做的事情比我想象中要多·每天我醒来的时候，布莱恩都早早地离开了·莫妮卡负责照顾我，她总是在我醒来之前就已经出现在公寓里，然后为我做上一顿营养丰富的早餐，需要严格按照她的搭配来，一点都不能出差错。
莫妮卡不好奇，不询问，不关心我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布莱恩到底和我是什么关系·她像个精准的机器人一样，但是却不冰冷、死板··“莫妮卡。”
我喝了一口牛奶，叫了她的名字··她抬起头：“什么事”·“你……”我犹豫着要怎么开口，但是莫妮卡却好像已经听见了我内心的声音。
“想问关于少爷的事情”她说··“是的·”我说··她说：“抱歉，我不能在私下里谈论布莱恩。”
“一点点都不行”我笑着说··莫妮卡看了看我，双手环在胸前，说道：“不行·”·她的动作表明了内心的拒绝，但是眼神却并不冷漠。
我吃完早饭，帮她收拾了东西·只要不谈论布莱恩，其余时间里，莫妮卡与我相处的还算不错··我背靠着冰箱，假装随意地问道：“之前还有其他人吗”·莫妮卡手上的动作略微一停顿，紧接着又继续清洗碗碟，我听见她说：“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很执着，罗伊”·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莫妮卡关上了水龙头，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没有·最起码在这里，没有·你为什么要关心这个”·她的话像是一颗猛然间落入水中的小石子，在我平静如死水一般的心上荡起了一圈涟漪。
我转身走了出去，莫妮卡忽然在我背后提高了声音：“罗伊，你最好不要踏过那条线·”·我的脚步停顿了片刻，随后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不要踏过那条线。
我躺在床上，心里反复咀嚼莫妮卡的这句话··她和我从不明说，但是我想，我们两个人都非常清这条线是什么·我仍然对布莱恩的一切知之甚少·他的家庭、他的爱好、他个人的追求，他从什么地方来，又要到哪里去。
为什么要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倾注这么多的精力·我开始不安了··对于我来说，布莱恩的存在，从最开始神秘又模糊的一个符号，开始渐渐地发生着改变。
而我的日子过得太过匆忙，我甚至没有机会停下来好好想一想·他像带有某种腐蚀- xing -的药剂，一旦沾上一点，就会蔓延全身，我的外壳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坚硬。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的另一个世界，被布莱恩打开了·但是，在踏过那条线之前，我想再次确认，我的感觉没有错··“莫妮卡”我大声喊道，甚至有一点破音。
“出了什么事，罗伊”她被我吓了一跳，快速走了进来·在确认我没有出事之后，莫妮卡一只手叉着腰，对我说道，“太闲了是吗看会电视吧”·我坐了起来，对她说道：“我要出去一趟。”
莫妮卡皱起眉毛，敏锐地问道：“去哪儿”·“莱克斯大学·”··她说：“哦不，少爷很忙，你去做什么”·我没有回答她，我用最迅速的动作换好了衣服。
我的手心开始发热，脚像踩在云朵上一样飘忽不定··我说：“我要去见他，我想见布莱恩·”·莫妮卡没能阻止我，她给了我一些零钱让我去坐地铁。
今天没有下雪，是个难得的温暖日子·我走在路上，日光照- she -在我的脸上，我的目光所及之处也变成了一种明媚的白色·有微小的尘埃从我眼前飞过，它们遵循着某种法则，沿着自身的轨道缓缓地旋转着。
我不知道这些尘埃是否有目的地，就像宇宙中的星辰一样，是否有终结的一天··但我知道，从前的我，是看不见这些的··从前的我，是个“瞎子”。
我进了站，想起了我与安娜在公园里的那次对话·她希望有人能爱我，有人能陪着我·那时候的我从没对任何人有过一点点心动的感觉·但此时此刻，我想对她说，我感受到了。
时机不对，身份不对，连心动的对象可能都不对··但是，我无力阻止·或许在我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前，它就已经开始发生了··我下了地铁，走进莱克斯大学。
- cao -场上，有四五个人坐在草坪上聊天，他们的书本散落在他们的身边，我听不见他们在谈论什么，但是却能感受到他们笑的非常开心··“嘿·”我拦下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孩儿，他看上去很腼腆。
“什么事”他说··我问他：“你知道布莱恩·凯斯教授的办公室在哪儿吗”·“哦。”
他露出一个见怪不怪的表情，告诉了我一个地址，“他可能不在那里，或许在上课，或许被缠着问问题·你知道的，他才来了几个月，就已经成了这里最受欢迎的人了。”
“谢谢·”·我去了布莱恩的办公室，像那个男孩儿告诉我的那样，办公室的门被锁了，他不在·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楼道里转来转去，有几个经过的人对我露出奇怪的神色，最后，我在露台上坐了一会儿。
这里是四楼，露台没有护栏，如果我往后再退一点，就会掉下去·我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我的口袋里还装着那天晚上和布莱恩一起抽奖得来的水果糖。
我晃了晃糖盒，里面只剩两三颗了··我一直在想布莱恩，他几乎占据了我的全部思维··我这么想着，他就真的朝我走来了··布莱恩表情严肃，朝我喊道：“罗伊。”
他拉住我的手，把我从露台上给拽了下来，布莱恩沉声道：“不要坐在这里，很危险·随便哪个人推你一下，你就掉下去了·”·“是吗”我根本不在乎这种事。
布莱恩一出现，我的眼里好像就看不到其他东西了··布莱恩想把手抽出来，可是我却没松手··“罗伊”他扬了扬眉毛。
我的心跳的厉害，我看着他的眼睛，努力说道：“我……布莱恩，我想……”·布莱恩却在此时打断了我，他说：“嘘，不要说。”
我像被一盆冷水浇了一头，刚刚还觉得温暖的日光也失去了温度··他知道我要说什么，但是他不想我说出来··我跟着布莱恩去了他的办公室，布莱恩让我坐在沙发上，他给我冲了一杯热咖啡，然后试图分散我的注意力。
“今天天气很好，你是坐地铁过来的吗”·“哦对了·”他转过身，在书架上寻找着什么，“我这儿有一本不错的漫画，你想看吗”·我盯着热咖啡冒出的烟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对他说：“布莱恩。”
他的动作跟着停顿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回过头看我·我把咖啡放在了茶几上，我的手在微微地轻颤着··我说：“我好像爱上你了·”·过了一会儿，布莱恩才转过身来。
他微微低着头，双手插进灰色外套的口袋里·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在我的身边坐了下来··布莱恩说：“你没有·”·我立刻反驳了他：“我确定。”
“罗伊，不是这样的·”布莱恩摇摇头·他逆着光，我能看见光线在他的耳朵旁打下了一道- yin -影··“爱非常复杂，你不能因为只和我相处了几天，就说你爱上我了。”
“那你喜欢我吗”说出第一句之后，接下来的话好像就变得容易多了··布莱恩说：“……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
我认为他在诡辩··“我觉得爱很简单·”我往布莱恩的身边坐了坐，朝他笑了一下，“只要跟着自己的本心走，就可以了·”·布莱恩看了我一会儿，他英俊的眉毛皱了起来，仿佛我不是在告白，而是在说着一些非常邪恶的话题。
“不对·”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反驳我，还是在反驳他自己，“罗伊，你没有想好·只是恰好我出现了，所以你才会有这种感觉·”·我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但此时教学楼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
“我的天——他怎么了，有人能帮帮忙吗”·布莱恩立刻站了起来，朝窗外看了看，随后，他对我说：“待在这里别动，罗伊。”
第22章 ·“近期，本市流入了一种新型毒品，致死两人·一人身份不明，一人为莱克斯大学的学生·很遗憾，警方尚未找到源头……”·我在一家餐厅里吃了简单的午饭，汉堡、可乐，外加一碗看上去十分恶心，但胜在量大的沙拉。
在我把这些东西塞进胃里的这期间，电视里的穿着白色外套，妆容精致的女主持人正按部就班地念着新闻稿，她的红唇一张一合，有种说不出的冰冷味道···这则新闻的配图是莱克斯大学里的草坪，布莱恩的办公室就在左边的那栋建筑里。
草坪上聚集着一大群人，他们像黑压压的蚂蚁一般围住了中心的空地——那里躺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将要失去温度的尸体·黑红的血液从他的口中喷出，洒在还没来得及转绿的草地上。
布莱恩的动作比校医要更加迅速·我站在窗子前，看见他冲进了惊慌失措的人群，跪在地上，查看那个人的情况·过了一会儿，穿着白大褂的校医们全都跑来了，学生会的干部们努力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有几个女孩儿似乎被吓哭了，汗流浃背的老师们还得抽空安慰她们··这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十几分钟二十几分钟我不知道。
在现场亲眼目睹全过程，和在新闻里看到照片时的感觉并不一样·我有些恍惚地吃完最后一点东西·女主持人并没有宣布死者的名字，但我知道那是谁，我不会认错。
死去的男人是爱德华·维森··他没有去看医生··也有可能是他去了，但是不管用··“真可怕·”餐厅里，坐在我隔壁的女士也看完了新闻，她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感叹。
“是他们活该，亲爱的·”一个男人轻蔑地说道，“他们这些人都是活该尤其是一边上学一边吸毒的家伙，这些人死干净了才好”·女士叹了一口气，没有接话。
我有一些反胃，于是不再久留·我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处公用电话，我打给尼克，不出所料地得到了一阵忙音·我挂了电话，突然觉得愤怒极了，一脚踹在了可怜的电话亭上，它发出一阵闷闷的声响，一只落在树枝上的麻雀被吓跑了，树梢上的一点雪花落在了我的头发上。
我没有回布莱恩的公寓··我戴上了帽子，往阿尔瓦先生的便利店走去··那一天，我在办公室里等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落了下去，直到视线可及之处已经没有了任何一点光亮，我差不多觉得这间办公室已经化作了大海上的一座孤岛时，布莱恩才姗姗来迟。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动作粗暴地脱掉了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的毛衣·他关上窗子，反锁大门，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看，冰冷地对我说道：“罗伊，现在我要问你几个问题，我希望你能诚实地回答我。”
布莱恩不再笑了·他的五官仍然英俊非凡，但是却像覆上了一层化不掉的冰霜··恐惧像是藤蔓一样从我的脚后跟开始向上攀爬，我说：“好的。”
布莱恩半靠在桌子上，带有审视意味地问道：“第一个问题，你和爱德华·维森的关系你们私下里联系过几次”·我如坠深渊。
他能准确地说出爱德华·维森的名字，他知道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多，那一次在卫生间里我和爱德华之间的谈话，他一定听到了不少··我不想对他说谎，所以尽管这令我有些难堪，但我还是坦白地道：“他……他曾经骚扰过我一段时间，但我只见过他几次面。”
“第二个问题，你知道他从谁手上弄到的毒品，你有没有参与进去”·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捏住了，我感觉呼吸困难，我说：“不，我没有参与这种交易。”
“但你知道是谁卖给他的·”布莱恩用了肯定的语气··“是·”我说，“我知道·”·“很好。”
布莱恩站直了身体，他朝我走了过来，他站在我的面前，用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与他对视··布莱恩放缓了语调，眼睛里的冰开始慢慢溶解，他说：“最后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没有”我挣开他的手，偏过头，大声说道··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我说：“我没有碰那种东西。”
过了几秒钟，布莱恩拥抱了我··那是一种我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一个人的身上被绑了很多气球，他永远只能离地飞行，终于有一天，气球炸了，这个人第一次踩到了地面。
他不会走路了，但他跪了下来，他亲吻土地··布莱恩所给予我的拥抱是和别人明显区分出来的·我能听见他心跳声从他胸腔里传来，能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
我闻到属于他的味道，我想哭，我不敢回应··最后我推开了他··有一种争吵是需要通过语音、噪音、肢体动作来完成的，陷入这种争吵的人类大多自愿放弃了彬彬有礼的伪装，露出尖牙和利爪，像野兽般来回撕扯。
而另外一种争吵则像是一辆在海底行驶的单程列车，它往深处开，暗潮涌动，你听不见，叫不回，只能远远地看着它··我十七岁了，第一次在一个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什么叫心动。
在此之前，我以为我不会爱上任何人，但他对我说不··我就是那个身上被绑了气球的人··有人觉得飞行是自由，但我却渴望降落··布莱恩让我降落，随后又让我重新飞起来。
他用三个问题就能轻而易举地帮我看清事实——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两个世界可以幸运地碰撞，却始终不能跨越··我推开便利店的门，一切就和之前一样，没有谁能看得出来曾经有一个男人死在了这里。
血污被抹去，尸体被运走，货架上散落的物品被重新放好·再过一段时间，没人会记得这里所发生的一切··“罗伊”令我惊讶的是，阿尔瓦先生竟然在吃冰柜里的冰激凌。
“下午好，阿尔瓦先生·”我打起精神，对他笑了笑，“这里看起来还不错我准备重新来上班了·”·阿尔瓦先生愣了一会儿，随即非常和善地说道：“是的，是的，欢迎你回来”·我喜欢阿尔瓦先生的一点是，他什么都能猜到，但是他什么都不说。
“你的胡子上沾了冰激凌·”我说··阿尔瓦先生哈哈大笑···我又回到了这里，做我该做的事情·我和阿尔瓦先生谈论那则新闻，我担心下落不明的尼克。
我尽量不去想有关布莱恩的任何事情，我还是没给那只小黑猫取名字·又过几日，电视上报道了第三个死者，同样是莱克斯大学的学生·我给艾米丽打了个电话，确认了死者是克里斯的室友朱利安，我曾经睡过他的床。
第23章 ·莱克斯大学停了一周的课，校方彻查了整个校园和宿舍，又印发了一些宣传“珍爱生命”的小册子·学校的论坛上有人爆料出了爱德华和朱利安的关系，说他们其实是一对同- xing -恋人。
有人借此机会把矛头转向了同- xing -恋，从而又惹怒了LGBT群体的不满·混乱的信息时代里，人们好像已经忘记了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医院还没能找到对抗这种东西的解决方法，他们把其他一些奄奄一息的瘾君子们关在一栋楼里，对他们进行抽血、化验。
一旦你进了那里，就别想出来·没有谁能说的清这玩意儿到底卖了多少，但我想起尼克说“没有量产”，情况应该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我从来不知道爱德华会……”安娜对这件事情非常地震惊，“我一直以为爱德华只是身体不好，但我没想到他会做这种傻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得知身边的朋友去世，是一件非常难过的事情··这个好女孩儿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希望她永远都不要去接近这些- yin -暗面。
我意识到冬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是在三月份的一个下午··那天天气好极了，一个女人来便利店买安全套，我看见她只穿了一件水蓝色的衬衫，衬衫下摆扎了起来，露出平坦的小腹和纤细的腰肢。
我盯着她腹部上的巨兽纹身看了半天，差点算错了钱··“你叫什么”她笑着问我，眼神里充满了戏谑··“找您的钱。”
我岔开了话题··她身体向前倾，丰满的胸部呼之欲出，她咬了咬嘴唇：“你成年了吗亲爱的·”·“快了。”
我说，“您还需要点儿什么吗”·女人哈哈大笑，说道：“哦我懂了，你应该不喜欢女人，对吧”·我挑了挑眉。
她低下头把零钱收进口袋里，对我眨眨眼：“我明白的，你的骑士在外面看着你，别紧张·”·我顺着她的目光朝外面看了看，有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我在抽烟，他微微低下头，肩部的线条舒展开来，他的车停在路边，过了一会儿他的烟抽完了，男人坐上驾驶座，走了。
“他走了，可他刚刚看了你好一会儿·”女人颇为可惜地说道··那是布莱恩··从他时不时来看我的第一天起，我就注意到他的存在了。
可他从不走进这家便利店，我也从不出去·他并没有故意隐藏自己，他总是安静地出现一小会儿，然后再安静地离开，仿佛只是为了确认我是否安全··黑猫跳到了我的怀里，我摸了摸它的头，对这个女人说：“我不认识他。”
女人耸了耸肩，道：“男人总是这样，撒谎已经成为了你们的本能·”·过了几天，布莱恩的车再次停在了便利店的门口·这一次，我决定先发制人。
我抱着我的猫，快速地走了出去·我敲了敲他的车窗，面无表情地说道：“请您把车移开，不然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意·”·布莱恩摇下车窗，我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到有些吃惊的神色。
他总是笃定的，淡然的·然而我真想现在手里有个相机，可以拍下他这种不经意间露出的迷茫·他叫了我的名字··“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不太……”布莱恩皱了皱眉头，“不太放心你。”
“不放心我什么”我问··他说：“不知道，我总是担心你，你年纪太小了，这里的环境又不好，所以我来看看你。”
布莱恩停顿了片刻，又道：“真的，我保证·”·我扬了扬嘴角，冷冷地说道：“不需要·”·我是真的不需要这种所谓的保护，布莱恩想错了，我不是一个脆弱的人。
房东太太有时候会叫我野狗，只要给点东西吃，它们可以活很久··布莱恩没有说话，我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转身直接走回便利店··“罗伊”布莱恩喊了我一声，我被他用力拉住了手，黑猫叫了一声，随后从我怀里跳了出去。
他把我转了个身，让我面对着他，然后微微低下头，笑着对我说：“我不知道你的小脾气这么厉害·”·我说：“你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关于什么的”他挑了挑眉，轻声问道。
我试图去掰开他的手指，但他握住我肩膀的力气很大，我说：“关于我的·”·“你可以慢慢告诉我·”他说··我避而不答，问他：“所以你最近的工作很少”·布莱恩还没来得及回答，我就甩开了他的手，重新回到便利店里。
现在，便利店已经不用开暖气了，布莱恩走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阵风··阿尔瓦先生怕我无聊，所以在柜台上放了一个小小的收音机，我一个人的时候，总喜欢将声音调到最高，但是此时，我却把音量调低了两格。
·我的手上都是汗，电台里正放着小野丽莎的歌··布莱恩在货架间转了转，随手拿了一盒水果糖过来结账·我接过水果糖，布莱恩的指尖与我轻轻相触。
我有一盒和这个牌子一模一样的水果糖，是和布莱恩出去吃饭的那个晚上抽奖得来的·我的那盒糖已经过期了，现在还在我的枕头底下··布莱恩付了钱，但是却没接过糖，他说：“送给你，罗伊，你是不是喜欢吃这个”··我说：“我不喜欢。”
他有些尴尬地把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晃了晃··“我……”布莱恩看着我的眼睛，犹豫地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才好，罗伊，我们可以像之前那样说话吗别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我很难受。”
布莱恩说他很难受··这个字眼像是一把利剑，下意识地捅穿了我的心脏··“不行·”我说··他垂了垂眼睛··“我在上班。”
“啊·”布莱恩抬起头，声音顿时有些上扬：“我可以等你下班·”·“你晚点再来，把车开走·”我对他说，外面已经有两三个人注意到了布莱恩的车。
布莱恩点点头，对我笑道：“好，我晚点来，你想吃什么”·我说：“我什么都不想吃·”·他没再坚持，我把水果糖塞进了他的手里：“欢迎惠顾。”
布莱恩果真来了··我在店里收拾了一下，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三明治·他换了一身衣服，还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刚从学校里出来一样··“所以……”他指了指我手上的三明治，问道，“这就是你的晚餐”·“答对了。”
我说··我得承认，三明治的卖相不太好，但是这一点儿都不妨碍我把它吃下去·我的杂物间容不下第二个人了，于是我把阿尔瓦先生的靠椅搬了过来，布莱恩坐在上面，靠椅有些矮，他必须曲起腿来。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布莱恩看着我吃完了三明治，黑猫在他脚下转悠，我想把它赶走，但是布莱恩似乎挺喜欢它的··“你的猫”他捏了捏黑猫耳朵，问我。
“是的·”我说··“叫什么名字”·“没有名字·”·我走进杂物间，把堆在床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布莱恩在我身后说：“罗伊，让我带你离开这里，好吗”·我有些无奈地回过头，布莱恩正期待地看着我。
我真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如果你想做慈善的话·”我缓缓地说道，“我只能说，你找错人了，布莱恩·我可以靠自己活下去，真的。”
布莱恩说：“可是你想读书·”·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我的耳膜，直击我的心脏··“你想摆脱这样的生活，我知道的。”
布莱恩对我笑了一下，循循善诱道，“之前在办公室里是我不好，我当时的情绪不对，罗伊·我不该怀疑你，你是个好孩子·”·“我是个坏孩子。”
我说··“不对，你是个好孩子·”他反驳道··我举了举双手，表示我认输了··我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没有理由接受你的好意。”
布莱恩问我：“你需要什么样的理由”·我突然有了一个主意，我使了点坏心思，我说：“除非你和我谈恋爱，那么我就跟你走。”
“老天·”布莱恩说，他用手搓了搓脸，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拿了下来，我看见他的鼻尖有点儿发红··“你一定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说··“我非常清楚我在说什么·”我挑了挑眉，近乎无赖地说道··我知道布莱恩不会同意的，但我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又无可救药地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短短几分钟里，我走神走得非常严重，我想起布莱恩的第一堂课，他的那些狂热的女学生·如果她们知道我对布莱恩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恨不得把我打入地狱··布莱恩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我的期待像即将熄灭的火苗。
“其实……”我清了清嗓子，想对他说其实你用不着这么为难··布莱恩却突然站了起来，说道：“你等一下·”·他跑了出去，我听见他打开车门，拿了什么东西，随即又跑了回来。
布莱恩递给我一个包裹，我拆开来看了一眼，里面竟然全都是我的课本——那天在学校里被我扔进垃圾桶里的课本··“思勒女士给我的·”布莱恩说，“两个星期后我会出一张试卷，只要你能拿到六十分，我就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答应你谈恋爱·”·第24章 ·一、二、三……我在心里数了数，布莱恩给我的书一本不落。
昨晚他对我说的话仍然历历在目，清晨起床时，我看着熟悉的课本，竟然有一种时空穿梭的感觉·我没问他为什么思勒女士手上会有被我扔掉的书，也没问他什么时候去找了思勒女士，尽管我对他们之间的对话感到十分好奇。
那些原本已经破破烂烂的书被人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边沿用透明胶带和牛皮纸重新包好·我把这些书放在了柜台上，小黑猫跳上跳下，试图用爪子去把它们从桌子上推下去。
“别动·”我对它说道··有几个来买东西的顾客瞥见了我的高中课本，像是见到了来自外星球的东西··“这是你的”一个红头发的男人足足看了十几秒钟，然后转头问道。
“是……的·”我没打算隐瞒··红头发的男人接过零钱，说道：“这一带的人几乎没有顺顺利利念完高中的，孩子·”·我想也是。
在尼克住的那栋小楼里，我从没见过任何人读书，网吧里的那群十几岁的男孩儿们一头栽进了电脑游戏里，女孩儿们要么出去找活干了，要么则更加堕落一点儿，离这最近的学校需要倒两班车。
杂乱无章，混沌度日，城市边缘地带的生活的确如此···我没能立刻开始……学习·这对于我来说太难了··这些书在柜台上原地等待了两三天，我每次找完顾客的钱都要和他们一起看上一眼。
打开它们需要足够的勇气，有几次我快要做到了，但是翻开一两页之后又再次合上·我把这种丧气一股脑地发泄在布莱恩的身上，他除了塞给我这些课本以外，还给我留下了他的电话号码。
“有问题的话你可以随时告诉我·”他笑着说··“必须是学习上的问题吗”我问··“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
布莱恩回答··吃完午饭后，我拨通了他的电话，那边接通很快，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布莱恩打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要更加柔和一点儿，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
“你好，罗伊·”布莱恩说，“遇到什么困难了”·我说：“除了考到六十分以外，就没有其他可以代替的方式了吗”·“六十分并不难。”
布莱恩笑着说，“我相信你能做到的·”·我忍不住说：“那是对于你来说，你们都是那种门门功课得A的优等生，但是我做不到，你既然见过思勒女士，她难道没有给你看我的成绩单”·布莱恩说：“她没有，她说你很聪明，只是不愿意学习，上课的时候一直在画画。”
我愣了一下，说道：“你说什么”·“画画，亲爱的·”布莱恩温和地说道，“抱歉我看了你的课本，我得肯定你的涂鸦能力，但是我必须得说，你不应该画在书上。”
他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轻快地说道，“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送你一本素描本·”·“我不要·”我拒绝了他，“我画不好，也考不到六十分。”
布莱恩说：“你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你一定考不到”·我说：“我就是知道·”·“罗伊·”布莱恩突然认真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跟着紧张了起来：“怎么了”·他不太确定地说：“你现在是在撒娇吗”·我几乎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撒娇我从来不撒娇。”
布莱恩懒洋洋地说道：“是吗”·我把手机换到另一边的耳朵，猛然间觉得脸颊有些发烫，我想不起我又跟布莱恩说了什么，挂掉电话之后我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会儿，我把书翻开，忽然看见有一页上写着布莱恩的名字——那是我之前写的。
舞会上离开之后，在那辆深夜的的士里面，我一直在想着这个男人·我能记得那时的冷空气，车窗上的雾气，以及艾米丽给我的那副面具··便利店关门后的时间成了我的固定学习时间。
没人会来打扰我，没有房东太太那种日复一日的争吵声，没有电视，没有闹哄哄的傻瓜同学·但与其说是复习，还不如说是重新学一样新的东西·那些印刷体在我眼里变成了一个个游走的小蝌蚪，有时候我能一口气读完一整页文章，有时候我什么都看不进去。
布莱恩就算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也是没法考到六十分的··但我还是去做了那该死的试卷，他给我带了一些莫妮卡做的饼干，我一边吃饼干，一边做试卷·布莱恩在用他的电脑，坐在离我不远处的地方浏览网页。
他眼睛盯着屏幕，头也不转地说：“罗伊，别弄脏试卷，只有一份·”·“我很小心·”我说，“上面没有饼干屑·”·“考试的时候最好要专心一点。”
布莱恩笑了笑，说道··我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做完了这几张该死的试卷，还得亲自交到布莱恩的手里，然后看他给我批改·这个过程让我觉得非常不舒服，像是整个人脱光了衣服，站在他的面前一样，我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希望自己能够考的不要太糟糕。
“三十，四十五，二十九·”·布莱恩把试卷还给了我，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有点丧气，失落地说道：“我告诉过你的，但是你不相信我。”
“别这样说，你比我想象中要认真多了，罗伊·”布莱恩说，“但我想有时候自学可能没那么容易，你需要一个老师·”·“补习班”我说，“太可怕了。”
布莱恩挑了挑眉·我去弄了点茶包，找了一个干净的杯子，给布莱恩泡了一杯茶··“这么说你去过”布莱恩问。
“没有·”我想了想，诚实地说道··在房东太太的那个漂亮女儿没有和别人私奔之前，她就曾经去过几个月的补习班，她跟我说过，补习班里有一群魔鬼。
她有时候会对我很好，给我吃点零食，送了我不要的滑板·我曾经很喜欢她，在她离开了之后却再也没有见过她··布莱恩喝了我的茶，热气会粘上他的眼镜，所以他想把它摘下来。
“别·”我突然说道，“就这么戴着·”·布莱恩的动作顿了顿，他说：“可是这样我就看不见你了·”·几秒钟内，他的镜片上就被一层白色的雾气覆盖住，那样子有点儿滑稽。
有时候，我宁愿他看不见我，最好只有我能看见他·我有点儿难受，我考不到六十分，布莱恩也不会真的爱上我·但我还是很感谢他，我感谢出现在我贫瘠的生命里的每一个人。
“罗伊”布莱恩喊了我一声··我走到他的面前，对他说：“谢谢你·”·布莱恩侧了侧头，我继续说：“最起码我努力过了。”
我以为他跟我一样，明白这里就是一个短暂的终点··但他说：“我可以教你，你要不要”··第25章 ·布莱恩一周给我补习三次，他什么都会，能把那些枯燥的知识变成一种奇妙的语言，我听得很认真，空白的笔记本上用黑红两种颜色记录了一大半，晚上我独自一人的时候会把这些笔记翻开来反复阅读。
布莱恩总是说：“你进步很快，你很聪明·”·他让我跟他回到那个漂亮的公寓，但是我拒绝了·布莱恩只好在便利店里教我，他坐在矮凳上，看上去很委屈。
又或者偶尔他会请我吃晚餐，我们吃完东西后，把盘子推到一边，布莱恩教我解数学题··他说的口干舌燥，我却只顾着看他英俊的侧脸，我喜欢他的眉骨，他的唇角，以及他握着钢笔的手指。
我对时间的把控非常到位，能在他发现我偷看他之前几秒钟收回目光·但布莱恩问我懂了没有的时候，我会告诉他，让他再说一遍··他用手指在书上点了点，开始迟钝地明白了过来。
阳光在他脸上刻下一道- yin -影，树叶晃动的时候，影子照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笑道：“你听懂了，你是故意的·”·“真的没听懂·”我把饮料的吸管咬进嘴里，对他说。
布莱恩问：“哪里不懂”·我看了看密密麻麻的演算纸，对他说：“这里，这里，这有这里，我都不懂·”·布莱恩说：“认真听，不然老师要生气了。”
我很奇怪，还带一点儿像模像样的慌乱，说：“所以你现在在生我的气吗可那是你自愿选择教我的·”·布莱恩开玩笑似的对我说：“可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笨啊。”
周五的时候，我向阿尔瓦先生请了一天的假··他坐在店里继续看他的小说，黑猫窝在他的怀里，阿尔瓦先生苍老的手不时地摸过它的脊背，黑猫眯起眼睛，露出一脸的享受。
阿尔瓦先生像是已经知道了我要做什么，对我说道：“要去找凯斯先生”·我点点头，晃了晃背包，里面装着我的书和笔记本，布莱恩送给我的钢笔和水壶。
“我去补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都有点心虚··阿尔瓦先生不揭穿我，他浑浊的眼睛好像已经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学习很好，罗伊，一个人如果停下学习，那他就等于困在了一个圆圈里，接触新的事物会令你进步。”
我喜欢去听布莱恩的课，他的日程被我偷偷记在了本子上·我总是第一个到达课堂的人，比所有人都要早·我喜欢坐在角落里，耳朵里塞着耳机，去写布莱恩给我留下的题目。
我能解出的题目数量在增加，文章也写的越来越像模像样·布莱恩还是送了我一本素描本·我每天只画一样动物，最多的动物是我的猫·我把这些零碎的小事记录下来，有时候，这甚至不是事情，这只是一种感受，一种体验，像个做梦的人说出的胡言乱语。
布莱恩走了进来，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他今天只穿着合身的衬衫，领结系的松·我把我的东西收起来，书合上，看他打开投影仪，看他对教室里的人问好，接着他进入到讲课的状态当中去。
我有一种非常隐秘的渴望，我希望能够对每个人宣布一下，你们的教授是我的补习老师··谁也没法给我一个建议，关于如何和布莱恩谈恋爱的建议，因为这里没人能够接近得了他。
我是唯一一个占用了他业余时间的人，我知道他的生活是怎样的·有一天晚上我看见一个女人在路口拦住了布莱恩，她很漂亮，红色的裙摆在夜风里像是纷飞的翅膀。
她看起来很疯狂，面对布莱恩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张扬无比的美丽··多的是飞蛾扑火的人··女人，男人··布莱恩看见了我之后，对我招了招手。
我慢慢走过去，红裙子的女人回过头来看我·我走到他们两人的中间，她的裙子这时候不再是蝴蝶了，而是燃烧的火焰，想要把我一口吞下去·布莱恩伸手勾住我的肩膀，他的味道一下子笼罩了我，他对那个女人抱歉地笑了笑：“不行，女士，我还得给这个小朋友补课。”
女人说：“这么说你还是个教师”·布莱恩说：“我在大学工作·”·她从喉咙底部发出一声轻笑，道：“完美的借口。”
布莱恩耸了耸肩，我上了他的车，透过玻璃看见那个女人一直在路边看着我们，而她身后有几个男人也看着她··我问布莱恩：“她真的很漂亮，你不觉得可惜吗”·布莱恩看了我一眼，平淡地说道：“你学会调侃了，罗伊，是最近的题目不太难吗”·我给他看我的作业，他皱起眉，很认真地指出了我的错误，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我说：“我做得好不好”·布莱恩说：“非常好。”
“那我有没有奖励”我接着问··布莱恩没有上当，他笑道：“是准备给老师一点奖励吗”·我突然紧张了起来，说：“也可以的，老师想要什么样的奖励”·布莱恩很有深意地看着我，沉默了几秒之后忽然哈哈大笑，我有点儿恼羞成怒，问道：“真的有这么可笑吗”·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顺便轻轻地捏了一下我的耳朵，对我说道：“你搞错了一件事，罗伊，别去和外面的那些人比，你不是他们，我永远不会把你当成他们，你也永远不用站在他们的角度跟我说话。”
我懂了··他根本没有把我当成一个潜在的对象，我甚至连那些飞蛾扑火的人都比不上·在他眼里，我始终没有长大··我没有等到布莱恩下课，铃声响起之前我就溜了出去。
我在布莱恩的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会儿，他看见我来了，很是惊喜··布莱恩说：“你来交作业”·我耸了耸肩，说道：“没错。”
布莱恩示意我跟他进去，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我在沙发上坐下，打开背包·布莱恩拉开窗帘，打了一个漫长的电话·他时而走到窗前，时而摆弄一下书桌上的东西，我看向他，他就对我眨眨眼睛。
我给他冲咖啡，速溶的，谈不上口感，仅仅是闻起来还不错···布莱恩挂了电话，接过咖啡，道：“谢谢·”·我把做好的作业给他看，布莱尔说：“太棒了，你做的很好。”
我说：“我能参加第二次考试吗”·布莱恩挑了挑眉，我继续说：“考到六十分，和我谈恋爱·”·他想耍赖了，他往椅子上一坐，双手抱着胸，偏头看着我，说道：“机会只有一次。”
我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声，布莱恩对我招招手，“过来·”·我走过去，坐在他的桌子上，布莱恩站起来，问道：“你不是要哭了吧”·“是的，我要哭了。”
我把脸埋在手里，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因为有个人说话不算话·”·布莱恩试图把我的手给掰开，但他失败了，他无奈地说道：“嘿，别耍赖，罗伊。”
我从手指缝之间偷看他，布莱恩离我很近，在他离我最近的那一刻，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尝到了我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他愣了愣，我稍微离开一点儿，我和他的气息相融在一起，我说：“学了这么久，总得给点甜头。”
·布莱恩的眼睛往下沉了沉，他喉结耸动了一下，对我说：“你胆子太大了·”·第26章 ·我后来回忆那个吻的味道··有一点点咖啡的香味，还有一点点春天的碧绿。
我想再次吻上去，布莱恩按住我的肩膀，绅士地往后退了一步，拒绝道：“请不要这样·”·“为什么”我笑着看他，“为什么不要你害怕了，对吗”·布莱恩在确认了我不会突然“袭击”之后，走到一边，他把领带给拽了下来，我没告诉他，我特别喜欢他的锁骨。
“激将法对我不管用·”布莱恩扬了扬嘴角，“何况，真正的接吻也不是那样的·”·“那是什么样的”我说，“你来教教我吧，老师。”
老师是对他的调侃，布莱恩似乎被我的厚脸皮给震惊到了··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是不是青春期到了，罗伊·”·那个吻是开关，是闸口，是荷尔蒙终于幻化成了实体。
我的心跳从来没有那么剧烈过，身体的感官被放到了最大，如果这是一个恐怖故事，那么可能我的脑子里已经被什么异形给入侵了，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让我变成一只求偶的孔雀。
我侧过身体，仍然没有从布莱恩的办公桌上下来··“布莱恩·”我对他说··“什么”他看向我··我微微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说道：“接吻要伸舌头，我知道的。”
他有一会儿没有说话，但我很确定，他的眼神变了·我突然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一样乐不可支，笑到浑身颤抖不已·布莱恩走过来，用手抬起我的脸。
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他的指尖在我的嘴唇上快速地摩挲了一下，我想伸出舌头去舔，但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你完了·”布莱恩低声道。
他这么说，我以为我终于得逞了，在他靠过来的时候，我甚至已经做好了闭上眼睛的准备·打断我们的是一阵敲门声··“继续·”我拉住他的手。
然而来不及了，布莱恩的理智已经回来了·他把我从桌子上拉下来，指了指沙发，小声地说道：“老实点，坐好·”·我在沙发上看那个脸色绯红的女孩儿，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整个人的目光已经彻底黏在了布莱恩的身上。
这一刻我无比地讨厌她，我希望她能原地消失，被野人掳走，被外星人绑架·我等了一会儿，但她还在夸夸其谈，布莱恩也一直没有看我·我拿起书包，从沙发上站起来。
“罗伊·”布莱恩突然道，“你去哪儿”·女孩儿和他一起望向我，我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回去了·”·“教授，这是您的……弟弟”女孩儿斟酌了一下称呼语。
我突然有了点兴趣，想看看布莱恩会怎么回答，显然，弟弟是最安全的··布莱恩却说：“一个小朋友，我帮他补补课·”·女孩儿点点头，我又重复了一遍：“我先走了，再见。”
上了地铁后收到了布莱恩的短信：“为什么走那么快你的作业还没来得及拿走·”·我靠在栏杆上给他回复：“你有正事，我会打扰你。”
那边的回复速度让我觉得布莱恩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手机，他说：“你不会打扰我，只要你乖一点·”·“我乖不了·”我回道。
我没有撒谎，我的野兽已经出笼了·它在叫嚣着布莱恩的名字，我想要他，我想让他爱我，然而他还在认认真真地教我数学题·“关于‘六十分’的事情过两天再说，好吗”商量的语气。
我把帽子戴起来，嘴角不自觉地翘着，我说：“不行·”·这一次的回复慢了下来，我等了一会儿，直到快下地铁的时候才收到，布莱恩说：“晚上带你去吃饭。”
我知道，我差不多要赢了··我在检票口站了十几分钟，差点儿想要原地跳起来，那种感觉我没法形容，那感觉……太美好了·我想打个电话给安娜，告诉她，我终于明白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
爱上一个人的感觉还不是最好的，最好的是你爱的人给了你回应··从地铁站出来，我就开始奔跑·我跑的满身是汗，鞋子踩在水坑里·世界在我眼中突然整个变了模样——树长高了，垃圾桶在扭来扭去，商店的字牌像彩虹一样变换着色彩，云朵有脚，松鼠在等红绿灯，一个天使张开他的翅膀混在人群里。
·我有一种冲动，我想哭，想笑，想把精力发泄出来··我爱上布莱恩的同时，我终于爱上了这个世界··“阿尔瓦先生”我跑回便利店。
里面有两个熟客，见到我的样子吃了一惊，笑道：“亲爱的你在做什么”·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说：“不知道，外面天气很好。”
“春天到了·”·“哦，该死的春天又来了·”·阿尔瓦先生笑眯眯地道：“罗伊，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高兴的样子。”
另外两个人也恍然大悟地说道：“对，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到·”·我好奇地问道：“我平时是什么样子的”·他们面面相觑，最后回答说：“记不清楚了，你还是你，但总是感觉你很遥远。”
晚上布莱恩来得很早，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等他的车··“嘿，晚上好·”我坐进去，笑道··“哦，饶了我吧·”布莱恩看了我一眼，迅速把眼神移开，“我不知道你这么喜欢笑。”
“我也不知道·”我说，“我笑起来好看吗”·布莱恩说：“好看·”·他带我去了我们第一次去的那家餐厅，并且坚持让我吃完再说“六十分”的事情。
但是我吃饱了就犯困，靠在椅子上看他·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冬天，我还能记得他穿了什么样式的毛衣··“我想要第二次考试机会·”我对他说。
布莱恩看了看我，长久的沉默之后，他忽然笑了：“可是你已经合格了，你知道的·”·我当然知道，可我就是喜欢看他为难的样子··“那我就要第二个吻。”
我走过去，坐到他旁边··布莱恩垂着眼睛问我：“我们喝酒了吗”·“没有·”我看了一圈桌子，回答道。
“那就是你让我醉了·”布莱恩自言自语道，他好看的眉眼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布莱恩就按住我的肩膀，随后强势地吻了下来。
第27章 ·布莱恩说我是个不懂爱的小孩，只有什么都不懂，才能对他这种残酷的大人动心，才能不计较得失，不考虑后果，才敢用这么直白又热切的方式向他求爱。
我们离开了喧哗的城市，夜色中他开车很快，我摇下车窗，风猛地灌了进来，带有一种泥土与种子的味道·山道上黑漆漆的一片，两边的树木高大，像一排顶天立地的巨人骑士。
我突然异想天开地想把头伸出去，布莱恩单手拉住我：“喂回来”·我在他耳边喊道：“你要带我去哪儿”·布莱恩关了窗户，在弯道处放缓了车速，他的眼睛在黑夜里像是会发光的星辰，流动着的是我这一辈子从未见过的银河，他语速不快，笑道：“你爱我，就要相信我。”
我太喜欢他说“爱”这个字了··我太喜欢“爱”这个概念了··直到遇见布莱恩，我才发现这世界竟被我错过了这么多璀璨的景色。
这些景色并未抛弃我，而是伫立在原地，温柔地注视着我··穿过森林与狭长的环山公路，山顶的视野顿时开阔了起来，布莱恩把车停了下来，熄火··我第一时间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要去吻他。
“等……”布莱恩措手不及，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我堵了回去··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摸到了他手臂上的肌肉，一开始是我主动，但布莱恩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就立刻夺回了主动权。
接吻的感觉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上一百倍，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和我接吻的人是布莱恩，所以我竟然已经有了一种强烈的眩晕感··过了一会儿，布莱恩超后退去，我有些不满地勾住他的脖子，低声说道：“别走。”
“我不走·”他说，“来点音乐怎么样”·“为什么又是我没听过的那种歌吗”我笑道。
布莱恩在我唇角亲了一下，似是而非道：“太安静了·”·“太安静了”我语调上扬了一下··布莱恩笑道：“对，感官刺激太大了，我需要分散一下注意力。”
我花了一点儿时间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仔细体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接吻的声音，我的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布莱恩放了一首钢琴曲，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他也不知道。
他把座椅调低了，打开了车顶的天窗，我们并排躺在一起看着夜空··没有月亮，星星却很多，有的挤在一起，有的隔开很远·当然比不上那种杂志上绚丽的星空，但是这还是我第一次认真地看见这么多闪烁的星星。
我凭着感觉去找布莱恩的手，他在我的左侧，我找到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他的手心温暖，手指修长有力，布莱恩没有一点犹豫地就回应了我··我侧过头看他，他俊美的轮廓像是一件艺术品，一个从天上坠落下来的神祗。
光影综合了他的冷漠，让他看起来变得柔和了些许··我贪婪地盯着他看，心里被一种强烈的满足感所填满··刚刚过去的几小时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快了，冷静下来之后我又有一种近似自卑的不太确定。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怎么了”布莱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也偏过头来看我，“你在想什么”·我说：“你现在是我的了”·布莱恩明显愣了一下，他松开我的手，一只手支起来，用另外一只手的手背蹭了蹭我的脸颊，挑着眉看我：“你为什么会问我这种问题你真的以为我是那种随随便便会和别人接吻的人吗”··我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悬浮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我想让你说出来·”我得寸进尺地说道··布莱恩对我笑了笑，俯下身来吻我，这一次他的吻落在我的额头上··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你的，我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星星没有看很久，我睡着了··布莱恩是什么时候开回去的，我不知道·他抱着我上楼的时候，我也不知道·直到我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他跪在床尾帮我脱鞋的时候我才短暂地清醒了片刻。
我的喉咙里好像有胶水，眼睛也被蒙上了一层雾··“布莱恩·”我不安地动了动··他安抚地说道：“我在这·”·“我们在哪儿”我模模糊糊地问道。
他脱了外套，睡到我的旁边，用毯子把我整个裹了起来，然后抱住我，轻声笑道：“我家，你在我床上·”·“嗯……”我本能地朝他钻进他怀里，“不是……客房了吗”·“不是，放心睡吧。”
他拍了拍我的背，对我说道··第二天他没有工作，我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阵香气··“早上好，是什么这么香”我伸了个懒腰问道。
布莱恩还在我的身边，我扑过去蹭了蹭他的下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他揽住我的腰，手在我的腰上摩挲了一会儿，慵懒地说道：“不早了，已经十点多钟了。”
我完全没感觉到，屋内的遮光窗帘将阳光挡得严实，布莱恩只开了床头的一盏小灯··“你什么时候醒的”我问他··“七点。”
布莱恩说··“嗯……你怎么不喊我”·布莱恩笑道：“周末，你可以好好睡个懒觉·”·我说：“你是不是偷偷看我睡觉了”·布莱恩摇摇头，不承认：“没有，我做了早餐，去刷牙，然后吃点东西。”
我在他房间的浴室里洗漱，又干脆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穿了布莱恩的睡衣·他的睡衣我穿有点大了，袖子需要挽起来·布莱恩真的做了早餐，他拿了一个托盘，盘子里摆满了食物，看上去色香味俱全，甚至还有一杯鲜榨的果汁。
·我第一次在床上吃这么丰盛的早餐··“莫妮卡真的没有偷偷来过吗”我怀疑道··布莱恩说：“嘿，请不要质疑我做饭的能力，不然我会生气的。”
我的胃里空荡荡的，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让我意外的是，布莱恩做的东西不光看上去好看，尝起来也特别棒··“你为什么会做饭”我有点儿好奇。
布莱恩说：“为什么不我看起来就这么不靠谱吗”·我摇摇头，说：“只是有点儿意外·”·“罗伊。”
布莱恩放下刀叉，突然说道，“我没有给其他人做过饭·”·我正在喝果汁，冷不丁地被呛了一下，我看向他，想说我没有这么想但是他却好像已经看穿了我的内心一样，托着腮笑了笑。
好吧，我想了··这个答案已经能让我立刻升天··“你还有很多时间慢慢了解我·”布莱恩摸了摸我的头，看我吃完了东西，“不着急。”
昨日还是阳光灿烂，今天就变成了- yin -天··我吃饱了，一种踏实的幸福感由内而外地蔓延开来··我问布莱恩：“你今天要做什么”·他看着我，说道：“什么都不做，只想和你待在一块儿。”
第28章 ·我的生日悄悄过去了·四月十三日，一个平淡无奇的日子··和阿尔瓦先生告别之后，他给我结算了这段时间以来的工资，薪水的确不太多，但这还是我第一次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报酬，所以，它同样意义非凡。
“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呢，亲爱的”阿尔瓦先生问我··我蹲在杂物间里整理东西，把我妈妈留给我的箱子再一次打开，往里面拼命塞东西。
这一次，要带走的东西明显多了起来，阿尔瓦先生还送了我一本他最喜欢的小说··我说：“再复习一段时间，然后重新去读完高中，最后去参加考试·”·阿尔瓦先生对我做了个鬼脸，有点顽皮地说道：“哦，考试，听上去真可怕，我可以一天十二个小时读小说，但是却连最简单的一道题都解不出来。”
我对阿尔瓦先生说他不用担心，因为在他这个年纪，已经不用再受这种折磨了··这里的考试不再是布莱恩和我之间那个十分暧昧的暗号，而是真真正正的入学考试。
我从前认为思勒女士是一位“野心家”，她希望我能够顺利地高中毕业·可跟她比起来，布莱恩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幻想家”，他希望我能上大学。
他第一次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正睡在沙发上，头枕在他的腿上，那一刻，空气差点就凝固了·我觉得他有点傻，对他说：“那是不可能的·”·“可能。”
布莱恩耸耸肩，喂我吃了点水果，“你连爱上我都能做到，学习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做不到吗”·“猫·”阿尔瓦先生说，“猫你带走吗”·我看了看窝在他怀里打瞌睡的小黑猫。
它已经彻底变了个样，现在的它有一身漂亮的毛皮，金黄色的眼珠像宝石一样，它差一点就死在了已经过去的那个冬天·猫是一种神奇的动物，我一直没能给它取一个名字。
我觉得我和它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饲养，我们更像是彼此的特殊的见证人···我不知道布莱恩能不能接受宠物，但是我不太想他的家里弄得太乱··“我不知道。”
我说，“我要问一问布莱恩·”·阿尔瓦先生道：“你可以把它寄养在我这里，我很喜欢这个小家伙·”·“那真是太好了。”
我安心了下来··我把东西收拾好，在阿尔瓦先生的便利店里买了一包糖，小黑猫轻盈地跳到我的箱子上，仰起头来看我：“喵·”·“你好。”
我弯下腰，摸了摸它的头，轻声对它说道，“我要走了，你留在这里陪阿尔瓦先生，好吗我会经常来看你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它听懂了。
“尼克还是没消息吗”阿尔瓦先生忽然问道··我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阿尔瓦先生叹了一口气，他说：“都是这样，有的人会来，有的人会消失，好在前段时间的那种毒品没有再继续伤害别人。”
我的记忆随着阿尔瓦先生的话鲜活了起来··我不知道尼克贩卖的那种毒品一共害死了多少人，新闻里也没有继续报道，只是听说那些被隔离在医院里的人有一些清醒了，有一些和爱德华、朱利安一样，最后走向了死亡。
源头始终查不出来··这件事像一座陷入沉睡的火山，表面变得平静，但是背地里的暗涌却反反复复地折磨着我·只是布莱恩给我带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我躲了进去，我不再细想。
我搬进了布莱恩的公寓，他说好不容易··我按响门铃，布莱恩拉开门，笑着看我，我也对他笑了一下··“就一个箱子吗”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问道。
“我没什么太多的东西·”我说··“好·”布莱恩说，“你以后会拥有很多东西的，很多很多·”·我们在玄关处接吻，门一关上，他就把我按在了上面。
我差点被拖鞋绊倒，布莱恩低下头，他灼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边·四月了，这个城市迎来了它最美好的时刻·不用开暖气，也没有热到让人连走路都走不动的地步。
从玄关到辗转到屋内，我被直接推在床上，脸埋在柔软的床垫里，布莱恩说我一定是上天赐给他的劫难··“为什么不是祝福，是劫难”我微微喘着气问他。
布莱恩吻了一下我的脖子，说：“你让我丧失理智，你让我忘记我自己是谁了·”·我突然有点不安，想转过身，却被布莱恩制止住，他用领带将我的手打了个结。
“布莱恩·”我侧过脸，通过落地窗的反光看见了自己，“你要对我做什么”·布莱恩说：“让你乖一点·”·“不行。”
我笑道，“我乖不了的·”·他把窗帘拉上，屋子的光线暗了下去，布莱恩重新朝我走过来，贴近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我条件反- she -- xing -地想要离他远一点，但他却异常恶劣又坚定地粘了过来。
直到我和他之间再没有一点空隙，那形状和热度通过衣料传了过来·这时候我发现我无法思考了，我的大脑叫嚣着要罢工，布莱恩的每个动作和呼吸都被放到了最大。
·现在他在我的身后，侧着身抱我，他吻我的头发，吻我的后颈，我的背贴在他的胸膛上，他呼吸，我就呼吸·他静止，我即静止··这是布莱恩第一次这样毫不掩饰地向我展露他的渴望。
我的身体有点僵硬，我一点也不排斥布莱恩，但是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难免会有点措手不及··“你现在多少岁了”布莱恩轻声问我。
“十八岁·”我说··他停顿了一会儿，一只手捏了捏我的脸，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前几天。”
我说，“生日对我来说一向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个数字而已·”·布莱恩抱着我，似乎因为我的这句话稍微冷静了一会儿，他说：“不对，生日很重要，对你来说，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为什么对你来说也很重要”我问··“是这样的·”布莱恩轻笑了一下，解释道，“虽然同样是‘犯罪’，但是最起码能给我一点儿安慰。”
“不是‘犯罪’，你只是比我大了那么一点而已·”我说··他说：“你不明白的，罗伊，有的时候我觉得我在欺负你。”
“当然不”我反驳道，“你对我太好了，布莱恩，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的声音上扬了一下，说道：“比如说现在，我就觉得我是个罪人。”
“解开·”我小声地说··布莱恩很听话地给我解开了领带，获得自由的一瞬间我就立刻不由分说地翻了个身·布莱恩被我按在了身下，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感觉到了吗”·布莱恩笑了一下，说道：“特别。
罗伊，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什么问题”·他双手扶住我的腰，“之前有人见过你这样吗”·“没有。”
我说，“你是第一个·”·“那么，我得更加温柔一点·”他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对他自己说，“慢慢来，不要急，今天是第一课。”
第一课是分享身体的秘密，是十八岁之后的迷药··我起初无法看，但是布莱恩却一直在鼓励我，引导我·我想到尼克问我对那些女人们是否真的没有感觉，想起他的小阁楼和披萨。
我终于可以说，我不是没有感觉，当对象是布莱恩的时候，我太有感觉了·那一刻即将来临的时候我闭上眼睛，布莱恩低声对我说，宝贝，第一课你学会了吗··第29章 ·第二课迟迟未到，我趴在布莱恩的胸口上，问他我什么时候可以真正地变成大人。
布莱恩说：“大人没什么好的，我希望你能永远是个孩子·”·我说：“那是不可能的，我已经十八岁了，十八岁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快，有时候一眨眼，可能我就会发现，我已经二十八岁了。”
布莱恩的笑从胸腔里传来，他说：“放心吧，你会有很多时间的·”·“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我说··布莱恩沉默了一会儿，我忍不住抬起头去看他。
关于“永远”的问题其实都没有标准答案，只有当下的人需要一个假意的承诺·大多数人选择告诉你善意的谎言，但有些人连说谎也不愿意，这就让人感觉很糟糕了。
我很快放弃了：“好吧，是我傻了，我不该问这个问题·”·“不，不是这样的·”布莱恩捧住我的脸颊，亲了亲我的额头，“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太敏感了，宝贝。”
“那是什么”我问他··他犹豫了一会儿，对我说道：“帮我拿根烟来，好吗”·烟在左手边的桌子上，我侧过身体去拿，帮他点上。
布莱恩抽烟的样子很- xing -感，是我之前从未发觉的- xing -感·我凑上前去，说：“给我试试·”·他说：“不行·”·“撒娇也没用吗”·“没用。”
布莱恩非常有原则··我等待他抽完了烟，在空气里可以看到雾气中的粉尘和颗粒·他吻我的时候还有散不去的尼古丁，但是他的这个吻力度太大，我甚至觉得我会就这样被溺死在他的怀里。
布莱恩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说道：“在我离开你之前，你会先一步离开我的，罗伊·请你相信我，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我的真实要比你想的更加可怕。”
我很不能理解布莱恩，我得等到以后才会发觉，其实我正在一步一步接近这个男人的内里，我开始触及他的痛楚，只是一些叶子，远远没有达到根- jing -·而我没有当回事，我完全沉浸在了这剧烈的、令人目眩神迷的爱情里。
布莱恩给了我太多难以言喻的东西，他像是要补偿我逝去的童年和青春期··我对他说我不喜欢莫妮卡，我想要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就让莫妮卡定期采购好食物，每天自己给我做饭。
他给我买了很多东西，给我换了一个新的滑板，我们去电影院看电影，吃冰激凌，逛博物馆·他做事的时候我就看书，他上课的时候我去他的教室待着·他教我很多东西，给我讲他小时候的故事，他求学的故事，但从来不说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国家。
他并没有要求我立刻就回学校念书，他总说，不急，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你会回去吗”有一天吃饭的时候我问他··布莱恩愣了一下，说道：“回哪儿”·我说：“你之前的国家。”
布莱恩对我笑了笑，说道：“你为什么总是担心我会离开”·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从没有如此真实地接近过幸福。
他把一切都放在我的面前，我的一切都不再属于我自己·也是在这一刻起，我觉得上大学是一件很必要的事情，如果布莱恩不打算在这里定居，我还可以给自己买一张飞往他身边的机票。
见我没有回答，布莱恩放下了刀叉，走到我面前来·他几乎是半跪在我的面前，握紧我的手，以一个非常低的姿态看着我，对我说道：“我要做什么才能让你安心呢亲爱的。”
“我不知道·”我说，“我不会了·”·布莱恩看了我一会儿，站起来吻了我，他说：“Carpe diem.你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你了，勇敢一点，罗伊。”
·“那是什么意思”我问他··“拉丁语·”布莱恩说，“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抓住现在。”
我喜欢这句话，抓住现在·我的现在是有布莱恩的现在，但我知道过去的一切都不可毁灭，而未来实在是太过遥远，以至于我连想都不敢想··我开始主动地学习，比之前更努力。
我上网听讲座，素描本已经给我画完了，厚厚一本，前面是黑白的，后面开始我加入了大量的色彩·布莱恩有一次翻到了我的本子，惊讶地说道：“之前有人教过你绘画吗”·我说：“没有，当然没有，都是我瞎画的，别看了。”
布莱恩说：“不，你画的很好，你很有天赋·”·然而天赋对于我来说是奢侈的，我的画包含了太多的私人情绪，布莱恩低着头，手指在某一页上停留了很久，他问道：“这是什么”·我在那张纸上画了一个女人和一团蓝色的东西。
女人没有五官，她有瘦长的身材和惨白的皮肤·蓝色的东西像一团泥土，深蓝、浅蓝，过渡到翡翠般的绿色，再由绿色转为浓烈的黑色·我也不知道我在画什么，于是我回答：“可能是我的一个梦。”
布莱恩耸耸肩，不置可否：“你的梦有点超现实主义·”·到了夏天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我看不清电视上的字了。
布莱恩说他接到我的电话的时候差点被我吓死，他说他闯了无数的红灯，回来之后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怎么了看不清”他问道·“嗯，看不清。”
我眯起眼睛说，“看电视上的字很模糊·”·布莱恩停顿了几秒，忽然无奈地说道：“罗伊，你可能是近视了·”·我有点懵，我居然会近视·等到布莱恩带我去眼镜店配眼镜的时候，我还有点不敢相信：“我怎么会近视”··“用眼过度。”
布莱恩说，“你这段时间可能看书看的太多了·转过来，我看看·”·戴上眼镜后我的世界要比从前更加清晰了，我转过身，布莱恩说：“很适合你。”
“我可以不戴吗”回去的路上我问他··布莱恩想了想，说：“玩的时候可以不戴，下次我得矫正一下你的看书姿势。”
莱克斯大学放了暑假，布莱恩说他暂缓了一些工作，这个假期可以陪我去别的地方玩一玩，他在厨房做饭的时候问我想去哪里度假··我说：“上次看星星的那座山就很不错。”
布莱恩说：“那个太近了，你不想去远一点儿的地方吗”·我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书，说道：“节省一点时间，我还得学习。”
布莱恩没说话，等到他喊我吃饭，我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上的书··“你变成一个书呆子了·”他说··“我没有·”我说，“我只是想抓紧时间，你到底想不想让我上大学了”·过了一会儿，布莱恩说：“不想了，如果你总是这样不理我的话。”
我对他笑：“我没有不理你啊·”·布莱恩把书从我的手上收走，抱着我走到床边··“你有·”他过来亲了我，在我的嘴唇上轻轻咬了两下。
我的书看不下去了·第一课的成果很拔群，我迷恋布莱恩手上的动作，喜欢他略带薄茧的指尖，他碰到我的敏感点，和他的凶器一起握在手里·我的东西和他的东西混合在一起，爆发的时候有一种天地都会毁灭的幻觉。
睡觉前我去浴室里刷牙，我把鼻梁上的眼镜摘下，忽然觉得自己变了好多··布莱恩在外面等我，我对他说：“还是不要去那座山了，我们去远一点儿的地方玩吧。”
他说好，问我：“还要有什么要求吗”·我想了想，回答道：“最好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第30章 ·最后我们决定去露营。
出发前，布莱恩给了我一台相机··“很沉·”我对这种电子设备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如果手机不是为了防止我与别人失去联系以外，我可能连手机也不会用。
“来·”布莱恩对我笑了笑，“会用吗”·我说不会，他说没关系，我教你··他站在我的身后，双手环着我，手覆在我的手上，给我演示如何打开相机，怎样按快门。
我们站在镜子前面，布莱恩对我说：“很简单，拍一张吧·”·我把相机举到眼前，对准镜子，布莱恩没有走开，我就这样拍下了我人生中的第一张照片。
拍完以后布莱恩又教我怎么查看，于是我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和他··“看·”我忽然有点儿说不出的兴奋，“我和你·”·布莱恩仔细地看了看照片，说道：“你好像长高了一点。”
是吗我没发觉，但我知道我一定胖了·晚上在浴室里洗澡的时候，我抬起手，那些原本突出的肋骨隐去了很多，我脸颊的线条也比前几个月要圆润了一些。
布莱恩喜欢我这样，他说这是他的功劳，他说把我喂胖一点是他的首要职责之一··进入夏天以后，我变得懒了许多，我不太愿意出门了，主要是因为公寓里的空调效果极佳。
我喜欢把温度打低，然后再钻进被子里·布莱恩回来的时候总会说这样不好，可他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很多事情他都拿我没有办法·我有时候会想，其实或许不是我先喜欢上布莱恩的，而是他先疯狂迷恋上了我。
但计较“谁先喜欢上谁”这个问题是女孩子才会做的事情，我并不是很关心·我只知道，他现在是我的，那就足够了——即使是被我骗来，抢来的，那又怎么样·“我们要去哪里露营”·晚一些的时候，布莱恩在看资料，他说了一个地名，离我们所在的城市不是太近也不是太远。
我在床上摆弄着相机，我觉得自己最近好像有点喜欢上拍照了··“布莱恩·”我叫了他一声，他抬起头来，却被我拍了个正着··布莱恩愣了愣，笑道：“偷拍不是一个好习惯，我刚刚的表情一定很丑。”
“不丑·”我看了看显示屏·屋子里的光线不是很足，布莱恩侧身坐在桌子前，他穿了一件很休闲的白色T恤，领口开的低，露出光滑的皮肤和- xing -感的锁骨。
他的表情有点惊讶，眼睛微微睁大，但整张脸还是英俊得无懈可击··“去露营的时候你可以拍个痛快·”布莱恩对我说，“自然的东西是最美好的。”
我觉得他是最美好的，但我没有说出来，只是小声地在心里重复了一次··我什么都不用担心，出发前，布莱恩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他带了一大堆东西，衣服、零食、帐篷和鱼竿。
这些东西塞进了他的后备箱里，我坐在副驾驶，天气晴朗，我的鼻尖微微有些出汗··“热”布莱恩侧过头问我··“还行。”
我笑着说··我们开上了高速公路，这一带出行的人不多，在加油站的时候，我们竟然遇到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那女孩儿朝我跑过来时，我还在和布莱恩说话。
“罗伊”安娜坐到我的对面，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对我打招呼··我有点卡壳：“安……娜·”·“朋友”布莱恩说，指了指一旁的便利店，“我去买点饮料。”
他贴心地给我让出了私人空间，他一走，安娜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罗伊你怎么会在这儿我的天……你变了好多。”
·我抱了抱她，笑着说：“是我，安娜，好久不见了·”·“你后来去哪儿了”她说，“我……我很久都没看见你了。”
“我去打工了，然后现在和……我朋友在一起，我们要去露营，你呢”·安娜说她也是去度假的，但和我的方向不一样，我们在下个路口就要分别。
她还是那么漂亮，和我说话的时候有一种特殊的温柔与包含·她的眼里虽然充满了疑惑，但是却一直到我要上车前都没有审问我·我有点儿庆幸自己遇到的是安娜，如果是艾米丽，我估计她会当场拉着布莱恩不让他走了。
“我得走了·”我看见布莱恩从便利店走了出来，重新上了车，“有机会给你打电话·”·“那个人是凯斯教授吗”安娜说，“罗伊……你……”·“别担心，他是我的朋友。”
我说··她跟我挥了挥手，笑着说：“我不担心你，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勇敢·”·上车时布莱恩饶有兴趣地问我：“之前的女朋友”·“哦，才不是。”
我说，“她是一个特别好的人·”·我给布莱恩讲了自己如何认识安娜，跟他说了安娜策划的那场舞会··布莱恩说：“原来是这样，那我要去谢谢她，多亏了她我才能认识你。”
我想了想，的确是这样··我们在下午的时候抵达了目的地··这里有一大片绿色的森林和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布满鹅暖石的岸边已经有人在钓鱼了。
人类的文明退去，自然重新掌握了话语权·这里很空旷，很安静，像是一个还没怎么被人开发的处女地··“我们要去更里面一点·”布莱恩对我说，“我知道那边的森林里还有一处空地。”
“你来过吗”我帮他拿东西，随口问道··“在这里，没有·”布莱恩说，“不过之前上学的时候有过几次露营的经验。”
我喜欢安营扎寨的感觉，也非常跃跃欲试，但是我实在是搞不定帐篷，布莱恩笑着对我说：“去捡点树枝回来吧·”·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们的帐篷已经搭好了，布莱恩正在往外面搬东西。
“要生火了吗”我问道··“对·”他点点头，“你帮了我很大的忙·”·我把捡来的树枝堆在一起，布莱恩动作熟练地生了火，说道：“我们可以先烤点肉。”
“让我来·”我说··他把串好的肉串刷上油，我坐在一边的石头上，像模像样地烤了起来·布莱恩观察我的动作，称赞道：“还不错。”
“会引来狼吗或者熊”我觉得我烤的肉实在是太香了，突然就萌发出了一种诡异的担心··布莱恩笑道：“我想，这一片不会有那种野兽，说不定会有几只嘴馋的小狐狸。”
吃完东西后，我们就去溪边钓鱼··我从来没钓过鱼，钓鱼需要耐心，只要我想一想我得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几个小时，我就有点不乐意了·布莱恩说，钓鱼不光需要耐心，还需要运气，他的运气很好，让我相信他。
到了溪边，布莱恩开始认真起来，他给鱼钩弄上鱼饵，我试了一会儿，就被脚底下的这些石头给吸引住了··“你看·”我对布莱恩说，“这些石头真漂亮。”
“嘘——”布莱恩小声道，“要安静，别把鱼吓跑了·”·我没理他，我沿着溪水走了几圈，捡了一口袋的石头，五彩斑斓，有的甚至是半透明的。
等我回去的时候，布莱恩正在往回收杆··“有鱼了吗”我跑过去，石头在我的口袋里发出撞击的声音··布莱恩拉住我的手，让我往他的桶里看。
我发出一阵惊叹的吸气声，“几条”·“五条·”布莱恩笑着说，“超常发挥了·”·他走过来抱着我，晚霞在森林的上空露出脸来，布莱恩低下头，我顺从地和他接吻。
这是一种我没法形容的宁静，这是我活到现在，最接近诗意的时刻··第31章 ·晚餐理所应当的是鱼··布莱恩在溪边简单处理了一下，我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说不用，让我转过身去不要看，但是一定得待在他的身边不能走远。
无论如何，杀鱼的过程永远不怎么好看，但是此时布莱恩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大学教授··我还是偷偷转身看了··我看见布莱恩从桶里捞出鱼来，他修长白净的手和墨黑色的鱼鳞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失去水的鱼挣扎不休，鱼嘴一张一合，尾部摆动溅出水花·它的血缓慢地在石头的间隙里蔓延开来，鱼鳞被割裂，最后停止了所有动作··我突然说：“布莱恩，我口渴，我想先回去喝水。”
布莱恩转过头，他看着鱼的时候，灰色的眼睛里是近似冷漠的冰，只有在看向我的那一瞬间才渐渐有了一点复苏的迹象··布莱恩说：“但是你一定不能跑远，知道吗在帐篷那儿等我。”
·我点点头，脚上的步伐越来越快，直到我确认布莱恩看不见我的时候，才在一棵树前停了下来·我用手压了压翻腾的胃，最后还是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回去之后，我几乎喝掉了整整一瓶的柠檬水··白天的时候布莱恩教我如何生火，趁他还没有回来，我实践了一下·我没费太多的力气就生起了火·火焰逐渐燃烧，跳动的光亮将我们的营地照出一小圈温暖的隔离带。
进入黑夜之后，森林换了一副容貌·白昼里它对我敞开温柔的怀抱，夜色里却好似张开了隐藏的嘴巴，露出野兽般的獠牙···我把帐篷拉开，坐了进去，里面被布置得很舒适。
我坐在这里，漫无目的地看眼前的火，看森林的雾气，看头顶上忽明忽暗的星辰·即使是这样努力地分散注意力，但是我却还是不可抑制地想起很多画面：死在便利店的男人，他不断往下滴血的指尖，被人群包围的爱德华，喝醉了酒的朱利安。
以及，一个苍白瘦削的女人·我的梦，我的画··鱼是布莱恩烤的，没有太多佐料，但是却最大程度上保留了鱼肉本来的味道··“好吃吗”布莱恩坐在我旁边，转过头来笑着问我。
我点点头，说道：“好吃·”·是真的好吃·血腥味退去，唇间留下的全是食物的香气·我把不久前的那点不适感归结于我的胡思乱想，吃完晚饭之后，它们就被我抛到了脑后。
布莱恩去车里拿了毯子，夜晚的温度有些下降·我们并排睡在帐篷里，只露出脚来··我说：“这让我想起了电影里的一些场景·”·“是什么”布莱恩的手搭在我的身上，问道。
“一堆人围着篝火，然后轮流讲鬼故事·”我转过脸，对他认真地说道，“说完鬼故事之后，其中一个人肯定掏出一把吉他，他给大家唱歌，唱的歌又正好是每个人都会唱的。
唱完歌，狼来了·”·布莱恩愣了愣，突然弯了弯嘴角，笑出了声：“亲爱的，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会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不奇怪啊。”
我不明就里地说··他搂紧我，在我耳边说道：“奇怪，你有时候真的太奇怪了·”·随后，他轻轻吻了吻我的耳垂，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在一瞬间就加重了起来。
布莱恩把我按在他身下，撑着手臂看我，对我说：“狼来了·”·“在哪儿”我心甘情愿地掉进了一个陷阱··他凑过来吻我，故意咬我的嘴唇和下巴，说道：“我就是，狼要吃掉你了。”
有时候我们会乐此不彼地扮演这类游戏，而游戏只是为了增加一点可有可无的情趣·他是我最深的渴望，任何时候我都做好了准备·布莱恩吻了我千遍、万遍，我还是会为此心动，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跳进他为我织的网里。
我是被他割掉鳞片的鱼··我舒服地仰起头，任凭布莱恩引导我·我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子，我的脚尖兴奋地微微蜷缩起来·布莱恩在任何时候都占主导，我乐意被他主导。
但有的时候，比如现在，我会特别地想要对他做一些事，看他露出沉溺的表情··“舒服吗”他低声问我··高潮之后的身体放松了下来，我微微睁着眼睛看他，手从他的肩膀一路摸下去。
布莱恩一直没有动作，他的脸有些隐藏在黑暗里，只露出被火光照亮的嘴唇和下颚·他放纵我，就像我放纵他，直到他觉得不能让我继续行进，他按住我的手，对我笑了笑：“不要这样。”
“要这样·”我坚定地说，“被狼吃掉的小红帽需要反击·”·这过程比我想象中要难，但我乐于学习·布莱恩则一直在笑，我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
他让我饶了他吧，他好像一点都不着急·等到我跪在他双腿间，低下头的时候，布莱恩终于不笑了··“罗伊·”他的声音听上去无奈极了，“到此为止了。”
我拒绝了他：“不·”·布莱恩的喉咙里溢出了一种低沉的、短促的声音·不是那种甜腻的呻吟，也不是快要释放出来的急切，在我看来，那更像是一种叹息。
我不知道他为何而叹息·是满足的叹息，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布莱恩的手覆在我的头上，到了后半段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加重了力度，他抓住我的头发，迫切需要一个出口。
我还是第一次为别人做这种事，但我一点都没有心理障碍，反而因为这是布莱恩，心里面被另外一种感觉所填满了·这一次，我变成了绝对的主导，他因为我而神魂颠倒。
等我从外面漱口完毕，走回来的时候，布莱恩正半靠着，对我从容地张开手臂·我毫无停顿地就抱住了他·他说：“下次别这样了·”·“为什么你不喜欢吗”我问。
布莱恩轻声说：“喜欢，就是太喜欢了·”·我说：“Carpe diem，抓住现在，这是你教我的·”·后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抱住了我。
过了一会儿，我突然想给布莱恩拍照··我一向是想到什么就直接跟他说，他并没有说不，只是说：“光线可能不太好·”·“试试看·”我说，“我喜欢火的感觉。”
我让他坐起来，把他和篝火放在同一个画面里·我一连拍了十几张，效果出人意料的好·我给布莱恩看，布莱恩说：“拍的真好，我能给你拍几张吗”·我说好，布莱恩的要求比我多，他先是让我脱掉了鞋子，又说把一侧的领子拉下来一点，我看着他，说：“干脆我整个脱掉你其实就是想拍这种照片吧。”
布莱恩笑道：“也不是不可以·”·真正拍的时候我有些紧张，非常不自在··“看我·”布莱恩说，“宝贝。”
他钻进帐篷，我们一起看照片·我看见了布莱恩眼中的我，他把我拍的像是油画··“这里——”他说，顺手握了握我的脚踝，“你这里的线条太漂亮了。”
夏天的晚上，虫鸣和森林自身的呼吸声混在了一起，星辰是夜空的火，火是地上流动的星·我和布莱恩睡在帐篷里，他握着我的手，直到我睡着，他也没有松开。
我许愿，我哀求，我渴望这样的日子再长一点·我以为我和布莱恩会一直这样幸运下去，可我没想到的是，这夏夜竟是如此短暂··第32章 ·夏天的故事有很多，夏天总是让人联想起海滩、汽水和透明的水母。
·我和布莱恩在那片森林里待了三天，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还给他表演了一回爬树·他起先不相信我能爬到那么高，但是我立刻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罗伊”布莱恩大声喊道，“下来，亲爱的，太危险了。”
“这里的风景不错·”我也朝他喊道··布莱恩仰起头来看我，我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这才慢慢地爬下来··“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活泼。”
布莱恩给我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树皮和碎屑，“你身手敏捷得像只松鼠·”·“松鼠”我笑了笑，“我以为你会说像猴子。”
布莱恩说：“猴子太丑了，还是松鼠可爱一点·”·旅行让人精疲力竭，回去的路上我们走走停停，还去住了一晚路边的小旅馆··“你知道我们可以早点回去的。”
布莱恩说，“晚上直接开回去，然后你就能睡在我的床上，而不是这里了·”·“可是我喜欢这里·”我看了看这间房间，灯光是暖橙色的，墙上贴着上个年代流行的那种碎花壁纸，屋子小的出奇，只有床还算柔软干净。
布莱恩挑了挑眉，环顾了一下四周··“来吧·”我坐在床上，对他伸出手，“有一种亡命天涯的感觉·”·我们冲了澡，浴室里吹风机的风速感人，布莱恩便直接拿了干的毛巾帮我擦头发。
他一开始不喜欢这里，可是等到我们睡在床上的时候，他忽然说：“我不想回去了·”·“嗯”我疑惑地抬起头看他··他亲了亲我，嘴唇冰凉，他说：“不想带你回到城市里，就想这样一直和你在路上流浪。”
“你的工作怎么办”·布莱恩抿抿嘴，说道：“辞职，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还没有高中毕业·”我说。
“你不要去学校了·”布莱恩说，“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什么都可以”我来了点兴趣。
“什么都可以·”他点点头··我凑上前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个单词，布莱恩挑了挑眉，说道：“这个还不行·”·“可是你刚刚说什么都可以。”
我用眼神谴责道··布莱恩又要耍赖了，他把我往他怀里拉了拉，按住我的头，我抱住他的腰，闻到了布莱恩的味道··“睡觉·”他关了灯，我就这样在他怀里睡着了。
回去之后的日子并没太多改变，假期的事情不多，布莱恩仍然有大把的时间陪我·他帮我把照片洗出来了，厚厚的一叠，全部整整齐齐地放在一个相册里·我把从溪边捡回来的石头洗干净，放在一个瓶子里，布莱恩看到了之后对我说：“给你换个大一点的鱼缸吧。”
他养了热带鱼，我说我不喜欢，我喜欢圆乎乎、胖滚滚的金鱼·布莱恩说没问题，于是第二天就给我买齐了东西·一个圆形的鱼缸，七条金鱼·红的四条，黑的三条。
我把这些石头铺到鱼缸底部，灌上水，最后我的金鱼游了进去··“放哪儿”我盯着金鱼看了很久，问道··布莱恩说：“就放在客厅里，放在热带鱼的旁边。”
“嗯·”我点点头，布莱恩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刻接通·我转过头，问道：“怎么了，是谁”·布莱恩朝我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学校里的，真烦人。”
我没有多想，布莱恩走到阳台去接电话·我看见他在来回踱步，日光透过玻璃，照亮了布莱恩的侧脸·我皱了皱眉，心里涌现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来——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没见过布莱恩表现得如此焦躁不安。
学校里的事情会令他这样吗·接下来几天，打给布莱恩的电话明显多了起来，有一次是在我们吃饭的时候，铃声响起来，布莱恩的动作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宝贝，对不起，失陪一会儿·”布莱恩皱了皱眉头，快速地对我说了一句，然后回到卧室去接电话·我有点吃惊，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和我吃饭的时候中途离开。
布莱恩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非常认真，他会给我一种“我是最重要的”感觉··我想，没有谁能够拒绝布莱恩，因为他真心对待一个人的时候，可以让你完全沉溺在他的爱里。
他的爱是滔天的巨浪，飘忽的云层，没有尽头的森林·你走进去，就难以走出来··我没问他电话的事情，但是少了布莱恩，我也有点吃不下饭了··我觉得布莱恩肯定明白，我已经有所察觉，但他仍旧选择什么都不对我说，所以我也不说，只是尽力减少对那些奇怪电话的关心。
一个星期之后，电话不再打来了，我以为这件事是一个终将过去的短暂插曲，但我当时不知道，电话不再打来，只是因为布莱恩选择了关机··可逃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八月份的最后一个周末，我在睡梦中听到了两个人的争吵，起先我以为是从电视里发出的声音，那争吵声十分压抑，兜兜转转地刺进我的耳膜·等我睁开眼睛，却发现布莱恩已经离开了卧室，属于他的那一半早已失去了温度。
我等待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蹑手蹑脚地走下床，悄悄地将卧室的门拉开一条细缝··不是陌生人，是许久不见的莫妮卡··她还是老样子，身穿精致、体面的黑色职业套装，头发高高盘起，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出一种精明、干练的气息。
但她的神情很不好，和布莱恩说话的时候几乎带了点狰狞的意味··“您选择做什么都是您的自由，我无权过问，但是请您别忘记了，我们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莫妮卡说道··布莱恩背对着我，我看见他的背脊微微弯了一点···“我没忘记·”他平淡地说道··莫妮卡说：“但事实是您根本没把莫迪尔先生的话放在眼里他给您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他喜欢您甚至超过他的亲生骨肉。
但您在这里已经快要一年了，我们该做的事情还是一丁点起色也没有”·“那是因为一起意外·”布莱恩安静了一会儿，“我没办法控制这起意外，我怎么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现在莫迪尔的人进不来，我也出不去，我们只能等待。”
·莫妮卡走了两圈，试图反驳布莱恩：“不·”·“我说的不对吗莫妮卡·”布莱恩稍微加重了一点语气。
莫妮卡露出一个特别浅的笑容，她轻声道：“少爷，您变了，您完全陷入了愚蠢的爱情里·您真该照照镜子看看您现在的表情……哦，我说的不对吗您有空谈恋爱，但是却没空接莫迪尔先生的电话。”
“你说的太多了·”布莱恩的声音冷了下去，“说到底，我有选择的权利，莫迪尔不能完全干预我的人生·”·莫妮卡干巴巴地说道：“但您恐怕已经忘记您的人生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的。”
我的心砰砰直跳，我听不懂布莱恩和莫妮卡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是却隐约觉得这里面的复杂程度超乎我的想象·我突然有点喘不上气，我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最后重新回到床上。
过了一会儿，客厅里安静下来，莫妮卡似乎走了··布莱恩走进来，我感觉他在我的床边站了一会儿，我心里紧张，一动都不敢动·布莱恩俯下身，温柔地摸了摸我的脸，我听见他对我说道：“宝贝，快起床。”
他的声音里一切正常，仿佛刚刚的争吵都是我幻想出来的··第33章 ·布莱恩给我找了一所学校，靠近莱克斯大学，他说正好下班的时候能够接我回家。
第一次去的时候，中学的负责人温斯特先生热情地接待了我，或者说，布莱恩··“哦，你一定就是罗伊了·”温斯特先生微笑着同我握手··他看起来一点也不严肃，穿着大码的西装，皮鞋擦得很亮。
“您好，很高兴见到您·”现在我已经不再抵抗学校和老师了，我想给这里的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具体的细节我已经跟您说过了，温斯特先生。”
布莱恩站在我的旁边，“我希望您能好好照顾罗伊·”·温斯特先生点点头，笑道：“这是当然的，罗伊在我们这里一定能够有所进步·”·布莱恩笑了下，说道：“不要求他进步了，只希望他能和同学老师们相处愉快。”
办好了入学手续，布莱恩同我在学校外的餐厅里吃饭·最近他有些疲惫，我看见他的眼下开始出现了一些黑眼圈·我吃汉堡，布莱恩点了一份意面，他用叉子卷起意面，对我说道：“尝尝”·我凑上前就着布莱恩的手把意面吃下去，对他说：“唔，味道不错，汉堡要来点吗”·布莱恩说：“不了，你吃吧。”
我透过玻璃看我的新学校，在街对面，复古的红砖建筑，校徽威严又庄重，看起来比我之前的学校要好上几十倍··我问道：“学费贵吗”·布莱恩看了我一眼，用纸巾帮我擦了擦嘴角沾到的酱料，他说：“不贵，选择这里是因为我认识这里的人，离我工作的地方也近。
更何况……给你的，就算再贵也没关系·”·“我已经很久没去学校了·”我喝了一口饮料，说道··布莱恩说：“怎么了，紧张吗”·“不是。”
我说，“其实我不太懂怎样和别人相处·”·“你和我相处的不就挺好的·”他笑道··“这不一样·”我反驳道，“你是你，你不能和任何人相比”·布莱恩对这句话倒是很满意，说道：“对，我是最特别的。”
他吃的不多，意面剩了一小半，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似乎已经到了胃口不好或者正在节食减肥的地步·我默默地吃完了我的东西，问他这些都不要了吗他说是的，但是不用担心，只是他今天早上有点吃撑了，胃里的食物还没来得及消化。
可他今天早上只吃了半块三明治，无论如何都离“吃撑了”还有一段距离··我坐在他的对面，安静了一会儿，试图以最不突兀的语气开玩笑道：“为什么你又突然想让我去学校了你之前还对我说不想让我上学了。”
布莱恩没有察觉出来，他看了看手机，随口说道：“那只是个玩笑，亲爱的·”·我对他耸耸肩，插在口袋里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我尽量说服自己，布莱恩真的只是想让我上学，而不是为了支开我，转而去做一些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
温斯特先生帮我准备好了崭新的课本，转校生在这里并不常见，我跟着温斯特先生进了教室，一位年轻的女老师正在上课·他替我做了简单的介绍，我的新同学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有好奇，但是却没有之前别人眼中的鄙夷。
他们不认识我，关于我的事情，一丁点都不知道··“我想……”女老师笑着对我说，“伊丽莎白旁边有空位置，你就坐在那里吧，亲爱的。”
伊丽莎白友善地对我笑了笑，我也回以她一个笑容·她看起来是个混血儿，五官十分精致，小麦色的皮肤有阳光的味道··要完全融入新班级还是有点困难的，我努力跟上老师们的节奏，认真听课，认真记笔记。
课间的时候伊丽莎白转过头来跟我搭话：“嗨·”·“你好·”我停下笔，对她笑了笑··“最后一年转学是不是特别辛苦你住哪儿我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她说···我无意隐瞒，说出了布莱恩公寓的地址，伊丽莎白夸张地张了张嘴，了然道：“你家应该挺有钱的·”·我笑了笑，没打算接话。
我觉得我的同学们才是挺有钱的·从学校的建筑到教室里的设施，再到这些人的穿着和谈吐……布莱恩没有告诉我，他给我找了个贵族学校··令我欣慰的是，老师说的大部分内容，布莱恩都教过我，或者我已经自己预习过了，所以学起来不算吃力。
放学后，我收拾好东西，布莱恩的车停在路边等我，我拉开车门，伊丽莎白正好在我的背后喊了我一声：“罗伊”·我闻声回过头，坐在车里的布莱恩也看到了她，她朝我挥挥手：“明天见。”
“交到朋友了”布莱恩温和地对我说道··“不算·”我想了想，说，“只是正好她坐在我的前面。”
布莱恩点点头，拐上了另一条路，问我：“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我说：“一切都挺好，我觉得自己能跟上进度了。”
布莱恩笑道：“你肯定没问题的·”·我看了看窗外，发现布莱恩带着我来了市中心的商场，我说：“怎么来这里你要买什么吗”·布莱恩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头，说道：“给你买点小礼物。”
小礼物是手表·布莱恩认真地在专柜挑了半天，热情的导购小姐一看到他就笑容满脸··“您自己戴吗”导购直接忽略了我。
“不，给他的·”布莱恩把我拉过来，说，“就是这位小朋友·罗伊，配合一下·”·“新款都不错，很衬他的肤色。”
导购小姐笑道··我一看到这些价格标签脸都白了，觉得这个世界的贫富差距还是比我想象中要大一点·可布莱恩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他只要我伸出手臂。
布莱恩给我试了几款，最后做主给我买了一款黑色的·这一点都不是“小礼物”了，但我知道如果拒绝布莱恩，会显得太过计较··买完手表之后我们去吃披萨，旁边的店里有表演，我被那些画着夸张妆容的小丑给吸引，布莱恩在桌子底下和我十指相扣，他突然凑到我的耳边对我说：“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什么”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是心却不可抑制地跳了一下··“我说，我喜欢你·”布莱恩又重复了一次，笑意盈盈的，但是那笑容里好像又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
是无奈难受或者是一种身不由己的痛苦·我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认真说道：“我也喜欢你·”·披萨上来了，布莱恩把料最多的那一块夹给我，“吃吧，你肯定饿了。”
学习要付出大量的脑力，有时候会比单纯的体力活更让人精疲力竭·我真的饿了，狼吞虎咽，布莱恩也吃了不少，我暗自为他恢复的胃口感到高兴··也许一切都是我想多了，也许什么事也不会发生，那天早上无意间听到的争吵可能是我在做梦。
吃完饭后，我和布莱恩去地下车库找车··“有作业吗等会儿回去之后要不要教你”布莱恩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侧过头问我。
“不用，我已经做完了·”我说··“嗯……”此时，布莱恩的脚步却停顿了一下··“怎么了”我敏锐地看向他。
他的视线停留在左前方的角落里，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一种怪异的感觉慢慢从我的心里升起——刚刚那里好像有东西在观察着我们。
“没事，可能是我敏感了·”布莱恩低下头，对我笑了笑，“走吧，找到我们的车了·”·他故意分散我的注意力，不想让我继续追究下去。
等到我们坐上车，开过那个角落的时候，- yin -影里突然窜出一只白色的流浪猫来··“啊·”布莱恩轻松地说，“原来是猫·”·不是，不是猫。
我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始终觉得那里还藏着什么人··第34章 ·我在学校里适应的不错，如果时光能够倒退几个月，过去的我收到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罗伊你以后会好好学习的那我的第一反应估计是这个世界可能被外星人入侵了。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我真的在好好学习，甚至可以说，这辈子还从未有过这么认真且专注的阶段··因为，我不想让布莱恩失望，不想让我自己失望。
吃完午餐，同学们有的去活动室放松一会儿，有的去- cao -场上聊天·我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布莱恩打电话，第一次打占线，隔了几分钟后才接通·我看着地面，一只黑色的蚂蚁从我脚尖处快速通过，它伸长触须，在空中试探。
“喂，罗伊”布莱恩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还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感，“吃过饭了吗”·我回过神来，说道：“吃过了，你呢”·布莱恩说：“我也吃过了，上午两堂课，现在我觉得我快累垮了。”
“我也是·”我笑着说，“我做了一上午的题，我觉得我的眼睛好像都快要看不清了·”·“给你的眼药水用了吗”布莱恩轻声问道。
“用了·”我说，“但是好像不太管用·”·他笑了一下，有一会儿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其实，宝贝，你也可以不要这么拼命的，照顾好自己最关键。”
我的手心里全是汗，我舔了下嘴唇，说道：“你也是，你要照顾好你自己·”·“我会的·”布莱恩毫不迟疑地说···“再见。”
我说，“晚上见，你能跟我说一句话吗”·“哪一句”他问··“我最想听的那一句。”
我说··布莱恩笑了笑，说：“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我也是·”我喃喃地说道··挂了电话，我脸上的笑容又一下子消失了。
我在墙角蹲了下来，看那只黑色的蚂蚁正拖着比它身体还要大的叶子在缓慢移动·如果这时候我将它踩死了，会怎样不会怎样，没有人会关心一只蚂蚁的死活。
我觉得布莱恩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所以我想好好照顾他·可我猜不出他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事，我只能窥见其中的一点点细节，比如，莫迪尔先生是谁不管他是谁，他对布莱恩来说一定充当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但布莱恩却从未对我说过这个人。
回到教室里后，我看见伊丽莎白在和别人聊天，我回到座位上，伊丽莎若有所思地对我说：“怎么了，心情不好吗”·我愣了几秒钟，随即努力放松了一下自己，说道：“没什么事。”
伊丽莎白说：“你的表情可不像没什么事的样子·”·我翻开课本，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其实是关于昨天下午讲的这一部分，我还没有完全弄明白。”
伊丽莎白笑了笑，她接受了我的说法，转过身，热情地对我说道：“哪里也许我可以教你·”·“这里·”我随手指了指，伊丽莎白甩了甩头发，竟然真的给我讲了起来。
·不得不说，她讲的还不错··“啊·”我说，“我懂了，谢谢你·”·伊丽莎白对我露出一个微笑，她看着我的眼睛，说：“不客气。”
她似乎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可是却有一点不好意思，我直接问道：“什么”·“那天来接你的人是你哥哥吗”伊丽莎白的耳朵有点泛红。
我不自觉地挑了挑眉，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她在说谁··“嗯……”我卖了个关子，很有深意地看着她，“不是·”·快上课了，同学陆陆续续地回到教室，铃声响起，我在伊丽莎白耳边说道：“那是我男朋友。”
伊丽莎白碰翻了她的文具盒，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放学后她对我说：“你可以不用这么惊吓我的·”·我说：“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是什么样。”
伊丽莎白有些懊恼地看着我，笑道：“我怎么才发现，原来你根本不是一个书呆子·”·“我本来就不是·”我回道··中午的时候我对布莱恩说再见，晚上见。
他通常会早一点就开车过来，我一出门，就能看见他的车在等我·可今天我走出去的时候，却什么都没看见·我没在学校门口停留，也没准备打布莱恩的电话。
我走到对面那条街，去第一次来学校时布莱恩和我一起吃饭的餐厅··我点了一杯奶昔，坐在靠窗的位置，从这里，我一抬起头就能看见布莱恩的车·我从包里拿出今天的作业，尝试着去解几道题，但我发现，我的脑袋里是一片空白。
我静不下心··我的确是有点害怕了··我不知道如果布莱恩现在说他要离开我，我会变成什么样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已经是个身患绝症的病人，而布莱恩是我救命的药。
他们要把他从我身边带走，我不知道他们是谁··餐厅里在放歌，居然又是那个嗓音像猫一样的女人·我认得她，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是在布莱恩的车里·等到我现在回过头去想，我发现能够和布莱恩共同听完一首歌的时间都是这么宝贵。
打断我回忆的是一个男人··瘦高个，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左手背上有图腾刺青，那是一个凶恶的狼头··我没反应过来，他径直在我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不好意思，你……”我的话说到一半，剩下的全部卡在了喉咙深处··男人摘下了他的帽子，对我露出一个痞痞的笑来，他说：“好久不见，罗伊。”
我有点儿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感觉自己的手在颤抖：“尼克”·“对·”尼克耸耸肩，“是我·”·“该死的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尼克握住我的手，他轻声道：“嘿，放轻松，你不是想让这间餐厅的所有人都注意到我们吧。”
他说的对，我不想··我冷静了一会儿，说道：“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我已经不用那个号码了，不过我知道你一定会联络我的。”
他说··我看着尼克，他瘦了不少，脸颊凹陷了一点，但人还算精神··“你卖的……你卖的那种东西……”我皱起眉头，“害死了很多人，你知道吗”·尼克朝我笑了笑，道：“我知道，我也是受害者之一。”
“我去你住的地方找过你，但没有人·”我说··尼克说：“在当时，我回不去，我也差一点就死了·”·“所以该死的你为什么要卖那种危险的毒品”我差点控制不住我的情绪，“你可以卖别的随便你但是你不能因为追求那种虚无缥缈的快感而把别人的命给搭进去”·尼克看着我的眼睛，露出一个苦笑，他说：“罗伊，我也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这玩意儿根本和别的不一样，我是不会碰它的·你说的对，就算是我为了寻开心，找刺激，我也不至于去害别人，甚至把自己的小命给搭上·”·“关键的地方就在这里。”
尼克说，“我们谁都不知道这种毒品还是半成品·”··“半成品”·“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两种小药丸，我们吃下的是蓝色的，会给你带来巨大的快乐。
但是除此之外还需要吃下一颗粉色的，这样你才能保全- xing -命·”尼克压低声音，解释道，“我之前跟你说过，这是鲨鱼从一个男人那里偷来的，这种新型毒品是走私来的，我们谁也没见过。
而悲剧就在于鲨鱼只偷到了蓝色的那一半，他没有得到所有”·我和他对视了几秒，余光处却瞥见了布莱恩的车·我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他迟到了将近二十分钟。
“我得走了·”我站起来，“抱歉，你可以给我发短信，我的号码没有变·”·尼克抬起头看我，说道：“罗伊，你不一样了。”
“什么”我有点急，因为我看见布莱恩走下了车，他在打电话，而我口袋里的手机已经开始震动了··“我很高兴你的生活变得更好。”
尼克对我笑道，“你知道吗还是这种样子适合你，穿漂亮的衣服，上学，在餐厅里喝奶昔，做作业·你天生就该是这样，衣食无忧的小少爷，而不是那种在贫民窟里跟着我鬼混的青少年。”
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尼克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无比认真地对我说：“但你恐怕找错了对象，别轻易相信任何人，罗伊，尤其是布莱恩·凯斯……这个男人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第35章 ·“这句话同样适用在你身上，尼克·”我冷冷地看着他，退后了一步与他保持距离，“别轻易相信任何人，我又怎么能确定你不是在骗我”·尼克的表情十分精彩，他扬了扬眉毛，有点儿不可置信地说道：“罗伊，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我们是朋友，我从未害过你。”
是的，也正因为如此，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到一种难以言状的痛苦··“可你让我失望了，而布莱恩……”我说，“你不了解布莱恩是怎么对待我的，我宁愿相信我自己看到的，也不能听信你的一面之词。”
·尼克有点悲伤地说道：“眼睛有时候会欺骗你，那个男人是一个深谙此道的伪装者·”·我心乱如麻，完全不能继续再待在这里，我说：“我必须得走了……再见。”
一直等到我朝布莱恩跑过去，坐上他的车，我仍能感觉到尼克在注视着我·车子发动了，我悄悄地往餐厅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离开了··“抱歉，罗伊。”
布莱恩对我解释道，“学校里有一点突发事件，我得尽快处理，耽误来接你回家了·”·我回过神，对他笑了笑，道：“没关系的，我没有等很久。”
他把车开回去，但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公寓··“罗伊·”长久的沉默之后，布莱恩率先开了口，“我接下来可能会忙一段时间，我需要你的理解。”
“你要我做些什么”我平静地问道··“我要你……”布莱恩皱了皱眉，“不，我不需要你配合什么，亲爱的。
只是偶尔我能陪你吃饭的时间会减少·”·他解开安全带，也帮我解开，然后抱了抱我，我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很重，他一定抽了很多烟·我知道每个人都会有秘密，而即使是作为伴侣，也需要为对方留出一个能够顺利呼吸的空间。
可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我害怕布莱恩会离开我，我接受不了，光是想想有这种可能，我就害怕的浑身颤栗··晚饭我们叫了外卖，布莱恩点了很多菜，餐盒铺在桌子上，足够我们吃上一天。
我看见餐盒上画着的标志，那是市中心一家非常高级的餐厅·吃完饭，布莱恩先去洗澡·他的手机放在桌子上，我知道只要我想，就可以去看一下他的通话记录。
可我没有这么做··我不断地深呼吸，才能抑制住自己想要偷窥的念头·这是不对的，如果他想告诉我，那么他一定就会告诉我··最后我决定做点什么，做点别的填满我的空洞。
（本页完）
·“那我回家·”我说··他偏了偏头，似乎非常感兴趣：“回哪儿据我所知，你已经离家出走了，罗伊·”·“谁告诉你的”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变冷了。
“别紧张·”他说，“我只是给阿尔瓦先生打了个电话，但是他好像说漏了嘴，我希望你别因此责怪他，他非常关心你·”·我：“……”·我当然不可能去怪阿尔瓦先生的多嘴，如果没有他，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会在哪儿。
可我也打从心底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事情，尤其是布莱恩·我说不出原因，但就是不想让他知道我的生活··这是布莱恩第一次在我面前抽烟，烟雾背后，他轻笑了一声，然后接着往下说：“所以，你先住在我家吧。”
“什么”我没听清··“住在我家·”他又重复了一遍··布莱恩的公寓离这里并不远，几乎是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
公寓在十八楼，我们进来的时候，值班的人员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先生，您没事吧”·布莱恩走上前，跟他解释了一番，然后才转头朝我说道：“快点儿，罗伊。”
黑夜里，我像是被- cao -纵的木偶一样，失去了理智·而- cao -纵着我的线，就攥在布莱恩的手里·直到他开了门，弯腰从鞋柜里给我找出一双新的拖鞋时，我才意思到自己竟然真的跟着他回家了。
“怎么了”布莱恩把外套放在沙发上，按亮了屋子里的灯，而我，则有点不知所措地站在他的家门外··“没什么·”我摇摇头。
屋内很明亮，装修的风格以简洁的灰色系为主·客厅里有一个透明的鱼缸，蓝色的背景灯下，一群热带鱼自在地游来游去·我盯着门框看了许久——只要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踏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我问我自己，是否能够承受住“越界”后所带来的后果·这个问题就如同投入深海的小石子一般，永远无法得到回应··“罗伊。”
布莱恩耐心地走到我面前，他的身上还有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你在害怕你不用害怕，我没有恶意·”·我有点儿迷茫地抬起头看着他，他深灰色的眼睛里只有毫无保留的坦然。
“你为什么……”我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要对我这么好”·“因为我们是朋友啊·”布莱恩毫不在意地说道，“进来，我要关门了。”
去他妈的朋友，我不信··但我最终还是迈入了布莱恩的家，在被推进浴室的时候，我还在不停思考着这个男人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布莱恩给浴缸放好了热水，又拿了一堆新的洗漱用品给我，关上门的时候他嘱咐道：“好好洗个澡，新衣服我给你放在外面的篮子里了。”
说实话，我从没在这么豪华的浴室里面洗过澡，更别提这种奢侈的浴缸··但我身上的衣服实在是太过狼狈，在血污和干净的热水面前，我很没骨气地就妥协了。
我把自己脱光，紧接着让热水漫过我的身体，四肢和骨骼仿佛一瞬间都松软了下来·我感觉我的身体被打开了，有什么东西顺着这狭小的空隙一点点钻了进来··我又向下滑了一点，低头能看见水面上正倒映出的脸。
那是我的脸，在这一刻，那样子显得再熟悉不过，同时又很陌生·片刻之后，我的脸消失了，我看见了布莱恩的眼睛··第18章 ·我在布莱恩的家里睡了有生以来最满足的一觉，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公寓里空荡荡的·墙壁上悬挂的时钟指针在转动，发出轻微的声响·我睡在客房里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厚重又舒适的毛毯·我光着脚，皮肤与这些纺织物接触的时候，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我睡得太沉了，没有听到任何布莱恩离开时发出的响动，但此刻我又清楚地知道，他现在不在这里··——布莱恩不在这里··这个事实让我能够稍微喘上一口气，因为直到现在，我还是没能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屋内的暖气很足，我穿着单薄的睡衣走来走去，也并不觉得冷··虽然是客房，但是空间很大，摆设看起来也像是主人精心挑选过的。
我四处找了找，却没有找到自己原先的衣服，只好就这样穿着睡衣走了出去··客厅里很安静，主卧和书房的门关了起来，我没有靠近·鱼缸里的背景灯在白天看起来不是很亮。
我不确定布莱恩有没有给它们喂过食，但是我听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如果你一直给它吃东西， 它会把自己撑死·所以，我只是上前看了一会儿，便走开了··我在洗手间里停留了一阵子，刷牙，洗脸。
洗手池前的台子上放着不少东西·男士洗面奶、剃须刀、须后水……我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还是老样子··但是精神似乎好了一点儿。
台子上还有一些瓶瓶罐罐，装着五花八门的胶囊和药剂·我随手拿起来一瓶看了看，标签上面写着一连串我不认识的文字·有点儿像法文，又或者是俄罗斯语。
很快，我便对这些药品失去了兴趣··这很正常，在很多时候，一个合格的成年人必须通过药物来维持平日里的生存与冷静·房东太太也有一个巨大的药箱，里面放满了各种维生素和止痛片。
上了年纪后，谁也不能离开这些小药丸··桌子上没有纸条，哪儿都没有纸条··布莱恩没给我留下任何一点讯息或指示··我在冰箱里找到了一袋面包和果酱，吃了一点儿东西后，我感觉胃里不再空落落的了。
接着，我给阿尔瓦先生打了通电话，询问他关于便利店的事情·他的精神还不错，最起码从声音来听，他似乎没被这件事击垮：“来了不少人，罗伊·有些不太礼貌的记者想进店里拍照，被警察拦了下来。”
我问：“那男人到底怎么了”·阿尔瓦先生：“不知道，亲爱的，看起来不像贫民窟里的人·”·“但也不是什么有钱人。”
我接道，“有可能没有一份正经的职业·”·阿尔瓦先生笑了笑：“没错，所以就算他死了，恐怕这则新闻也并没有什么好播报的·”·我想起了被我关在杂物间里的那只小黑猫，阿尔瓦先生告诉我，他已经暂时把小猫接回了他的住处。
“花了我不少力气，真是个淘气的小家伙·”阿尔瓦先生道··“还要多久警察才会离开我应该早点回去·”我说。
阿尔瓦先生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一时半会便利店都不能开张·罗伊，你并不用这么着急回来，你在你朋友那里过的怎么样”·我说：“我很好，先生，多谢关心。”
我的确很好，因为这间公寓的主人到现在还没有出现··阿尔瓦先生沉默了片刻，缓慢地说道：“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任何时候·”·我想，我听出了阿尔瓦先生的用意。
他没能完全信任布莱恩，换了其他人，也会觉得可疑··“我会的，我没事·”我说··我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觉得布莱恩不会伤害我。”
这是个十分大胆的想法，需要一定的勇气才能说出口··“啊，是的·”阿尔瓦先生说，“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很好·”·此时，我听见了大门处传来了一阵响动。
我几乎是立刻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像是触电似的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回来了··布莱恩回来了··我又能见到他了·但是几秒钟之后，推门而入的人并不是布莱恩，是一位看起来十分严肃的中年女士。
她穿了一身卡其色的套装，黑色的头发被优雅地挽在脑后·她进来后脱了鞋，熟练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穿上··整个过程中，我就像个没礼貌的傻子一样盯着她看。
她换好鞋，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地上，挑着眉朝我看了过来··“您……好”我有点儿不知所措，先她一步打了招呼。
她上下打量着我，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脚上·她对我说：“穿鞋，罗伊，你这样是会生病的·”·我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也没想到她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我叫莫妮卡，平时会负责少爷的生活起居·他现在还在上课，待会就能赶回来了·”她一边说，一边给我拿了双拖鞋··我抓住了一个关键词，迷茫地问道：“少爷是谁”·莫妮卡看着我，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故意的，片刻后，她解释道：“布莱恩·凯斯。
我的工作就是为他服务·”·我真的从没在现实生活里听过这个称呼，初次听见的时候甚至觉得有点儿滑稽·但是莫妮卡的表情告诉我，她并没有在和我开玩笑。
“嗯……所以……”我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了··莫妮卡并没有太在意，她说道：“少爷让我给你买了点东西·”·“什么”·她把那几个袋子拎了过来，拆开包装，对我说道：“衣服。”
我惊愕地看着莫妮卡把袋子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不止有羽绒服和牛仔裤，连毛衣、保暖内衣、围巾、袜子都准备了·她把这些一股脑地塞到我的手上：“换一下。”
我：“……”·我有些呆滞地走进房间，睡衣脱掉一半，才回过神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新买的衣服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就算莫妮卡已经提前把衣服上的标签拿掉了，我也能猜到这些一定不是什么地摊货。
我出来的时候莫妮卡正在接电话，“是的，我看到他了，马上就好·”··“转个身·”莫妮卡挂了电话，指挥着我，满意地点点头，“看起来还挺合适的。
去吧，少爷在楼下等你·”·我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不已：“他在楼下”·“是的，快去·”·她又拿了双短靴，让我换上。
接着，我被她催促着推进了电梯··“不要让少爷久等了·”莫妮卡说··我走出电梯，并没有看见布莱恩，只有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我的面前。
车窗摇了下来，有个男人朝我招了招手，“罗伊”·他穿着黑色的西装，但是没打领结，白色衬衣最上面的扣子也没扣，看上去休闲了许多，身上没有那种在课堂上面对学生时所保有的冷淡与疏离。
事实上，当我回想起与布莱恩的几次见面，就会发现他对我的态度一直很温和·我说不出为什么，我总觉他应该不像是一个爱笑的人，然而，我却见过他的不少笑容。
我坐上车，关上了车门，外面的噪音一瞬间被阻断了··车内暖气开的很足，布莱恩说：“热，要不要把围巾拿掉”·我点点头，摘了围巾，他接过我的围巾，随手将它扔到车后座上。
“安全带·”他小声地说··我花了一点时间才顺利地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我没怎么坐过车，只在电视里面看过这种桥段·布莱尔当然没有凑过来帮我，他只是耐心地等着我。
之后，他发动了车，开到了街上··“你这样好多了·”他突然对我说··“什么”我扭过头，看了看他的侧脸。
从侧面看过去，能看到他的鼻骨挺立，硬气又有点儿凌厉··他没立刻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嘴角略微向上扬了扬，让人几乎无法察觉·等待红灯的时候，他才转过头，说道：“昨天你的样子把我吓坏了，但你今天看上去真的很乖，莫妮卡挑衣服的眼光不错。”
·我没能和他对视很久，红灯改变了颜色··我感觉我的耳朵有些发烫·我愣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能听歌吗”·“当然。”
布莱恩说，抬手开了电台··电台里播的歌我没有听过，是一个女人唱的，嗓音就像猫一样··“Norah Jones.”布莱恩说，“看来大家都是俗人，喜欢的东西差不多。”
我非常不赞同他的说法，我觉得他跟“俗”没有任何关系··“这首歌叫什么”我问他··“Don't Know Why.”布莱恩说。
“我没听过·”·“那你喜欢听什么”他饶有兴趣地问道··我想了想，最终答道：“Imagine Dragons.”·他点了点头，评价道：“啊，像是你这个年纪喜欢听的类型。”
我没有问他要带我去哪儿·也没问他的身份，他的来历·我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穿着他给我买的新衣服，坐在他的车里，跟他听同一首歌·我觉得这么多年来一直弥漫在我眼前的雾气，终于散开了。
第19章 ·布莱恩说要带我去吃饭··我立刻就想起了我们第一次在舞会上见面的时候，彼此狼吞虎咽了一大盘小蛋糕··他好像也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打趣道：“放心，不是什么蛋糕和廉价汽水。”
我点了点头，从后视镜里可以悄悄看见布莱恩·男人开车时很专注，又很放松·电台里的女歌手唱完了那首歌，换了一个有些吵闹的组合··“快到了。”
布莱恩向左边打了方向盘，我们偏离了主干道··我看了看窗外，发现这里仍然处于市中心的地带·我喜欢在街道上乱逛，我有很多时间都是在街上度过的，所以我的方向感还行。
“你一点都不好奇”布莱恩说··“好奇什么”·他轻笑了一声，开玩笑似的说道：“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儿吗随便上了别人的车，就不怕被绑架了。”
我愣了一下，眼睛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像轻颤的蝶翼一样，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我脑袋里绷紧的弦·很奇怪，我真的从来没这么想·虽然站在理- xing -的角度上来看，他的所作所为的确看起来很可疑。
“我什么都没有·”片刻之后，我对他说，“我实在想不出你要绑架我的原因·”·布莱恩的眉毛高高扬起，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很浅地摇了摇头：“不对，罗伊。”
对话到此为止·布莱恩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下车前，他说：“万一我是个喜欢男人的同- xing -恋，你可就惨了·”·我的心跳得厉害，脑海里忽然想起他在课上与那个女孩儿的对话：·“最后一个问题，您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谁说一定得是女孩儿了”·然而，布莱恩并不给我回神的机会，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从车前绕到我这边，非常绅士地替我开了车门，“到了·”·这是一家比较隐晦的小店·墙壁看上去像是用木头搭建起来的，在一排装修现代的建筑群里，这家店就像是被巫师施了魔法，在时间里逆流潜行了一样，看起来很特别，却也很不显眼。
如果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错过了··我跟着布莱恩走了进去，门很狭窄，灯光昏暗，一个服务生站在一侧··“您好，请问有预约吗”·“有。”
“好的，凯斯先生……”服务生确认了一遍信息，抬头对我们说道，“这边请·”·店里非常安静，我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头顶上是木质的悬梁，墙壁上挂着壁画、动物标本、石质的工具，脚下则铺满了厚实的地毯，地毯看上去也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毛···“这里居然还有……壁炉”我看着角落里熊熊燃烧的火焰，有点惊讶地说道。
“嗯·”布莱恩看起来对壁炉并不感兴趣，“这里的环境很安静·”·服务生领着我们走到了一个单独的区域，他和布莱恩确认了一下菜单之后，关上门，很快我便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布莱恩脱了西装外套，坐在我对面的软椅上·说是软椅，不如说是长一点的沙发，上面放了四五个抱枕，看起来舒服极了··“坐吧，罗伊·”布莱恩说。
我坐了下来，起先还想保持规矩的坐姿，但是没能支撑几秒钟，我就想朝身后靠过去了··布莱恩对我笑了笑，他一只手撑着下巴，看起来很放松：“随便坐，不要拘谨。”
这是我和布莱恩第一次面对面吃饭，他把衬衣的袖口微微向上卷起，露出一小节手臂··“你愿意和我聊聊吗”他温和地对我说道。
“聊什么”我有些警惕地问道··布莱恩叹了一口气，他有点儿无奈地说道：“别紧张，我只是想多了解一点你·”·我没有说话。
他说：“你怎么会在那种地方打工你不上学了吗”·我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桌子的一角看··“抬头。”
布莱恩说，“看着我·”·我感觉有点不能呼吸了·他虽然没用任何命令的语气，但我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先生，打扰了。”
服务生推着装食物的小车走了进来，打断了我和布莱恩的对话··谢天谢地··一共有七八个菜，肉和海鲜居多，布莱恩把一小块甜品往我这里推了推，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尝尝这个。”
存在于我们之间的那点儿尴尬就这么轻易地消失了·我很饿，所以并没有假装客气，那种虚伪的餐桌礼仪在我眼里不值一提·布莱恩拿过一个盘子，事先给我切好了牛排。
当我低头认真地把眼前的食物解决了一大半之后，我才放慢了速度··“好吃吗”布莱恩问我··我点点头，胃里有了食物以后，大脑的血液不足，再加上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过安静舒适，我感觉整个人开始昏昏欲睡，脸颊也有些热的发烫。
我脱掉了外套，靠在一堆软和的枕头上··布莱恩在喝酒，而我喝的是果汁·有趣的是，眼下这情形倒有点儿像我喝醉了一样··我看了对面的男人一会儿，他吃东西的样子十分优雅。
片刻后，我说道：“我不上学了，思勒女士把我开除了……思勒女士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她的事情·”·布莱恩吃东西的动作略微停了停，我继续说道：“所以，我就在阿尔瓦先生的店里帮忙了。”
“你的家人呢”·我摇了摇头，“我没有亲人，我妈妈九年前就消失了·这几年里我一直寄住在房东太太家里，不上学以后，我就离开了。”
布莱恩很认真地听我说完，他静了一会儿，忽然问我：“想喝酒吗”·“你让我喝酒吗”我来了点精神，有些犹豫地说道。
布莱恩笑了笑，说道：“可以·”·他往我的杯子里倒了点酒，我尝了一口，有点苦涩··我很少喝酒，甚至因为房东太太的原因，有点儿厌恶这东西。
但偶尔，我还是会需要它，需要用它来麻痹自己··“那么……”布莱恩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我想了想，无所谓地说道：“不知道，就这样，能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是真的··我的确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怎么样，我没有梦想，没有改变自己的能力·我浑浑噩噩地生活在这世界上，感受到的痛苦远比快乐要多··布莱恩放下了刀叉，他说：“那么……你想重新读书吗”·“咳咳……什么”我被呛了一口，有点儿狼狈地说道。
“重新读书·”他说，“最起码念完你的高中·”·“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学习成绩有多糟·”我自嘲地说道··布莱恩说：“可这不是你的原因，最关键的是你的本心，罗伊。”
“跳出黑暗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你学会了与它相处，但是我觉得你最好要离它再远一点儿·”·我的酒喝完了，布莱恩没再让我继续喝下去·我们两个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我觉得我的眼睛忽然有点干涩。
我感觉我的酒劲上来了：“可是……这不现实·”·“为什么”·“我浪费了很多时间……很多东西都要重新开始学……我需要钱，我需要一个可以重新接受我的学校。”
我断断续续地说，“然而这一切都很难·”·布莱恩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我像只被漏气的气球，努力平复了情绪：“所以，不可能的。”
布莱恩没有说话，他站了起来，随后走到我身边，然后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对我说道：“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我转过头，视线被温暖的灯光给模糊了。
“你可以暂时住在我家，我们可以先从补习班开始·”·我沉默了片刻，看着他的眼睛：“我需要用什么来交换”·布莱恩挑了挑眉。
“你想让我做点什么”·“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他用手背蹭了蹭我的脸颊，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么，我拒绝，谢谢你的好意，凯斯教授·”·第20章 ·尼克所信奉的准则是“等价交换”，除了他自己，他谁也不相信。
我虽然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但是我从来不会去触碰他的底线··“还得起，才能要·”尼克说，“还不起的东西，你千万别拿·”·受他的影响，“等价交换”也成为了我的世界里所要遵循的一条准则。
我必须得承认，布莱恩对我说的话实在太具有吸引力·我知道他很有钱，他就算同时资助十个像我一样的男孩儿，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这甚至对于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但我不能··我没法接受一个人不带任何目的- xing -的示好，我刚刚宁愿他说出“用你的身体来交换”这种匪夷所思的话··但他没有··他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不着急，罗伊，这个我们可以以后再谈·”布莱恩一点也没有生气，非常大度地说道··我没反驳他，但是我知道这个话题不会再次被提起了——最起码暂时不会被提起了。
布莱恩坐了回去，他身上的男士香水味道还有一丝残留了下来·我低下头，把盘子里的那块甜点吃完··“吃饱了”他问。
我点点头：“饱了，谢谢你·”·布莱恩付完账，我们又穿过了大厅，路过了那个壁炉，壁炉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看上去像是等待的顾客··这里面太暖了。
在这样温暖的环境里面待了太久，外面的冷空气就像被加强了一般，无孔不入地钻进我的脖子里··我们上了车，布莱恩说：“我应该早一点出来把暖气打开的，是我疏忽了。”
我说：“不，没关系的，一会儿就不冷了·”·“你想去哪儿转转吗”布莱恩问我，“顺便消消食·”·我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但我也不想立刻回到他的公寓。
“没有吗”布莱恩有点儿失望地说道，顺手替我开了车门，“这里好像有个公园，先去公园逛一逛”·我想说不，但是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好。
星乐公园比我想象中要热闹许多，布莱恩把车挺好，我远远地就看见公园中央的空地上围着不少人·彩灯把那里照亮了，小孩子们四处奔跑，看起来很快乐··“走，过去看看。”
布莱恩看上去十分感兴趣··我下了车，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一样，把我的围巾拿了出来，对我说：“冷，戴上·”·那是一个小型的商品促销会，某个我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品牌，卖一些酸奶和糖果。
他们在空地上搭了个展台，放着一个抽奖的轮盘，吸引了不少人··“免费”一个工作人员喊道，“免费抽奖”·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地围在轮盘周围，伸出小手，正在试图让轮盘转得更快。
·“抽奖·”布莱恩对我说··“我看见了·”我说··“你想去试试吗”他问。
我的运气不太好，抽奖从来就没中过，所以对这种活动并不感兴趣·何况，我不太喜欢凑热闹··有时候，我害怕人群·我会观察他们，但我从不融入。
我犹豫着说道：“不了……我抽不到的·”·“来吧·”布莱恩没有放弃，笑意盈盈地说，“来试试看，说不定你就中了。”
“不……”·我还想说什么，但是布莱恩却在此时抓住了我的手，拉着我走了过去··“来·”温柔的夜色里，从他指尖处传来的热量被放大了无数倍。
被他握住手的时候，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免费抽奖，亲爱的·”工作人员站在我的面前，热情地说道··我硬着头皮说道：“直接转吗”·“对”他说。
我去转了那个轮盘，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兴奋地对我说道：“用力”·用力用力用力……其实我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是总是比这群小孩子的力气要大上许多。
轮盘飞速旋转起来，我竟然也有点儿紧张·当然，结果是意料之中的什么也没有··“哦，真可惜·”小女孩儿道，“就差一点点。”
工作人员也跟着说道：“有参与奖，给·”·他递给我一小盒水果糖，站在我旁边的布莱恩问道：“我能试试吗”·“哦，当然，先生。”
工作人员笑道··布莱恩悄悄松开了我的手，对我眨了眨眼睛，说道：“看我的·”·他也没中·布莱恩有些失望，工作人员给了他一小瓶酸奶。
布莱恩把酸奶打开，让我喝了第一口，我从糖盒里面给他倒了第一颗糖··“草莓味的·”他对我笑了笑··“酸奶是芒果味的。”
我对他说··后半段时间，我们相处得还不错，之前那一段不太愉快的对话好像已经被我们两个人刻意或无意地忘记了··酸奶在星乐公园里喝完了，糖果还剩下一点，我把糖盒装进口袋里。
我们回到了车上，刚上车不久，我就觉得困意凶猛地涌了上来·这次布莱恩没放歌，密闭温暖的车厢内，我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我觉得很舒服，很安心。
我很少有这种感觉·以前在房东太太家里的时候，我总是得提心吊胆·我现在才明白，原来自从离开房东太太家之后的这段时间里，我一直都在害怕·然后，我的恐惧在昨天晚上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闯进便利店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但此时，我却一点儿也不害怕了·我感觉我离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我不太确定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布莱恩将车开回了地下车库，男人凑近我，在我耳边轻声唤道：“罗伊，醒醒，我们到了。”
我没能把我的眼睛给睁开·我努力了，但我醒不过来··他并不着急，我能感觉他似乎用手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他的手特别温暖，在他离开的时候，我竟然会有一种不舍得的微妙感觉。
车窗缓慢地摇了下来··我听见打火机响起的声音，我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我听见很久之前我妈妈对我说的话，我听见爱德华的咳嗽声，最后，我听见我自己说：“布莱恩。”
“嗯”他转过头，“你醒了吗”·我的胃里像是有团火，我的血液在疯狂的流动··我轻声地说道：“你是不是喜欢男孩儿”·他静默了片刻，直接熄灭了手上还未抽完的那根烟。
布莱恩说：“你在说什么”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我像个咄咄逼人的神经病：“我说，你是不是同- xing -恋”·他没有说话。
我坐了起来，一阵晕眩感袭来，布莱恩的脸隐匿在黑暗里·我拿过了他手上的打火机，火光燃起的瞬间，我看见他的灰色眼睛里面什么也没有··“我不是。”
他拿走了打火机，“你喝醉了·”·我试图给自己找到一个可以留下来的理由··但是我失败了··第21章 ·“早上好。”
厨房里，莫妮卡正在做煎蛋··我的味蕾被这阵香气勾引得蠢蠢欲动，我走过去，朝莫妮卡打了个招呼：“早上好·”·“今天睡得怎么样”她问。
她做煎蛋的时候喜欢用模具，仿佛不这么做的话，她难以忍受任何出格的状态··我伸了个懒腰，在餐桌前坐了下来，说道：“挺好的·”·莫妮卡将早餐放在我的面前，在我对面坐下：“吃吧。”
“谢谢·”我没打算客气··这是我住在布莱恩家里的第四天··几天前我们从星乐公园回来之后，布莱恩就有意识地不再和我说话了。
他的工作很忙，大学教授要做的事情比我想象中要多·每天我醒来的时候，布莱恩都早早地离开了·莫妮卡负责照顾我，她总是在我醒来之前就已经出现在公寓里，然后为我做上一顿营养丰富的早餐，需要严格按照她的搭配来，一点都不能出差错。
莫妮卡不好奇，不询问，不关心我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布莱恩到底和我是什么关系·她像个精准的机器人一样，但是却不冰冷、死板··“莫妮卡。”
我喝了一口牛奶，叫了她的名字··她抬起头：“什么事”·“你……”我犹豫着要怎么开口，但是莫妮卡却好像已经听见了我内心的声音。
“想问关于少爷的事情”她说··“是的·”我说··她说：“抱歉，我不能在私下里谈论布莱恩。”
“一点点都不行”我笑着说··莫妮卡看了看我，双手环在胸前，说道：“不行·”·她的动作表明了内心的拒绝，但是眼神却并不冷漠。
我吃完早饭，帮她收拾了东西·只要不谈论布莱恩，其余时间里，莫妮卡与我相处的还算不错··我背靠着冰箱，假装随意地问道：“之前还有其他人吗”·莫妮卡手上的动作略微一停顿，紧接着又继续清洗碗碟，我听见她说：“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很执着，罗伊”·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莫妮卡关上了水龙头，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没有·最起码在这里，没有·你为什么要关心这个”·她的话像是一颗猛然间落入水中的小石子，在我平静如死水一般的心上荡起了一圈涟漪。
我转身走了出去，莫妮卡忽然在我背后提高了声音：“罗伊，你最好不要踏过那条线·”·我的脚步停顿了片刻，随后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不要踏过那条线。
我躺在床上，心里反复咀嚼莫妮卡的这句话··她和我从不明说，但是我想，我们两个人都非常清这条线是什么·我仍然对布莱恩的一切知之甚少·他的家庭、他的爱好、他个人的追求，他从什么地方来，又要到哪里去。
为什么要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倾注这么多的精力·我开始不安了··对于我来说，布莱恩的存在，从最开始神秘又模糊的一个符号，开始渐渐地发生着改变。
而我的日子过得太过匆忙，我甚至没有机会停下来好好想一想·他像带有某种腐蚀- xing -的药剂，一旦沾上一点，就会蔓延全身，我的外壳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坚硬。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的另一个世界，被布莱恩打开了·但是，在踏过那条线之前，我想再次确认，我的感觉没有错··“莫妮卡”我大声喊道，甚至有一点破音。
“出了什么事，罗伊”她被我吓了一跳，快速走了进来·在确认我没有出事之后，莫妮卡一只手叉着腰，对我说道，“太闲了是吗看会电视吧”·我坐了起来，对她说道：“我要出去一趟。”
莫妮卡皱起眉毛，敏锐地问道：“去哪儿”·“莱克斯大学·”··她说：“哦不，少爷很忙，你去做什么”·我没有回答她，我用最迅速的动作换好了衣服。
我的手心开始发热，脚像踩在云朵上一样飘忽不定··我说：“我要去见他，我想见布莱恩·”·莫妮卡没能阻止我，她给了我一些零钱让我去坐地铁。
今天没有下雪，是个难得的温暖日子·我走在路上，日光照- she -在我的脸上，我的目光所及之处也变成了一种明媚的白色·有微小的尘埃从我眼前飞过，它们遵循着某种法则，沿着自身的轨道缓缓地旋转着。
我不知道这些尘埃是否有目的地，就像宇宙中的星辰一样，是否有终结的一天··但我知道，从前的我，是看不见这些的··从前的我，是个“瞎子”。
我进了站，想起了我与安娜在公园里的那次对话·她希望有人能爱我，有人能陪着我·那时候的我从没对任何人有过一点点心动的感觉·但此时此刻，我想对她说，我感受到了。
时机不对，身份不对，连心动的对象可能都不对··但是，我无力阻止·或许在我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前，它就已经开始发生了··我下了地铁，走进莱克斯大学。
- cao -场上，有四五个人坐在草坪上聊天，他们的书本散落在他们的身边，我听不见他们在谈论什么，但是却能感受到他们笑的非常开心··“嘿·”我拦下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孩儿，他看上去很腼腆。
“什么事”他说··我问他：“你知道布莱恩·凯斯教授的办公室在哪儿吗”·“哦。”
他露出一个见怪不怪的表情，告诉了我一个地址，“他可能不在那里，或许在上课，或许被缠着问问题·你知道的，他才来了几个月，就已经成了这里最受欢迎的人了。”
“谢谢·”·我去了布莱恩的办公室，像那个男孩儿告诉我的那样，办公室的门被锁了，他不在·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楼道里转来转去，有几个经过的人对我露出奇怪的神色，最后，我在露台上坐了一会儿。
这里是四楼，露台没有护栏，如果我往后再退一点，就会掉下去·我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我的口袋里还装着那天晚上和布莱恩一起抽奖得来的水果糖。
我晃了晃糖盒，里面只剩两三颗了··我一直在想布莱恩，他几乎占据了我的全部思维··我这么想着，他就真的朝我走来了··布莱恩表情严肃，朝我喊道：“罗伊。”
他拉住我的手，把我从露台上给拽了下来，布莱恩沉声道：“不要坐在这里，很危险·随便哪个人推你一下，你就掉下去了·”·“是吗”我根本不在乎这种事。
布莱恩一出现，我的眼里好像就看不到其他东西了··布莱恩想把手抽出来，可是我却没松手··“罗伊”他扬了扬眉毛。
我的心跳的厉害，我看着他的眼睛，努力说道：“我……布莱恩，我想……”·布莱恩却在此时打断了我，他说：“嘘，不要说。”
我像被一盆冷水浇了一头，刚刚还觉得温暖的日光也失去了温度··他知道我要说什么，但是他不想我说出来··我跟着布莱恩去了他的办公室，布莱恩让我坐在沙发上，他给我冲了一杯热咖啡，然后试图分散我的注意力。
“今天天气很好，你是坐地铁过来的吗”·“哦对了·”他转过身，在书架上寻找着什么，“我这儿有一本不错的漫画，你想看吗”·我盯着热咖啡冒出的烟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对他说：“布莱恩。”
他的动作跟着停顿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回过头看我·我把咖啡放在了茶几上，我的手在微微地轻颤着··我说：“我好像爱上你了·”·过了一会儿，布莱恩才转过身来。
他微微低着头，双手插进灰色外套的口袋里·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在我的身边坐了下来··布莱恩说：“你没有·”·我立刻反驳了他：“我确定。”
“罗伊，不是这样的·”布莱恩摇摇头·他逆着光，我能看见光线在他的耳朵旁打下了一道- yin -影··“爱非常复杂，你不能因为只和我相处了几天，就说你爱上我了。”
“那你喜欢我吗”说出第一句之后，接下来的话好像就变得容易多了··布莱恩说：“……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
我认为他在诡辩··“我觉得爱很简单·”我往布莱恩的身边坐了坐，朝他笑了一下，“只要跟着自己的本心走，就可以了·”·布莱恩看了我一会儿，他英俊的眉毛皱了起来，仿佛我不是在告白，而是在说着一些非常邪恶的话题。
“不对·”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反驳我，还是在反驳他自己，“罗伊，你没有想好·只是恰好我出现了，所以你才会有这种感觉·”·我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但此时教学楼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
“我的天——他怎么了，有人能帮帮忙吗”·布莱恩立刻站了起来，朝窗外看了看，随后，他对我说：“待在这里别动，罗伊。”
第22章 ·“近期，本市流入了一种新型毒品，致死两人·一人身份不明，一人为莱克斯大学的学生·很遗憾，警方尚未找到源头……”·我在一家餐厅里吃了简单的午饭，汉堡、可乐，外加一碗看上去十分恶心，但胜在量大的沙拉。
在我把这些东西塞进胃里的这期间，电视里的穿着白色外套，妆容精致的女主持人正按部就班地念着新闻稿，她的红唇一张一合，有种说不出的冰冷味道···这则新闻的配图是莱克斯大学里的草坪，布莱恩的办公室就在左边的那栋建筑里。
草坪上聚集着一大群人，他们像黑压压的蚂蚁一般围住了中心的空地——那里躺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将要失去温度的尸体·黑红的血液从他的口中喷出，洒在还没来得及转绿的草地上。
布莱恩的动作比校医要更加迅速·我站在窗子前，看见他冲进了惊慌失措的人群，跪在地上，查看那个人的情况·过了一会儿，穿着白大褂的校医们全都跑来了，学生会的干部们努力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有几个女孩儿似乎被吓哭了，汗流浃背的老师们还得抽空安慰她们··这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十几分钟二十几分钟我不知道。
在现场亲眼目睹全过程，和在新闻里看到照片时的感觉并不一样·我有些恍惚地吃完最后一点东西·女主持人并没有宣布死者的名字，但我知道那是谁，我不会认错。
死去的男人是爱德华·维森··他没有去看医生··也有可能是他去了，但是不管用··“真可怕·”餐厅里，坐在我隔壁的女士也看完了新闻，她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感叹。
“是他们活该，亲爱的·”一个男人轻蔑地说道，“他们这些人都是活该尤其是一边上学一边吸毒的家伙，这些人死干净了才好”·女士叹了一口气，没有接话。
我有一些反胃，于是不再久留·我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处公用电话，我打给尼克，不出所料地得到了一阵忙音·我挂了电话，突然觉得愤怒极了，一脚踹在了可怜的电话亭上，它发出一阵闷闷的声响，一只落在树枝上的麻雀被吓跑了，树梢上的一点雪花落在了我的头发上。
我没有回布莱恩的公寓··我戴上了帽子，往阿尔瓦先生的便利店走去··那一天，我在办公室里等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落了下去，直到视线可及之处已经没有了任何一点光亮，我差不多觉得这间办公室已经化作了大海上的一座孤岛时，布莱恩才姗姗来迟。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动作粗暴地脱掉了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的毛衣·他关上窗子，反锁大门，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看，冰冷地对我说道：“罗伊，现在我要问你几个问题，我希望你能诚实地回答我。”
布莱恩不再笑了·他的五官仍然英俊非凡，但是却像覆上了一层化不掉的冰霜··恐惧像是藤蔓一样从我的脚后跟开始向上攀爬，我说：“好的。”
布莱恩半靠在桌子上，带有审视意味地问道：“第一个问题，你和爱德华·维森的关系你们私下里联系过几次”·我如坠深渊。
他能准确地说出爱德华·维森的名字，他知道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多，那一次在卫生间里我和爱德华之间的谈话，他一定听到了不少··我不想对他说谎，所以尽管这令我有些难堪，但我还是坦白地道：“他……他曾经骚扰过我一段时间，但我只见过他几次面。”
“第二个问题，你知道他从谁手上弄到的毒品，你有没有参与进去”·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捏住了，我感觉呼吸困难，我说：“不，我没有参与这种交易。”
“但你知道是谁卖给他的·”布莱恩用了肯定的语气··“是·”我说，“我知道·”·“很好。”
布莱恩站直了身体，他朝我走了过来，他站在我的面前，用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与他对视··布莱恩放缓了语调，眼睛里的冰开始慢慢溶解，他说：“最后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没有”我挣开他的手，偏过头，大声说道··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我说：“我没有碰那种东西。”
过了几秒钟，布莱恩拥抱了我··那是一种我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一个人的身上被绑了很多气球，他永远只能离地飞行，终于有一天，气球炸了，这个人第一次踩到了地面。
他不会走路了，但他跪了下来，他亲吻土地··布莱恩所给予我的拥抱是和别人明显区分出来的·我能听见他心跳声从他胸腔里传来，能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
我闻到属于他的味道，我想哭，我不敢回应··最后我推开了他··有一种争吵是需要通过语音、噪音、肢体动作来完成的，陷入这种争吵的人类大多自愿放弃了彬彬有礼的伪装，露出尖牙和利爪，像野兽般来回撕扯。
而另外一种争吵则像是一辆在海底行驶的单程列车，它往深处开，暗潮涌动，你听不见，叫不回，只能远远地看着它··我十七岁了，第一次在一个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什么叫心动。
在此之前，我以为我不会爱上任何人，但他对我说不··我就是那个身上被绑了气球的人··有人觉得飞行是自由，但我却渴望降落··布莱恩让我降落，随后又让我重新飞起来。
他用三个问题就能轻而易举地帮我看清事实——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两个世界可以幸运地碰撞，却始终不能跨越··我推开便利店的门，一切就和之前一样，没有谁能看得出来曾经有一个男人死在了这里。
血污被抹去，尸体被运走，货架上散落的物品被重新放好·再过一段时间，没人会记得这里所发生的一切··“罗伊”令我惊讶的是，阿尔瓦先生竟然在吃冰柜里的冰激凌。
“下午好，阿尔瓦先生·”我打起精神，对他笑了笑，“这里看起来还不错我准备重新来上班了·”·阿尔瓦先生愣了一会儿，随即非常和善地说道：“是的，是的，欢迎你回来”·我喜欢阿尔瓦先生的一点是，他什么都能猜到，但是他什么都不说。
“你的胡子上沾了冰激凌·”我说··阿尔瓦先生哈哈大笑···我又回到了这里，做我该做的事情·我和阿尔瓦先生谈论那则新闻，我担心下落不明的尼克。
我尽量不去想有关布莱恩的任何事情，我还是没给那只小黑猫取名字·又过几日，电视上报道了第三个死者，同样是莱克斯大学的学生·我给艾米丽打了个电话，确认了死者是克里斯的室友朱利安，我曾经睡过他的床。
第23章 ·莱克斯大学停了一周的课，校方彻查了整个校园和宿舍，又印发了一些宣传“珍爱生命”的小册子·学校的论坛上有人爆料出了爱德华和朱利安的关系，说他们其实是一对同- xing -恋人。
有人借此机会把矛头转向了同- xing -恋，从而又惹怒了LGBT群体的不满·混乱的信息时代里，人们好像已经忘记了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医院还没能找到对抗这种东西的解决方法，他们把其他一些奄奄一息的瘾君子们关在一栋楼里，对他们进行抽血、化验。
一旦你进了那里，就别想出来·没有谁能说的清这玩意儿到底卖了多少，但我想起尼克说“没有量产”，情况应该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我从来不知道爱德华会……”安娜对这件事情非常地震惊，“我一直以为爱德华只是身体不好，但我没想到他会做这种傻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得知身边的朋友去世，是一件非常难过的事情··这个好女孩儿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希望她永远都不要去接近这些- yin -暗面。
我意识到冬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是在三月份的一个下午··那天天气好极了，一个女人来便利店买安全套，我看见她只穿了一件水蓝色的衬衫，衬衫下摆扎了起来，露出平坦的小腹和纤细的腰肢。
我盯着她腹部上的巨兽纹身看了半天，差点算错了钱··“你叫什么”她笑着问我，眼神里充满了戏谑··“找您的钱。”
我岔开了话题··她身体向前倾，丰满的胸部呼之欲出，她咬了咬嘴唇：“你成年了吗亲爱的·”·“快了。”
我说，“您还需要点儿什么吗”·女人哈哈大笑，说道：“哦我懂了，你应该不喜欢女人，对吧”·我挑了挑眉。
她低下头把零钱收进口袋里，对我眨眨眼：“我明白的，你的骑士在外面看着你，别紧张·”·我顺着她的目光朝外面看了看，有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我在抽烟，他微微低下头，肩部的线条舒展开来，他的车停在路边，过了一会儿他的烟抽完了，男人坐上驾驶座，走了。
“他走了，可他刚刚看了你好一会儿·”女人颇为可惜地说道··那是布莱恩··从他时不时来看我的第一天起，我就注意到他的存在了。
可他从不走进这家便利店，我也从不出去·他并没有故意隐藏自己，他总是安静地出现一小会儿，然后再安静地离开，仿佛只是为了确认我是否安全··黑猫跳到了我的怀里，我摸了摸它的头，对这个女人说：“我不认识他。”
女人耸了耸肩，道：“男人总是这样，撒谎已经成为了你们的本能·”·过了几天，布莱恩的车再次停在了便利店的门口·这一次，我决定先发制人。
我抱着我的猫，快速地走了出去·我敲了敲他的车窗，面无表情地说道：“请您把车移开，不然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意·”·布莱恩摇下车窗，我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到有些吃惊的神色。
他总是笃定的，淡然的·然而我真想现在手里有个相机，可以拍下他这种不经意间露出的迷茫·他叫了我的名字··“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不太……”布莱恩皱了皱眉头，“不太放心你。”
“不放心我什么”我问··他说：“不知道，我总是担心你，你年纪太小了，这里的环境又不好，所以我来看看你。”
布莱恩停顿了片刻，又道：“真的，我保证·”·我扬了扬嘴角，冷冷地说道：“不需要·”·我是真的不需要这种所谓的保护，布莱恩想错了，我不是一个脆弱的人。
房东太太有时候会叫我野狗，只要给点东西吃，它们可以活很久··布莱恩没有说话，我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转身直接走回便利店··“罗伊”布莱恩喊了我一声，我被他用力拉住了手，黑猫叫了一声，随后从我怀里跳了出去。
他把我转了个身，让我面对着他，然后微微低下头，笑着对我说：“我不知道你的小脾气这么厉害·”·我说：“你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关于什么的”他挑了挑眉，轻声问道。
我试图去掰开他的手指，但他握住我肩膀的力气很大，我说：“关于我的·”·“你可以慢慢告诉我·”他说··我避而不答，问他：“所以你最近的工作很少”·布莱恩还没来得及回答，我就甩开了他的手，重新回到便利店里。
现在，便利店已经不用开暖气了，布莱恩走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阵风··阿尔瓦先生怕我无聊，所以在柜台上放了一个小小的收音机，我一个人的时候，总喜欢将声音调到最高，但是此时，我却把音量调低了两格。
·我的手上都是汗，电台里正放着小野丽莎的歌··布莱恩在货架间转了转，随手拿了一盒水果糖过来结账·我接过水果糖，布莱恩的指尖与我轻轻相触。
我有一盒和这个牌子一模一样的水果糖，是和布莱恩出去吃饭的那个晚上抽奖得来的·我的那盒糖已经过期了，现在还在我的枕头底下··布莱恩付了钱，但是却没接过糖，他说：“送给你，罗伊，你是不是喜欢吃这个”··我说：“我不喜欢。”
他有些尴尬地把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晃了晃··“我……”布莱恩看着我的眼睛，犹豫地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才好，罗伊，我们可以像之前那样说话吗别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我很难受。”
布莱恩说他很难受··这个字眼像是一把利剑，下意识地捅穿了我的心脏··“不行·”我说··他垂了垂眼睛··“我在上班。”
“啊·”布莱恩抬起头，声音顿时有些上扬：“我可以等你下班·”·“你晚点再来，把车开走·”我对他说，外面已经有两三个人注意到了布莱恩的车。
布莱恩点点头，对我笑道：“好，我晚点来，你想吃什么”·我说：“我什么都不想吃·”·他没再坚持，我把水果糖塞进了他的手里：“欢迎惠顾。”
布莱恩果真来了··我在店里收拾了一下，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三明治·他换了一身衣服，还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刚从学校里出来一样··“所以……”他指了指我手上的三明治，问道，“这就是你的晚餐”·“答对了。”
我说··我得承认，三明治的卖相不太好，但是这一点儿都不妨碍我把它吃下去·我的杂物间容不下第二个人了，于是我把阿尔瓦先生的靠椅搬了过来，布莱恩坐在上面，靠椅有些矮，他必须曲起腿来。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布莱恩看着我吃完了三明治，黑猫在他脚下转悠，我想把它赶走，但是布莱恩似乎挺喜欢它的··“你的猫”他捏了捏黑猫耳朵，问我。
“是的·”我说··“叫什么名字”·“没有名字·”·我走进杂物间，把堆在床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布莱恩在我身后说：“罗伊，让我带你离开这里，好吗”·我有些无奈地回过头，布莱恩正期待地看着我。
我真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如果你想做慈善的话·”我缓缓地说道，“我只能说，你找错人了，布莱恩·我可以靠自己活下去，真的。”
布莱恩说：“可是你想读书·”·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我的耳膜，直击我的心脏··“你想摆脱这样的生活，我知道的。”
布莱恩对我笑了一下，循循善诱道，“之前在办公室里是我不好，我当时的情绪不对，罗伊·我不该怀疑你，你是个好孩子·”·“我是个坏孩子。”
我说··“不对，你是个好孩子·”他反驳道··我举了举双手，表示我认输了··我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没有理由接受你的好意。”
布莱恩问我：“你需要什么样的理由”·我突然有了一个主意，我使了点坏心思，我说：“除非你和我谈恋爱，那么我就跟你走。”
“老天·”布莱恩说，他用手搓了搓脸，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拿了下来，我看见他的鼻尖有点儿发红··“你一定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说··“我非常清楚我在说什么·”我挑了挑眉，近乎无赖地说道··我知道布莱恩不会同意的，但我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又无可救药地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短短几分钟里，我走神走得非常严重，我想起布莱恩的第一堂课，他的那些狂热的女学生·如果她们知道我对布莱恩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恨不得把我打入地狱··布莱恩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我的期待像即将熄灭的火苗。
“其实……”我清了清嗓子，想对他说其实你用不着这么为难··布莱恩却突然站了起来，说道：“你等一下·”·他跑了出去，我听见他打开车门，拿了什么东西，随即又跑了回来。
布莱恩递给我一个包裹，我拆开来看了一眼，里面竟然全都是我的课本——那天在学校里被我扔进垃圾桶里的课本··“思勒女士给我的·”布莱恩说，“两个星期后我会出一张试卷，只要你能拿到六十分，我就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答应你谈恋爱·”·第24章 ·一、二、三……我在心里数了数，布莱恩给我的书一本不落。
昨晚他对我说的话仍然历历在目，清晨起床时，我看着熟悉的课本，竟然有一种时空穿梭的感觉·我没问他为什么思勒女士手上会有被我扔掉的书，也没问他什么时候去找了思勒女士，尽管我对他们之间的对话感到十分好奇。
那些原本已经破破烂烂的书被人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边沿用透明胶带和牛皮纸重新包好·我把这些书放在了柜台上，小黑猫跳上跳下，试图用爪子去把它们从桌子上推下去。
“别动·”我对它说道··有几个来买东西的顾客瞥见了我的高中课本，像是见到了来自外星球的东西··“这是你的”一个红头发的男人足足看了十几秒钟，然后转头问道。
“是……的·”我没打算隐瞒··红头发的男人接过零钱，说道：“这一带的人几乎没有顺顺利利念完高中的，孩子·”·我想也是。
在尼克住的那栋小楼里，我从没见过任何人读书，网吧里的那群十几岁的男孩儿们一头栽进了电脑游戏里，女孩儿们要么出去找活干了，要么则更加堕落一点儿，离这最近的学校需要倒两班车。
杂乱无章，混沌度日，城市边缘地带的生活的确如此···我没能立刻开始……学习·这对于我来说太难了··这些书在柜台上原地等待了两三天，我每次找完顾客的钱都要和他们一起看上一眼。
打开它们需要足够的勇气，有几次我快要做到了，但是翻开一两页之后又再次合上·我把这种丧气一股脑地发泄在布莱恩的身上，他除了塞给我这些课本以外，还给我留下了他的电话号码。
“有问题的话你可以随时告诉我·”他笑着说··“必须是学习上的问题吗”我问··“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
布莱恩回答··吃完午饭后，我拨通了他的电话，那边接通很快，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布莱恩打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要更加柔和一点儿，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
“你好，罗伊·”布莱恩说，“遇到什么困难了”·我说：“除了考到六十分以外，就没有其他可以代替的方式了吗”·“六十分并不难。”
布莱恩笑着说，“我相信你能做到的·”·我忍不住说：“那是对于你来说，你们都是那种门门功课得A的优等生，但是我做不到，你既然见过思勒女士，她难道没有给你看我的成绩单”·布莱恩说：“她没有，她说你很聪明，只是不愿意学习，上课的时候一直在画画。”
我愣了一下，说道：“你说什么”·“画画，亲爱的·”布莱恩温和地说道，“抱歉我看了你的课本，我得肯定你的涂鸦能力，但是我必须得说，你不应该画在书上。”
他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轻快地说道，“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送你一本素描本·”·“我不要·”我拒绝了他，“我画不好，也考不到六十分。”
布莱恩说：“你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你一定考不到”·我说：“我就是知道·”·“罗伊·”布莱恩突然认真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跟着紧张了起来：“怎么了”·他不太确定地说：“你现在是在撒娇吗”·我几乎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撒娇我从来不撒娇。”
布莱恩懒洋洋地说道：“是吗”·我把手机换到另一边的耳朵，猛然间觉得脸颊有些发烫，我想不起我又跟布莱恩说了什么，挂掉电话之后我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会儿，我把书翻开，忽然看见有一页上写着布莱恩的名字——那是我之前写的。
舞会上离开之后，在那辆深夜的的士里面，我一直在想着这个男人·我能记得那时的冷空气，车窗上的雾气，以及艾米丽给我的那副面具··便利店关门后的时间成了我的固定学习时间。
没人会来打扰我，没有房东太太那种日复一日的争吵声，没有电视，没有闹哄哄的傻瓜同学·但与其说是复习，还不如说是重新学一样新的东西·那些印刷体在我眼里变成了一个个游走的小蝌蚪，有时候我能一口气读完一整页文章，有时候我什么都看不进去。
布莱恩就算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也是没法考到六十分的··但我还是去做了那该死的试卷，他给我带了一些莫妮卡做的饼干，我一边吃饼干，一边做试卷·布莱恩在用他的电脑，坐在离我不远处的地方浏览网页。
他眼睛盯着屏幕，头也不转地说：“罗伊，别弄脏试卷，只有一份·”·“我很小心·”我说，“上面没有饼干屑·”·“考试的时候最好要专心一点。”
布莱恩笑了笑，说道··我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做完了这几张该死的试卷，还得亲自交到布莱恩的手里，然后看他给我批改·这个过程让我觉得非常不舒服，像是整个人脱光了衣服，站在他的面前一样，我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希望自己能够考的不要太糟糕。
“三十，四十五，二十九·”·布莱恩把试卷还给了我，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有点丧气，失落地说道：“我告诉过你的，但是你不相信我。”
“别这样说，你比我想象中要认真多了，罗伊·”布莱恩说，“但我想有时候自学可能没那么容易，你需要一个老师·”·“补习班”我说，“太可怕了。”
布莱恩挑了挑眉·我去弄了点茶包，找了一个干净的杯子，给布莱恩泡了一杯茶··“这么说你去过”布莱恩问。
“没有·”我想了想，诚实地说道··在房东太太的那个漂亮女儿没有和别人私奔之前，她就曾经去过几个月的补习班，她跟我说过，补习班里有一群魔鬼。
她有时候会对我很好，给我吃点零食，送了我不要的滑板·我曾经很喜欢她，在她离开了之后却再也没有见过她··布莱恩喝了我的茶，热气会粘上他的眼镜，所以他想把它摘下来。
“别·”我突然说道，“就这么戴着·”·布莱恩的动作顿了顿，他说：“可是这样我就看不见你了·”·几秒钟内，他的镜片上就被一层白色的雾气覆盖住，那样子有点儿滑稽。
有时候，我宁愿他看不见我，最好只有我能看见他·我有点儿难受，我考不到六十分，布莱恩也不会真的爱上我·但我还是很感谢他，我感谢出现在我贫瘠的生命里的每一个人。
“罗伊”布莱恩喊了我一声··我走到他的面前，对他说：“谢谢你·”·布莱恩侧了侧头，我继续说：“最起码我努力过了。”
我以为他跟我一样，明白这里就是一个短暂的终点··但他说：“我可以教你，你要不要”··第25章 ·布莱恩一周给我补习三次，他什么都会，能把那些枯燥的知识变成一种奇妙的语言，我听得很认真，空白的笔记本上用黑红两种颜色记录了一大半，晚上我独自一人的时候会把这些笔记翻开来反复阅读。
布莱恩总是说：“你进步很快，你很聪明·”·他让我跟他回到那个漂亮的公寓，但是我拒绝了·布莱恩只好在便利店里教我，他坐在矮凳上，看上去很委屈。
又或者偶尔他会请我吃晚餐，我们吃完东西后，把盘子推到一边，布莱恩教我解数学题··他说的口干舌燥，我却只顾着看他英俊的侧脸，我喜欢他的眉骨，他的唇角，以及他握着钢笔的手指。
我对时间的把控非常到位，能在他发现我偷看他之前几秒钟收回目光·但布莱恩问我懂了没有的时候，我会告诉他，让他再说一遍··他用手指在书上点了点，开始迟钝地明白了过来。
阳光在他脸上刻下一道- yin -影，树叶晃动的时候，影子照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笑道：“你听懂了，你是故意的·”·“真的没听懂·”我把饮料的吸管咬进嘴里，对他说。
布莱恩问：“哪里不懂”·我看了看密密麻麻的演算纸，对他说：“这里，这里，这有这里，我都不懂·”·布莱恩说：“认真听，不然老师要生气了。”
我很奇怪，还带一点儿像模像样的慌乱，说：“所以你现在在生我的气吗可那是你自愿选择教我的·”·布莱恩开玩笑似的对我说：“可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笨啊。”
周五的时候，我向阿尔瓦先生请了一天的假··他坐在店里继续看他的小说，黑猫窝在他的怀里，阿尔瓦先生苍老的手不时地摸过它的脊背，黑猫眯起眼睛，露出一脸的享受。
阿尔瓦先生像是已经知道了我要做什么，对我说道：“要去找凯斯先生”·我点点头，晃了晃背包，里面装着我的书和笔记本，布莱恩送给我的钢笔和水壶。
“我去补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都有点心虚··阿尔瓦先生不揭穿我，他浑浊的眼睛好像已经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学习很好，罗伊，一个人如果停下学习，那他就等于困在了一个圆圈里，接触新的事物会令你进步。”
我喜欢去听布莱恩的课，他的日程被我偷偷记在了本子上·我总是第一个到达课堂的人，比所有人都要早·我喜欢坐在角落里，耳朵里塞着耳机，去写布莱恩给我留下的题目。
我能解出的题目数量在增加，文章也写的越来越像模像样·布莱恩还是送了我一本素描本·我每天只画一样动物，最多的动物是我的猫·我把这些零碎的小事记录下来，有时候，这甚至不是事情，这只是一种感受，一种体验，像个做梦的人说出的胡言乱语。
布莱恩走了进来，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他今天只穿着合身的衬衫，领结系的松·我把我的东西收起来，书合上，看他打开投影仪，看他对教室里的人问好，接着他进入到讲课的状态当中去。
我有一种非常隐秘的渴望，我希望能够对每个人宣布一下，你们的教授是我的补习老师··谁也没法给我一个建议，关于如何和布莱恩谈恋爱的建议，因为这里没人能够接近得了他。
我是唯一一个占用了他业余时间的人，我知道他的生活是怎样的·有一天晚上我看见一个女人在路口拦住了布莱恩，她很漂亮，红色的裙摆在夜风里像是纷飞的翅膀。
她看起来很疯狂，面对布莱恩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张扬无比的美丽··多的是飞蛾扑火的人··女人，男人··布莱恩看见了我之后，对我招了招手。
我慢慢走过去，红裙子的女人回过头来看我·我走到他们两人的中间，她的裙子这时候不再是蝴蝶了，而是燃烧的火焰，想要把我一口吞下去·布莱恩伸手勾住我的肩膀，他的味道一下子笼罩了我，他对那个女人抱歉地笑了笑：“不行，女士，我还得给这个小朋友补课。”
女人说：“这么说你还是个教师”·布莱恩说：“我在大学工作·”·她从喉咙底部发出一声轻笑，道：“完美的借口。”
布莱恩耸了耸肩，我上了他的车，透过玻璃看见那个女人一直在路边看着我们，而她身后有几个男人也看着她··我问布莱恩：“她真的很漂亮，你不觉得可惜吗”·布莱恩看了我一眼，平淡地说道：“你学会调侃了，罗伊，是最近的题目不太难吗”·我给他看我的作业，他皱起眉，很认真地指出了我的错误，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我说：“我做得好不好”·布莱恩说：“非常好。”
“那我有没有奖励”我接着问··布莱恩没有上当，他笑道：“是准备给老师一点奖励吗”·我突然紧张了起来，说：“也可以的，老师想要什么样的奖励”·布莱恩很有深意地看着我，沉默了几秒之后忽然哈哈大笑，我有点儿恼羞成怒，问道：“真的有这么可笑吗”·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顺便轻轻地捏了一下我的耳朵，对我说道：“你搞错了一件事，罗伊，别去和外面的那些人比，你不是他们，我永远不会把你当成他们，你也永远不用站在他们的角度跟我说话。”
我懂了··他根本没有把我当成一个潜在的对象，我甚至连那些飞蛾扑火的人都比不上·在他眼里，我始终没有长大··我没有等到布莱恩下课，铃声响起之前我就溜了出去。
我在布莱恩的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会儿，他看见我来了，很是惊喜··布莱恩说：“你来交作业”·我耸了耸肩，说道：“没错。”
布莱恩示意我跟他进去，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我在沙发上坐下，打开背包·布莱恩拉开窗帘，打了一个漫长的电话·他时而走到窗前，时而摆弄一下书桌上的东西，我看向他，他就对我眨眨眼睛。
我给他冲咖啡，速溶的，谈不上口感，仅仅是闻起来还不错···布莱恩挂了电话，接过咖啡，道：“谢谢·”·我把做好的作业给他看，布莱尔说：“太棒了，你做的很好。”
我说：“我能参加第二次考试吗”·布莱恩挑了挑眉，我继续说：“考到六十分，和我谈恋爱·”·他想耍赖了，他往椅子上一坐，双手抱着胸，偏头看着我，说道：“机会只有一次。”
我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声，布莱恩对我招招手，“过来·”·我走过去，坐在他的桌子上，布莱恩站起来，问道：“你不是要哭了吧”·“是的，我要哭了。”
我把脸埋在手里，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因为有个人说话不算话·”·布莱恩试图把我的手给掰开，但他失败了，他无奈地说道：“嘿，别耍赖，罗伊。”
我从手指缝之间偷看他，布莱恩离我很近，在他离我最近的那一刻，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尝到了我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他愣了愣，我稍微离开一点儿，我和他的气息相融在一起，我说：“学了这么久，总得给点甜头。”
·布莱恩的眼睛往下沉了沉，他喉结耸动了一下，对我说：“你胆子太大了·”·第26章 ·我后来回忆那个吻的味道··有一点点咖啡的香味，还有一点点春天的碧绿。
我想再次吻上去，布莱恩按住我的肩膀，绅士地往后退了一步，拒绝道：“请不要这样·”·“为什么”我笑着看他，“为什么不要你害怕了，对吗”·布莱恩在确认了我不会突然“袭击”之后，走到一边，他把领带给拽了下来，我没告诉他，我特别喜欢他的锁骨。
“激将法对我不管用·”布莱恩扬了扬嘴角，“何况，真正的接吻也不是那样的·”·“那是什么样的”我说，“你来教教我吧，老师。”
老师是对他的调侃，布莱恩似乎被我的厚脸皮给震惊到了··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是不是青春期到了，罗伊·”·那个吻是开关，是闸口，是荷尔蒙终于幻化成了实体。
我的心跳从来没有那么剧烈过，身体的感官被放到了最大，如果这是一个恐怖故事，那么可能我的脑子里已经被什么异形给入侵了，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让我变成一只求偶的孔雀。
我侧过身体，仍然没有从布莱恩的办公桌上下来··“布莱恩·”我对他说··“什么”他看向我··我微微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说道：“接吻要伸舌头，我知道的。”
他有一会儿没有说话，但我很确定，他的眼神变了·我突然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一样乐不可支，笑到浑身颤抖不已·布莱恩走过来，用手抬起我的脸。
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他的指尖在我的嘴唇上快速地摩挲了一下，我想伸出舌头去舔，但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你完了·”布莱恩低声道。
他这么说，我以为我终于得逞了，在他靠过来的时候，我甚至已经做好了闭上眼睛的准备·打断我们的是一阵敲门声··“继续·”我拉住他的手。
然而来不及了，布莱恩的理智已经回来了·他把我从桌子上拉下来，指了指沙发，小声地说道：“老实点，坐好·”·我在沙发上看那个脸色绯红的女孩儿，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整个人的目光已经彻底黏在了布莱恩的身上。
这一刻我无比地讨厌她，我希望她能原地消失，被野人掳走，被外星人绑架·我等了一会儿，但她还在夸夸其谈，布莱恩也一直没有看我·我拿起书包，从沙发上站起来。
“罗伊·”布莱恩突然道，“你去哪儿”·女孩儿和他一起望向我，我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回去了·”·“教授，这是您的……弟弟”女孩儿斟酌了一下称呼语。
我突然有了点兴趣，想看看布莱恩会怎么回答，显然，弟弟是最安全的··布莱恩却说：“一个小朋友，我帮他补补课·”·女孩儿点点头，我又重复了一遍：“我先走了，再见。”
上了地铁后收到了布莱恩的短信：“为什么走那么快你的作业还没来得及拿走·”·我靠在栏杆上给他回复：“你有正事，我会打扰你。”
那边的回复速度让我觉得布莱恩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手机，他说：“你不会打扰我，只要你乖一点·”·“我乖不了·”我回道。
我没有撒谎，我的野兽已经出笼了·它在叫嚣着布莱恩的名字，我想要他，我想让他爱我，然而他还在认认真真地教我数学题·“关于‘六十分’的事情过两天再说，好吗”商量的语气。
我把帽子戴起来，嘴角不自觉地翘着，我说：“不行·”·这一次的回复慢了下来，我等了一会儿，直到快下地铁的时候才收到，布莱恩说：“晚上带你去吃饭。”
我知道，我差不多要赢了··我在检票口站了十几分钟，差点儿想要原地跳起来，那种感觉我没法形容，那感觉……太美好了·我想打个电话给安娜，告诉她，我终于明白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
爱上一个人的感觉还不是最好的，最好的是你爱的人给了你回应··从地铁站出来，我就开始奔跑·我跑的满身是汗，鞋子踩在水坑里·世界在我眼中突然整个变了模样——树长高了，垃圾桶在扭来扭去，商店的字牌像彩虹一样变换着色彩，云朵有脚，松鼠在等红绿灯，一个天使张开他的翅膀混在人群里。
·我有一种冲动，我想哭，想笑，想把精力发泄出来··我爱上布莱恩的同时，我终于爱上了这个世界··“阿尔瓦先生”我跑回便利店。
里面有两个熟客，见到我的样子吃了一惊，笑道：“亲爱的你在做什么”·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说：“不知道，外面天气很好。”
“春天到了·”·“哦，该死的春天又来了·”·阿尔瓦先生笑眯眯地道：“罗伊，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高兴的样子。”
另外两个人也恍然大悟地说道：“对，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到·”·我好奇地问道：“我平时是什么样子的”·他们面面相觑，最后回答说：“记不清楚了，你还是你，但总是感觉你很遥远。”
晚上布莱恩来得很早，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等他的车··“嘿，晚上好·”我坐进去，笑道··“哦，饶了我吧·”布莱恩看了我一眼，迅速把眼神移开，“我不知道你这么喜欢笑。”
“我也不知道·”我说，“我笑起来好看吗”·布莱恩说：“好看·”·他带我去了我们第一次去的那家餐厅，并且坚持让我吃完再说“六十分”的事情。
但是我吃饱了就犯困，靠在椅子上看他·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冬天，我还能记得他穿了什么样式的毛衣··“我想要第二次考试机会·”我对他说。
布莱恩看了看我，长久的沉默之后，他忽然笑了：“可是你已经合格了，你知道的·”·我当然知道，可我就是喜欢看他为难的样子··“那我就要第二个吻。”
我走过去，坐到他旁边··布莱恩垂着眼睛问我：“我们喝酒了吗”·“没有·”我看了一圈桌子，回答道。
“那就是你让我醉了·”布莱恩自言自语道，他好看的眉眼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布莱恩就按住我的肩膀，随后强势地吻了下来。
第27章 ·布莱恩说我是个不懂爱的小孩，只有什么都不懂，才能对他这种残酷的大人动心，才能不计较得失，不考虑后果，才敢用这么直白又热切的方式向他求爱。
我们离开了喧哗的城市，夜色中他开车很快，我摇下车窗，风猛地灌了进来，带有一种泥土与种子的味道·山道上黑漆漆的一片，两边的树木高大，像一排顶天立地的巨人骑士。
我突然异想天开地想把头伸出去，布莱恩单手拉住我：“喂回来”·我在他耳边喊道：“你要带我去哪儿”·布莱恩关了窗户，在弯道处放缓了车速，他的眼睛在黑夜里像是会发光的星辰，流动着的是我这一辈子从未见过的银河，他语速不快，笑道：“你爱我，就要相信我。”
我太喜欢他说“爱”这个字了··我太喜欢“爱”这个概念了··直到遇见布莱恩，我才发现这世界竟被我错过了这么多璀璨的景色。
这些景色并未抛弃我，而是伫立在原地，温柔地注视着我··穿过森林与狭长的环山公路，山顶的视野顿时开阔了起来，布莱恩把车停了下来，熄火··我第一时间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要去吻他。
“等……”布莱恩措手不及，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我堵了回去··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摸到了他手臂上的肌肉，一开始是我主动，但布莱恩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就立刻夺回了主动权。
接吻的感觉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上一百倍，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和我接吻的人是布莱恩，所以我竟然已经有了一种强烈的眩晕感··过了一会儿，布莱恩超后退去，我有些不满地勾住他的脖子，低声说道：“别走。”
“我不走·”他说，“来点音乐怎么样”·“为什么又是我没听过的那种歌吗”我笑道。
布莱恩在我唇角亲了一下，似是而非道：“太安静了·”·“太安静了”我语调上扬了一下··布莱恩笑道：“对，感官刺激太大了，我需要分散一下注意力。”
我花了一点儿时间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仔细体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接吻的声音，我的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布莱恩放了一首钢琴曲，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他也不知道。
他把座椅调低了，打开了车顶的天窗，我们并排躺在一起看着夜空··没有月亮，星星却很多，有的挤在一起，有的隔开很远·当然比不上那种杂志上绚丽的星空，但是这还是我第一次认真地看见这么多闪烁的星星。
我凭着感觉去找布莱恩的手，他在我的左侧，我找到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他的手心温暖，手指修长有力，布莱恩没有一点犹豫地就回应了我··我侧过头看他，他俊美的轮廓像是一件艺术品，一个从天上坠落下来的神祗。
光影综合了他的冷漠，让他看起来变得柔和了些许··我贪婪地盯着他看，心里被一种强烈的满足感所填满··刚刚过去的几小时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快了，冷静下来之后我又有一种近似自卑的不太确定。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怎么了”布莱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也偏过头来看我，“你在想什么”·我说：“你现在是我的了”·布莱恩明显愣了一下，他松开我的手，一只手支起来，用另外一只手的手背蹭了蹭我的脸颊，挑着眉看我：“你为什么会问我这种问题你真的以为我是那种随随便便会和别人接吻的人吗”··我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悬浮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我想让你说出来·”我得寸进尺地说道··布莱恩对我笑了笑，俯下身来吻我，这一次他的吻落在我的额头上··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你的，我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星星没有看很久，我睡着了··布莱恩是什么时候开回去的，我不知道·他抱着我上楼的时候，我也不知道·直到我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他跪在床尾帮我脱鞋的时候我才短暂地清醒了片刻。
我的喉咙里好像有胶水，眼睛也被蒙上了一层雾··“布莱恩·”我不安地动了动··他安抚地说道：“我在这·”·“我们在哪儿”我模模糊糊地问道。
他脱了外套，睡到我的旁边，用毯子把我整个裹了起来，然后抱住我，轻声笑道：“我家，你在我床上·”·“嗯……”我本能地朝他钻进他怀里，“不是……客房了吗”·“不是，放心睡吧。”
他拍了拍我的背，对我说道··第二天他没有工作，我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阵香气··“早上好，是什么这么香”我伸了个懒腰问道。
布莱恩还在我的身边，我扑过去蹭了蹭他的下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他揽住我的腰，手在我的腰上摩挲了一会儿，慵懒地说道：“不早了，已经十点多钟了。”
我完全没感觉到，屋内的遮光窗帘将阳光挡得严实，布莱恩只开了床头的一盏小灯··“你什么时候醒的”我问他··“七点。”
布莱恩说··“嗯……你怎么不喊我”·布莱恩笑道：“周末，你可以好好睡个懒觉·”·我说：“你是不是偷偷看我睡觉了”·布莱恩摇摇头，不承认：“没有，我做了早餐，去刷牙，然后吃点东西。”
我在他房间的浴室里洗漱，又干脆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穿了布莱恩的睡衣·他的睡衣我穿有点大了，袖子需要挽起来·布莱恩真的做了早餐，他拿了一个托盘，盘子里摆满了食物，看上去色香味俱全，甚至还有一杯鲜榨的果汁。
·我第一次在床上吃这么丰盛的早餐··“莫妮卡真的没有偷偷来过吗”我怀疑道··布莱恩说：“嘿，请不要质疑我做饭的能力，不然我会生气的。”
我的胃里空荡荡的，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让我意外的是，布莱恩做的东西不光看上去好看，尝起来也特别棒··“你为什么会做饭”我有点儿好奇。
布莱恩说：“为什么不我看起来就这么不靠谱吗”·我摇摇头，说：“只是有点儿意外·”·“罗伊。”
布莱恩放下刀叉，突然说道，“我没有给其他人做过饭·”·我正在喝果汁，冷不丁地被呛了一下，我看向他，想说我没有这么想但是他却好像已经看穿了我的内心一样，托着腮笑了笑。
好吧，我想了··这个答案已经能让我立刻升天··“你还有很多时间慢慢了解我·”布莱恩摸了摸我的头，看我吃完了东西，“不着急。”
昨日还是阳光灿烂，今天就变成了- yin -天··我吃饱了，一种踏实的幸福感由内而外地蔓延开来··我问布莱恩：“你今天要做什么”·他看着我，说道：“什么都不做，只想和你待在一块儿。”
第28章 ·我的生日悄悄过去了·四月十三日，一个平淡无奇的日子··和阿尔瓦先生告别之后，他给我结算了这段时间以来的工资，薪水的确不太多，但这还是我第一次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报酬，所以，它同样意义非凡。
“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呢，亲爱的”阿尔瓦先生问我··我蹲在杂物间里整理东西，把我妈妈留给我的箱子再一次打开，往里面拼命塞东西。
这一次，要带走的东西明显多了起来，阿尔瓦先生还送了我一本他最喜欢的小说··我说：“再复习一段时间，然后重新去读完高中，最后去参加考试·”·阿尔瓦先生对我做了个鬼脸，有点顽皮地说道：“哦，考试，听上去真可怕，我可以一天十二个小时读小说，但是却连最简单的一道题都解不出来。”
我对阿尔瓦先生说他不用担心，因为在他这个年纪，已经不用再受这种折磨了··这里的考试不再是布莱恩和我之间那个十分暧昧的暗号，而是真真正正的入学考试。
我从前认为思勒女士是一位“野心家”，她希望我能够顺利地高中毕业·可跟她比起来，布莱恩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幻想家”，他希望我能上大学。
他第一次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正睡在沙发上，头枕在他的腿上，那一刻，空气差点就凝固了·我觉得他有点傻，对他说：“那是不可能的·”·“可能。”
布莱恩耸耸肩，喂我吃了点水果，“你连爱上我都能做到，学习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做不到吗”·“猫·”阿尔瓦先生说，“猫你带走吗”·我看了看窝在他怀里打瞌睡的小黑猫。
它已经彻底变了个样，现在的它有一身漂亮的毛皮，金黄色的眼珠像宝石一样，它差一点就死在了已经过去的那个冬天·猫是一种神奇的动物，我一直没能给它取一个名字。
我觉得我和它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饲养，我们更像是彼此的特殊的见证人···我不知道布莱恩能不能接受宠物，但是我不太想他的家里弄得太乱··“我不知道。”
我说，“我要问一问布莱恩·”·阿尔瓦先生道：“你可以把它寄养在我这里，我很喜欢这个小家伙·”·“那真是太好了。”
我安心了下来··我把东西收拾好，在阿尔瓦先生的便利店里买了一包糖，小黑猫轻盈地跳到我的箱子上，仰起头来看我：“喵·”·“你好。”
我弯下腰，摸了摸它的头，轻声对它说道，“我要走了，你留在这里陪阿尔瓦先生，好吗我会经常来看你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它听懂了。
“尼克还是没消息吗”阿尔瓦先生忽然问道··我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阿尔瓦先生叹了一口气，他说：“都是这样，有的人会来，有的人会消失，好在前段时间的那种毒品没有再继续伤害别人。”
我的记忆随着阿尔瓦先生的话鲜活了起来··我不知道尼克贩卖的那种毒品一共害死了多少人，新闻里也没有继续报道，只是听说那些被隔离在医院里的人有一些清醒了，有一些和爱德华、朱利安一样，最后走向了死亡。
源头始终查不出来··这件事像一座陷入沉睡的火山，表面变得平静，但是背地里的暗涌却反反复复地折磨着我·只是布莱恩给我带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我躲了进去，我不再细想。
我搬进了布莱恩的公寓，他说好不容易··我按响门铃，布莱恩拉开门，笑着看我，我也对他笑了一下··“就一个箱子吗”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问道。
“我没什么太多的东西·”我说··“好·”布莱恩说，“你以后会拥有很多东西的，很多很多·”·我们在玄关处接吻，门一关上，他就把我按在了上面。
我差点被拖鞋绊倒，布莱恩低下头，他灼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边·四月了，这个城市迎来了它最美好的时刻·不用开暖气，也没有热到让人连走路都走不动的地步。
从玄关到辗转到屋内，我被直接推在床上，脸埋在柔软的床垫里，布莱恩说我一定是上天赐给他的劫难··“为什么不是祝福，是劫难”我微微喘着气问他。
布莱恩吻了一下我的脖子，说：“你让我丧失理智，你让我忘记我自己是谁了·”·我突然有点不安，想转过身，却被布莱恩制止住，他用领带将我的手打了个结。
“布莱恩·”我侧过脸，通过落地窗的反光看见了自己，“你要对我做什么”·布莱恩说：“让你乖一点·”·“不行。”
我笑道，“我乖不了的·”·他把窗帘拉上，屋子的光线暗了下去，布莱恩重新朝我走过来，贴近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我条件反- she -- xing -地想要离他远一点，但他却异常恶劣又坚定地粘了过来。
直到我和他之间再没有一点空隙，那形状和热度通过衣料传了过来·这时候我发现我无法思考了，我的大脑叫嚣着要罢工，布莱恩的每个动作和呼吸都被放到了最大。
·现在他在我的身后，侧着身抱我，他吻我的头发，吻我的后颈，我的背贴在他的胸膛上，他呼吸，我就呼吸·他静止，我即静止··这是布莱恩第一次这样毫不掩饰地向我展露他的渴望。
我的身体有点僵硬，我一点也不排斥布莱恩，但是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难免会有点措手不及··“你现在多少岁了”布莱恩轻声问我。
“十八岁·”我说··他停顿了一会儿，一只手捏了捏我的脸，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前几天。”
我说，“生日对我来说一向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个数字而已·”·布莱恩抱着我，似乎因为我的这句话稍微冷静了一会儿，他说：“不对，生日很重要，对你来说，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为什么对你来说也很重要”我问··“是这样的·”布莱恩轻笑了一下，解释道，“虽然同样是‘犯罪’，但是最起码能给我一点儿安慰。”
“不是‘犯罪’，你只是比我大了那么一点而已·”我说··他说：“你不明白的，罗伊，有的时候我觉得我在欺负你。”
“当然不”我反驳道，“你对我太好了，布莱恩，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的声音上扬了一下，说道：“比如说现在，我就觉得我是个罪人。”
“解开·”我小声地说··布莱恩很听话地给我解开了领带，获得自由的一瞬间我就立刻不由分说地翻了个身·布莱恩被我按在了身下，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感觉到了吗”·布莱恩笑了一下，说道：“特别。
罗伊，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什么问题”·他双手扶住我的腰，“之前有人见过你这样吗”·“没有。”
我说，“你是第一个·”·“那么，我得更加温柔一点·”他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对他自己说，“慢慢来，不要急，今天是第一课。”
第一课是分享身体的秘密，是十八岁之后的迷药··我起初无法看，但是布莱恩却一直在鼓励我，引导我·我想到尼克问我对那些女人们是否真的没有感觉，想起他的小阁楼和披萨。
我终于可以说，我不是没有感觉，当对象是布莱恩的时候，我太有感觉了·那一刻即将来临的时候我闭上眼睛，布莱恩低声对我说，宝贝，第一课你学会了吗··第29章 ·第二课迟迟未到，我趴在布莱恩的胸口上，问他我什么时候可以真正地变成大人。
布莱恩说：“大人没什么好的，我希望你能永远是个孩子·”·我说：“那是不可能的，我已经十八岁了，十八岁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快，有时候一眨眼，可能我就会发现，我已经二十八岁了。”
布莱恩的笑从胸腔里传来，他说：“放心吧，你会有很多时间的·”·“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我说··布莱恩沉默了一会儿，我忍不住抬起头去看他。
关于“永远”的问题其实都没有标准答案，只有当下的人需要一个假意的承诺·大多数人选择告诉你善意的谎言，但有些人连说谎也不愿意，这就让人感觉很糟糕了。
我很快放弃了：“好吧，是我傻了，我不该问这个问题·”·“不，不是这样的·”布莱恩捧住我的脸颊，亲了亲我的额头，“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太敏感了，宝贝。”
“那是什么”我问他··他犹豫了一会儿，对我说道：“帮我拿根烟来，好吗”·烟在左手边的桌子上，我侧过身体去拿，帮他点上。
布莱恩抽烟的样子很- xing -感，是我之前从未发觉的- xing -感·我凑上前去，说：“给我试试·”·他说：“不行·”·“撒娇也没用吗”·“没用。”
布莱恩非常有原则··我等待他抽完了烟，在空气里可以看到雾气中的粉尘和颗粒·他吻我的时候还有散不去的尼古丁，但是他的这个吻力度太大，我甚至觉得我会就这样被溺死在他的怀里。
布莱恩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说道：“在我离开你之前，你会先一步离开我的，罗伊·请你相信我，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我的真实要比你想的更加可怕。”
我很不能理解布莱恩，我得等到以后才会发觉，其实我正在一步一步接近这个男人的内里，我开始触及他的痛楚，只是一些叶子，远远没有达到根- jing -·而我没有当回事，我完全沉浸在了这剧烈的、令人目眩神迷的爱情里。
布莱恩给了我太多难以言喻的东西，他像是要补偿我逝去的童年和青春期··我对他说我不喜欢莫妮卡，我想要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就让莫妮卡定期采购好食物，每天自己给我做饭。
他给我买了很多东西，给我换了一个新的滑板，我们去电影院看电影，吃冰激凌，逛博物馆·他做事的时候我就看书，他上课的时候我去他的教室待着·他教我很多东西，给我讲他小时候的故事，他求学的故事，但从来不说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国家。
他并没有要求我立刻就回学校念书，他总说，不急，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你会回去吗”有一天吃饭的时候我问他··布莱恩愣了一下，说道：“回哪儿”·我说：“你之前的国家。”
布莱恩对我笑了笑，说道：“你为什么总是担心我会离开”·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从没有如此真实地接近过幸福。
他把一切都放在我的面前，我的一切都不再属于我自己·也是在这一刻起，我觉得上大学是一件很必要的事情，如果布莱恩不打算在这里定居，我还可以给自己买一张飞往他身边的机票。
见我没有回答，布莱恩放下了刀叉，走到我面前来·他几乎是半跪在我的面前，握紧我的手，以一个非常低的姿态看着我，对我说道：“我要做什么才能让你安心呢亲爱的。”
“我不知道·”我说，“我不会了·”·布莱恩看了我一会儿，站起来吻了我，他说：“Carpe diem.你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你了，勇敢一点，罗伊。”
·“那是什么意思”我问他··“拉丁语·”布莱恩说，“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抓住现在。”
我喜欢这句话，抓住现在·我的现在是有布莱恩的现在，但我知道过去的一切都不可毁灭，而未来实在是太过遥远，以至于我连想都不敢想··我开始主动地学习，比之前更努力。
我上网听讲座，素描本已经给我画完了，厚厚一本，前面是黑白的，后面开始我加入了大量的色彩·布莱恩有一次翻到了我的本子，惊讶地说道：“之前有人教过你绘画吗”·我说：“没有，当然没有，都是我瞎画的，别看了。”
布莱恩说：“不，你画的很好，你很有天赋·”·然而天赋对于我来说是奢侈的，我的画包含了太多的私人情绪，布莱恩低着头，手指在某一页上停留了很久，他问道：“这是什么”·我在那张纸上画了一个女人和一团蓝色的东西。
女人没有五官，她有瘦长的身材和惨白的皮肤·蓝色的东西像一团泥土，深蓝、浅蓝，过渡到翡翠般的绿色，再由绿色转为浓烈的黑色·我也不知道我在画什么，于是我回答：“可能是我的一个梦。”
布莱恩耸耸肩，不置可否：“你的梦有点超现实主义·”·到了夏天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我看不清电视上的字了。
布莱恩说他接到我的电话的时候差点被我吓死，他说他闯了无数的红灯，回来之后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怎么了看不清”他问道·“嗯，看不清。”
我眯起眼睛说，“看电视上的字很模糊·”·布莱恩停顿了几秒，忽然无奈地说道：“罗伊，你可能是近视了·”·我有点懵，我居然会近视·等到布莱恩带我去眼镜店配眼镜的时候，我还有点不敢相信：“我怎么会近视”··“用眼过度。”
布莱恩说，“你这段时间可能看书看的太多了·转过来，我看看·”·戴上眼镜后我的世界要比从前更加清晰了，我转过身，布莱恩说：“很适合你。”
“我可以不戴吗”回去的路上我问他··布莱恩想了想，说：“玩的时候可以不戴，下次我得矫正一下你的看书姿势。”
莱克斯大学放了暑假，布莱恩说他暂缓了一些工作，这个假期可以陪我去别的地方玩一玩，他在厨房做饭的时候问我想去哪里度假··我说：“上次看星星的那座山就很不错。”
布莱恩说：“那个太近了，你不想去远一点儿的地方吗”·我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书，说道：“节省一点时间，我还得学习。”
布莱恩没说话，等到他喊我吃饭，我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上的书··“你变成一个书呆子了·”他说··“我没有·”我说，“我只是想抓紧时间，你到底想不想让我上大学了”·过了一会儿，布莱恩说：“不想了，如果你总是这样不理我的话。”
我对他笑：“我没有不理你啊·”·布莱恩把书从我的手上收走，抱着我走到床边··“你有·”他过来亲了我，在我的嘴唇上轻轻咬了两下。
我的书看不下去了·第一课的成果很拔群，我迷恋布莱恩手上的动作，喜欢他略带薄茧的指尖，他碰到我的敏感点，和他的凶器一起握在手里·我的东西和他的东西混合在一起，爆发的时候有一种天地都会毁灭的幻觉。
睡觉前我去浴室里刷牙，我把鼻梁上的眼镜摘下，忽然觉得自己变了好多··布莱恩在外面等我，我对他说：“还是不要去那座山了，我们去远一点儿的地方玩吧。”
他说好，问我：“还要有什么要求吗”·我想了想，回答道：“最好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第30章 ·最后我们决定去露营。
出发前，布莱恩给了我一台相机··“很沉·”我对这种电子设备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如果手机不是为了防止我与别人失去联系以外，我可能连手机也不会用。
“来·”布莱恩对我笑了笑，“会用吗”·我说不会，他说没关系，我教你··他站在我的身后，双手环着我，手覆在我的手上，给我演示如何打开相机，怎样按快门。
我们站在镜子前面，布莱恩对我说：“很简单，拍一张吧·”·我把相机举到眼前，对准镜子，布莱恩没有走开，我就这样拍下了我人生中的第一张照片。
拍完以后布莱恩又教我怎么查看，于是我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和他··“看·”我忽然有点儿说不出的兴奋，“我和你·”·布莱恩仔细地看了看照片，说道：“你好像长高了一点。”
是吗我没发觉，但我知道我一定胖了·晚上在浴室里洗澡的时候，我抬起手，那些原本突出的肋骨隐去了很多，我脸颊的线条也比前几个月要圆润了一些。
布莱恩喜欢我这样，他说这是他的功劳，他说把我喂胖一点是他的首要职责之一··进入夏天以后，我变得懒了许多，我不太愿意出门了，主要是因为公寓里的空调效果极佳。
我喜欢把温度打低，然后再钻进被子里·布莱恩回来的时候总会说这样不好，可他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很多事情他都拿我没有办法·我有时候会想，其实或许不是我先喜欢上布莱恩的，而是他先疯狂迷恋上了我。
但计较“谁先喜欢上谁”这个问题是女孩子才会做的事情，我并不是很关心·我只知道，他现在是我的，那就足够了——即使是被我骗来，抢来的，那又怎么样·“我们要去哪里露营”·晚一些的时候，布莱恩在看资料，他说了一个地名，离我们所在的城市不是太近也不是太远。
我在床上摆弄着相机，我觉得自己最近好像有点喜欢上拍照了··“布莱恩·”我叫了他一声，他抬起头来，却被我拍了个正着··布莱恩愣了愣，笑道：“偷拍不是一个好习惯，我刚刚的表情一定很丑。”
“不丑·”我看了看显示屏·屋子里的光线不是很足，布莱恩侧身坐在桌子前，他穿了一件很休闲的白色T恤，领口开的低，露出光滑的皮肤和- xing -感的锁骨。
他的表情有点惊讶，眼睛微微睁大，但整张脸还是英俊得无懈可击··“去露营的时候你可以拍个痛快·”布莱恩对我说，“自然的东西是最美好的。”
我觉得他是最美好的，但我没有说出来，只是小声地在心里重复了一次··我什么都不用担心，出发前，布莱恩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他带了一大堆东西，衣服、零食、帐篷和鱼竿。
这些东西塞进了他的后备箱里，我坐在副驾驶，天气晴朗，我的鼻尖微微有些出汗··“热”布莱恩侧过头问我··“还行。”
我笑着说··我们开上了高速公路，这一带出行的人不多，在加油站的时候，我们竟然遇到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那女孩儿朝我跑过来时，我还在和布莱恩说话。
“罗伊”安娜坐到我的对面，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对我打招呼··我有点卡壳：“安……娜·”·“朋友”布莱恩说，指了指一旁的便利店，“我去买点饮料。”
他贴心地给我让出了私人空间，他一走，安娜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罗伊你怎么会在这儿我的天……你变了好多。”
·我抱了抱她，笑着说：“是我，安娜，好久不见了·”·“你后来去哪儿了”她说，“我……我很久都没看见你了。”
“我去打工了，然后现在和……我朋友在一起，我们要去露营，你呢”·安娜说她也是去度假的，但和我的方向不一样，我们在下个路口就要分别。
她还是那么漂亮，和我说话的时候有一种特殊的温柔与包含·她的眼里虽然充满了疑惑，但是却一直到我要上车前都没有审问我·我有点儿庆幸自己遇到的是安娜，如果是艾米丽，我估计她会当场拉着布莱恩不让他走了。
“我得走了·”我看见布莱恩从便利店走了出来，重新上了车，“有机会给你打电话·”·“那个人是凯斯教授吗”安娜说，“罗伊……你……”·“别担心，他是我的朋友。”
我说··她跟我挥了挥手，笑着说：“我不担心你，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勇敢·”·上车时布莱恩饶有兴趣地问我：“之前的女朋友”·“哦，才不是。”
我说，“她是一个特别好的人·”·我给布莱恩讲了自己如何认识安娜，跟他说了安娜策划的那场舞会··布莱恩说：“原来是这样，那我要去谢谢她，多亏了她我才能认识你。”
我想了想，的确是这样··我们在下午的时候抵达了目的地··这里有一大片绿色的森林和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布满鹅暖石的岸边已经有人在钓鱼了。
人类的文明退去，自然重新掌握了话语权·这里很空旷，很安静，像是一个还没怎么被人开发的处女地··“我们要去更里面一点·”布莱恩对我说，“我知道那边的森林里还有一处空地。”
“你来过吗”我帮他拿东西，随口问道··“在这里，没有·”布莱恩说，“不过之前上学的时候有过几次露营的经验。”
我喜欢安营扎寨的感觉，也非常跃跃欲试，但是我实在是搞不定帐篷，布莱恩笑着对我说：“去捡点树枝回来吧·”·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们的帐篷已经搭好了，布莱恩正在往外面搬东西。
“要生火了吗”我问道··“对·”他点点头，“你帮了我很大的忙·”·我把捡来的树枝堆在一起，布莱恩动作熟练地生了火，说道：“我们可以先烤点肉。”
“让我来·”我说··他把串好的肉串刷上油，我坐在一边的石头上，像模像样地烤了起来·布莱恩观察我的动作，称赞道：“还不错。”
“会引来狼吗或者熊”我觉得我烤的肉实在是太香了，突然就萌发出了一种诡异的担心··布莱恩笑道：“我想，这一片不会有那种野兽，说不定会有几只嘴馋的小狐狸。”
吃完东西后，我们就去溪边钓鱼··我从来没钓过鱼，钓鱼需要耐心，只要我想一想我得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几个小时，我就有点不乐意了·布莱恩说，钓鱼不光需要耐心，还需要运气，他的运气很好，让我相信他。
到了溪边，布莱恩开始认真起来，他给鱼钩弄上鱼饵，我试了一会儿，就被脚底下的这些石头给吸引住了··“你看·”我对布莱恩说，“这些石头真漂亮。”
“嘘——”布莱恩小声道，“要安静，别把鱼吓跑了·”·我没理他，我沿着溪水走了几圈，捡了一口袋的石头，五彩斑斓，有的甚至是半透明的。
等我回去的时候，布莱恩正在往回收杆··“有鱼了吗”我跑过去，石头在我的口袋里发出撞击的声音··布莱恩拉住我的手，让我往他的桶里看。
我发出一阵惊叹的吸气声，“几条”·“五条·”布莱恩笑着说，“超常发挥了·”·他走过来抱着我，晚霞在森林的上空露出脸来，布莱恩低下头，我顺从地和他接吻。
这是一种我没法形容的宁静，这是我活到现在，最接近诗意的时刻··第31章 ·晚餐理所应当的是鱼··布莱恩在溪边简单处理了一下，我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说不用，让我转过身去不要看，但是一定得待在他的身边不能走远。
无论如何，杀鱼的过程永远不怎么好看，但是此时布莱恩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大学教授··我还是偷偷转身看了··我看见布莱恩从桶里捞出鱼来，他修长白净的手和墨黑色的鱼鳞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失去水的鱼挣扎不休，鱼嘴一张一合，尾部摆动溅出水花·它的血缓慢地在石头的间隙里蔓延开来，鱼鳞被割裂，最后停止了所有动作··我突然说：“布莱恩，我口渴，我想先回去喝水。”
布莱恩转过头，他看着鱼的时候，灰色的眼睛里是近似冷漠的冰，只有在看向我的那一瞬间才渐渐有了一点复苏的迹象··布莱恩说：“但是你一定不能跑远，知道吗在帐篷那儿等我。”
·我点点头，脚上的步伐越来越快，直到我确认布莱恩看不见我的时候，才在一棵树前停了下来·我用手压了压翻腾的胃，最后还是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回去之后，我几乎喝掉了整整一瓶的柠檬水··白天的时候布莱恩教我如何生火，趁他还没有回来，我实践了一下·我没费太多的力气就生起了火·火焰逐渐燃烧，跳动的光亮将我们的营地照出一小圈温暖的隔离带。
进入黑夜之后，森林换了一副容貌·白昼里它对我敞开温柔的怀抱，夜色里却好似张开了隐藏的嘴巴，露出野兽般的獠牙···我把帐篷拉开，坐了进去，里面被布置得很舒适。
我坐在这里，漫无目的地看眼前的火，看森林的雾气，看头顶上忽明忽暗的星辰·即使是这样努力地分散注意力，但是我却还是不可抑制地想起很多画面：死在便利店的男人，他不断往下滴血的指尖，被人群包围的爱德华，喝醉了酒的朱利安。
以及，一个苍白瘦削的女人·我的梦，我的画··鱼是布莱恩烤的，没有太多佐料，但是却最大程度上保留了鱼肉本来的味道··“好吃吗”布莱恩坐在我旁边，转过头来笑着问我。
我点点头，说道：“好吃·”·是真的好吃·血腥味退去，唇间留下的全是食物的香气·我把不久前的那点不适感归结于我的胡思乱想，吃完晚饭之后，它们就被我抛到了脑后。
布莱恩去车里拿了毯子，夜晚的温度有些下降·我们并排睡在帐篷里，只露出脚来··我说：“这让我想起了电影里的一些场景·”·“是什么”布莱恩的手搭在我的身上，问道。
“一堆人围着篝火，然后轮流讲鬼故事·”我转过脸，对他认真地说道，“说完鬼故事之后，其中一个人肯定掏出一把吉他，他给大家唱歌，唱的歌又正好是每个人都会唱的。
唱完歌，狼来了·”·布莱恩愣了愣，突然弯了弯嘴角，笑出了声：“亲爱的，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会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不奇怪啊。”
我不明就里地说··他搂紧我，在我耳边说道：“奇怪，你有时候真的太奇怪了·”·随后，他轻轻吻了吻我的耳垂，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在一瞬间就加重了起来。
布莱恩把我按在他身下，撑着手臂看我，对我说：“狼来了·”·“在哪儿”我心甘情愿地掉进了一个陷阱··他凑过来吻我，故意咬我的嘴唇和下巴，说道：“我就是，狼要吃掉你了。”
有时候我们会乐此不彼地扮演这类游戏，而游戏只是为了增加一点可有可无的情趣·他是我最深的渴望，任何时候我都做好了准备·布莱恩吻了我千遍、万遍，我还是会为此心动，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跳进他为我织的网里。
我是被他割掉鳞片的鱼··我舒服地仰起头，任凭布莱恩引导我·我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子，我的脚尖兴奋地微微蜷缩起来·布莱恩在任何时候都占主导，我乐意被他主导。
但有的时候，比如现在，我会特别地想要对他做一些事，看他露出沉溺的表情··“舒服吗”他低声问我··高潮之后的身体放松了下来，我微微睁着眼睛看他，手从他的肩膀一路摸下去。
布莱恩一直没有动作，他的脸有些隐藏在黑暗里，只露出被火光照亮的嘴唇和下颚·他放纵我，就像我放纵他，直到他觉得不能让我继续行进，他按住我的手，对我笑了笑：“不要这样。”
“要这样·”我坚定地说，“被狼吃掉的小红帽需要反击·”·这过程比我想象中要难，但我乐于学习·布莱恩则一直在笑，我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
他让我饶了他吧，他好像一点都不着急·等到我跪在他双腿间，低下头的时候，布莱恩终于不笑了··“罗伊·”他的声音听上去无奈极了，“到此为止了。”
我拒绝了他：“不·”·布莱恩的喉咙里溢出了一种低沉的、短促的声音·不是那种甜腻的呻吟，也不是快要释放出来的急切，在我看来，那更像是一种叹息。
我不知道他为何而叹息·是满足的叹息，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布莱恩的手覆在我的头上，到了后半段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加重了力度，他抓住我的头发，迫切需要一个出口。
我还是第一次为别人做这种事，但我一点都没有心理障碍，反而因为这是布莱恩，心里面被另外一种感觉所填满了·这一次，我变成了绝对的主导，他因为我而神魂颠倒。
等我从外面漱口完毕，走回来的时候，布莱恩正半靠着，对我从容地张开手臂·我毫无停顿地就抱住了他·他说：“下次别这样了·”·“为什么你不喜欢吗”我问。
布莱恩轻声说：“喜欢，就是太喜欢了·”·我说：“Carpe diem，抓住现在，这是你教我的·”·后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抱住了我。
过了一会儿，我突然想给布莱恩拍照··我一向是想到什么就直接跟他说，他并没有说不，只是说：“光线可能不太好·”·“试试看·”我说，“我喜欢火的感觉。”
我让他坐起来，把他和篝火放在同一个画面里·我一连拍了十几张，效果出人意料的好·我给布莱恩看，布莱恩说：“拍的真好，我能给你拍几张吗”·我说好，布莱恩的要求比我多，他先是让我脱掉了鞋子，又说把一侧的领子拉下来一点，我看着他，说：“干脆我整个脱掉你其实就是想拍这种照片吧。”
布莱恩笑道：“也不是不可以·”·真正拍的时候我有些紧张，非常不自在··“看我·”布莱恩说，“宝贝。”
他钻进帐篷，我们一起看照片·我看见了布莱恩眼中的我，他把我拍的像是油画··“这里——”他说，顺手握了握我的脚踝，“你这里的线条太漂亮了。”
夏天的晚上，虫鸣和森林自身的呼吸声混在了一起，星辰是夜空的火，火是地上流动的星·我和布莱恩睡在帐篷里，他握着我的手，直到我睡着，他也没有松开。
我许愿，我哀求，我渴望这样的日子再长一点·我以为我和布莱恩会一直这样幸运下去，可我没想到的是，这夏夜竟是如此短暂··第32章 ·夏天的故事有很多，夏天总是让人联想起海滩、汽水和透明的水母。
·我和布莱恩在那片森林里待了三天，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还给他表演了一回爬树·他起先不相信我能爬到那么高，但是我立刻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罗伊”布莱恩大声喊道，“下来，亲爱的，太危险了。”
“这里的风景不错·”我也朝他喊道··布莱恩仰起头来看我，我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这才慢慢地爬下来··“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活泼。”
布莱恩给我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树皮和碎屑，“你身手敏捷得像只松鼠·”·“松鼠”我笑了笑，“我以为你会说像猴子。”
布莱恩说：“猴子太丑了，还是松鼠可爱一点·”·旅行让人精疲力竭，回去的路上我们走走停停，还去住了一晚路边的小旅馆··“你知道我们可以早点回去的。”
布莱恩说，“晚上直接开回去，然后你就能睡在我的床上，而不是这里了·”·“可是我喜欢这里·”我看了看这间房间，灯光是暖橙色的，墙上贴着上个年代流行的那种碎花壁纸，屋子小的出奇，只有床还算柔软干净。
布莱恩挑了挑眉，环顾了一下四周··“来吧·”我坐在床上，对他伸出手，“有一种亡命天涯的感觉·”·我们冲了澡，浴室里吹风机的风速感人，布莱恩便直接拿了干的毛巾帮我擦头发。
他一开始不喜欢这里，可是等到我们睡在床上的时候，他忽然说：“我不想回去了·”·“嗯”我疑惑地抬起头看他··他亲了亲我，嘴唇冰凉，他说：“不想带你回到城市里，就想这样一直和你在路上流浪。”
“你的工作怎么办”·布莱恩抿抿嘴，说道：“辞职，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还没有高中毕业·”我说。
“你不要去学校了·”布莱恩说，“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什么都可以”我来了点兴趣。
“什么都可以·”他点点头··我凑上前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个单词，布莱恩挑了挑眉，说道：“这个还不行·”·“可是你刚刚说什么都可以。”
我用眼神谴责道··布莱恩又要耍赖了，他把我往他怀里拉了拉，按住我的头，我抱住他的腰，闻到了布莱恩的味道··“睡觉·”他关了灯，我就这样在他怀里睡着了。
回去之后的日子并没太多改变，假期的事情不多，布莱恩仍然有大把的时间陪我·他帮我把照片洗出来了，厚厚的一叠，全部整整齐齐地放在一个相册里·我把从溪边捡回来的石头洗干净，放在一个瓶子里，布莱恩看到了之后对我说：“给你换个大一点的鱼缸吧。”
他养了热带鱼，我说我不喜欢，我喜欢圆乎乎、胖滚滚的金鱼·布莱恩说没问题，于是第二天就给我买齐了东西·一个圆形的鱼缸，七条金鱼·红的四条，黑的三条。
我把这些石头铺到鱼缸底部，灌上水，最后我的金鱼游了进去··“放哪儿”我盯着金鱼看了很久，问道··布莱恩说：“就放在客厅里，放在热带鱼的旁边。”
“嗯·”我点点头，布莱恩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刻接通·我转过头，问道：“怎么了，是谁”·布莱恩朝我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学校里的，真烦人。”
我没有多想，布莱恩走到阳台去接电话·我看见他在来回踱步，日光透过玻璃，照亮了布莱恩的侧脸·我皱了皱眉，心里涌现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来——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没见过布莱恩表现得如此焦躁不安。
学校里的事情会令他这样吗·接下来几天，打给布莱恩的电话明显多了起来，有一次是在我们吃饭的时候，铃声响起来，布莱恩的动作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宝贝，对不起，失陪一会儿·”布莱恩皱了皱眉头，快速地对我说了一句，然后回到卧室去接电话·我有点吃惊，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和我吃饭的时候中途离开。
布莱恩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非常认真，他会给我一种“我是最重要的”感觉··我想，没有谁能够拒绝布莱恩，因为他真心对待一个人的时候，可以让你完全沉溺在他的爱里。
他的爱是滔天的巨浪，飘忽的云层，没有尽头的森林·你走进去，就难以走出来··我没问他电话的事情，但是少了布莱恩，我也有点吃不下饭了··我觉得布莱恩肯定明白，我已经有所察觉，但他仍旧选择什么都不对我说，所以我也不说，只是尽力减少对那些奇怪电话的关心。
一个星期之后，电话不再打来了，我以为这件事是一个终将过去的短暂插曲，但我当时不知道，电话不再打来，只是因为布莱恩选择了关机··可逃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八月份的最后一个周末，我在睡梦中听到了两个人的争吵，起先我以为是从电视里发出的声音，那争吵声十分压抑，兜兜转转地刺进我的耳膜·等我睁开眼睛，却发现布莱恩已经离开了卧室，属于他的那一半早已失去了温度。
我等待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蹑手蹑脚地走下床，悄悄地将卧室的门拉开一条细缝··不是陌生人，是许久不见的莫妮卡··她还是老样子，身穿精致、体面的黑色职业套装，头发高高盘起，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出一种精明、干练的气息。
但她的神情很不好，和布莱恩说话的时候几乎带了点狰狞的意味··“您选择做什么都是您的自由，我无权过问，但是请您别忘记了，我们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莫妮卡说道··布莱恩背对着我，我看见他的背脊微微弯了一点···“我没忘记·”他平淡地说道··莫妮卡说：“但事实是您根本没把莫迪尔先生的话放在眼里他给您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他喜欢您甚至超过他的亲生骨肉。
但您在这里已经快要一年了，我们该做的事情还是一丁点起色也没有”·“那是因为一起意外·”布莱恩安静了一会儿，“我没办法控制这起意外，我怎么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现在莫迪尔的人进不来，我也出不去，我们只能等待。”
·莫妮卡走了两圈，试图反驳布莱恩：“不·”·“我说的不对吗莫妮卡·”布莱恩稍微加重了一点语气。
莫妮卡露出一个特别浅的笑容，她轻声道：“少爷，您变了，您完全陷入了愚蠢的爱情里·您真该照照镜子看看您现在的表情……哦，我说的不对吗您有空谈恋爱，但是却没空接莫迪尔先生的电话。”
“你说的太多了·”布莱恩的声音冷了下去，“说到底，我有选择的权利，莫迪尔不能完全干预我的人生·”·莫妮卡干巴巴地说道：“但您恐怕已经忘记您的人生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的。”
我的心砰砰直跳，我听不懂布莱恩和莫妮卡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是却隐约觉得这里面的复杂程度超乎我的想象·我突然有点喘不上气，我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最后重新回到床上。
过了一会儿，客厅里安静下来，莫妮卡似乎走了··布莱恩走进来，我感觉他在我的床边站了一会儿，我心里紧张，一动都不敢动·布莱恩俯下身，温柔地摸了摸我的脸，我听见他对我说道：“宝贝，快起床。”
他的声音里一切正常，仿佛刚刚的争吵都是我幻想出来的··第33章 ·布莱恩给我找了一所学校，靠近莱克斯大学，他说正好下班的时候能够接我回家。
第一次去的时候，中学的负责人温斯特先生热情地接待了我，或者说，布莱恩··“哦，你一定就是罗伊了·”温斯特先生微笑着同我握手··他看起来一点也不严肃，穿着大码的西装，皮鞋擦得很亮。
“您好，很高兴见到您·”现在我已经不再抵抗学校和老师了，我想给这里的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具体的细节我已经跟您说过了，温斯特先生。”
布莱恩站在我的旁边，“我希望您能好好照顾罗伊·”·温斯特先生点点头，笑道：“这是当然的，罗伊在我们这里一定能够有所进步·”·布莱恩笑了下，说道：“不要求他进步了，只希望他能和同学老师们相处愉快。”
办好了入学手续，布莱恩同我在学校外的餐厅里吃饭·最近他有些疲惫，我看见他的眼下开始出现了一些黑眼圈·我吃汉堡，布莱恩点了一份意面，他用叉子卷起意面，对我说道：“尝尝”·我凑上前就着布莱恩的手把意面吃下去，对他说：“唔，味道不错，汉堡要来点吗”·布莱恩说：“不了，你吃吧。”
我透过玻璃看我的新学校，在街对面，复古的红砖建筑，校徽威严又庄重，看起来比我之前的学校要好上几十倍··我问道：“学费贵吗”·布莱恩看了我一眼，用纸巾帮我擦了擦嘴角沾到的酱料，他说：“不贵，选择这里是因为我认识这里的人，离我工作的地方也近。
更何况……给你的，就算再贵也没关系·”·“我已经很久没去学校了·”我喝了一口饮料，说道··布莱恩说：“怎么了，紧张吗”·“不是。”
我说，“其实我不太懂怎样和别人相处·”·“你和我相处的不就挺好的·”他笑道··“这不一样·”我反驳道，“你是你，你不能和任何人相比”·布莱恩对这句话倒是很满意，说道：“对，我是最特别的。”
他吃的不多，意面剩了一小半，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似乎已经到了胃口不好或者正在节食减肥的地步·我默默地吃完了我的东西，问他这些都不要了吗他说是的，但是不用担心，只是他今天早上有点吃撑了，胃里的食物还没来得及消化。
可他今天早上只吃了半块三明治，无论如何都离“吃撑了”还有一段距离··我坐在他的对面，安静了一会儿，试图以最不突兀的语气开玩笑道：“为什么你又突然想让我去学校了你之前还对我说不想让我上学了。”
布莱恩没有察觉出来，他看了看手机，随口说道：“那只是个玩笑，亲爱的·”·我对他耸耸肩，插在口袋里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我尽量说服自己，布莱恩真的只是想让我上学，而不是为了支开我，转而去做一些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
温斯特先生帮我准备好了崭新的课本，转校生在这里并不常见，我跟着温斯特先生进了教室，一位年轻的女老师正在上课·他替我做了简单的介绍，我的新同学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有好奇，但是却没有之前别人眼中的鄙夷。
他们不认识我，关于我的事情，一丁点都不知道··“我想……”女老师笑着对我说，“伊丽莎白旁边有空位置，你就坐在那里吧，亲爱的。”
伊丽莎白友善地对我笑了笑，我也回以她一个笑容·她看起来是个混血儿，五官十分精致，小麦色的皮肤有阳光的味道··要完全融入新班级还是有点困难的，我努力跟上老师们的节奏，认真听课，认真记笔记。
课间的时候伊丽莎白转过头来跟我搭话：“嗨·”·“你好·”我停下笔，对她笑了笑··“最后一年转学是不是特别辛苦你住哪儿我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她说···我无意隐瞒，说出了布莱恩公寓的地址，伊丽莎白夸张地张了张嘴，了然道：“你家应该挺有钱的·”·我笑了笑，没打算接话。
我觉得我的同学们才是挺有钱的·从学校的建筑到教室里的设施，再到这些人的穿着和谈吐……布莱恩没有告诉我，他给我找了个贵族学校··令我欣慰的是，老师说的大部分内容，布莱恩都教过我，或者我已经自己预习过了，所以学起来不算吃力。
放学后，我收拾好东西，布莱恩的车停在路边等我，我拉开车门，伊丽莎白正好在我的背后喊了我一声：“罗伊”·我闻声回过头，坐在车里的布莱恩也看到了她，她朝我挥挥手：“明天见。”
“交到朋友了”布莱恩温和地对我说道··“不算·”我想了想，说，“只是正好她坐在我的前面。”
布莱恩点点头，拐上了另一条路，问我：“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我说：“一切都挺好，我觉得自己能跟上进度了。”
布莱恩笑道：“你肯定没问题的·”·我看了看窗外，发现布莱恩带着我来了市中心的商场，我说：“怎么来这里你要买什么吗”·布莱恩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头，说道：“给你买点小礼物。”
小礼物是手表·布莱恩认真地在专柜挑了半天，热情的导购小姐一看到他就笑容满脸··“您自己戴吗”导购直接忽略了我。
“不，给他的·”布莱恩把我拉过来，说，“就是这位小朋友·罗伊，配合一下·”·“新款都不错，很衬他的肤色。”
导购小姐笑道··我一看到这些价格标签脸都白了，觉得这个世界的贫富差距还是比我想象中要大一点·可布莱恩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他只要我伸出手臂。
布莱恩给我试了几款，最后做主给我买了一款黑色的·这一点都不是“小礼物”了，但我知道如果拒绝布莱恩，会显得太过计较··买完手表之后我们去吃披萨，旁边的店里有表演，我被那些画着夸张妆容的小丑给吸引，布莱恩在桌子底下和我十指相扣，他突然凑到我的耳边对我说：“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什么”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是心却不可抑制地跳了一下··“我说，我喜欢你·”布莱恩又重复了一次，笑意盈盈的，但是那笑容里好像又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
是无奈难受或者是一种身不由己的痛苦·我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认真说道：“我也喜欢你·”·披萨上来了，布莱恩把料最多的那一块夹给我，“吃吧，你肯定饿了。”
学习要付出大量的脑力，有时候会比单纯的体力活更让人精疲力竭·我真的饿了，狼吞虎咽，布莱恩也吃了不少，我暗自为他恢复的胃口感到高兴··也许一切都是我想多了，也许什么事也不会发生，那天早上无意间听到的争吵可能是我在做梦。
吃完饭后，我和布莱恩去地下车库找车··“有作业吗等会儿回去之后要不要教你”布莱恩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侧过头问我。
“不用，我已经做完了·”我说··“嗯……”此时，布莱恩的脚步却停顿了一下··“怎么了”我敏锐地看向他。
他的视线停留在左前方的角落里，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一种怪异的感觉慢慢从我的心里升起——刚刚那里好像有东西在观察着我们。
“没事，可能是我敏感了·”布莱恩低下头，对我笑了笑，“走吧，找到我们的车了·”·他故意分散我的注意力，不想让我继续追究下去。
等到我们坐上车，开过那个角落的时候，- yin -影里突然窜出一只白色的流浪猫来··“啊·”布莱恩轻松地说，“原来是猫·”·不是，不是猫。
我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始终觉得那里还藏着什么人··第34章 ·我在学校里适应的不错，如果时光能够倒退几个月，过去的我收到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罗伊你以后会好好学习的那我的第一反应估计是这个世界可能被外星人入侵了。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我真的在好好学习，甚至可以说，这辈子还从未有过这么认真且专注的阶段··因为，我不想让布莱恩失望，不想让我自己失望。
吃完午餐，同学们有的去活动室放松一会儿，有的去- cao -场上聊天·我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布莱恩打电话，第一次打占线，隔了几分钟后才接通·我看着地面，一只黑色的蚂蚁从我脚尖处快速通过，它伸长触须，在空中试探。
“喂，罗伊”布莱恩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还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感，“吃过饭了吗”·我回过神来，说道：“吃过了，你呢”·布莱恩说：“我也吃过了，上午两堂课，现在我觉得我快累垮了。”
“我也是·”我笑着说，“我做了一上午的题，我觉得我的眼睛好像都快要看不清了·”·“给你的眼药水用了吗”布莱恩轻声问道。
“用了·”我说，“但是好像不太管用·”·他笑了一下，有一会儿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其实，宝贝，你也可以不要这么拼命的，照顾好自己最关键。”
我的手心里全是汗，我舔了下嘴唇，说道：“你也是，你要照顾好你自己·”·“我会的·”布莱恩毫不迟疑地说···“再见。”
我说，“晚上见，你能跟我说一句话吗”·“哪一句”他问··“我最想听的那一句。”
我说··布莱恩笑了笑，说：“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我也是·”我喃喃地说道··挂了电话，我脸上的笑容又一下子消失了。
我在墙角蹲了下来，看那只黑色的蚂蚁正拖着比它身体还要大的叶子在缓慢移动·如果这时候我将它踩死了，会怎样不会怎样，没有人会关心一只蚂蚁的死活。
我觉得布莱恩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所以我想好好照顾他·可我猜不出他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事，我只能窥见其中的一点点细节，比如，莫迪尔先生是谁不管他是谁，他对布莱恩来说一定充当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但布莱恩却从未对我说过这个人。
回到教室里后，我看见伊丽莎白在和别人聊天，我回到座位上，伊丽莎若有所思地对我说：“怎么了，心情不好吗”·我愣了几秒钟，随即努力放松了一下自己，说道：“没什么事。”
伊丽莎白说：“你的表情可不像没什么事的样子·”·我翻开课本，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其实是关于昨天下午讲的这一部分，我还没有完全弄明白。”
伊丽莎白笑了笑，她接受了我的说法，转过身，热情地对我说道：“哪里也许我可以教你·”·“这里·”我随手指了指，伊丽莎白甩了甩头发，竟然真的给我讲了起来。
·不得不说，她讲的还不错··“啊·”我说，“我懂了，谢谢你·”·伊丽莎白对我露出一个微笑，她看着我的眼睛，说：“不客气。”
她似乎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可是却有一点不好意思，我直接问道：“什么”·“那天来接你的人是你哥哥吗”伊丽莎白的耳朵有点泛红。
我不自觉地挑了挑眉，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她在说谁··“嗯……”我卖了个关子，很有深意地看着她，“不是·”·快上课了，同学陆陆续续地回到教室，铃声响起，我在伊丽莎白耳边说道：“那是我男朋友。”
伊丽莎白碰翻了她的文具盒，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放学后她对我说：“你可以不用这么惊吓我的·”·我说：“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是什么样。”
伊丽莎白有些懊恼地看着我，笑道：“我怎么才发现，原来你根本不是一个书呆子·”·“我本来就不是·”我回道··中午的时候我对布莱恩说再见，晚上见。
他通常会早一点就开车过来，我一出门，就能看见他的车在等我·可今天我走出去的时候，却什么都没看见·我没在学校门口停留，也没准备打布莱恩的电话。
我走到对面那条街，去第一次来学校时布莱恩和我一起吃饭的餐厅··我点了一杯奶昔，坐在靠窗的位置，从这里，我一抬起头就能看见布莱恩的车·我从包里拿出今天的作业，尝试着去解几道题，但我发现，我的脑袋里是一片空白。
我静不下心··我的确是有点害怕了··我不知道如果布莱恩现在说他要离开我，我会变成什么样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已经是个身患绝症的病人，而布莱恩是我救命的药。
他们要把他从我身边带走，我不知道他们是谁··餐厅里在放歌，居然又是那个嗓音像猫一样的女人·我认得她，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是在布莱恩的车里·等到我现在回过头去想，我发现能够和布莱恩共同听完一首歌的时间都是这么宝贵。
打断我回忆的是一个男人··瘦高个，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左手背上有图腾刺青，那是一个凶恶的狼头··我没反应过来，他径直在我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不好意思，你……”我的话说到一半，剩下的全部卡在了喉咙深处··男人摘下了他的帽子，对我露出一个痞痞的笑来，他说：“好久不见，罗伊。”
我有点儿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感觉自己的手在颤抖：“尼克”·“对·”尼克耸耸肩，“是我·”·“该死的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尼克握住我的手，他轻声道：“嘿，放轻松，你不是想让这间餐厅的所有人都注意到我们吧。”
他说的对，我不想··我冷静了一会儿，说道：“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我已经不用那个号码了，不过我知道你一定会联络我的。”
他说··我看着尼克，他瘦了不少，脸颊凹陷了一点，但人还算精神··“你卖的……你卖的那种东西……”我皱起眉头，“害死了很多人，你知道吗”·尼克朝我笑了笑，道：“我知道，我也是受害者之一。”
“我去你住的地方找过你，但没有人·”我说··尼克说：“在当时，我回不去，我也差一点就死了·”·“所以该死的你为什么要卖那种危险的毒品”我差点控制不住我的情绪，“你可以卖别的随便你但是你不能因为追求那种虚无缥缈的快感而把别人的命给搭进去”·尼克看着我的眼睛，露出一个苦笑，他说：“罗伊，我也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这玩意儿根本和别的不一样，我是不会碰它的·你说的对，就算是我为了寻开心，找刺激，我也不至于去害别人，甚至把自己的小命给搭上·”·“关键的地方就在这里。”
尼克说，“我们谁都不知道这种毒品还是半成品·”··“半成品”·“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两种小药丸，我们吃下的是蓝色的，会给你带来巨大的快乐。
但是除此之外还需要吃下一颗粉色的，这样你才能保全- xing -命·”尼克压低声音，解释道，“我之前跟你说过，这是鲨鱼从一个男人那里偷来的，这种新型毒品是走私来的，我们谁也没见过。
而悲剧就在于鲨鱼只偷到了蓝色的那一半，他没有得到所有”·我和他对视了几秒，余光处却瞥见了布莱恩的车·我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他迟到了将近二十分钟。
“我得走了·”我站起来，“抱歉，你可以给我发短信，我的号码没有变·”·尼克抬起头看我，说道：“罗伊，你不一样了。”
“什么”我有点急，因为我看见布莱恩走下了车，他在打电话，而我口袋里的手机已经开始震动了··“我很高兴你的生活变得更好。”
尼克对我笑道，“你知道吗还是这种样子适合你，穿漂亮的衣服，上学，在餐厅里喝奶昔，做作业·你天生就该是这样，衣食无忧的小少爷，而不是那种在贫民窟里跟着我鬼混的青少年。”
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尼克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无比认真地对我说：“但你恐怕找错了对象，别轻易相信任何人，罗伊，尤其是布莱恩·凯斯……这个男人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第35章 ·“这句话同样适用在你身上，尼克·”我冷冷地看着他，退后了一步与他保持距离，“别轻易相信任何人，我又怎么能确定你不是在骗我”·尼克的表情十分精彩，他扬了扬眉毛，有点儿不可置信地说道：“罗伊，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我们是朋友，我从未害过你。”
是的，也正因为如此，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到一种难以言状的痛苦··“可你让我失望了，而布莱恩……”我说，“你不了解布莱恩是怎么对待我的，我宁愿相信我自己看到的，也不能听信你的一面之词。”
·尼克有点悲伤地说道：“眼睛有时候会欺骗你，那个男人是一个深谙此道的伪装者·”·我心乱如麻，完全不能继续再待在这里，我说：“我必须得走了……再见。”
一直等到我朝布莱恩跑过去，坐上他的车，我仍能感觉到尼克在注视着我·车子发动了，我悄悄地往餐厅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离开了··“抱歉，罗伊。”
布莱恩对我解释道，“学校里有一点突发事件，我得尽快处理，耽误来接你回家了·”·我回过神，对他笑了笑，道：“没关系的，我没有等很久。”
他把车开回去，但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公寓··“罗伊·”长久的沉默之后，布莱恩率先开了口，“我接下来可能会忙一段时间，我需要你的理解。”
“你要我做些什么”我平静地问道··“我要你……”布莱恩皱了皱眉，“不，我不需要你配合什么，亲爱的。
只是偶尔我能陪你吃饭的时间会减少·”·他解开安全带，也帮我解开，然后抱了抱我，我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很重，他一定抽了很多烟·我知道每个人都会有秘密，而即使是作为伴侣，也需要为对方留出一个能够顺利呼吸的空间。
可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我害怕布莱恩会离开我，我接受不了，光是想想有这种可能，我就害怕的浑身颤栗··晚饭我们叫了外卖，布莱恩点了很多菜，餐盒铺在桌子上，足够我们吃上一天。
我看见餐盒上画着的标志，那是市中心一家非常高级的餐厅·吃完饭，布莱恩先去洗澡·他的手机放在桌子上，我知道只要我想，就可以去看一下他的通话记录。
可我没有这么做··我不断地深呼吸，才能抑制住自己想要偷窥的念头·这是不对的，如果他想告诉我，那么他一定就会告诉我··最后我决定做点什么，做点别的填满我的空洞。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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