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似当时+番外 by 裴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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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似当时+番外 by 裴裴(2)
·戴嘉辰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但是贺宁西面无表情,很苦涩地质问别人,也质问自己:“我从来不觉得和人开这种玩笑好玩儿,所以你觉得为什么”·如果可以的话,自己何尝想喜欢贺宁西呢喜欢贺宁西,从哪个方面都只有坏,没有好,但那不是人为能控制的。
戴嘉辰很不屑于拖拉反复的作风,不过等他自己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发现自己也并没有超脱··就交给贺宁西审判吧,否则自己不知道会作出什么样的事,变成多么- yin -晴不定。
贺宁西的嘴唇闭上了,又张开嘴,但是半天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说法··戴嘉辰看他非常艰难,难以开口的样子,心顿时凉了半截,但很坚决地说:“知道你不讨厌我,不过我多少还是有些会错意,你放心,说过就过了,不会让你为难。
你要是真想揍我,随时可以·”·“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戴嘉辰叹了口气,“如果让我选,我选谁也不会选你。”
贺宁西盯着他看了半天,从茫然到心跳,从恍然大悟的丝丝甜蜜到被拉回现实··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辗转反侧,戴嘉辰也喜欢自己,但是……戴嘉辰不是别人。
那天晚上,贺宁西几乎都想不起自己和戴嘉辰是怎么分别的,等到意识回笼,出租车已经停在自己家门口,他突然想起戴嘉辰值班室的钥匙,哦,原来戴嘉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自己这里把它拿走了。
别墅里静谧的漆黑一片,贺宁西浑浑噩噩地走上楼,回到房间,胳膊也疼头也疼,虽然在心里对戴嘉辰的臆想已经到了一定程度,但从没真的敢想过自己是不是喜欢他,更别说亲口对他说出来。
戴嘉辰却对自己这样说了··贺宁西想,他什么意思,他不报仇了吗还是压根不把自己当弟弟,没有这种背德的痛苦·但是他毕竟不是一个人,他妈要是知道,心脏能受得了吗·一直以为自己小心翼翼的沿着边界走,没想到戴嘉辰也是,他们绕着个禁忌的火圈,戴嘉辰比他勇敢,率先跳下去。
贺宁西一晚上没睡着,凌晨刚有睡意,戴嘉辰的短信来了,简简单单几个字:“脱离危险,放心·”·贺宁西没有放心,心还是完全提着··夜班时分贺云阳回来了,特地绕到他房间看一眼,当时贺宁西躺在床上装睡,等贺云阳一走,贺宁西就睁开眼睛,怔怔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低,好像要砸到脸上似的,让贺宁西上不来气··因为无法入眠,避开贺云阳,等他走了,贺宁西才下来吃早饭,保姆阿姨很体贴地热了皮蛋瘦肉粥,他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直到接到李云帆的电话,对他表示感谢,还说了,等他好了,要请他和戴嘉辰吃饭,一起热闹热闹。
贺宁西不尴不尬地应和着,挂了电话,这个电话正好又挑起了头,让他把戴嘉辰拿出来想了又想··亲吻的悸动,看到他的心跳,甚至想到他时候身体的反应,都让贺宁西心绪复杂。
第22章 ·最近贺宁西书也不看了,每天花很长一段时间在屋子里发呆,阿姨觉得他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但即便是换着花样做吃的,贺宁西也吃得很少··给他焖了一些红焖牦牛排骨,他也不好好吃,于是阿姨忍不住问他:“宁西,你最近是怎么了”·贺宁西慢条斯理地把排骨翻过来,倒过去,像是没听见她说话。
“宁西·”·“嗯”贺宁西抬起眼皮,眼窝下面有浓重的- yin -影,他放下筷子,感觉走完了吃饭的形式,“对不起,阿姨,我饱了,我先上楼了。”
手臂在一天天的变好,但是贺宁西的精神状况却没有,不知道戴嘉辰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备受煎熬,不过贺宁西仔细想想,也许戴嘉辰只是告诉自己这么个事实,再无其他。
但贺宁西觉得自己做不到听到戴嘉辰那样的表白之后,还能和他平静地在一个屋檐下共事,装作默契的无事发生··也许戴嘉辰有那样的自制力吧,自己没有,看到他会忍不住想靠近他,让他也回应自己。
贺宁西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是这种感觉,人是可以逃避,但心无法逃避··李云帆打电话叫贺宁西出来吃饭,要表达谢意,贺宁西一口回绝:“我胳膊还没好呢。”
彼时,他和贺云阳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贺云阳近来觉得他很有问题,似乎有心事,不过贺宁西不说··“怎么了”·贺宁西把手机拿开一点:“我一个高中同学叫我吃饭。”
“你该出去溜达溜达·”贺云阳望着他,“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最近是怎么了”·贺宁西尴尬地闭上嘴··“我想不出。”
贺云阳半开玩笑似的猜到,“难不成你是失恋了”··贺宁西更尴尬,再没接贺云阳这句话,只对李云帆道:“我真的不去了,咱们之间客气什么”·李云帆不同意:“我姐说了,让我一定好好谢谢你和戴嘉辰,你就来嘛,我餐都订好了不然我还得再订一次龙景轩。”
·在龙景轩吃饭人均要上千块,贺宁西知道李云帆家庭状况小康水平,张罗一次要想拿得出手,不会便宜,不好拒绝了:“那好吧,你说时间。”
“明天晚上七点,正好嘉辰也没有班要值,上次他都不说他在外地,咳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见外你们就不要叫心外科了,我看叫见外科好了”·贺宁西很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第二天晚上,他准时赴约,既然答应要去,就不要拖拖拉拉,出于某些原因,贺宁西甚至找出件还没怎么上过身的新外套,内里白衬衣,如果不是神情有些憔悴,看起来是非常英俊的。
高中开始时,贺宁西虽然长得好,为人亲和,但个子不高,学习一般,受女生欢迎,却谈不上什么男神,高三蹿起来了,毕业时大家好像才意识到贺宁西的帅,但因为比同龄人小,也没有班级里的女孩特别疯狂的表白,倒是收获了低年级妹子们的喜爱。
他从餐厅走到桌前,李云帆低头刷手机,抬头说:“哎呀,你收拾这叫一光鲜亮丽·就是气色不太好,你们家没给你补补啊”·贺宁西拉开椅子就坐:“补了,但是我——”·这时戴嘉辰也来了,贺宁西立马顿住话头,眼神慌忙飘过戴嘉辰:“你来了。”
戴嘉辰深深看他一眼,也就坐:“嗯·”·两人气氛尴尬,李云帆左右瞧瞧,不明所以:“唉,你俩不会不认识吧怎么同事间见了如此客气”·他觉得同龄人在一起共事,又是同期,肯定有共同话题,结果两人都是竭力回避着对方的目光,等对方不看自己了再偷偷望过去,什么情况·他拍着戴嘉辰的肩膀:“嘉辰,宁西人很不错的,你不要觉得他是那种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
“知道·”·他又拍拍贺宁西的肩膀:“宁西,嘉辰人也特别好,学术搞得好,比我那是强多了,- xing -格比较直爽·”·“嗯。”
李云帆看他们纷纷不说话,尴尬地举杯:“那,以茶代酒,谢谢二位了,呵呵……”·戴嘉辰偷偷观察贺宁西,上次匆匆见面,那时晚上贺宁西穿的比较多,现在他只穿着衬衣,瘦了,人也没精打采,眼圈是黑的,他是在为那天的话烦恼吗·戴嘉辰也食不下咽,难以入眠,但没有贺宁西这么明显,因为他还要见人,还要应付母亲,每天强行吃饭,强行睡觉,强打精神工作,处理各种事务,不过在看到贺宁西的那个瞬间,心突然疼了一把,懊悔不已,那天晚上如果没有冲动的说出那番话该多好,那样的话,现在坐在这儿的贺宁西就算带着些疑惑困顿,还是会对自己微笑。
戴嘉辰吃着虾饺,哪怕这一份虾饺七十几块钱,相当于他三顿饭,依然食不知味··李云帆看二人都是一反常态,只好自己挑话头起来说,后来变成了他的单口相声专场,想办法博二位美男一笑,可二位均皮笑肉不笑。
吃完炒饭,贺宁西起身要去趟洗手间,戴嘉辰也站起来走了,尾随其后,贺宁西没注意到他,自己快步往前走,差点撞到屏风,戴嘉辰上去一把拉住他:“又要撞到了。”
贺宁西站定,回头,戴嘉辰马上就把手拿开,他们默不作声地共同往洗手间方向而去,走着走着,他听见戴嘉辰的声音:“那天我说的话,就让你这么痛苦吗”·贺宁西抿着嘴,想了半天,回过头来,思索着怎么开口,可是想了好一会儿,决定实话实说:“如果不喜欢你的话,我就不会痛苦了。”
戴嘉辰先是愣住,然后几步走到贺宁西身边,想拉住他的手,但又没有动··贺宁西见周围没人,装作有点醉意,把头抵在戴嘉辰的下巴上,然后,贺宁西用很轻很低的声音说:“我知道你也很痛苦,我看得出来。”
戴嘉辰的心像是被抛高又落下·他痛苦吗他是痛苦的,只是一直不说,就觉得好像也无所谓··小的时候非常皮,总是在路上磕得东一块西一块,和别人打了架,人家的父母回来把他们领走,自己只能坚强的爬起来,因为自己没爸,妈还要上班,所以不说疼,不哭,因为一说一哭,那仿佛就变成多大的伤了似的。
后来他变得很麻木了,对自己某些情绪刻意忽视的苛刻,从不曾有人看出,从不曾有人问过,但贺宁西就看得出来··戴嘉辰在心里叹口气,垂下眼皮,表情变得很隐蔽,他抬手想摸一摸贺宁西的背,但最终还是把手收回。
贺宁西有什么错呢贺宁西一如既往的对自己好,他就要接受自己这样变质的感情吗分明他已经岌岌可危了,还要去撩拨他,让他的立场变得艰难吗·戴嘉辰盯着某个地方,眼神都没有聚焦似的,发呆,觉得命运真是弄人,命运要惩罚自己。
同- xing -恋已经为社会所歧视了,更何况贺宁西是自己的弟弟,就算自己不想承认··贺宁西许久听不见戴嘉辰的声音,慢慢搂住他的腰,两个人藏在一株不甚高的棕榈树后面,贺宁西紧紧的抱着他:“我反复想过了,很慎重,结论就是不管你是谁,我都喜欢,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骗我自己没意思。”
戴嘉辰也情不自禁地回抱住他,想说点儿什么,结果手机响了,是李云帆打来的:“你和贺宁西都还好吧,怎么还没过来”·戴嘉辰清清嗓子,但好像还是很沙哑似的:“还好,就是他有点不舒服,这就过来。”
等他们回到座位,李云帆也不再活跃气氛,看出这顿饭应该见好就收,吃得差不多,买完单,他对戴嘉辰说:“那我和贺宁西一个方向,我俩就一块走了·”·戴嘉辰点点头:“正好,我也要去对面坐车。”
说完,冲贺宁西和李云帆比了个手势,等红灯变绿···贺宁西在一旁始终沉默,直到那灯变绿,他突然鼓起勇气说:“戴医生,下周我打算就到医院上班了,有不懂的问题,我和你请教”·戴嘉辰诧异地别过头看他,他朝戴嘉辰笑了笑。
但是那笑容让戴嘉辰很心痛,所以戴嘉辰没有笑,甚至没有舒展眉头,马上秒数要归零,绿灯又要变红了,他才说:“贺医生,我走了·”·第23章 ·戴嘉辰做了个梦,仿佛回到初中的自习课上,随便翻着同学捐到读书角的书,一本科普读物上写到:夜行- xing -昆虫有趋光- xing -,要参照光源飞行。
他想要多翻两页的时候,耳边传来戴母的声音:“嘉辰,嘉辰”·戴嘉辰抬头,才发现自己在电脑前睡着了,屏幕已黑,合上屏幕,他有些抱歉地冲戴母笑笑:“我是不是睡了很久”·戴母没笑,只是忧心忡忡地摇头:“太累了就早点睡吧,你这样我心疼。”
戴嘉辰站起来,打算去倒杯茶:“没事,就是想早点把这份工作完成,这个文章,我们主任交给我写有段时间了·”·他到客厅,戴母跟出来,问:“那这文章写完,你能不能轻松点”·戴嘉辰倒水的手微微一顿:“嗯,能抽出些时间在家。”
“那就好·”戴母过来,摸摸戴嘉辰的背,“早点睡吧·”·“你也早点睡,现在已经挺迟了·”·“知道。”
看着戴母消失在卧室,戴嘉辰也关掉客厅的灯,转身回房,重新打开屏幕,写了几分钟后,又打开个文档,点起根烟,盯着那空白页面发呆,直到烟抽完了,他皱起眉,思索又思索,最后落下三个字——“辞职信”。
辞职信要怎么写来着戴嘉辰打开网页,搜索了片范文,很麻木的照搬上去:·“在西坛期间任务繁重,我因此忽视了很多个人事务,考虑到二者无法长期兼顾,决定辞职……”·其实戴嘉辰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或者说医生对自己而言已经不能简单称之为一份工作。
它也许能治好母亲的病,能报贺云阳的仇,更能救死扶伤,仿佛无所不能,光明有力,自己愿意将毕生的精力投入在医学上··“经过长时间的思考,我质疑自己的业务能力,同时质疑自己的工作热情,或许我无法成为西坛所期望培养的优秀人才,因此我选择离开西坛。
感谢医院及心外科半年多以来对我的栽培……“·戴嘉辰麻木地敲打着键盘,本来以为自己会难以下笔,后来发现花了不到十分钟,也就拟好了封辞职信。
原来有些东西放弃起来其实也没那么不容易,他又想到贺宁西那个冲动而热烈的眼神,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他要放弃贺宁西··因为得到贺宁西,凭什么呢从什么角度来看,和贺宁西在一块儿,只会让贺宁西抬不起头来。
自己的人生本来就活得很蜷缩,贺宁西不能和自己一样··戴嘉辰这么想想,心胸豁然开朗··活在黑暗里的低等动物向往着光,不过他……还是继续活在黑暗里比较好。
的确,晚上贺宁西回到家,贺云阳到书房去了,他先到厨房拿了些吃的站在那儿大快朵颐,吃饱之后三步并作两步回了房间,很兴奋,有点不知道做什么好,想着给戴嘉辰打个电话问问他回家没有,不过在电话拨通前终于冷静,不如下周周一去,给他一个好好的新面貌。
贺宁西想,戴嘉辰刚才一定听懂了自己的暗示,他那么聪明,肯定知道自己急着去上班是为什么,那就是一种变相的暗示·自己不想再逃避,既然喜欢他,他也喜欢自己,试试怎么了没人希望他们是兄弟,他们也不想报复谁,就是两个相互吸引的人,如果不是太喜欢对方,谁愿意抛弃世俗的规则,被困于禁忌的锁链呢·让他在这周剩下的时间里想自己吧,贺宁西垂目沉思了会儿,耳朵慢慢变红,他烦躁地搔了下头,不知道别人的关系是怎么确定的,得说点儿什么吗还是那样很自然地眉目传情,拥抱接吻就算是好了。
想到拥抱,贺宁西又无法自持地沉醉其中,今天戴嘉辰抱着自己的时候,能感觉到他很温柔,在他的怀里呆着,能听到他的心跳声,跳得很快··现在释然了,贺宁西觉得那种感觉特别幸福,他想戴嘉辰也想抱住自己,甚至觉得甜蜜,不然不会那样温柔的叹息。
不过没事,自己以后可以总让他感觉到这种甜蜜··-·周末,贺宁西难得的去剪了下头发,为了出门他都剪了两件T恤和衬衫了,外套只是勉强搭着,周一早上到部门报到,彭主任很震惊:“哟,小贺,你还没好透呢,怎么就来上班了”·“一直拖着不好,该来上班。”
贺宁西到座位上坐下,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戴嘉辰没有早早出现在办公室打扫卫生,也许他太累··彭主任还是摇摇头:“你该等胳膊能活动了再来,不然你工作我们也不放心,还可能影响你的恢复。”
之后无论贺宁西怎么说,他也没有松口,只说平时可以偶尔来看看,但身体是第一位的··眼看同事们一个个进了办公室,已经到上班时间,戴嘉辰要是再不来就是迟到,等彭主任走后,贺宁西绕到个女同事的办公桌前小声问:“怎么戴医生今天还没来上班”·戴嘉辰女人缘不错,加上女人比较心细,万一戴嘉辰迟到或者来不及请假,贺宁西不希望引起别人的注意。
不料女同事抬头:“咳不知道吧戴医生上周给彭主任递了辞职报告,据说是家里有事·”·“……”贺宁西愣住了,笑容凝固在嘴边,“你说什么”·“我们都劝了,说是这段时间哪怕请假呢不想他走,不过他还是坚持要交接工作,目前没交接完呢。”
女同事拿起病历簿,叹了口气,“我上门诊了,有问题咱们回头聊·”··她很快离开,科室里其他的人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全部走没了影,等贺宁西回过神,偌大的办公室只能他一个人。
他走到戴嘉辰的电脑桌前,果然,私人物品少了很多,他的水杯,速溶咖啡,书全部拿走了,只有几叠病历和材料孤零零的放在那里··为什么贺宁西不得其解,自己不是跟他说了周一在医院见吗,他难道就完全没听懂那番话的意思,就算没听懂,自己也表白了,他就这么走掉吗·贺宁西仔细回想着当时戴嘉辰的神情,他没有笑,而是皱眉对自己说:贺医生,我走了。
贺宁西唰地抬起眼皮,原来不是戴嘉辰没懂他,而是他没弄懂戴嘉辰··想也没想,过快的心跳让他无法冷静,直奔彭主任的办公室,彭主任正坐在桌前喝茶,贺宁西冒冒失失地冲进来,他也惊讶万分:“怎么”·贺宁西急匆匆的,没了往日的淡定自若:“主任,戴医生,他要辞职”·彭主任没想到贺宁西那紧张的表情是为了问这件事,感觉自己错估了他和戴嘉辰的交情:“唉,我劝了,不过他很坚决,你看他现在班都不来上,怎么办,我能到他们家去绑人吗”·贺宁西却坚定的摇摇头:“他不会想离开西坛的,西坛的这份工作对他来说很重要。”
彭主任理所当然的误解了这话的意思:“我知道你觉得他不在西坛了很可惜,不过这本来就是个双向选择的事情,只能说,他经过权衡之后,觉得有比留在西坛更重要的事。”
说着他两手一拍:“他辞职信里也就是这么个意思·”·贺宁西垂头思索片刻,只需片刻,也就明白了,抬头又问:“那您同意吗他什么都还没办完,工作,档案,现在他还从西坛走不了。”
彭主任以前从不觉得贺宁西像他爸,现在倒是看出点贺云阳的影子,惜才··于是他笑笑,无奈道:“是,但只是目前,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还是要汇报一下的,走完流程起码也要十来天。”
贺宁西沉吟几秒:“行,那我知道了,谢谢主任·”·本来今天的班,贺宁西是怀着期待来上的,不过被戴嘉辰突然辞职的消息一刺,后面的时间就是如坐针毡,要来的是他,就不能说走就走,贺宁西撑着坐到了最后的时间,待下班点钟一到,他背上包就消失在医院。
贺宁西打车直奔戴嘉辰的住处,这还是自己住院的时候,戴嘉辰告诉他路途上所花的时间顺嘴提的,幸好被他印在脑海,贺宁西越像越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能和戴嘉辰走得近,不就是因为戴嘉辰要到西坛来和贺云阳对着干,才有了接触的契机。
他早知道,所以始终觉得戴嘉辰不会走··毕竟待在这儿就足以给贺云阳上眼药这点,到别处就实现不了,现在他为什么放弃,他是为了自己··贺宁西的心再也无法平静,车子到了戴嘉辰所在的小区口,他给司机二十块,不要找零了,直奔那方块大的家属院楼下。
这是戴嘉辰母亲所在厂分的房子,又破又旧,地下零星几个健身器材,无绿化可谈,贺宁西拨通戴嘉辰的电话··那边戴嘉辰正在厨房里做饭,压根没听见手机响,直到戴母把手机拿进来,他扫了那电话号一眼,脸色微变:“妈,帮我看下锅子,我接个电话。”
他拿着电话绕到自己房间,接通,声调冷下来:“有事”·那边传来贺宁西激动的质问声:“戴嘉辰,为什么辞职”·戴嘉辰头疼,眯眯眼睛:“没什么,就不想干了。”
“我也不想见了吗”贺宁西仿佛能感觉到他随时要挂断电话,争分夺秒道,“戴嘉辰,你出来下,我就在你家楼下的空地上,能不能和我谈谈。”
戴嘉辰惊讶极了,虽然知道贺宁西会问,但没想到他会专门跑来,从自己房间窗户向下望,刚好就是楼下空地,戴嘉辰飞快地走到窗边,果然看见个熟悉的身影在楼下。
贺宁西像是有心电感应似的仰头,戴嘉辰立马背过身离开窗户跟前:“不能,贺宁西,咱们俩不可能的,你知道,我之前冲动了是我的问题,现在我及时止损行不行”·“不行。”
贺宁西也立马道,“怎么及时止损,你叫我怎么可能当所有的事情都没发生·”·戴嘉辰抿着嘴唇,生怕自己也和他一样激动起来,深呼吸后,说:“所以我辞职,你当没和我相处过这段时间。”
“……”·“因为我自私,贺宁西,我思前想后,就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吧,咱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非要往一起凑没意思。”
贺宁西顿了会儿,那安静到让戴嘉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许久他才近乎恳求地说——·“你能不能下来和我面对面的谈·”·他的声音是那样柔软,戴嘉辰根本无理拒绝,可是如果真的面对他,不知道自己又会不会再度把他抱在怀里。
应该是会的,自己所坚持的东西,遇上贺宁西就像不管用了似的,他就有种力量,把自己心甘情愿地拽到他身边··贺宁西喜欢笑,乐于助人,他从第一天开始就对自己好,扶自己,修坏掉的电脑,帮忙牵洛丹妮的线,还为自己受了那样的伤,错过了钢琴比赛……·戴嘉辰很麻木地听着他在对面对自己的恳求,听完,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说——·“我不想,贺宁西,你回家去吧,我们谈不出什么结果,你没办法改变我的决定。”
“不,我会一直等·”·“那你就等着吧·”·戴嘉辰冷冷说完,直接掐断了电话··第24章 ·贺宁西还想说点什么,那边就剩下忙音,贺宁西不自觉拧起眉,抬头仰望着,虽然院子不大,筒子楼倒是密密麻麻围了半圈,少说也有百户人家,谁知道戴嘉辰住哪间··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完全变黑估计也就是半个多小时的事,贺宁西没办法,只得走到那体育器材的边上站着,把自己置身到这小院的中间,保证戴嘉辰从哪个角度都能看到自己。
他舍不得走,起码现在不想走,不是戴嘉辰喜不喜欢他的问题,而是他喜欢戴嘉辰,现在知道自己一松手戴嘉辰就要从身边溜走了,不行,贺宁西不愿意··眼看华灯初上,戴母已经津津有味的吃起了饭,配合着新闻联播,不过吃了没多久就留意到戴嘉辰的异样:“怎么,不舒服啊”·总共就两盘菜,戴嘉辰还只夹自己面前的那一盘,小口吃着,见戴母投来关切的眼神,不得不把碗端起来装作很有胃口的样子:“哦,新闻看得太入迷了。”
其实他哪里在看什么新闻,戴母没注意到,点点头,戴嘉辰又噌地站起来:“我去房间拿个水杯·”·几步走回房间,急忙站到窗户口,底下路灯照亮得空地,那人影还是依旧伫立。
戴嘉辰的屋子因为没开灯而漆黑,就站在这片黑暗里专注地打量着贺宁西··晚上天还是很冷的,再一起风,冻得人打哆嗦,况且他外套都套不到身上··戴嘉辰心焦又心痛:贺宁西,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分明是自己吻他在先,又三番五次挑起话头,在这件事情上从头到尾就没有负起责任,不,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总是获得利益的那一方。
戴嘉辰忍无可忍,终于拨通了贺宁西的电话··甫一接通,就率先道:“你回家去吧,我吃过晚饭看看电视就睡觉了,没有出去的理由和必要·”·贺宁西在那边说:“我就是想和你谈谈。”
·戴嘉辰低下头,叹口气,声音轻的近乎呓语:“谈什么呢贺宁西,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用我的错误来折磨你自己。”
许是他在屋子里待得太久,戴母进来了,啪地按亮了灯,戴嘉辰本来吓了一跳,陡然回身··“你干什么呢取杯子怎么不开灯”·“哦,我打个电话。”
戴嘉辰把手机下意识背到身后,“就有个同事突然有事情和我说·”·“那你也要开灯嘛·”戴母无语地笑了,“你有时候跟个孩子一样,做事情太一门心思了。
我先帮你把杯子拿出去,你和同事慢慢聊·”·等母亲和上门出去,戴嘉辰捏着手机,倍感沉重,坐在床沿上:“贺宁西,其实我离开西坛,对你而言并不是件坏事,我去那里上班,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复你爸,你现在这样,以后要在我和你爸当中做选择,你想过吗”·贺宁西微微一愣,他怎么能没想过,只是现在戴嘉辰这么说就太可恶了,他喜欢戴嘉辰,被这样一波冷水浇住了头,可是他能怎么办·“……”·听不见他的声音,戴嘉辰艰难地说:“现在我辞职,以后我……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和你爸面前,你也就不用再纠结了。”
说完,戴嘉辰自认为已经点破了事情的各种要害,贺宁西但凡有点理智,都会走人,于是挂了电话··关掉房间灯,退出门,他甚至不敢走到窗边再去确认一下。
戴嘉辰想打起精神吃饭,可直到母亲就着八点档的电视打起毛衣,他的内心依然翻江倒海,贺宁西走了吗·他想看一看,可是觉得如果现在看到贺宁西要是还站在楼下,要怎么办但如果贺宁西走了呢那不就意味着和他以后形同陌路了,连想见他一面的时候都要偷偷的去看他,再也没有机会抱着他,和他说话了吗·戴嘉辰反复着,无法从任何一方面真的说服自己。
自己为什么就这么自私,不肯丢开手,又怕失去他··那种他会从生活里消失的感觉,不像车里他突然抱住自己摔到时发出的重重声响,而是无声无息,戴嘉辰从前不敢回忆,现在不敢预测。
戴母看戴嘉辰始终心神不宁,眉头紧缩,低垂眼帘不知道再想什么,知道时间报时九点,他想被惊醒一样,跳起来就冲回房间,不出五分钟,他又冲出来,拿了件外套,抓起桌子上的钥匙:“妈,我出去会儿。”
“哎,嘉辰,嘉——”戴母惊讶地半起身,不过戴嘉辰在门口飞快地说了句:“我去办点事儿,没事,您放心·”·而后他就消失在铁门后面,戴母终于点点头,儿子要说放心,那就没问题的,比坐在这儿心烦意乱强,她想。
戴嘉辰住五楼,他简直是冲下了楼,不过步速依然也没有心跳快,心就像是要跳出嗓子眼儿似的·某种强有力的东西在推搡他,拽拖他,他知道,他跳下去是一定就出不来了。
可是真的看见贺宁西还站在那儿,挑那路灯光线的下面,视线的最中心,戴嘉辰几乎是冲过去,跑到贺宁西面前停下··贺宁西冻的脸都僵了,看到他,表情不自然地一笑。
“咱们到哪儿谈”·听到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没生气,很温柔,他比戴嘉辰先转身,摸着自己的口袋,嘟囔道:“附近有没有什么咖啡馆还开着,我想进去暖和暖和。”
戴嘉辰在身后,跟着他的步伐:“出门左转有间面馆·”·“不了,我咽不下去·”·贺宁西叹息道··戴嘉辰心里一紧,上前两步,两人已经走出院子,来到了街边,他急着要开口,贺宁西突然转过来,抢先着说:“你先别说,拜托,别在这里说,到个暖和的地方说。
我现在听不了那个·”·他的睫毛抖来抖去,眼睛始终没有抬起来,戴嘉辰试着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点活泼乐观的影子,却发现之前那个贺宁西像没了似的,他疲惫,只是勉强撑着。
戴嘉辰快上不来气,好多个念头在心里打架,可他只知道,最微弱的那个念头是他最想要的,什么报仇,什么血缘关系,他多么想不管不顾,就要贺宁西,就只要贺宁西。
这念头一点点壮大,无法消去,他没法放手了,他放不了手了···贺宁西又冷又灰心,低着头,其实刚才没看到戴嘉辰时还在想怎么说服他,可等他真的出现,自己才发现能拖住他脱口而出的拒绝就不错了。
感觉戴嘉辰的呼吸近在咫尺,变得越来越粗重,贺宁西才要开口,戴嘉辰已经握住了他的左手··他一字一句很艰难地说:“贺宁西,你不要喜欢我,就算我喜欢你,你也不要喜欢我。”
“喜欢我,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我不是和你玩的,你也不能玩我,你想清楚了吗”·贺宁西的手被捏的发疼,不得不抬头与戴嘉辰对视,发现他神情严肃到近乎骇人,表情都有些狰狞了。
贺宁西也跟着凝重起来,听出了戴嘉辰话里的暗示,但又不敢确定,最后,他只把头重重撞到戴嘉辰怀里:“戴嘉辰,你有多喜欢我,我就有多喜欢你·”·戴嘉辰不说话了,抱紧他,一个劲儿亲他的额头和脸颊。
两个人手里都是汗,贺宁西的脸很快因为戴嘉辰的亲吻而热起来,他的心咚咚狂跳,等身体各部分完全分开时,戴嘉辰低头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里仿佛有千言万语··贺宁西期待他说点什么,可他一直没开口,贺宁西等了会儿,他才松开抿着的嘴唇:“贺宁西,我哪儿也不去了,以后都在你身边。”
贺宁西如愿以偿的笑了,终于急不可待地伸手用食指勾住戴嘉辰的领子,把他勾过来吻住··幸好晚上人不多,不过就算多,就算看他,戴嘉辰也不打算在乎,抱住贺宁西,闭上眼睛,全心全意地心跳加速着回应加深这个吻。
第25章 ·两人舌头相触,被彼此的柔软吸引,很快缠在一起,贺宁西攀着戴嘉辰的背,此时此刻,才真的有戴嘉辰就在他身边,不会放开他的实感··戴嘉辰的轻吻落在他嘴角,他就把头靠在戴嘉辰的肩头:“你说的,你再不能反悔了。”
“不反悔·”戴嘉辰一直顺着贺宁西的背,慢慢抚摸他的头发··贺宁西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什么饥饿、疲倦、寒冷的感觉全来了,他又像是个活生生的人了。
·戴嘉辰在他额头亲了亲:“走吧,去找个地方吃饭,不吃饭不行·”·附近的面馆店面小,也不暖和,幸好走了不远有个港式茶餐厅卖褒仔饭,算是顿热乎的,开了空调,虽然人不多,但环境还可以。
贺宁西已经饥肠辘辘,却叫戴嘉辰看着点,戴嘉辰琢磨着点了两个饭,两个菠萝油,两杯奶茶,待服务员走后,发现贺宁西眼神很温柔地正盯着他笑··他们坐在饭厅一角,还有玻璃隔档将每桌隔开,基本上无人注意这个角落,戴嘉辰拿手敲敲桌面:“你笑什么”·贺宁西不吭声,还是皱着鼻子笑。
那笑容在戴嘉辰心里荡起轻微涟漪,戴嘉辰也不说话,抬头,目光灼灼,两人盯着彼此,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基本就是在眉来眼去,明眼人稍微留神,都能感觉到那种非比寻常的气氛。
幸好吃的上得不慢,打破暧昧的沉寂,贺宁西想起来:“现在不回去没事”·“没事,跟我妈说了出来办事,她放心的·”·可能是刚确定关系,又近在咫尺,身份变了,他们都有些拘谨,吃完饭戴嘉辰坚持要付钱,即便只是一百块钱,贺宁西看他钱包薄薄的,说:“以后要是出来吃饭,就我付,否则咱们在家吃。”
走出来的时候冷风阵阵,可戴嘉辰一点也感觉不到冷,觉得他这话有点可笑:“在哪儿吃,咱俩哪来的家”·贺宁西挎住他的胳膊,把脸半埋在围巾里,无比自然的说:“怎么没有,我在医院附近有我自己的房子,你来就变成家了,我给你做,就是没你做的好吃。
我做饭太一般了·”·戴嘉辰偏过脸,贺宁西说的每个字都能让他嘴角不断的上扬··他舍不得和贺宁西分离,哪怕这么短的时间,贺宁西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等打车的时候,贺宁西从他衣兜里抓着他的手,直到有辆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贺宁西才松开他,上车,在半开的车窗前盯着他看。
戴嘉辰知道他没有什么安全感,趴在窗口小声对他说:“从现在到明天早上,你要花所有的时间想我,我也会花所有的时间来想你,去吧·”·贺宁西怔了怔,点头笑了:“那我们明天早上见。”
那车绝尘而去,戴嘉辰一直看着它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才转身离开··贺宁西被他临别的话撩的魂不守舍,回到家贺云阳正穿上外套准备出门,在门口相遇,贺云阳忍不住瞟他一眼:“心情不错”·贺宁西不能多说,也不愿多说,未接话时贺云阳倒自顾自拍拍他的肩膀:“就是,年纪轻轻不能在家里闷着,没事出去心情就好很多,你不用急着上班,到外面见见同学朋友,让他们带着你玩玩。”
贺宁西似是而非地点点头,贺云阳满意地出门而去··他走了,偌大的家即便只有两个人,也不显冷清,脱掉衣服,用塑料袋缠住胳膊,贺宁西到浴室洗澡,温暖的热水将他包围,令他不自觉地想到戴嘉辰嘴唇的温度,很有感觉的自己弄了一番。
全过程很投入,以前关于戴嘉辰不敢想的那些念头现在光明正大的冒出来,贺宁西靠在墙上揉着下面,幻想那是戴嘉辰的手,强势的把他抵在墙上,他亲戴嘉辰的脖子,咬戴嘉辰的喉结……·贺宁西终于睡了个好觉,隔天差点睡过头,到医院时大家已经人去屋空,不一会儿戴嘉辰查完房进来,看到桌前坐着的贺宁西,走过来和他打个招呼,嘴角噙笑:“早上好,贺医生。”
话说的冠冕堂皇的,声音却很温柔··贺宁西抬头,看他把白大褂穿的那么帅,心动不已,拿着叠病例,假装道:“戴医生早,这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嗯”戴嘉辰弯下身,睫毛在薄薄的眼皮上微颤···贺宁西拉低他的肩线,飞快的亲了下他的侧脸··戴嘉辰吓了跳,抿着嘴唇,要笑不笑,最后只说:“你啊……”·贺宁西挑挑眉毛:“又没人,我亲亲我男朋友怎么了”·戴嘉辰抬头往外面张望了眼,轻轻拍贺宁西的脖子,勾头咬了口贺宁西的嘴唇:“再闹我,我得空咬死你”·贺宁西抬头笑了:“我等着。”
他的确没有得空的时候,很忙,彭主任见他想通又回来了,那叫一欣慰和高兴,一边在楼道里给他布置任务,一边发出爽朗的笑声:“就是嘛,你有问题可以请假嘛,院里也不是不能通融,动不动就走像什么话,辞职信拿回去,别轻易再把它拿来了啊。”
一上午把戴嘉辰忙得脚不沾地,贺宁西给李云帆打电话问了问他姐的情况,剩下的时间则整理病例··中午戴嘉辰近一点才忙完,贺宁西给他打了几个菜在自己值班室等他,两人关起门来吃。
今天有糖醋排骨,戴嘉辰一块一块低往贺宁西碗里夹··“不用,你吃·”·戴嘉辰说:“让你吃你就吃·”·“不爱吃芹菜啊,给我。”
贺宁西把芹菜夹过来,排骨放回去,“吃点芹菜好·”·“我高中天天有它,再吃我要属芹菜了·”·贺宁西笑了··他们说话声不大,门也只是合上,没有锁死,走道里的响动听的比较清楚,过来几个护士,似乎是来张望戴嘉辰的,戴嘉辰的值班室就在贺宁西隔壁,她们在隔壁瞧了瞧,见没动静,随即在这清净无人之地闲聊起来。
一小姑娘道:“戴医生不是说回来上班了嘛怎么不过来休息啊·”·一中年妇女道:“没准儿是他中午在办公室值班呢·”·另一小姑娘道:“不能够,今天中午不是他的班。”
中年妇女道:“哎呀,你俩把人家行踪掌握的这么清楚”·没办法,戴嘉辰在西坛里帅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未婚的女医生小护士都比较留意。
“那必须的,前段时间说戴医生要走,差点没把我郁闷死,这下好了,还可以天天看见他·”·“你俩就光看脸,脸能当饭吃啊·”·“谁说的,戴医生身材也好,又高又挺拔,那一看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有一次他下班出来,就穿个衬衣,哇噻,那身材”·中年妇女笑了:“擦擦你的口水他还是偏瘦,再稍微壮点就更好。”
说着,她话风一转:“咳,不过你俩还别说,看他那鼻子又挺又直,结合那身形·”她微微压低声音,“伟岸,肯定那方面不错,再看他那火爆脾气吧,猛”·俩小姑娘听得小声惊呼,又是羞涩又是兴奋:“哎,讨厌”·“看给你们传授点过来人得经验,瞧你们那样儿,走了走了,人都不在,下午到他科室看去。”
戴嘉辰刚开始还云里雾里,听到后面黑着一张脸,简直要冲出去吼人,但看到贺宁西也不动筷了,执着筷子在那儿思索,耳廓一圈红色··戴嘉辰心里烧着把火,烧得他口干舌燥,低低说:“贺宁西,想什么呢。”
贺宁西浑身一震,放下筷子,抬起眼皮,乌黑的眼睛望着他·戴嘉辰的呼吸变重,拉过他搭在膝头的左手,缓缓把指头从贺宁西的指缝里插进去··贺宁西臊得慌,故作大方地说:“哟,脱衣有肉,她看过啊。”
他装作凑到戴嘉辰的领口,查看戴嘉辰的锁骨,戴嘉辰再也忍无可忍,空出的一手扶住贺宁西的后脑勺,吻住贺宁西的嘴唇··第26章 ·贺宁西被他扶住,亲了又亲,交握的手能感受到戴嘉辰手心的柔软潮- shi -。
退开,戴嘉辰嘴唇嫣红的望着他··贺宁西发现他眼神愈发幽深,淡淡笑了,想到刚才外面那些女人的谈话,自己的身体也在慢慢变化··戴嘉辰目光迷离,贺宁西的呼吸这么近,让他忍不住一亲再亲,猛不猛他没实践没对比,不过对贺宁西,他的确有各式各样的意- yín -,都是他主动进攻贺宁西,异常骁勇,而贺宁西承受着他,并且感觉不赖,现在他这样亲自己,戴嘉辰无法抵抗对方这样纯真的撩拨。
刚谈恋爱就是这样,对对方的身体充满遐想和探索的欲望,彼此触碰,甚至闻到对方的味道都会激动··贺宁西就在他身边闹,整个下午戴嘉辰都很苦恼··幸好晚上还要带家教,分别时他们在自行车停放处,戴嘉辰说:“虽然很近,不过捎你一截,坐吗”·贺宁西当然不会拒绝,直接跳上车,搂住戴嘉辰的背,靠在戴嘉辰的背上,夜色降临,无人注意他们,贺宁西把手放到戴嘉辰怀里,发现他心跳的真快。
其实自己心也跳得很快,觉得很幸福··到岔路口下来,贺宁西说:“周末到我这儿来玩吧,我争取这几天把房子收拾出来·”·“你手不方便,我来。”
“我走的时候没关窗,肯定有灰尘,进不去人·”贺宁西说,“周五去超市看看吧,随便买点用的东西,你来也方便·”·那不是个普通的房子了,真的要变成他们两个人的家了,戴嘉辰沉浸在一种难以言说的甜蜜里,不吭声。
贺宁西唰地把他的兜帽拉上来,飞快地吻了吻他的脸颊:“有点儿冻耳朵,你去吧·”·戴嘉辰活了二十多年,没有像现在这样幸福过,充实生活的间隙因为有贺宁西,让他总是心情大好,白天在单位上班,不忙的时候回来给母亲做饭,吃完饭借着出来散步之名,和贺宁西约个会,哪怕时间很短,哪怕只是咖啡馆里聊聊天。
周五骗戴母说要参加同学聚会,戴母欣然接受,两人到超市逛着买东西,贺宁西站在雪柜前面拿着芝士片袋子:“给你做个焗饭好不好,我手残啊,也就只能做很简单的东西。”
·戴嘉辰看着他的细腰窄肩,乱蓬蓬而有朝气的短头发,好像从背后一把抱住他··“我做,不能欺负残疾人·”·贺宁西从背后踹他小腿:“哎戴嘉辰”·戴嘉辰放下他手里的芝士片:“走了,给你炒家常菜。”
他们穿过日用品,贺宁西拿了两包新内裤,到付款台,店员正在那儿扫货呢,贺宁西想了又想,拿了个盒子··戴嘉辰怔住了:“贺宁西……”·贺宁西转过脸,红着耳尖,很小声说:“自己看下尺寸,最大号的,你行吗,不适合再换。”
戴嘉辰的心怦怦跳了起来,手里全是汗,下面也立马有反应·怎么不行,贺宁西他不知道,在自己的春梦里,自己非常行,他只会脸红着喘息,叫自己对他温柔点。
但那毕竟是梦,现实里贺宁西这意思就是让他主导,贺宁西的这个决定做的太随便了··戴嘉辰抿嘴缓了片刻:“放回去,别闹·”·“……”贺宁西瞪着他看两眼,见店员也瞧过来,他终于把那盒子重新放回去。
拿下来耗费了他所有的勇气,放回去比想像的更加丢人··出来,风吹到贺宁西脸上,戴嘉辰仗着黑夜牵着他的手,他本来想问点什么,不过最终没开口··贺宁西到宜家给他买了些家用,戴嘉辰踏进房子不用细细留意,就能发现很多东西是双人份的。
贺宁西在玄关蹬掉鞋子,只穿着袜子在地上走来走去,戴嘉辰看他把袖子就那样往出甩,走到他背后,帮他脱··“……”贺宁西在外套被戴嘉辰剥掉的瞬间,转头吻住了戴嘉辰。
“不敢”他在接吻中含糊的问··戴嘉辰抱着他,努力分辨他的意思,松开看着他:“知道男人和男人怎么做吗”·贺宁西挺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昂昂下巴:“知道,我又不傻。”
“你给了我,什么都全变了·”戴嘉辰扳过他的脸,“我们不是非要到那一步,我喜欢你这个人·”·“你喜欢我”贺宁西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确认似的发问,但是神情很柔软。
戴嘉辰放任着自己的心意,搂紧了他:“我……爱你·”·已经不是喜欢,戴嘉辰觉得,那天晚上把贺宁西搂到怀里,吻他的那刻起,只要贺宁西需要,他恐怕什么都能为贺宁西做,除了戴母,这个世界上对他最重要的人就是贺宁西。
某种意义上,戴母给了他自我,贺宁西让他失去自我··亦或者,在情感的世界里,他一直残缺的部分又被贺宁西补全了··贺宁西应该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意义,他只是随便笑一笑,那笑容就像是阳光,能到戴嘉辰的心里,照亮那片只有黑暗的- yin -影。
戴嘉辰经常跑来给贺宁西做饭,贺宁西太爱玩了,就是抱着手机也能玩半天,戴嘉辰就在厨房琢磨着花样做,吃完饭搂着贺宁西看电影,或者是陪他玩游戏··早晨查房完,戴嘉辰本子一合,准备出来,结果卧床的女病人说:“哎,戴医生,小贺医生呢”·戴嘉辰这下仔仔细细把对方打量了番,女病人原来是个大学生,打球把脚扭坏了,头发烫得很时髦,面孔也不赖。
“他今天查其他间吧,怎么了”·女病人期期艾艾:“小贺医生昨天还说今天过来看我呢·”·“……”·“我和小贺医生同病相怜啊,小贺医生带病还坚持上班,真敬业,戴医生,帮我要下小贺医生微信吧”·戴嘉辰面无表情的听完:“会转达的,多喝骨头汤,嗯,祝你早日出院。”
“……”·不留心不注意,贺宁西非常受年轻女学生的欢迎,可能他老是笑眼弯弯,头发也不会梳的过分死板,毛茸茸的,有种新潮的帅。
那天别科的护士过来拿药单,贺宁西念了几个药的英文名字,大约是他在美国读的硕士吧,小姑娘听完脸红着就走了,戴嘉辰看了暗暗无语··贺宁西不会脸红,贺宁西只有对着他的时候,腮骨发红,耳朵发红,脖子也会发红,陷入情欲的他被戴嘉辰抚摸揉弄,就倒在戴嘉辰怀里,一面亲他的面颊,一面让他为所欲为。
有时候被戴嘉辰按到墙上,他就特别兴奋,戴嘉辰摸摸下面,就开始流水,他咬着戴嘉辰的脖子,左手笨拙地解开戴嘉辰的牛仔裤扣,单就这个动作,就能让戴嘉辰马上又疼又硬。
贺宁西隔着内裤勾勒戴嘉辰的线条,在戴嘉辰吻他的间隙轻笑:“哎,你真的很大,很沉,还有点烫手·”·戴嘉辰抬头,看他绯红的面颊,咬咬嘴唇:“进来摸我,快点”·贺宁西不说话,用腿把他勾过来,拉开他的内裤,真的贴过去,两个人下面碰到,都绷紧了身体。
彼此很快被对方的体液濡- shi -,贺宁西越被他碰,越无法控制,没有戴嘉辰的耐力,被他戳到,或者贴着下面滑到腿间蹭一会儿,就会高潮··他用柔软的大腿内侧去摩擦戴嘉辰,戴嘉辰果然难耐地往深处试探着顶,无法克制地亲吻贺宁西发红的眼皮。
贺宁西攀住他的背,来回抚摸他的肩胛骨,他也忍耐不了多久··贺宁西皮肤白,洗澡时,戴嘉辰拿着花洒从他肩膀淋下来,手放到两腿间轻轻抚摸那里发红的皮肤,戴嘉辰摸着摸着,换了种摩挲意味,那里红彤彤的,显得特别可怜,戴嘉辰揉两下,贺宁西就仰着脖子,喉结上下滚动——·“嘉辰……”·戴嘉辰蹲下来搂住贺宁西的腰,把贺宁西的下面含进嘴里。
他嘴里太烫了,贺宁西整个人从里到外完全烧坏,小腿绷直,几乎要站不住··“嘉辰,别这样·”··他嘴上这么说,可在戴嘉辰嘴里变得又硬又烫,戴嘉辰抚摸着他的腰,用舌尖往空隙戳刺,含糊地说:“腿打开点,亲一下……”·贺宁西真的无法抗拒他。
第27章 ·贺云阳最近去外地参加研讨会,对贺宁西的行踪更是不予过问,于是他很少回家,平时都住在这边,戴嘉辰值班的时候两人一起吃早餐,周末戴嘉辰会抽出半天或一天和他一起过。
这天下午就始终- yin -沉,到晚上已经飘起零星雨丝··戴嘉辰不愿久留,没带雨衣,过会儿雨势变大,晚了路上骑车不方便,洗过碗,收拾完厨房,他打算到浴室门口给贺宁西道个别:“宁西,我走了,不然过会儿雨变大,就走不了了。”
贺宁西半天才说:“那你帮我拿我的睡裤进来吧,我给忘了·”·戴嘉辰到贺宁西卧室,果然他睡裤还放在床边,拿起来到浴室,贺宁西正坐在浴池里。
好几次裸裎相对,看过他的身体,不过戴嘉辰还是尽量避开目光,把贺宁西的睡裤放在旁边的架子上··贺宁西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站起来:“戴嘉辰,近一点,再帮我个忙。”
“什么”戴嘉辰回过头,被他赤裸的胸前吸引,目光胶着地徘徊在他锁骨到胸口··不自觉走进,贺宁西突然打开了手中的花洒朝自己头上喷来,温暖的水流立刻打- shi -了戴嘉辰的头发和衬衣,他愣住了:“宁西——”·贺宁西扔掉花洒,搂住他的脖子,用沾了水的嘴唇亲吻他的脸颊:“嘉辰,这下雨下大了,你走不了了。”
“……”·戴嘉辰望进他的眼睛,其实这段时间的亲密,数次意乱情迷,彼此都想要对方,可谁也没提··他现在知道了,贺宁西跟他一样,不是不想,只是不说。
戴嘉辰眼神暗了暗,再也无法忍耐,伸手环住贺宁西的腰,打- shi -的衬衣能感受到对方的温热体温,脑袋嗡地一声,用力扛起贺宁西,把他的腰担到肩头,直奔卧室··两人身上都全是水,戴嘉辰拉着贺宁西的左手放在自己的- shi -了的裤子上,自己从下到上解开衬衣的纽扣。
贺宁西低垂眼帘,目光沉醉,红着耳尖和脖子在那里抚摸了会儿,手心热烫地拉开拉链··戴嘉辰终于脱掉衬衣,打开皮带扣,心跳的要蹦出嗓子眼··不想逃避了,他要他,他愿意的。
贺宁西像是丧失了最后的力气,顺势倒在床上,沾- shi -了大片床单,伸出胳膊摸索着床头柜,拉开,把里面的润滑剂和套子取出来··戴嘉辰接住那些东西,悸动又有感觉,下面挺翘,贺宁西盯着看,神情像是不可思议,但也有了反应。
戴嘉辰单膝跪在床上,捞起贺宁西的腰,贺宁西很被他迷住似的贴过来,底下碰在一起,戴嘉辰喘息着,凑到贺宁西耳边,低声问:“什么时候买了这些,我都不知道。”
贺宁西缓慢动着胯骨与他摩擦,感受那令人颤栗的触碰,面红着:“很想要你的时候就买了,所以买了好几盒·”·戴嘉辰勉强绷着最后一根弦,不说话,在贺宁西仰视痴缠的目光里单手拧开润滑剂,把套子塞到他手里,俯在他耳边,哑声道:“给我戴上。”
贺宁西边套,边生涩地抚弄,戴嘉辰被折磨的满头汗,蓄势待发,刚套好,便握住他手腕把他移开,换自己的手,在他大腿内侧煽情的抚摸··贺宁西被激的咬住牙根,任凭戴嘉辰用捂热的润滑剂仔细抚弄后面,刚进来时怪异且排斥,他简直快上不来气,不过越到后面越容易,令他心猿意马地挺起胸膛小声催促。
戴嘉辰不明所以,凑近听,听清楚的那瞬间,理智就化为灰烬,叼住贺宁西的胸前那颗敏感的小红点,近乎凶狠的含糊问:“这样”·汗流如雨,滴落在贺宁西的胸口,顺着流下,贺宁西的上半身仿佛在戴嘉辰的嘴里化了似的:“嘉辰,你进来。”
听着他沙哑嗓音带着情欲的- xing -感,仿佛充满了对自己的渴望,戴嘉辰被迷得只剩下一个念头,两手掰着贺宁西的大腿,挺身而入··贺宁西被烫得大腿发抖,戴嘉辰真的又硬又大,含着就有撑开的疼痛,还带着脉搏,紧张的夹紧,戴嘉辰耐心用手揉弄他的前面,还在薄薄的腹肌上戳刺:“难受吗”·贺宁西试着放松,转移注意力,搂着戴嘉辰的脖子,他知道戴嘉辰没有恋爱经验,和自己一样,不过他还想知道:“这样很舒服,你有没有和别人这样过”·戴嘉辰情意绵绵地看着他摇头:“没有,没意思。”
又有些严肃的问:“你呢”·贺宁西夹着那硬块,随着戴嘉辰的抚弄荡起快感的涟漪,后面也有感觉,心满意足地笑了,亲亲戴嘉辰的脖子。
撩拨他:“我也没有,你什么都是我的第一个·”·话音落下,戴嘉辰不说话,他都感觉到他兴奋的生理反应··濡- shi -舔吮他胸口,戴嘉辰像是忍不了了,浅浅抽动,见贺宁西不抗拒,还发出闷哼一下下缩着后- xue -,血全部冲到头脸,幅度变大,戳次数十下,戳到贺宁西的敏感点,他痉挛着抱紧戴嘉辰,断断续续道:“现在呢……现在有意思吗”·戴嘉辰心狂跳不已,突然翻起来,一把将他搂到身上,角度变化,贺宁西里面的软肉被重重碾过,仰着脖子叫出声:“嘉辰,不行,求你……”·其实这样他的胳膊会好受很多,也不怕压,可是不一会儿,他像是难以忍耐似的,腰肢发抖,左右晃动,脸上酡红。
情潮涌动着,他们都很舒服,戴嘉辰亲亲贺宁西的嘴唇,用手逗弄他胸前硬挺的小点,颤抖着嘴唇,如实告诉他自己对他的喜欢:“宁西,行的,我喜欢你,我爱你。”
贺宁西闻言,猛地抱紧他的脖子达到高潮,戴嘉辰被抽搐的内壁吮吸,也大脑一片空白地喷在贺宁西里面···贺宁西是第一次,戴嘉辰不敢按着做,可抱到浴室洗完澡涂完药,两人都兴奋到凌晨,晨光熹微,卧室里有点发白了,贺宁西又用大腿缠住他,戴嘉辰无法抵御诱惑,吻着吻着再次插入。
贺宁西躺在枕头里,张开腿任他为所欲为,突然戴嘉辰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只是陌生号码,戴嘉辰不予理睬,他却紧张问:“是谁…… ”·被冲撞的七零八落的问法让戴嘉辰兴奋:“紧张”·脑子里的占有欲达到巅峰,压着他的大腿狠狠- chou -插,背德与私密的快感让他不能克制的说:“和我在一块,怕人发现”·“……”·“和哥哥做爱,怕人知道”·贺宁西不言语,沉默许久,但并不反感,还很有感觉地收紧:“别闹了,嘉辰,快点。”
戴嘉辰气息不稳地凑近,暗哑地要求:“叫我,我给你·”·贺宁西抬头把脸完全遮住:“哥哥,快点·”·戴嘉辰抱紧他,心甘情愿地沦陷了。
第28章 ·这种感觉和之前用手、用嘴或者用腿完全不同,贺宁西怎么样戴嘉辰不清楚,不过凭他的认识和了解,那感觉应该不错,贺宁西每到最后都用腿紧紧缠住他就足以表明。
戴嘉辰自己也是男人,没有男人能抗拒进入喜欢的人的身体,贺宁西对他没有丝毫抵触,他们就演变到每周五的晚上,只要戴嘉辰不加班,就会在那不算宽大的床上闹到近乎半夜。
戴嘉辰总是很兴奋,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善于表达喜欢的那种人,但是那样肢体交缠的时刻,却会在贺宁西耳边,哑着嗓子一遍一遍地说:“我喜欢你·”·上学时他在广播站做过播音员,被人说嗓音有磁- xing -,很- xing -感,贺宁西应该也是这种感觉,反应很明显,搂住他的脖子激动的亲他喉结,好像爱他爱的不得了。
多半贺宁西会累的先睡着,戴嘉辰也无法入眠,在床头凝视贺宁西的侧脸,然后吻他的眼睑,鼻梁和嘴唇··贺宁西睡得早,却很能赖床,唯有那么一天,戴嘉辰半夜写论文写到凌晨,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被门铃吵醒,原来贺宁西叫了个披萨。
不动声色眯着眼睛看他慌忙起身捞过自己的牛仔裤笨拙套上,因为不合身而腰大,他半个胯骨露在外面,跑到门口端着披萨进屋·戴嘉辰躺在床上,逆光看他的细腰,自己也很清瘦,没想到贺宁西这么瘦,看他穿自己的衣服那种情景让戴嘉辰心动,一把搂过贺宁西把他按倒在床头。
贺宁西本来背着他,被吓一跳,躺在戴嘉辰身下喘息:“嗯醒了”·戴嘉辰不说话,单手揭开牛仔裤扣,拉下拉链,用手指轻轻抚摸:“没穿”·贺宁西听懂他在说什么,脸上漫起红色:“没来得及。”
拉链很凉,戴嘉辰的手指头很热,贺宁西立马有反应了··戴嘉辰直直望进贺宁西眼睛里,其实他的眼神很单纯,没什么内容,只是单纯的在看··但是热的手指从下面顺着肚脐逡巡而上,在贺宁西已经挺起来的胸口一点,贺宁西颤栗着接受他目光的检阅,觉得他一举一动都是在调情。
等戴嘉辰慢慢看下去,他揽住戴嘉辰的脖子磨了磨膝盖,打开的裤腰因为这个动作,里面被透出来的部分突然变多了,暧昧的- yin -影让戴嘉辰呼吸加重,俯下身占有了他。
事毕,贺宁西被他折腾的又倒在床上,戴嘉辰把披萨和鲜榨蔬菜汁拿到他手边让他吃喝完,打开电脑坐在床头写文章··贺宁西勉强直起身子靠着戴嘉辰:“你怎么又给老彭供稿。”
“这实验数据都是你自己一个一个做出来的,给老彭太可惜了·”·戴嘉辰偏头用嘴唇蹭一下贺宁西的头顶:“那怎么办,他跟我开了这个口,我难道还能拒绝他”·贺宁西不愿意:“你不好说,我去跟他谈。”
“怎么谈”戴嘉辰按住贺宁西,“行了,你换个角度想,也算他运气好,他感兴趣的部分我兴趣都不大,拿着实验数据写写也有人要,这兴许靠的是他的面子,也许我自己投稿还发不出来呢。”
“拉倒吧,现在的期刊都看真才实学,不是买版面的那个时代了,再说咱们这块可以凭真本事,你挂老彭当一作,我都为你亏得慌·”·戴嘉辰愣了愣,笑了:“那这篇以后,我如果有时间做我自己的研究,挂你,我心甘情愿。”
贺宁西把头倏地抬起来:“别,你的成果就是你自己的,这本来就不对·再说了,你对我好我知道,你不用这样表达·”·其实戴嘉辰什么都没有,没时间也没闲钱,连请贺宁西一顿像样的饭,给他买件常穿的牌子都做不到,戴嘉辰真的不知道自己对他的喜欢要怎么表达。
他这么想着,就不自觉问出声··贺宁西挺诧异,但马上灿烂一笑:“你这么能干,以后肯定赚得盆满钵满,我就天天在家打游戏,弹钢琴,睡懒觉,靠你养了。”
戴嘉辰一颗心融化了,自律的他有些瞧不上懒人,但对以后依仗自己的米虫贺宁西,竟然有几分期待,很温柔地说:“说不定你变成一个钢琴家,我还是个穷忙的医生,没时间搞研究了。”
“那我就给你建实验室,你专心搞自己的研究·”贺宁西说完,又觉得不可能,挠挠头,自嘲道,“不现实,我当什么钢琴家·我爸还等着我继——”·他不说话,似乎有些尴尬,戴嘉辰用头碰碰他额头,很自然地接过话:“那也不错,你当大院长,给我特权,我想搞研究搞研究,想看病人看病人,也不错。”
贺宁西面色缓和,挑了挑眉:“那你岂不是很亏,给我的医院又搞学术又搞实务,我得给你发多少钱,你才能一直在我这儿干”·“什么也不用给,我对你马首是瞻嘛,我什么没听你的”··这倒是,戴嘉辰对贺宁西基本上比较顺从,贺宁西以为他会很强势,其实没有,他很好撼动,贺宁西说点什么,他就比较动摇。
比如贺宁西喜欢打游戏,叫他也学着玩,他当真挤出时间陪贺宁西玩,就是贺宁西现在单手玩得吃力,很菜,就指导戴嘉辰,戴嘉辰玩的时候也像个小孩,认真的不行,贺宁西趴在他肩头给他战略指导,不过有他指导的戴嘉辰倒是总输·“你太近了。”
戴嘉辰撂下游戏手柄,“你声音就在我耳边,没办法集中精神·”·贺宁西一听,笑了:“哎,那怎么办,我要是以后和你上一台手术,在你耳边说个悄悄话,病人是不是让你治死了”·戴嘉辰气得拿靠垫砸他:“那我呢,我在你耳边压低声音说话,我看你心脏病都要发了。”
贺宁西红着耳朵,一把抓住戴嘉辰的手:“我心脏要停跳了,戴医生怎么救我”·戴嘉辰亲过来,含糊而果断的说:“心肺复苏吧。”
第29章 ·贺宁西的手经过几次复诊,已经拆了固定,可以适当活动,下午下班时间刚过几分钟,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但他还在伏案看病例,见彭主任拿着两张X光片和戴嘉辰走进来。
“什么情况,你什么意见”·戴嘉辰道:“三院做的全身检查结果拿来我看了,病人身体状况不行,以前肾脏不好,没办法搭桥,建议保守治疗。”
彭主任沉吟一会儿:“肾脏怎么不好了”·“之前有过结石·”·“那还行啊·”彭主任看着他,“人家转到咱们医院就是为了能做手术,并且人家丈夫的意志很坚决。”
戴嘉辰不说话了,彭主任发现了贺宁西:“小贺,你过来·”·三个人把片子放到看片灯上看了会儿,彭主任长吁短叹,贺宁西随口问道:“这患者的基本信息。”
戴嘉辰记忆力很好:“王泗佳,五十二岁,一中老师,还省级骨干·”·贺宁西:“等等,这不李厅长他老婆嘛·”·戴嘉辰和贺宁西默契地对视一眼,戴嘉辰看贺宁西那神情,明白李厅长对这个糟糠之妻的生死比较置之度外,要么明显好转,要么彻底完蛋,拖着他不想管。
回头望着彭主任,彭主任拍着手:“知道我多难办不”·戴嘉辰换了个角度分析:“她这个情况不搭桥维持不了多久,并且人也很难受,但是手术风险也很高,恐怕五五开。
我们只是跟他建议,并且这主要得看病患自己是什么意见·您要是不想出面谈,我替您去跟他沟通·”·彭主任愁眉不展:“让开让开让开,你当我傻啊,你去我去有什么区别,再者我比你懂点谈话技巧,我自己琢磨。”
贺宁西暗中给戴嘉辰使眼色,戴嘉辰偷偷冲他笑了··今天戴母晚上到街道老年活动中心参加组织的活动去了,戴嘉辰理所当然地到贺宁西家给贺宁西做饭。
“我看老彭他够呛·”贺宁西啃着苹果,靠在厨房门框子上说,“你看人家也是非同小可的人物,权势压死人·”·“现在当个医生太不容易了,术前不签协议,签完没把人救回来,第二天灵堂就给我们摆到门诊大厅。
最怕就是这些有钱有权的,来了一副’生死人家说了算,我们只管看着办’的架势·”·戴嘉辰笑了,端出碟子:“吃饭,先来道松仁玉米·”·贺宁西笑嘻嘻地尾随而出:“你真贤惠。”
戴嘉辰斜眼睨他:“你闲着什么都不会,我不贤惠怎么办”·贺宁西点点头:“咱们总有个分工,我- xing -格开朗,善于交际,我主外,你洗洗刷刷挺在行,你给咱们主内。”
“美得你,你现在站起来我看看你的屁股好踹不好踹”戴嘉辰在他鼻子上刮一下,“吃饭·”·贺宁西现在吃饭比前段时间速度了,吃完很自觉地躺到沙发上看足球评论节目。
戴嘉辰洗完碗,过来,憋着不吭声,没办法,谁让他喜欢德国,贺宁西喜欢阿根廷,前几天回顾世界杯两人简直要干仗,最后他一把抱住贺宁西,把贺宁西镇压在沙发上,后来镇压变质,他俩交缠在一起亲来亲去。
贺宁西把遥控器递给他··“不看,我洗澡·”·贺宁西望着他笑:“哦,昨天翻箱倒柜找出几件买大了的T恤和牛仔裤,应该是你的号,你洗完出来看看。”
戴嘉辰愣了愣,反应过来:“你别为我破费·”·“没有·”贺宁西还是笑,最后妥协道,“好吧好吧,我承认,就两件,我经过瞄了那么一眼,觉得你穿上肯定特别帅。”
·“就这样你忘了我说过——”·贺宁西终于忍不住打断他:“没办法,当时你猜我碰见谁了你女神慕晓婷,她牵着她男朋友来买衣服,我心想我也得给我男朋友买两件。”
戴嘉辰的神情逐渐软化,拉过贺宁西的脖子,和他额头抵着额头:“我没有什么女神,一起洗”·贺宁西绕住他的脖子:“抱我过去。”
-·浴室里雾气缭绕,温暖- shi -润,戴嘉辰和贺宁西坐在浴缸里,浴缸不算小,但融下两个男人所剩空间不大,贺宁西费力地擦洗脊背,戴嘉辰接过浴球,拦腰把他搂进点儿,无声地给他擦洗。
贺宁西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问:“你上学那会儿,看不看女孩儿”·“你指怎么看”·“就有的女孩儿裙子穿的比较短,或者领口开的比较低。”
戴嘉辰笑了:“片子那么多,我为什么非得留心那些,要真想看,找部片子不就行了”··贺宁西也笑,笑完一愣:“看来你阅片无数,你喜欢谁”·“没固定对象,给你说了我对那些没兴趣。”
戴嘉辰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以前我不会幻想特别具体的什么人,就是勾勒一下,重点是感觉·另外,我没喜欢过慕晓婷,我随便说说而已·”·贺宁西脸上漫过红潮,稍等片刻,轻问:“那后来呢,你想过我没有”·戴嘉辰不吭声了,贺宁西回头与他对视,发现他目光幽深地凝视自己,半天凑到贺宁西耳边很低很慢地说:“有过。”
贺宁西像被电到,浑身发麻:“什么时候”·戴嘉辰揽住他的肩膀:“开始不敢想,咱们刚好的那阵子,我做过关于你梦,梦见高中运动会,我跑完四百米,你把喝过的水瓶递给我,我要接,你又不让,一直拿瓶口戳我嘴,水全留我衣服上,但你说不许吐出来。”
贺宁西脸烫得几乎难以呼吸:“没听懂,胡说八道·”·戴嘉辰无声地笑了,贺宁西洗干净已经站起来,拿喷头冲了番披上浴袍走人··戴嘉辰也洗完,出来,贺宁西已经把衣服摆好:“试试。”
太休闲了,还挺新潮,穿着比较朝气蓬勃,其实二十六岁的男人还是挺嫩,戴嘉辰头发乱蓬蓬的,好脾气地盯着他:“怎么样”·贺宁西马上遥想起高中在主席台下面仰望戴嘉辰,他那样整齐严肃,穿着白色短袖校服,如高岭之花,现在会为他露出这样的模样。
戴嘉辰不见他说话,尴尬地摸了摸衣角:“不适合吧,其实这样的衣服你穿比较帅·”·贺宁西猛然站起来,拉住戴嘉辰的手,心跳加速地往自己浴袍下摆探去,除了浴袍什么也没穿,戴嘉辰轻而易举地就握住了他,表情也因为他的反应而变化,笑了。
贺宁西呼吸一紧,戴嘉辰不是没给自己那样做过,因为不好意思,他不太让,但其实很喜欢,也喜欢那样对戴嘉辰,于是在戴嘉辰耳边心神荡漾地小声说话,最后又亲亲他的脸:“不许吐出来。”
戴嘉辰呼吸陡然变重,把他直接推倒在床上:“嗯·”·第30章 ·彭主任本想建议李厅长保守治疗,但不知怎么这事情的风声传到贺云阳的耳朵里,他表示亲自主刀。
贺云阳现在不常做手术,一年做的两个手随便数的过来,这例搭桥手术难度颇高,彭主任自认信心不足,全程协助贺云阳,贺云阳马上六十岁,又经常喝酒应酬,已经不适合做手术,但这台手术被他漂亮的拿了下来。
全西坛为之振奋,A市各大医院均有耳闻,还有媒体想预约访谈,贺云阳接待了几家主流媒体,全心投入接下来的工作,打算到别的地方考察地点,建立分院,这天正在上网浏览网页,彭主任进来,说了番贺宁西的近况:“宁西在我们科室特别受欢迎,他自己水平也进步很快。”
贺云阳随口问道:“他在科室里有没有和谁走得比较近,我知道他以前和同龄人在一块儿还可以·”·“小戴啊·”彭主任道,“他俩挺好的,毕竟算同龄,我有时候见他俩讨论问题呢。”
贺云阳不置可否··彭主任又侃侃而谈:“小戴这人- xing -格好,业务水平也好,家里条件不行,所以人也节省,前两天有天比较热,我才发现他大褂里穿了件纪梵希的白色T恤,还挺意外。
“·贺云阳目光终于从屏幕上挪开,盯着彭主任:“哦纪梵希一件T恤三千多,他穿得起“·“那就不知道了,他也没说,含含糊糊的,年轻人嘛,喜欢追求牌子,可以理解。”
贺云阳不说话了,就此揭过··等彭主任出了办公室,他马上关掉页面,垂目思索片刻,然后报以侥幸心态查了查贺宁西的副卡刷卡记录,但因为贺宁西信用卡众多,平时也不会去刷这张副卡,这卡竟然在两个月内都未动用。
贺云阳心头不知为何,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纪梵希算贺宁西会买的牌子之一,但戴嘉辰也突然穿起来了,这是单纯巧合·贺云阳觉得自己的联想比较荒唐,贺宁西送戴嘉辰T恤衫吗不会,他们不是那么好的关系,他们在医院里的举止应该只是为了掩盖彼此同父异母的事实,不过……·贺云阳低头看看手机,今天周五,离下班不过半小时,他是留心贺宁西还是戴嘉辰的行踪,安抚自己的内心想着他果断关机,乘坐专属电梯直通车库,先跟贺宁西,他决定。
把车泊到医院斜对面的限时停车区,贺云阳手搭在方向盘上,张望着等贺宁西出来,然后他很快等出了一双目标,足以跌破他的眼镜,贺云阳皱眉,等那自行车骑行好远才缓缓跟上。
本来说贺云阳周三就要出发考察,周二中午吃饭前彭主任突然被他叫去,不明所以,贺云阳有些许平时不见的疲惫,开口:“上次开会,有董事就提议想给咱们的年轻医生搞些出国进修的机会,联系些好的学校,每个科室派上那么一半个人,这个方案我觉得很不错,估计通过没问题,万一过段时间下来了,你们科你看派些新生力量去,你说呢。”
彭主任了然地说:“肯定肯定,我看宁西比较合适·”·他走了人,贺云阳捏着手机,心绪复杂地站在玻璃窗前俯瞰楼内,因为是回型设计,可以看见门诊大楼内各层在连同两侧有落地玻璃窗的通道上的走动,贺宁西和戴嘉辰穿着白大褂,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三楼经过,让他的心情终于跌倒谷底。
·周五看见的场面在贺云阳脑海中翻回,他尾随他俩逛超市,觉得他俩气氛不对,直到他看见贺宁西趁人不注意在戴嘉辰脸上亲了口,他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更震惊的还在后面,他俩旁若无人地买避孕套,然后回到贺宁西的那个小房子··贺云阳在院子里停车看了很久,等戴嘉辰出来,可直到贺宁西那房间的灯光熄灭了,戴嘉辰也没离开。
·贺云阳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突然开始浑身发冷,类似恐惧的东西仿佛立刻有了实感,让他寒毛倒竖,感到毛骨悚然··他就那么坐了一夜··整整一夜,他数次考虑要不要冲上去敲开两个人的门,把他们挨个狠揍一顿,但最终放弃,他无法忍受他俩可能同床共枕然后赤身裸体来开门、那个画面带给他的冲击。
早晨天光大亮,他黑着眼圈坐在那儿,眼睛像是被人剜去般干涩疼痛到钻心,许久许久,才等来戴嘉辰出来的身影,他背上包,骑上车,意气风发地前行着··贺云阳的心慢慢凉透,好个戴嘉辰,他看错了他。
他想过戴嘉辰万种报复自己的可能- xing -,但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和自己的亲弟弟搞在一起,他还是个人吗他·贺云阳启动油门,朝着那背影,如果戴嘉辰不是他儿子,如果杀人不犯法,他真想就这么碾上去,碾的他粉身碎骨。
第31章 ·彭主任本以为这事不急,没想到不到一个月,计划下来了,连美国的学校都联系妥当,上午科室简单开会,他把这个情况说明了一下:“院里希望是派年轻人去,新生力量是咱们以后的重点培养对象嘛。
我们部门嘛,过两天就开会表决投票,周五定下来·”·说完把目光转向贺宁西和戴嘉辰,科室里大都成家人士,竟也没什么人提反对意见,毕竟出去一年半载意义不大。
但估计两个新人都想去,戴嘉辰能力强,贺宁西背景深,不过科里总共那么几号人,又是开会当场表决,谁敢和院长儿子做对,纷纷以看好戏的眼神望着二人,看这平时交谈挺好的同期怎么处理。
他们都不知道戴嘉辰和贺宁西没一个人想去··午饭时两人没去饭堂,到外面的馆子吃饭,贺宁西知道一家比较偏的饭馆,人少,熟人更没有,两人食不知味地吃着饭,贺宁西先开口:“你想去吗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力荐你,我去跟彭主任谈。”
戴嘉辰摇摇头:“不想,我妈身边没人照顾不行,再说……”他抬头看贺宁西一眼:“你在哪儿,我在哪儿,我不出国·”·贺宁西愣了一下,笑了:“我也是,我想和你在一块儿,不想和你分开。
我跟彭主任说说,说咱俩都放弃这个机会,还是谁愿意谁去,你说呢”·戴嘉辰说:“行·”·贺宁西想得挺好,下午抽空去跟彭主任谈,把彭主任引到花坛,一面人多嘴杂:“彭主任,我不想去美国了,您知道,我硕士就是在美国读的,美国那地方我待够了。”
彭主任滞了滞,点点头:“那你跟你父亲说一声,你不去就小戴去·”·贺宁西道:“戴医生托我告诉您,他也不想去,他母亲心脏不好,他那边不方便。”
彭主任这下颇感为难,沉吟了会儿:“哎呀,你看看你们,医院给的这么好的机会,你们推三阻四的,是不是怕别人说闲话这个进修对青年医生最有用了,有些老同志,英语都不过关,还有那些带孩子的……唉,算了,这个我也还是得跟院领导再反映一下。”
贺宁西本来以为自己和戴嘉辰不去应该没什么影响,听这个意思有点非要从二人当中选一个的架势,心里不是很踏实··上楼回办公室,在楼梯口听见科室里的同事拉着戴嘉辰说话:“唉,小戴,事先跟你打个招呼,票我就投给小贺了啊。”
贺宁西步子一顿,不自觉屏息聆听··“你知道,老贺是一方面,不过我给你说,出去真没什么意思,你说一年半载在外面能学到多少东西,要是真以此为跳板申博,全额奖学金就算了,但凡自己掏点钱,你以后在医院干不干干,和医院重新签合同,美国名校博士卖身这么个私立医院,咱亏的慌。
不干,你家里那个条件,咱还考虑咱眼前的日子你说是不是”·戴嘉辰回答得很简洁:“嗯,随你,我不去·”·当晚彭主任就给贺云阳挂电话,彼时贺云阳坐在办公室,一张张翻开冲洗的照片,这照片不是别人拍的,是他自己拍的,每一幕记录着戴嘉辰与贺宁西在公开场合的那些亲密,他不可能叫别人去拍,再让别人抓住这样的把柄,他拍得也不多,都是自己打印的,装在信封袋子里,看完锁进保险柜,听完彭主任的一番话,他头疼的揉揉眉心:“行,明天早上我没有会,你把戴嘉辰叫到我办公室来,别让宁西知道,我和他谈。”
彭主任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找贺宁西,不过马上就想通了,也许自己的儿子是最不好做思想工作的,从别人下手反倒容易些,于是答应··贺云阳琢磨了一番,怎么说,他都觉得底气不足,现在不轻视戴嘉辰了,于是思索自己手里的砝码,如何让戴嘉辰知道,想拿贺宁西来威胁他,他把问题想的简单了。
第二天大早,戴嘉辰准备查房,被彭主任单独叫到一边,说明情况,微妙地发现戴嘉辰平时总是和颜悦色,听到贺云阳找他谈话,神情冷淡下来:“哦·”·“完了嘛”彭主任心想,贺宁西还跟自己打包票戴嘉辰也不想去,根本看着人家就是想去的,听到劝服的消息整个人都没精打彩了。
他不动声色目送戴嘉辰上电梯,戴嘉辰心里已经有一丝不好的预感闪过,贺云阳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和他单独接触,到了办公室,门半开着,贺云阳正站在花前浇花,回身看了他一眼,喜怒不辨地说:“进来。”
戴嘉辰进屋,关门,主动站到办公桌前,贺云阳也回到座位上,朝他微抬下巴:“坐·”·戴嘉辰落座,等贺云阳说话,贺云阳却没有开口,而是把手交握着放下下巴底下,等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和贺宁西断了,要么他出国,要么你出国,你选。”
戴嘉辰几乎是没反应过来,那么几秒钟的功夫,贺云阳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抽出一个信封,重重扔到他的脸上,戴嘉辰下意识闭眼,那未封合的信封里一叠照片哗啦啦地全部洒出来,戴嘉辰扫了几张,顿时脊背发冷,心脏狂跳。
··“你哪儿来的这些东西”·贺云阳置若罔闻,看到那些照片,自己也无法平静,但竭力压抑,颤抖的手指着桌面:“他是你弟弟,玩弄你弟弟,你还有没有点儿人- xing -”·戴嘉辰脑袋嗡地声,本能道:“他怎么是我弟弟,我没有爸,哪来的弟弟”·之后,他高声道:“我和他的事情用不着你管,要管,你跟他说去,别跟我说。”
贺云阳盯着他:“我跟他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居心·你拿他威胁我,拿他报复我”他长出一口气:“这个照片能让你看见,我也能寄一份给戴云霞,你信不信”·戴嘉辰蹭地站起来:“你敢”·贺云阳双手微抖:“你看我敢不敢。”
他调整自己的呼吸,努力说明:“你选,你出国,或者贺宁西出国,否则我隔三差五就给你妈打个电话,寄两张照片,我看看她那颗强心脏,能撑到什么时候。
她还见过上初中的贺宁西,你又撒谎说你在公立医院上班,我和她好好说道说道·”·戴嘉辰也想让自己镇静,然而却做不到,他从来没有想过戴母会知道,即便是他勾勒的和贺宁西的幸福生活都是特意回避了这个部分来自欺欺人。
贺云阳看他沉默,手捏住张照片,虚张声势地吓唬他:“这些照片都是我拍的,我没告诉你,其实宁西的房子里我也给他安装了针孔相机,我开了你,再往各大医院寄寄材料,宁西当然不会露脸,你觉得谁会用你这个- xing -取向的人”·戴嘉辰冷哼一笑,反唇相讥地反诈:“你觉得我不会拍”·贺云阳冷着脸:“我不信你有这个胆子公布。
贺宁西不用给别人打工,他自己就是自己的领导和老板,他与你不同,别人再有风言风语,也不敢随意开口·”·戴嘉辰不吭声了,站在那儿,沉默似乎成了最好的防御,但沉默同样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贺云阳看着他,抿一口水,慢慢说:“和贺宁西断了·你有几个好处,首先,你妈的情况我知道,她的换心手术一般人做不了,心源也没有合适的,我给她找,我给她做,这在A市只有我能做得到,你很清楚。
第二,我给你五百万·第三,我扶持你,我提拔你·你无非要名和权嘛,我给你·”·戴嘉辰盯着他:“要是我不呢·”·其实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你是不是就要刺激我妈,让我当不了医生,甚至让我在A市找不到工作,没有立足之地。”
贺云阳点点头:“不错,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戴嘉辰又是沉默··过了会儿他轻蔑一笑:“你给我妈做手术,我妈被治死了呢你不是干不出这种事情的人。”
贺云阳点点头,他料到戴嘉辰会这么说:“如果我把你妈治死了,我会说服股东会,由我赠予你我所持的西坛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将成为西坛第二大股东,我说到做到。”
随着岳父的去世,贺家持股达百分之四十七,第二大股东持股百分之十七,这是不可小觑的数字··贺云阳有十足的把握,戴嘉辰一定同意··而戴嘉辰许久后,却摇摇头:“不可能,我不会和贺宁西分手。”
第32章 ·戴嘉辰从办公室里出来,绷着的精神终于有丝松懈,坐着电梯下楼,看数字不断变化,心情很复杂··贺宁西正在科室里给护士说注意事项,护士了然点头走了,这才注意到戴嘉辰:“你上午到哪儿去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戴嘉辰推说:“前面查房,后面又被放- she -科的叫去随便聊了几句·”·中午二人吃完饭到戴嘉辰的值班室,贺宁西拿起本他的书随便翻,戴嘉辰不自觉走过去,搂住贺宁西的腰,把头放在贺宁西的肩膀上,贺宁西笑笑:“晚上要不要过来”·戴嘉辰想起早上贺云阳的话,不可能接受他窥伺自己和贺宁西亲热的场面,本能否决道:“不了……今天答应好给我妈做饭。”
贺宁西略微耸肩,不过还是点头:“挺好的,春捂秋冻,让阿姨注意保暖,你也是,别见点阳光就穿的那么单·”他做饭不行,说起来还头头是道,“我看你就煮点菠菜粥,晚上喝粥好消化,多吃点应季菜,胡萝卜这一类。”
戴嘉辰的眼光在贺宁西看不见的地方,不自觉深情四溢·其实每天和贺宁西就这样在一起,应该知足,但他还觉得不够,情动不已地把贺宁西压在桌子上,张口咬住贺宁西的脖子,含糊低喃:“宁西。”
贺宁西疼地皱了下眉,对戴嘉辰的情绪不明就里,转过来:“啊”·戴嘉辰趁机抓着他的发尾,用吻堵住他嘴唇··贺宁西闷哼着,但最后还是伸手绕上戴嘉辰脖子,等分开,很温柔地亲他的脸,耳垂,然后再度意乱情迷地吻上戴嘉辰的嘴唇。
戴嘉辰抱着他,觉得不能失去他··下班回家,戴嘉辰着手熬粥,戴母在一边看,戴嘉辰让她到客厅坐着看电视去,正切菜,听电话铃声响,心里咚地声,冲出来直奔电话跟前,抢在母亲前接通:“喂,你找谁”·原来是街道的王姨,叫母亲记得晚上来参加下棋比赛,优胜奖好拿,都有两袋洗衣粉,母亲拿过电话与她交谈,打完回神,发现戴嘉辰呆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什么,戴母过去跟他说话:“哎呀,你看你怎么回事,怎么手还流血了”·戴嘉辰满头冷汗,抬起眼皮:“没事,刚刚切菜没注意。”
“那怎么没事,我给你找个创可贴·”戴母赶忙翻医药箱,拿出创可贴给戴嘉辰贴上,疑惑道:“你是在等谁的电话嘛怎么电话一响你慌慌张张就冲出来了。”
戴嘉辰感到浑身的力气被抽掉大半,虚脱地说:“不是,我是听同事说最近有些诈骗电话,打来音效特别可怕,怕你心脏受不了·你以后别接陌生人打来的电话,或者陌生的号码。”
·戴母为难地笑了:“儿子,你忘了咱们家座机没有来电显示啊·”·饭做的惊心动魄,吃完饭,戴母穿好外套准备出门,临行前戴嘉辰在洗碗,电话又响了,戴母絮叨着估计还是王姨,过来在楼下等她,忙走过去接:“喂,王姐。”
对面传来清晰而低沉的声音:“云霞,我贺云阳·”·戴母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后背汗毛全部竖起:“你谁”·“云霞,戴嘉辰在家嘛我有几句话跟你们娘俩说。”
不等贺云阳说完,她马上厉声道:“你少给我打电话,你给我打电话就没好事,他不在我不听”·戴嘉辰捕捉到一句,忙出来,戴母已经挂了电话,瘫坐在电话机旁边的沙发上,剧烈喘气。
看到戴嘉辰,掩饰般惨白一笑:“你怎么出来了,我——”·她说不下去了,心脏不舒服,上不来气··戴嘉辰长了二十多年,贺云阳给他俩就没打过几通电话,戴母记忆犹新的上一通就是戴嘉辰高考,他打来电话说自己和戴嘉辰见了面,以后不会再给他俩半分钱,当时戴母才从医院出来,感觉天都塌了。
戴嘉辰已经知道,但还要硬着头皮装不知,以免戴母起疑,问他怎么知道八百年不来电的贺云阳今天把他俩想起来了,故作不知:“谁啊”·戴母强撑着不肯说:“不认识,打错了。”
说着起身就要拿布包:“马上七点半,我得下楼了·”·戴嘉辰试图拉住她:“妈,心脏不舒服是不是,不舒服不要去了·”·戴母倔强地说:“不行,至少还有两袋洗衣粉呢。”
说完就要走,戴嘉辰把她送到门口:“要不我送你过去”·“不用,你王姨肯定在楼下等我·”·戴嘉辰在门口目送母亲下楼,听她缓慢的脚步声,感觉声音渐行渐远,稍微放心,打算关门,突听咚一声响,顺着铁扶手从下面传上来,戴嘉辰脑袋嗡地大了,飞跑下楼:“妈”·戴母摔了腿,索- xing -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擦破皮,但到了市立医院始终喊胸闷气短,到心外科看诊,医生表示情况非常严重,必须立刻住院观察,不然随时发作,恐怕来不及抢救。
医生很严肃地问戴嘉辰戴母当时的情况,后来跟戴母看过心脏的另一个教授来了,谈到她的情况,皱眉道:”你妈妈的病史你不清楚嘛,平时好端端地还有个突发情况呢,这从楼梯上摔下去……”那医生接道:“就是,老人吓都吓死了。”
戴嘉辰惊异地抬头,戴母不过五十多岁,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叫老人吧,但想起自己母亲过时的穿着,没有染过而花白的头发,艰苦生活下粗糙的脸庞和皮肤,眼底泛起泪,母亲过早的苍老了,不像五十多,像六十多,哽咽着说:“医生,麻烦您了,您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的建议,我现在条件稍好,怎么我都配合,我们都治。”
医生困扰地想了想:“这让我说什么好办法呢,还是建议手术,但像阿姨最好是能换心,目前就算我们各方面准备充分,心源没有合适的,那是个机遇问题。”
第33章 ·戴母睡着了,戴嘉辰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仰头看着对面雪白的墙面发呆,刚才医生的话在他脑海中不断闪过,最近日子过得太舒服,已经让戴嘉辰有些松懈,甚至可以说是忘乎所以。
以为自己的生活在改变,其实是抛下母亲,独自往前面走了很远,回头,母亲依然在贫苦的生活里挣扎着,被爱情搞昏了头的他已不自觉丢开了她的手,那些本来很清晰的恨意和目标都被冲淡稀释,让他只记得现在的自己,忘记了过去的自己。
衣服上柔软的洗衣液味道传来,这衣服上次在贺宁西家过夜时候洗的,今天重新上身,让他把家里还在用便宜廉价洗衣粉的事实忽略了··戴嘉辰悔恨不已,在爱情和亲情间无法取舍。
如果说早上对着贺云阳的话说得斩钉截铁,是觉得自己还有能力解决,现在看来,这点能力根本不堪一击··第二天给彭主任打电话请假,戴嘉辰不想说的那么细,以免再捅给贺云阳,彭主任倒比较好说话,挂了电话,执起戴母手:“妈,想吃点什么今天有时间给你做。”
戴母很担忧地问:“请假会不会扣你工资啊妈没事,你单位上有事的话,还是去上班·”·“没有·”戴嘉辰帮母亲掖掖被角。
给戴母做了一点云吞面,比较好消化,吃完饭,两人在病房里,戴嘉辰翻翻手边杂志,戴母道:“咱们俩好久没有这么清闲地在一块儿说说话了,你总是特别忙·”·戴嘉辰合上书,心里无比愧疚,戴母所谓忙的时间,有相当一部分被花在和贺宁西的谈情说爱上。
戴母感慨地拉过他的手,脆弱地留着泪:“有时候觉得不生你就好了,我没有让你过上好日子,分明你比那么多孩子都优秀·”·“但是你不知道,怀你的时候我就一直想,以后的你是什么样儿。
所以就算别人都不同意,我想你是我的孩子,我养你,我肯定能把你养大·”·戴嘉辰抿着嘴,很艰难地说:“渴不渴,给你倒杯水,嗯”·晚上,贺宁西来电话了,戴嘉辰才把戴母换洗的衣服拿过来,到走廊里接通:“怎么了”·贺宁西说:“怎么没来上班有事儿吗,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听到他声音,戴嘉辰的疲惫全来了,慢慢顺着墙蹲下来:“没事,就是今天我头疼,好像有点感冒·”·贺宁西立马很紧张:“让你多穿一点你不听,吃药了吗给你熬点汤送过来”·“不用。”
戴嘉辰说着,正在这时,走廊里来了个人,气场十足,正是贺云阳,戴嘉辰把电话挂了,起身挡住贺云阳:“干什么,滚”··贺云阳面上没有一丝笑:“出国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你出还是贺宁西出,你俩——”·“我让你滚”戴嘉辰生怕戴母听见,忙把贺云阳推搡着往外面走,贺云阳倒未真的抵抗,被他推到电梯口,坐上电梯,从电梯门的反光里看戴嘉辰握拳的手发抖,心里有几分胜算。
本来就不是来见戴云霞的,主要是来吓吓戴嘉辰,把他推一把,两人走到大厅,傍晚门诊大都是些急诊,来去的人就医的多步履迟缓,陪同的多表情愁苦··贺云阳双手插兜,问戴嘉辰:“你早上没考虑清楚,现在重新考虑吧,你妈老了,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戴嘉辰黑着脸,一言不发,半天才说:“我不是要报复你,我和贺宁西是爱情,你这种人不懂·”·“我这种人”贺云阳冷笑着点点头,“我哪种人你倒是告诉我,这世上哪种人能放任自己的儿子们搞在一起”·“况且你和贺宁西,你觉得可能吗别跟我大言不惭的谈什么爱情,你俩在一块就是变态,你用这么变态的方式报复我,报复你的亲弟弟。”
贺云阳指着戴嘉辰的鼻子,“你就是丧心病狂以后要遭报应的·”·戴嘉辰急了:“我以后什么报应我不知道,这从某种角度上就是你的报应,你以为我愿意贺宁西是我弟弟”·贺云阳拨开他:“好,让开我跟你妈去谈谈你和你弟弟的爱情,我看她做何看法”·戴嘉辰又慌忙拦住贺云阳,贺云阳看他倔强的眼里有丝脆弱,其实这样的戴嘉辰像自己,也像戴云霞,贺云阳喜欢戴云霞的倔强,也喜欢结发夫妻的温婉。
贺云阳收住步子,叹口气,指着来来往往的人:“你看这儿的人,谁不为自己家人的病痛而痛苦,你忍心让你妈痛苦,让她错过心源,让她朝不保夕,也要和贺宁西不道德的纠缠到底”·“你妈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
贺云阳字字如刀,“她一天到晚日子过得抠抠巴巴的,是为了看到你有天能出人头地,你就是这么骗她的,为了糟蹋你弟弟,你连你妈的命都能不要了,是不”·“够了”·戴嘉辰再不吭声。
贺云阳又说:“贺宁西和你是亲兄弟,就是畜生都没有亲兄弟姊妹在一块儿的,你为了对我无所不用其极,你成功了,我现在跟你许诺,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收手吧。”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以后大有可为,好好考虑利弊,时间不等人·”·贺云阳盯着他等了片刻,戴嘉辰最后终于蹲在地上··贺云阳又等,好久好久,直到他都有些站不住了,才听戴嘉辰以极小的声音说:“我不可能出国,不过贺宁西他喜欢音乐,你让他出去学音乐吧。”
贺云阳愣了愣,以极为复杂的神色笑了··戴嘉辰又抬头:“口说无凭,你怎么保证我妈的心源和手术·”·“我亲自找,亲自做,不成赠你股份。”
贺云阳道,“我拟份合同,明天早上你来等着,我看你们科报的人选,要是贺宁西,咱们马上签字·”·贺云阳转身而去,出了大门上车,脸才完全沉下来,独自叨叨,去学什么狗屁音乐,戴嘉辰这么做就是不想贺宁西在外有半点进步,甚至期待他再不碰手术刀,他这是要毁他弟弟的前程,真是心思歹毒。
贺云阳走后,戴嘉辰如失魂落魄,用头不断撞击面前的那排金属座椅,真想把自己磕得头破血流··周五早上九点开会,贺宁西不知怎地,有些紧张,前面几人表态选他,他本想插嘴说明立场,不过看接来下是戴嘉辰投票,打算等戴嘉辰投完再说,结果戴嘉辰说:“我投贺宁西吧。”
贺宁西猛然抬头,呆住了,不可思议地望着戴嘉辰,但戴嘉辰回避了他的目光··彭主任点头:“小贺,众望所归啊,你自己呢”·贺宁西依然盯着戴嘉辰,说不出一句话。
-·会议结束了,贺宁西被报了上去,本身他还打算积极反驳,不过戴嘉辰这话一出,糊涂了,决定先不表态,等实在不行,再跟贺云阳说,把自己撤下来··可能是比较儿戏和难看,但贺宁西不管那么多,众人起身后纷纷散去,他出来叫住戴嘉辰:“戴医生,我有话跟你说。”
戴嘉辰面如土色,但没什么表情:“贺医生,我……现在没时间·”·贺宁西急了,拉住他白大褂的一点:“就五分钟·”然后压低声音,“咱们不是说好弃权的吗你怎么报我”·戴嘉辰顺他手看下去,几秒后,缓慢坚定拉开:“贺医生,我还有事,等我回来我们再说,好吗”·贺宁西心里有丝古怪,还是目送戴嘉辰走远。
彭主任前脚交了名单,后脚戴嘉辰走进贺云阳的办公室,贺云阳捏着名单看他:“来,坐·”·戴嘉辰坐下后,贺云阳果真从抽屉里取出份文件,上面是股权赠予协议书,浏览一番,赠予条件是戴云霞手术失败,贺云阳将无条件赠予戴嘉辰自己所持有的西坛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戴嘉辰把协议往边上推推:“要加上几个字·”·“什么字”·“父亲贺云阳,赠予儿子戴嘉辰·”戴嘉辰不带感情地说着。
这样一来,即便以后贺云阳毁约,也不愿轻易将这份合约公之于众,所以多半照章履行,否则会暴露他们的身份关系,到时候戴嘉辰分得的部分或许会多于百分之二十,那只是个时间问题。
贺云阳哼了哼,重新打印协议,戴嘉辰看完,只说:·“我会叫他去,但是他如果真的不想去,我也没办法·”·贺云阳双手交握:“这话什么意思,你能信守诺言吗”·戴嘉辰抬头:“我的意思是贺宁西他有自己的想法,你我都左右不了他。”
·贺云阳脸上闪过丝不悦,但马上换个心情,假装好言好语道:“只要你信守诺言,我就放心了,我没打算左右宁西的想法,但他比较单纯,想问题直,咱们谁也不要利用他这份单纯。
签字吧·”·戴嘉辰刷刷签上自己的大名,放下笔出来,刚刚的这一秒中,他推出去了贺宁西,拉回来了戴云霞,这决定对吗戴嘉辰随电梯而下俯瞰着门诊大楼里来来往往的人,虽然医生见多了生离死别,但不代表对“消失”无动于衷,他很清晰地知道,自己的爱情就从这一刻,要“消失”了。
下班戴嘉辰把贺宁西约到外面吃饭,定了附近最贵的一间西餐馆的位置,能看出贺宁西心情不算好,不过在烛光的衬托下,在暧昧氛围的感召中,还是强撑起一点幽默:“哟,今天在路上捡到钱包啦”·戴嘉辰本来要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下去,实在没办法在后面立刻接“我们分手吧”。
但由于他的闪烁其词,贺宁西也终于沉默,低头吃饭,戴嘉辰以前就想过,带贺宁西到高档的地方吃饭,用自己的钱,可从没想到今天实现了,贺宁西的表情也没比平时出入大排档开心。
吃甜品的时候贺宁西小心翼翼地拿勺子戳了半天,戴嘉辰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等吃完了,贺宁西终于开口:“今天为什么投我你这样投我,我还得跟我爸再周旋,把名单再要回来,虽然你不投我知道我也是多数票——”·戴嘉辰打断道:“因为我不能出去。”
贺宁西马上不说话了,眼睛望过来··戴嘉辰深吸口气,迎面回望:“贺宁西,你去吧,我家里离不了人,我妈她离不开我·”·贺宁西愣住了,缄默后刻板一笑,干笑:“我知道,不过咱们不是谁都得去——”·戴嘉辰又打断他:“当然,你去不去是你的意思,我想了想,我们分手吧。”
贺宁西维持着干笑,但表情已经逐渐凝固,甚至好脾气地耸耸肩膀:“我,我没听错吧·”·“你的意思我没明白,分手为什么我有什么问题吗”·他越是和气,那话语越是刺痛戴嘉辰的内心,戴嘉辰痛苦万分,本想说你先出国吧,等我妈的手术完成了咱们再恢复联系,只是那风险就全部转嫁到贺宁西一个身上。
贺宁西要因为人命关天就接受自己对贺云阳的虚与委蛇,然后等自己全部妥当,再抛弃掉贺云阳选择自己,自己在爱情和亲情里以亲情优先·而贺宁西呢,贺云阳再不是个东西,自己能替贺宁西做选择吗一直以来始终回避的问题,关于戴云霞和贺云阳的态度,全部浮上水面,他顾此失彼,无法兼顾。
戴嘉辰苦恼地盯着桌面的某个点,许久才说:“你没有问题,是我·”心痛着整理思路,“也许你没发现,你有钱,但我穷,咱俩的感情不能涉及钱,涉及钱就是折磨我的自尊心。
你- xing -格好,可你基本上什么也不做,我现在能惯你,但我惯不了你一辈子·”·贺宁西终于笑不出来了:“钱是问题嘛,戴嘉辰你要觉得我懒,我能干,前面胳膊有问题可能我就懒散了些,以后我给你做饭,你回来就只管吃。”
其实他不是不干,而是戴嘉辰什么都不让他干,听他这么说,眼眶酸涩,掐着自己的手心:“不是的,贺宁西,我喜欢你,但这些小事把我的耐心消磨没了,换句话说就是我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喜欢你,我厌倦了。
分开一段时间没什么不好·”·贺宁西不再说话,闭上了嘴··半天过后,他很示弱地说:“可戴嘉辰,我还喜欢你啊·”·戴嘉辰骤然抬起眼皮,难受的无以复加。
贺宁西的声音就在耳边似的:“随便分手不行,感情得磨合,有矛盾我和你可以互相谅解,你说的问题我都改——”·如果不是理智强行阻拦,一定会伸手过去抱住他,可戴嘉辰慌忙移开目光,叹道:“最近我妈说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贺宁西,我没法兼顾,我很累。”
贺宁西半晌,才反应过来:“所以你累了,就让我出国,等你调整好了,对我不厌倦了,再回头重新和我谈,是这个意思吗”·两人不欢而散。
出来时贺宁西坚持付款,然后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向相反方向而去,戴嘉辰没有与他告别,直到走了很远很远,回头,视线里已经没有出租车,戴嘉辰才慢慢抬起袖子在脸上胡乱摸一把,到就近的车站等车,去医院陪床。
贺宁西回到家中,贺云阳正在客厅浇花,见他回来了,亲切招呼:“出去吃饭了,和谁”·贺宁西边上楼边强撑应付:“哦,一个朋友。”
“聊得好吗”·“就那样吧·”·“宁西·”在贺宁西进房之前,贺云阳仰头叫住了他,“还想再去一遍美国看你们科室提交的名单还是你。”
“你不愿意去爸爸不强迫,院里主张年轻人出去见识见识,你不去,可以让戴嘉辰去·”·贺宁西终于装不住了:“我去·”说完啪地把门关上,很响亮的一声。
-·戴嘉辰赶往医院,走到门诊楼下才想起来母亲可能没有吃晚饭,于是打算到食堂去拎点饭,不过食堂已经关门了,只得在街边提了点皮蛋瘦肉粥和红薯,到屋子里头,戴母正百无聊赖地躺着,见他来了,忙起身:“今天这么晚呐”·“没吃饭饿了吧”戴嘉辰递过塑料袋给她,不想多说,“和同事吃了个饭,忘了给你打电话说一声。
粥还是热的,赶紧喝吧·”·一面吹一面喂给母亲,母亲把一碗粥都喝完了,又吃了点红薯,戴嘉辰盯着母亲的眼尾看:“妈,抽时间给头发焗个油吧,显得年轻。”
戴母心里不知做何想法,嘴上只说:“染头发对身体不好,没有必要花那个钱·”··戴嘉辰很苦涩地昂起脸:“我现在工资还可以,别觉得我穷。
我咨询了王大夫,人家说正好医院最近心源有几个,可以和你做个匹配,我觉得是个好时机·”·戴母挺讶异:“那要不少钱吧”·“所以我说你别觉得我穷。”
戴嘉辰撒谎道,“算上我的兼职和工资,目前也存了六七万了,我们科里也知道我这个情况,还都说要给我借钱,总之,你只管配合,咱们不能怕花钱不过日子了,不能因噎废食。”
戴母笑了,皱纹一点点爬上脸颊:“我老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你不要硬撑不让我知道·”·“不会的·”·陪着母亲说说话,帮她洗漱完毕,戴嘉辰坐在床边,心头的温度仿佛又下去了,又想到贺宁西,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是不是因为自己那么决绝而伤人的话痛苦着,是不是很恨自己,戴嘉辰自己也讨厌这样的自己,怎么办呢告诉他一切吗·拿出手机,编辑了几个字发给贺宁西,可写完,又全部删除,事到如今了还给贺宁西发什么短信,还能给贺宁西说点什么戴嘉辰痛恨自己的现实、懦弱和自私,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就是这样,贺宁西朝他走了九十九步了,他却迈不开那一步,让贺宁西失望。
其实贺宁西也许不知道他对自己多重要,没有他跟死了恐怕也没有什么区别··整夜,戴嘉辰没有睡着··贺宁西也没睡着,最后的一点理智支撑着他,等戴嘉辰打来个电话,或者发条信息,哪怕只是问问他是否安然到家,他也愿意再平复心情和戴嘉辰重新谈。
没过过贫困生活,贺宁西不能体会戴嘉辰所谓的那种心理,不过可以理解,或许是自己有时候流露出对钱的不在意刺痛了他,或者就是真如他所说自己太懒散了,不过他怎么能单方面决定分手冷静段时间呢也许他就是看出来了自己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所以才这样独断专行,可贺宁西也没办法控制自己,就是喜欢他,哪怕现在他这么不讲道理,还是在心里爱着他,并且甚至觉得他应该也还爱自己。
·于是贺宁西一直等,等了整整一夜,手机也没有响过半声,贺宁西对戴嘉辰的自信被磨没了··白天贺宁西到医院上班,戴嘉辰请假未来,又是一天过后,两人在科室相遇,简单点了个头后,戴嘉辰勉强挤出一丝笑:“贺医生,早上好。”
贺宁西的心被他那公式化的强笑刺痛了下,没想到戴嘉辰把他那套交际手腕也有用到自己身上的一天,不过自己并不受用,也不想两个人逢场作戏似的互装友好,随便嗯了声便借口离开办公室。
某天中午午休时间,贺宁西要看几份病例,烧了点热水,正好戴嘉辰中午值班,幸好他一直在楼廊里和病人家属交谈,贺宁西边拿着水杯过来接水,边抓紧研读,结果水接多了倒出来烫到手,杯盖掉地,戴嘉辰马上闻声进来:“怎么了”·贺宁西手被烫坏了,也没松杯子,转头往自己位置上走去,戴嘉辰跟在身后,一把抓过他的手,满脸的担忧与愤怒:“这么不小心,是不是烫坏了”·贺宁西却觉得他被他抓住的手腕更烫,甩开他:“没事,我到洗手间冲冲凉水。
你先和病人家属谈·”·戴嘉辰仍亦步亦趋跟到走廊:“已经谈完了,我看看·”·贺宁西直奔洗手间打开凉水,开的太大了,打得皮肤发红又灼痛,戴嘉辰很紧张地拿过他的手:“就不能轻点弄你的手长在别人胳膊上吗”·他甚至拿起来轻轻吹气,贺宁西瞬间火了,抽回手吼了声:“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儿”·戴嘉辰怔了怔,尴尬站在一边,不再说话。
旁人不能觉察,但贺宁西知道自己手在抖,又重新打开水龙头,先冲胳膊,又冲脸,感觉身体已经冰凉,心里的怒火并未熄灭,反而越烧越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戴嘉辰,我不是你,我还没有走出来,没办法和你扮演虚情假意的同事,你行行好,放我一马,算我……求你。
“·第34章 ·说完别过脸,戴嘉辰看见还有没擦干净的水珠顺着他脸颊滑过,以前贺宁西洗完澡总是连头发都懒得擦,自己就拿着毛巾帮他,可是现在已经失去了这么做的立场。
两人短暂对视,贺宁西的眼里只有痛苦,睫毛不安的垂动着,戴嘉辰想用手抚摸他的睫毛,不过最终只是僵硬移开身躯,眼睁睁看着贺宁西与自己擦肩而过··日子过得很快,其实离赴美还有约莫半个月,贺宁西已经不来上班了,知道他为了出国做准备,大家都觉得理所应当,工作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日常依旧谈笑自如,实际上没有贺宁西气氛还更轻松一些,只是全科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感觉到戴嘉辰不如以前爱笑了,这段时间总是神情严肃。
不过想想也都能理解,因为一个培训他明显和贺宁西没以前热络,现在当事人走了不用赔笑脸也正常,又有听说他母亲身体不好,欲动手术,于是更加理解··贺宁西挨个地见见同学朋友,大家纷纷诧异他怎么才从美国回来,又到美国去,不过听说培训都了然了,表示要送,贺宁西不让,这天只有贺云阳和他一起来到机场,本来出门时天气还比较- yin -,到了机场就变大晴天,到安检通道前面,贺宁西转脸朝贺云阳:“那我走了。”
贺云阳终于绷不住,紧紧抱了儿子一把··父亲非常显年轻,无论外型还是行事作风,贺宁西总觉得他还是心思很花,很少有家庭责任感,此时也感觉到他的依依不舍。
“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华盛顿也挺乱,还差三差五有枪击事件·别觉得以前待了几年,自己就是个美国通了·”·“知道·”·贺云阳又拍拍他的肩:“去了就认真学习,总有一天,医院得靠你。”
“你不小了,以前可以花点时间玩,以后就要收收心·有很多事情不是你喜欢就能做,你不能喜欢就能不做·”贺云阳疼惜又器重地瞧着他,老生常谈道,“医院如果就是我自己的工作,你大可以不继承,但里边也有你妈,你外公的心血,这是咱们一家人的事业。”
·贺宁西沉默着点头:“那我走了,爸·”·贺云阳难得眼角微红,男人因脆弱而老迈:“去吧,爸是你坚强的后盾,也只有爸是,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贺宁西微微抬起眼皮:“我明白的·”·戴云霞的主治医生姓王,并不是市立医院做手术的顶级大夫,而市立的副院长又与贺云阳有几分交情,两边一协商,允许贺云阳过来飞刀,戴母一直以为动手术还很遥远,等提上日程要来真格的,比较害怕,戴嘉辰始终安抚她:“没问题的妈,我是学医的,主刀医生很厉害,并且我自己也是干这一块,你对我还不放心嘛”·的确,贺云阳真的很厉害,如果他拿不下来,A市也就再无别人,推进手术室麻醉,戴嘉辰几乎都没有实感,坐在外面等,那种煎熬中略带喜悦与欣慰的感觉戴嘉辰可以说是从来没有体会过,哪怕是高考,保研面试,什么东西来的都那样的理所应当。
和贺宁西不是,没确定关系那会儿只有煎熬,那是望不到头的,又是另一种滋味··戴嘉辰等了许久,许久,连吃饭都不肯走开,只是吃了一点面包,等到下午三点多,先是个护士出来,面色凝重摘下口罩,朝他看一眼:“你是戴云霞家属”·戴嘉辰忙过去:“怎么样”·护士表情没有半丝笑:“不是特别好,你还是要做好心里准备。”
不到五点,手术结束了,大门打开,一群人鱼贯而出,护士拥着贺云阳,贺云阳摘下口罩,面色惨白地与戴嘉辰对视了一眼,戴嘉辰全明白了,感觉什么东西千斤重,完完全全砸到自己身上,直接扑进手术间,戴母因为失血过多,早以没有呼吸,戴嘉辰恍惚地跪在地上,抓着她的手叫她:“妈——,妈”无人应答。
几个医生和护士来抬走戴母,刚才还活生生的人,现在就变成了具尸体,戴嘉辰推开他们,抱住母亲,大喊道:“别碰她你们别动我妈我们不治了,我不治了”·没有被擦拭干净的血液一部分沾- shi -了单子,还有的变成连粘的硬块,戴嘉辰攥紧了那白色布料,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无声的滴落在戴母的面庞上,她舍不得儿子哭,可是她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也许这就是所谓冥冥之中的某种报应,等尸体被推入太平间,戴嘉辰才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往地下车库跑,正好贺云阳叫来了他的司机,准备回家··戴嘉辰冲上去想揍他,可是贺云阳已经先一步钻进车里,半开的车窗里外,两个人互望,戴嘉辰突然伸手揪住贺云阳的一边领子:“你这个杀人凶手”·“你疯了吧”贺云阳几乎撞在玻璃上,推开他,指示司机扬长而去,戴嘉辰在车尾追逐,直到跑出地下停车场,不过还是因为距离逐渐拉远,只剩下戴嘉辰一个人。
戴嘉辰这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偌大的一片空地前,只有他自己,本来是撕心裂肺的难过,没有个出口,全部堵在嗓子眼里,想哭哭不出来,唯有眼泪,温暖的从眼角渗出,然后冰凉的从颊边滑落。
他不是个好儿子,好情人,好哥哥,世界上有两个最重要的人,因为他的自私,全部弄丢了··-·三日之后,戴云霞要进行火化,遗体告别仪式只有戴嘉辰一个人,主持人念词,他聆听,仅仅三日,母亲的容貌已经略有变化,很奇怪,活人与死人的面目就是有些微妙的不同,告别仪式举行完,戴母就要被推走,戴嘉辰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扒着棺木:“我妈会不会还没有死”·主持人说:“逝者安息,生者释然。”
戴嘉辰捧着骨灰盒回到家,端端正正放在遗像前,点上一炷香,开始整理戴母的衣物和家用,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她给自己织了半截的黑色毛衣,顶好顶贵的羊毛线,还是她开春时买的,说今年秋天保准织出来,戴嘉辰穿着好暖和些。
现在摊开放开手边,戴嘉辰盯着看了会儿,突然有豆大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毛线里··第二天,戴嘉辰约贺云阳到个家附近偏僻少人的小咖啡厅见面,那天下着雨,整个天几乎都是黑的,排水系统没有迅速排水,走- shi -了他的鞋。
等了半个多小时,贺云阳才姗姗来迟,穿着件灰色风衣,分明是坐车来,依然带伞,收了伞,轻轻掸落高级衣料上的水珠,坐下:“你妈的事情都办好了”·戴嘉辰没吭声。
其实贺云阳绝对不是没有尽力,不尽力对他没有任何好处,戴母活一天,贺云阳还可以仗着她挟住戴嘉辰·西坛又是他几乎毕生的心血,当然不愿意把那样多的股份过给戴嘉辰。
戴嘉辰知道,但那不代表他可以平静地接受自己母亲的死亡··直到那渗水的鞋让戴嘉辰双脚冰凉,拿出公文包里的一套复印件,翻开:“除了我的股份,你还要给我五百万,我的卡号给你,五百万什么时候能到账”·贺云阳没有马上吭声,搅动刚端上来的咖啡。
戴嘉辰说:“你问我妈的事情办的怎么样,还没有办完,我没钱买墓地·”·贺云阳沉吟了会儿:“五百万不是个小数目,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拿出来。”
戴嘉辰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快兑现诺言,不自觉低低冷哼出声·贺云阳抬起眼皮瞧他眼,看看手表:“总之我会慢慢凑,不仅是钱,股份转让那也要走一定的手续流程。
你要是说完了,我下午还有会要开·”·戴嘉辰慢慢握紧拳头,在贺云阳起身之时突然说:“那你就慢慢凑,慢慢转,我会很快把你的这份合同还有我拍的视频照片寄到咱们医院和各大媒体,我不急。”
“……”贺云阳定住了,眼神变的锐利··戴嘉辰仰起脸,声音都在发抖,但因为神情镇静而不易被觉察,自暴自弃道:“我还会想办法联系贺宁西,告诉他你威胁我,你让我家破人亡,我也让你众叛亲离。”
贺云阳突然掀翻了咖啡杯,咖啡洒了半桌,蹭地站起来,指着戴嘉辰的鼻子:“我早就看透你了装什么爱,你不过就是为了钱,为了权,贺宁西不过是你手里的一枚棋子,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哄得他团团转,现在怎么伤害他怎么来,你对他连起码的亲情都没有”··戴嘉辰咬紧了嘴唇,强撑着,发现贺云阳终于不讲风度,如此愤怒。
突然怪笑出了声:“把我说的跟你似的,我要是这么禽兽不如也是你逼的·”·贺云阳气得拂袖而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戴嘉辰坐在原地,才发现嘴唇被自己咬破了。
天知道他也不愿意提起贺宁西,哪怕只是说到他的名字,自己心口都像刀扎似的疼,更何况利用他作为威胁的筹码·哪怕自己永远也不会做,不过戴嘉辰还是恨透了自己。
第二天,钱就到账了,戴嘉辰选了块非常好的墓地,一平米要三十万,本来对他而言是天文数字,现在竟然不出一周,戴母就终于可以入土为安,正应了那句话,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
静静望着那花岗岩墓碑,戴母生前没有什么享受,不过死了以后算是比较体面,但该有的欣慰戴嘉辰一丝没有··原先不懂事的时候,也暗暗生母亲的气,不是比别人差,却没有个别人那样不谈美满了、哪怕是完整的家庭,现在才发现没有了母亲,戴嘉辰有些想不出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也不敢再想贺宁西,那段时间的相处就像是黄粱一梦,梦醒了,他把贺宁西伤害了一遍又一遍··戴嘉辰跪在幕前,有断断续续的低语传进耳朵,才惊觉原来那是自己的声音:“其实我很爱他……不过我……不配爱他,我明白。”
从来没有敢在自己母亲面前提过贺宁西一个字,那话轻飘飘地被风打着旋儿卷走了,不知母亲会不会地下有知,不过戴嘉辰却迫切的希望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个人知道,自己很爱贺宁西。
三个月后,股权转让完成,坊间有各式各样的惊悚传闻,不过都不妨碍戴嘉辰在众人的大跌眼镜,议论纷纷之下,摇身一变成为西坛第二大股东·他突然就既有钱又有权了。
第35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到次年春,洛丹妮又参加了几场相亲,见了几个人,没一个和眼缘的,午间休息时和最要好的女同事说起这个话题,她表示洛丹妮的眼光肯定是太高了。
传闻洛建国最近到建行任资产管理部总裁,洛丹妮愈发变成千金小姐,现在在A市一中当语文老师,但别人大都不知道她的这层背景,只有同事兼好友清楚,忍不住八卦起她的相亲史:“那你相过的人里面有没有你动过心的”·洛丹妮想起了戴嘉辰:“当然有啊,说起来他还很有意思。”
“哦”·“当时他还很穷,刚在医院上班,给我提了一大堆要求,觉得他以后肯定能在医院混出点名堂来·我想这人也太大男子主义,太自负了吧,并且不太信,不过这还不到两年,人家还真变成医院大股东了,才二十七岁。
人长得那叫一个帅”·“怎么,甩了人家后悔了想吃回头草”·“没有,是他没看上我。
后来他又说,不能光考虑条件我现在想见他人都没借口,那天看电视,好像是什么空巢老人心脏健康状况分析的节目,他作为专家接受采访,我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现在发达了,比以前更帅更有感觉了悔不当初啊,我应该相亲第一回就把他拿下”·前段时间过年,但医院依旧忙碌,这天戴嘉辰完成一场修补手术,已经到晚上九点多,科室里只有值班的人,见他来了,起身打招呼:“戴医生。”
自从去年秋成为西坛的股东之后,科室里的人对他态度都有了变化,再没人敢叫他小戴,大小手术只要他想,都可以观摩,现在主要做彭主任的一助,能看出来以后就是彭主任的接班人,或许人家根本瞧不上当心外的一把手,他是西坛名副其实的大股东,以后说不定还有可能和贺云阳平起平坐呢。
一个科的人狐疑的同时全都想着有没有得罪过他的地方,本来看似亲密的同事关系基本疏远了··戴嘉辰点点头··换好衣服,穿好外套,和同事告别出来,电梯直下地下车库开车,年初买了辆黑色的奔驰G350,提这车的时候还是和李云帆一块去的,他说他特喜欢这个车,必须要去亲自看一眼,戴嘉辰当时旁敲侧击地问他:“喜欢了就借你开,你们今年过年高中同学搞不搞聚会,你就可以开着去。”
李云帆说:“那我哪儿知道啊,平时也不是我组织,不过今年又好几个人不来了,怀孕的,出国的,对了,像你同事贺宁西,他肯定就不来,出国了嘛·”·“他不回来过年”·“不回来,看他朋友圈,之前备考MCAT呢,看来要念MD,美国收国际生的学校那么少,太困难了。”
李云帆也感到奇怪,“神奇,你突然就变高富帅,他突然就开始钻研医学,我搞不懂你们·你和他爸八杆子都打不着,人送你这么多股权,你俩忘年交啊要我说,忘年交都不够,换成是我,你不是我流落在外的亲儿子,我绝对不给”·戴嘉辰没有正面回答:“你拐着弯当我爸呢”把话题绕走了,李云帆就不好再问。
他也有贺宁西的微信,贺宁西那天和他说完让自己放过他后,就把自己给屏蔽了,他们没再用微信聊过一次天,说过一句话··戴嘉辰没急着回家,而是到附近的港式茶餐厅吃宵夜,本来想稍微装修下家里,结果纺织厂要拆迁了,给一笔款,这事又被搁置下来,但始终没看新房,戴嘉辰从没觉得这地方不好,住这么多年有感情了,感觉有戴母的气息。
和贺宁西确定关系那天就是在这儿吃的饭,后来两个人也偶尔过来,现在只有戴嘉辰自己了,不是说这的饭做得无可替代,也没想贺宁西,只是单纯的一种习惯··下周要开股东会,除了总结回报和展望工作,主要是定一下今年的招人计划,戴嘉辰最近也拿到了各科室部门提交上来汇总好的材料簿研究,周一早上,报告听完以后,戴嘉辰提了几个小建议,大到器材、药品采购,小到病例规范录入和保管。
“院里有些年纪大的医生,不愿意在电脑上录入病例,比较喜欢手写,写的时候肆意涂改,或者写完以后有时候找不着了,万一之后病人来找我们,甚至到医院诉讼,拿不出来相关资料直接就是医院承担责任。
还是必须药规范化·”··开完会出来,股东纷纷咋舌··几个人在背后议论:“看见今天老贺那脸色没有,黑的·他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人家出生牛犊不怕虎,专门戳老资历的脊梁骨·当着老贺的面儿,把老贺到老贺那边几个老医生批评的不留情面·”·“你这话就错了,凭什么给他那么多股权,谁知道戴嘉辰和他什么关系呢,对不对”·“也是,他爬到老贺头上指点江山,老贺确实也没当场翻脸。
以前听说他还挺谦逊的,现在气场都不一样了·比贺宁西有老贺的风范·”·贺云阳的风流韵事摆在那儿,别人对戴嘉辰和他的关系不得不有所怀疑,有人干脆就是斩钉截铁。
晚上,医院里几个不上不下的中层请戴嘉辰吃饭,戴嘉辰没有回避的去了,席间他们唯诺地说笑,戴嘉辰始终要笑不笑,表情显得高深莫测,双手撑着下巴听··“就是,医院嘛,就比器材,特别是心外这一块,戴医生您知道的,还有药品,有时候院长自己不是特别注重,再让药剂科主任老刘那么一搅合,反倒成就老刘大做文章了。
其实咱们医院特别需要您这样的青年才俊,想法新,今天——”·戴嘉辰端起杯子抿口水:“早上才开完的股东会,原来大家都还挺关心会议进程的。”
“咳,那是啊,这不是关系到咱们医院日后的发展嘛戴医生您今天把这话题一挑,都是我们的心声,来,我们几个敬您一杯·”·“不了,我不能喝酒,一沾酒醉。”
众人纷纷尴尬道:“那您喝水,意思一下,我们喝酒,我们喝酒·”·戴嘉辰和贺云阳之间形成了某种微妙制衡,贺云阳对他的想法愈发复杂,比如这天,就把戴嘉辰叫到办公室,他日复一日在窗前摆弄花草,戴嘉辰等了半天,居然听见他说:“下次刘博东见药代,你要是想,可以跟着我一块去。”
反倒是戴嘉辰略微一愣··贺云阳回过头来,略带嗔怒地说:“你不是对咱们进的药意见不小嘛,我有的时候没功夫盯刘博东,你就帮我看看他搞什么小动作。”
戴嘉辰站在那儿,还来不及不知所措,贺云阳已经走了过来,像是妥协似的,轻声说:“我最近换了种思路,我应该多看看你的优点,毕竟你是我的儿子,我不能什么都不给你,我现在给你了,西坛虽然不是我一个人的,但是给你的这个部分我当仁不让,你也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待,你要是干好,未来还是很广阔的。”
他说着拍了拍戴嘉辰的肩膀,戴嘉辰没有吭声,但也没有躲开··洛丹妮不知道,她再次见到戴嘉辰会是在马克西姆的钢琴演奏会上,和戴嘉辰隔了两排,那天也是一个相亲对象邀请她来看,戴嘉辰身边也有位非常明艳美丽的女- xing -,洛丹妮看到戴嘉辰,忍不住朝他招手:“哎,戴嘉辰”·戴嘉辰刚落座,昂着脖子,才发现她,起身稍微一笑。
演出没有开始,洛丹妮走出来到走道给戴嘉辰打招呼,发现他虽然还是西装革履,但已经不是不出名的深蓝色旧款,而是阿玛尼当季新款,旁边的女孩也着条礼服裙,竟似要把自己也比下去似的。
·“洛丹妮·”戴嘉辰笑了,但是很有距离感··洛丹妮简直有点紧张:“啊,你最近怎么——”·不料戴嘉辰电话响起,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近乎傲慢地说:“给我说有什么用抓紧给办理转院手续,治不好拖着等什么,等他家属医闹吗”·说完直接挂断,望向洛丹妮:“嗯你接着说。”
面对这样的他,洛丹妮突然就有些词穷,说:“贺宁西最近怎么样”·不料以前还和他关系不错的戴嘉辰面色有一丝僵硬,接着道:“哦,我现在和他没联系,不清楚。”
演出马上要开始,洛丹妮带着失望归位了,相亲男挺不满地问她:“那是谁”·洛丹妮本来想说一个朋友,最后只说:“哦,我同学的同事。”
戴嘉辰现在变西坛大股东了,她真蠢,肯定和贺宁西比较针锋相对,但她感觉权力是最好的- chun -药这话一点没错,戴嘉辰的变化由内而外,她已经基本上不认识他了。
第36章 ·比起公立医院,西坛的优势并不强,可在A市一众私立医院里,西坛却是响当当的,因为西坛的院长贺云阳是心外科方面的专家,在全国范围内也数得上号,于是很有把西坛做大,甚至辐- she -到其他城市的雄心,不过这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贺云阳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心脏也开始出现问题,并伴随严重肝病,已经无法下床。
他把手头管理层面的工作大部分移交给戴嘉辰,这决定本足以令人跌破眼镜,不过随着戴嘉辰自变为股东的两年来,地位节节攀升,众股东对此也好像在情理之中,加之股份所占比重少,有的接班人还不是学医的,而自己已经上了年纪,对戴嘉辰这样比较有能力的人还算乐见其成。
戴嘉辰变得更忙碌,本身还想多做手术,不想脱离临床这一块,但医院别的事务也等着他处理,通常是从早上就能忙到深夜··纺织厂去年已经拆掉,现在戴嘉辰在畅园买了套独栋别墅,那里是A市高档住宅区之一,全部是独栋,环境优美安静,虽然离医院不算近,不过开车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已接近十一点,戴嘉辰还身着白大褂,在医院走廊上不疾不徐地走动,到一间病房前面,打开门,贺云阳正躺在床头,两眼睁着,虽然液体输完了,但人并没睡着··“嘉辰”·戴嘉辰沉默着走近,坐下,贺云阳微微偏过脸,凝视他,戴嘉辰自动自觉地跟他回报今天的工作情况,听到一半,他试图抬手,可没抬起来:“不用说了。”
戴嘉辰闭上嘴,看贺云阳这个情况不妙,他的同学同事上周来专家会诊过,建议抓紧时间手术,心和肝都有问题,肝脏应该是肝癌无误,但心脏目前更加危险,容易猝死,现在他面色蜡黄,形容枯槁,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和从前那个风头无两,举手投足带着气场的男人有天壤之别···戴嘉辰盯着他看了片刻:“要不要,叫贺宁西回来”·贺云阳轻轻晃动头部:“不了,他在那边挺好,我不想他为我担心。”
贺宁西去年准备MCAT,功夫不负有心人,名次很前,顺利留美读MD,贺云阳当时极为骄傲,全西坛人尽皆知,可惜好景不长,不出一年,贺云阳在体检中突然查出肝有问题,复查结果出来他整个人无法承受,心脏也一下子不行了。
戴嘉辰呆了不到十分钟,起身:“那我先走了·”·“嘉辰·”贺云阳出声挽留他,“嘉辰,我的心脏手术,我想你帮我做·”·戴嘉辰顿了顿,不带感情地说:“我还没有独立做手术的经验,我做不了,太危险。”
“正是因为没有,所以第一次是我不是挺好吗”贺云阳说,“你也不能随便拿别人练手,小彭会指导你,人总要有第一次。”
戴嘉辰默不作声,随后道:“再说吧·”·贺云阳很执拗:“没什么可再说的,你知道,我已经不行了,肝上也就是拖,没办法治愈·”·戴嘉辰双手揣进白大褂的衣兜里,俯视他,贺云阳那略微浑浊的目光尽力与他相接:“……我求你。”
曾经无数次戴嘉辰想过这样的画面,自己夺走了贺云阳的很多东西,他老人迟暮的乞求自己,但这样的场景确实发生时,戴嘉辰并没有特别痛快的感觉,不过也无一丝悲伤,很平静。
贺云阳的手术不能再拖,在他的坚持下,戴嘉辰决定亲自主刀,由彭主任指导,前期进行的十分顺利,但等到缝合阶段贺云阳开始心律失常,不过问题不算大·戴嘉辰一面亲力亲为地做着缝合工作,有条不紊,一面嘱咐护士:“注- she -苯妥英纳。”
彭主任在旁边道:“慢点注- she -·”·可贺云阳的心律没恢复正常,反而出现停勃,血压也跟着下来了,戴嘉辰觉得不对劲:“让你慢点注- she -。”
“我慢了·”护士应道,十分钟后的静注速度明显放的更慢,可贺云阳的停勃再度出现,血压也持续下降,彭主任的额头也沁出汗珠:“不行,低压低过30了,太容易心梗了。”
话音未落,心电图上起伏的折线几乎同时归零··五月中旬,A市下起了雨,本来离度过节假日已有个过渡,茶余饭后对假期的闲谈也告一段落,正愁没有八卦,贺云阳去世、股权继承,医院掌权问题让西坛流言四起,医生护士都在私下讨论。
周日是贺云阳的葬礼,高中层都要出席,- cao -办葬礼的是戴嘉辰和贺云阳生前的几个至亲朋友下属,这天雨下的格外大,车队陆陆续续到达火葬场,戴嘉辰手持一把黑伞,走在队伍的前面,和医院的几个人随便地聊几句天。
“贺宁西呢”·“给他通知过了,说是今早飞机就到,现在应该正从机场赶过来·”戴嘉辰说着,稍微拨开袖口,已经快要九点半。
等陆续走到告别仪式现场,人群自动分两列站开,突然有个人直冲进来跪倒在贺云阳的棺木前,很慢才抬起脸,贺宁西面色惨白,眼眶发红,很快脸上就- shi -透了,反- she -着光,茫然把脸转到戴嘉辰站的这一侧,戴嘉辰看着他幽深的眼睛,瞬间握紧了手里的伞柄。
贺宁西穿了身黑色西装,他好像一点没变,但又有哪里说不出的不同,戴嘉辰不由自主怔怔盯着他,他却很快错开了戴嘉辰的目光,把视线落在旁边人的身上··“王院长,李叔叔,宋姨。”
贺宁西起身走过来,和他们一一握手,他们拍着贺宁西的肩,叮嘱几句,贺宁西点着头:“知道,我都知道·”·说完过来,径自走到戴嘉辰的前面,离贺云阳最近的地方站好。
虽然几乎是肩膀贴着肩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戴嘉辰等了好一会儿,要张开嘴,侧过脸来发现贺宁西就那么愣愣望着棺木,眼泪还没有停,无声无息的伤心着,对自己完全视若无睹,心里有丝发空,等众人站定,哀乐奏起,告别仪式要拉开序幕时,他突然走出来,走到礼堂外面,点燃一根烟,这个人的死,他哭不出来,心情复杂的同时有丝欣慰。
贺宁西昨天下午才得到的消息,买了票立刻往回赶,贺云阳坚持每隔那么几天都能给他发条微信,他平时太忙了,不知道贺云阳竟然已经病了,还病得这么严重,如果知道,节假日都不会不回来,也不会为了忘掉戴嘉辰一门心思地扑在学业上,现在他还没什么也没得到,什么都没放下,已经和贺云阳天人永隔。
去年春,贺云阳说戴嘉辰表现的挺好,最近也在逐渐想通,于是打算把西坛一部分股权无条件转让给他,和他恢复正常的父子关系,跟他咨询意见,贺宁西虽然和戴嘉辰分手了,但依然很欣慰。
只是贺云阳说戴嘉辰不十分愿意原谅自己,对贺宁西也不会从敌意转变为友善,贺宁西望着身边的空位,和远去的戴嘉辰的背影,心中说不出的惆怅··刚才匆匆与他视线相碰,两年了,他还是那样,或者说因为西装合身笔挺,比以前更帅了,他望着自己毫无表情,贺宁西想到过他的很多种情绪,却没想过他面无表情,虽然看着自己,却像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很快移开目光。
毕竟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了那层关系,变成了不怎么亲密的兄弟,戴嘉辰恨贺云阳,他知道,要他哀悼贺云阳是不可能的··告别仪式完毕,棺木被推走火化,贺宁西整个人都定在原地,太过悲伤了,以至于悲伤无从表露,很多人过来抱住他拍他的肩膀,他很漠然地一声不吭,突然想起去美国前,贺云阳也是拍拍他的肩,难得很脆弱地说:“爸是你坚强的后盾,也只有爸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许久,贺宁西抱着骨灰盒出来,雨下得更大了,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年少不懂事和如今的悲伤,贺宁西抱着骨灰盒怔怔上车,前往墓地下葬,突然旁边伸手递过来一支打火机。
抬头,才发现旁边坐着的是戴嘉辰,车窗半开,他叼着烟,烟灰从窗户里被风吹跑了··贺宁西双手捧着盒子,嗓音干涩:“我腾不出手,你给一根·”··戴嘉辰真的掏出一根烟,贺宁西探头叼住,戴嘉辰以手微微遮住打火机打着的火光,火光瞬间闪过,一缕青烟冒出。
贺宁西透过那青烟望戴嘉辰,戴嘉辰也透过它望贺宁西··两年不见,他们真的不一样了,彼此都觉得对方好像瘦了,比以前更有棱角了,不那样温柔亲近,不是触手可及。
下一秒,他们同时别开脸,望着两个车窗外面完全不同的方向,彼此再没说一句话··第37章 ·两年没回家,家里的陈设依然如故,并没添置什么,见他回来了,保姆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两手在围裙上抹弄,她在家里干了蛮久,工作不忙碌,还算清闲,这个年纪到外面找活是比较困难的,可贺云阳这么一去世,贺宁西又在国外上学,她基本没有用处。
贺宁西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衣架上,看她眼,马上便说:“阿姨,您还是接着干,您别有心理压力·”·阿姨悲喜交加,点点头,到厨房,不一会儿功夫端出来一碗鸡肉粥:“你都瘦了,宁西,在外面上学辛苦吧”·贺宁西不知怎么回答,只端起来喝,喝着喝着,阿姨又叹息着说:“你这么孝顺懂事,唉。”
其实贺宁西从来没觉得自己多孝顺,少年时对于贺云阳在外面的花边新闻心里痛恨,对父亲有点阳奉- yin -违的意思,对他怕,有疏离感,不理解占主导·不过在外面的这段时间,贺云阳对他关怀备至,现在贺云阳去世了,他感觉到这种彼此的亲情就像空气就像水,有的时候没觉得多么有分量,失去了以后才发现非常珍贵。
阿姨坚持要炒菜做饭,吃过中饭,贺宁西打算回屋睡觉,经过贺云阳的房间时,忍不住推门而入,什么东西都摆放的整整齐齐,走到床头,还有他们一家三人在医院前的合照,母亲微笑挽着父亲,自己骑在父亲脖子上。
母亲不是医生,甚至连生病都不愿意到医院就诊,所以外公才会如此重视贺云阳,西坛对他俩来说至关重要,为了它什么都可以牺牲,以前贺宁西不理解,现在朦胧中有所感觉。
其实他比较回避这种顿悟,仿佛就是承认了自己以前的不上心,贺宁西把那照片拿起来在手里反复抚弄,这水晶相框极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送贺宁西回到家里,戴嘉辰马不停蹄地赶去赴宴,请前来参加葬礼的贺云阳的朋友吃饭,医院的人也去了不少,凑了两桌,觥筹交错间有人喝多了,和戴嘉辰说话:“哎,戴医生,宁西呢”·见这是贺云阳的老同学,戴嘉辰认真道:“他心情比较沉痛,平时也不怎么参加这样的活动,我就把他送回家了。”
那人是真喝高了,忿忿道:“他来转一圈哭哭啼啼的就走了,把这些全留给你- cao -办,怎么,你倒像是老贺的儿子,我替老贺心寒·”·他嗓门挺大,这桌的人一时都沉默下来,数双眼睛盯着他和戴嘉辰看。
那人亲昵拍戴嘉辰肩膀:“真,真的小戴……你行的,他不行,他就不喜欢学医,把老贺气得呀老贺惜才,他这么重用你,肯定……是看重你,但凡他有个女儿,都配给你,把你变成……自家人了”·“换作我……我倒还放心把这医院交给你。”
戴嘉辰站着,扫了眼全桌人,其实人的表情不难猜,特别是即时反应,有的认同点头,有的不敢苟同,有的察言观色,有的纯粹看戏··众人屏声等他发言表态,戴嘉辰顿了顿,淡淡一笑:“我不配,就是做些分内事,西坛的担子这么大,我挑不起来。
本来只是想报答一下贺院长生前对我的提携,您这么一说,倒显得我有点居心叵测了,我没有·我和贺宁西是同期,他特别有能力,我清楚·”·全桌都舒一口气。
戴嘉辰喝了不少,吃完饭遣人送大家回家,自己上车,司机在前,正预发车,刘博东着急忙慌上来了:“戴医生,我搭您一个便车,行吗”·戴嘉辰点点头。
刘博东上来就是对他一番溜须吹捧,戴嘉辰听着左耳进右耳出,始终没发声,刘博东吹了半天没有回应,心里发虚了,看戴嘉辰头靠椅背,眼睛似睁非睁,不确定他是否清醒,自己的酒劲莫名上来,突然大胆地说:“戴医生,现在贺院长没了,医院就没了主心骨,您有经验又年轻,股份也不少,您顶上”·戴嘉辰睁开眼,偏头望着他。
那对漆黑的眼睛无丝毫波动,显得深不可测,刘博东又大着胆子说:“贺院长这个位置总得被人填上,股东会迟早要投票表决,也得听听各方面意见,你觉得呢,戴院长”·戴嘉辰终于有反应了,勾起一边嘴角,要笑不笑,冲他道:“别胡说八道。”
刘博东望着他那神情,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交道打得时间不够长,总觉得这小子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难以琢磨,但谁不想有权力呢,何况竞争对手当院长名不副实,是强扶的阿斗。
他觉得他懂了,嘿嘿直笑·这个队不会站错,贺宁西没有戴嘉辰的手腕,上去了也迟早会被他搞下来,戴嘉辰出身贫寒,有危机意识,有狼子野心··眼看到地方,刘博东该下车了,临走前想起来:“噢,戴医生,明天卖器材的那个老王还请咱们去打高尔夫呢,您可一定要去。”
戴嘉辰挥挥手:“再说吧,天气不知道怎么样·”·第二天,他到真去了,昨天下雨,今天晴空万里,王经理还带三个美女,对戴嘉辰刘博东前呼后拥。
王经理笑道:“我最喜欢打高尔夫了,我让我儿子也打,他现在还上小学呢·”·戴嘉辰:“我没觉得特别有意思·”·王经理还是笑:“咳那是您没多跟我出来玩,还是很有意思的,打久了会上瘾。
我为什么让我儿子也打,就是培养他这种打高尔夫的习惯,以后他为了打这高尔夫啊,也得认真赚钱·”·戴嘉辰冷着脸笑,对王经理无须给面子:“就是个’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简单道理,王经理非要用高尔夫球话语委婉讲一遍,也挺有意思的。”
·王经理自认很会公关打交道,对他这- xing -格实在招架不住,强压白眼,尴尬陪笑··后来戴嘉辰有电话,走远接电话去了,王经理抓过和小妹贴身打球的刘博东:“你们这戴医生啊,太难应付了”·刘博东笑道:“昨天刚办完贺院长的葬礼,人家全程- cao -持。”
他望着戴嘉辰远去的背影,对王经理道:“你踩到他痛处了,他啊,算是个城里的凤凰男,现在有点小权飞黄腾达了,正忘记自己是谁,欲攀登权力的高峰呢,你跟他提什么由俭入奢,有奢入俭,这话他不爱听。”
王经理道:“那他爱听什么”·刘博东眼珠一转:“他爱听的话他现在还不配听,以后他若真天天听,他总有天会后悔的,不是自己的,不能强要。”
贺云阳平时高高在上,不能深入民间,去世的悲痛之情在医院就像是浮在表面的一层雾,吹吹就散了,不过半个月,大家热火朝天讨论的是戴嘉辰和贺宁西谁会上位当院长的问题。
“我投戴医生,戴医生现在管的事情那么多,小少年那边书还没念清楚呢,也没有人脉·”·“人脉顶个屁用啊,股东高层大都是咱老贺院长的人,这时候还不清楚该扶谁嘛”·“那你觉得小少爷能上位啊”·“不知道,小少爷上位,呵,咱们这医院估计开不下去了。
我听说……彭主任早”·迎面而来的中年男人狠瞪两个小护士一眼,她们跑开了,彭主任心情谈不上佳与不佳,比较复杂,到办公室一看,该就位的不是都就位了,戴嘉辰和贺宁西都不在,开股东会去了,彭主任无比后悔,说是进了两个人,实际是供了两尊佛,动都动不了,他撂下两本文件:“都来,简单开个会。”
天气今天又不好,这春夏交替之日,就是这么复杂多变,刚才晴空万里,这会儿又- yin -云密布,仿佛要下暴雨··几位医生交头接耳,彭主任心浮气躁:“你们有什么好聊的”·女医生被点到,挺尴尬,嘴一歪,指着外面窗户:“彭主任,要变天了。”
彭主任的怒火突然就直冲脑门,来得毫无征兆和理由,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背过身去,久久无法平息·当初来西坛是敬佩贺云阳,他有心挖,自己有心跳才来的,现在西坛没有贺云阳,谁也无法代替,西坛不稳当了,他心里感慨万千。
与此同时,股东会正如期召开,目前由两个副院长和戴嘉辰分别代理贺云阳的一些事务,开会主要是两个任务,厘清事务分配,确定院长候选人和推选院长时间··戴嘉辰在会上侃侃而谈,贺宁西盯着他,翻动会议材料,脑子却分出一块儿,想到听来的消息,贺云阳的手术是戴嘉辰做的,本来一切顺利,却在最后出现不该出现的小问题,戴嘉辰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断了气。
戴嘉辰说完,底下众人纷纷点头,贺宁西却突然敲敲桌面:“我有问题,我觉得这块的工作量不算小,不可能你一个人做,起码你得把一部分移交给我,我来做·”·有人道:“小贺,你不是还要念书嘛。”
贺宁西偏过脸:“我可以休学,甚至我要想,我都可以不念了·”他微微转头,直视戴嘉辰:“说来说去,我也是西坛最大的股东,叫我把这些重要的工作全部交给一个给我父亲做手术却失败了的人,我还做不到。”
众人视线转向戴嘉辰,期待他说些什么,但他只是沉默··第38章 ·这场股东会的走向可以说是扑朔迷离,刚开始戴嘉辰慷慨激昂,到中段贺宁西几句话居然诡异地把他给堵了,让他- yin -沉着一张脸,仿佛受了多大打击似的,再不发一言,显得一蹶不振。
出来,人群散得特别快,戴嘉辰拿了资料在人群尾部,贺宁西比他还慢,结果到电梯口,坐不上了,只剩他二人,看那数字变换··戴嘉辰忍不住侧头看贺宁西,贺宁西平视前方,今天他穿了件白衬衫,套一件薄薄的羊毛背心,戴嘉辰看他的后脑勺,那里再没有支棱的头发了,一丝丝服服帖帖。
戴嘉辰突然道:“你是不是恨我”·贺宁西同时开口:“他曾经对你不好是他的错·”·“但是医者仁心,在手术台上要了他的命。”
贺宁西慢慢转过脸来,“你觉得你还算个医生吗”·“苯妥英钠注- she -的问题导致他心跳过慢,血压持续降低,最后救不过来。”
贺宁西一字一顿,“换作你是我,你能接受这样的理由吗”·戴嘉辰抿紧了嘴,几秒后才接话:“原因真的就这么简单,是他身体情况太不好了,我没必要骗你。”
贺宁西摇摇头:“这是你第一次主刀,太多巧合了,戴嘉辰,我不想——”·戴嘉辰忍不住打断了他:“那你什么意思你就想说我是个杀人凶手,我借动手术之名公报私仇,你是不是就是这么想的”·贺宁西像是被刺破什么,猛然僵住。
两人突然的对视,贺宁西的眼神里有种悲伤,在读懂这层含义的同时,戴嘉辰也感到一种钻心剜骨的疼痛·本来只是他的一句气话,但贺宁西真的这么认为,这个原来爱过他,无条件相信他,并且善良的要命的人,这么恶意的揣度他。
而这结果,是他自己造成的,他把贺宁西一步步,变成了今天这样··电梯门突然开了,贺宁西迈步进去,戴嘉辰站在外面,手在背后握成拳,没上去,转头离开··-·那门合上的瞬间,贺宁西转过头,用文件夹就手在电梯墙上狠拍了一把,金属塑料相碰发出不小的声响,贺宁西何尝不痛苦,甚至想:这电梯干脆坏了好了,就这么直接坠下去,反正也只有自己一个人。
不过那只是妄想,到一楼大厅平安无事,贺宁西从电梯里走出来,走得不算远,突然身后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回头,竟然是面色微红,额头渗汗的戴嘉辰,他气喘吁吁,显然是从楼上跑下来的。
·贺宁西怔住:“你干什么”·戴嘉辰抓着他死死不放:“我后悔了,不管你怎么想我,我必须要解释给你听·”·中午吃饭时间,两人到附近一个人少清幽的咖啡厅,随便吃点简餐,不过他们都没什么胃口,戴嘉辰说,贺宁西听,关于贺云阳什么时候查出的肝癌,又怎么发现的心脏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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