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 by 节操从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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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渡 by 节操从天降
文案:·      戏剧学院研究生毕业,加入太阳剧团回国巡演的杨烨歌,无意间卷入团内势力纷争而被迫离开,跟网友面基,却惨遭对方表弟冒名顶替,- yin -错阳差闹出约炮门。
    正值此时,年初为了救场而拍摄的一部电影让他获得了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最佳演员的殊荣··    无处可去,又没有人气基础的杨烨歌,能顺利在国内娱乐圈发展吗·    经纪人兼公司总经理的徐子琰告诉他:“能只要有我。”
   ---------------------------------------------------·    CP:徐子琰×杨烨歌·    外冷内热富二代攻×特立独行演员受。
==================·☆、第一章·连胜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在他看来这不是个事,这酒吧确实不太好找,他以前从没来过··在前台报了杨烨歌的名字,被放行,他心里吐槽什么破酒吧还有会员门禁,穿过花团锦簇的长廊走进大厅,顿时豁然开朗,香气扑鼻。
到处都是花··连胜深吸了一口气,心脾沁润,刚才莫名的些许不快一扫而空·像是凡人误入蓬莱仙境般那种暗戳戳的愉悦感在他找到约定的桌子,看见坐在桌边的人时,达到了顶峰。
对面的美人骨架纤纤,白皮大眼,脖颈纤细如天鹅,锁骨窝几乎能放进去一条小鱼·头发的长度在脑后松松扎起来刚好能坠成一个完美的水滴圈··连胜几乎要吹口哨了,这TM居然是个男人·他迅速收拾好那点讶异,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抱歉,晚了一会儿,路上有点堵。”
杨烨歌笑着说没事,然后有些不确定似的问了一句:“徐子琰”·连胜不自然地顿了一下,赶忙又挂起微笑道:“是我,怎么了”·杨烨歌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说:“没,就是……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连胜讪讪地躲开他的目光,坐下来拿起酒水单:“哦那是帅了还是丑了”·杨烨歌低头摩挲着红茶杯圈:“是说气质。”
说出口觉得不太礼貌,又补了一句:“当然,你很帅,毫无疑问·”·连胜心里乐了,这人真有意思哈,约个炮还讲究气质,可惜小爷我活了二十三年,那种东西从来没有过。
他放肆地打量着杨烨歌,越看越觉得对方精致漂亮,像个玻璃娃娃·今晚这约,还真是赚了··“你是做什么的”连胜问。
杨烨歌微怔,慢慢地回答道:“好像跟你讲过吧我是演员啊·”·糟,功课没做好,连胜立即住嘴,拼命点头:“对对,讲过,我给忘了。”
估计是哪个三十六线或者刚出道没名气的小演员吧,连胜想·他会理所当然地这样想,自然是因为他本人就是搞影视投资的,这几年睡过的小明星没有一百也有九十,如果圈子里有这等货色,不至于到今天才被他发现。
“我以前没见过你,”连胜招来服务员叫了杯酒,又挥手叫人下去,继续聊天:“出过什么作品吗”·杨烨歌呆呆地看着他,动作可爱中带着一丝妖冶气,连胜心里痒痒的,暗暗发誓今天睡不到这个尤物小爷我就不姓连。
杨烨歌仿佛一瞬间对他失却了兴趣,端起茶喝了一口,手指细白,姿态优雅··“我是戏剧演员,主攻话剧,我们团最近在千川一带几个剧院演出保留剧目《太阳?弑》,你想看吗我可以送你票。”
连胜一瞬间明白了·话剧界,他并没涉足过,只是听说话剧演员又辛苦赚的又少,很多想往影视圈跳槽的,这小演员估计也是其中之一吧·如果是这样,他倒不介意帮人这个忙。
连胜点的酒上来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说:“话剧我不太了解,不过我的公司有做影视剧投资这一块,你有没有兴趣来试试”·杨烨歌几不可见地翻了个白眼,连胜没有看见,低头拿出手机,对着他悄悄地拍了一张照片。
“你在干什么”·“哦,没什么,”连胜立即切换界面:“看个短信·”·话不投机,杨烨歌兴致索然,坐了一会儿就借口要走。
连胜忙站起来帮他拿外套:“我送你吧”·两人走出酒吧,霓虹灯火掩映之下,杨烨歌的容貌越发惹眼,连胜发现他虽然个子不高,但体态极其优雅,像是练过舞蹈的,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教养良好的高贵气息,不像娱乐圈里那些徒有姿色一心往上爬的小明星,心中陡增疑惑。
连胜试探着问:“我刚才的提议,你不考虑一下吗”·杨烨歌看了他一眼:“影视剧”·连胜忽然呆住,他发现对方的目光有那么点轻蔑的意味。
连胜生气了·他连大少要潜小明星,哪一个不是自己洗干净了上赶着来的他何时受过这等轻蔑这杨烨歌谁啊不想在圈里混了吗以为我搞影视的手就伸不到你们话剧圈了·“对啊,”连胜故作淡定,面色已黑了几分:“你要有兴趣,咱们再找个地方好好聊聊”·“不用了。”
杨烨歌面色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还是比较喜欢演剧,谢谢啊”·靠连胜目瞪口呆,见过嚣张的,没见过在即将碎裂的饭碗面前依旧嚣张的。
就在他愣神间,杨烨歌已经礼貌而疏离地跟他说了BYEBYE,挡了辆空车走了··连胜愣在原地半分钟才反应过来:靠,老子约炮被放鸽子了·什么人啊这究竟是什么人啊连辆车都买不起的有什么资格在这跟我傲傲你妹啊·连胜打开手机看着刚才偷拍的照片,咬牙切齿:“杨烨歌,你给老子等着”··杨烨歌回到兰桂园的住处,晚饭也没心情吃,洗了个热水澡,有些疲惫地钻进被窝。
枕下的手机响了六声,无精打采地接起··他发小儿陈攻八卦的声音在那头响起:“到家了没有今天见着徐总了没有小心肝DOKIDOKI了没有”·杨烨歌闭上眼:“行了,你个虚假广告,那家伙跟你吹的完全不一样好吗”·“啊我怎么虚假广告了如实描述可是哥的长项。”
“我跟他聊了几句,感觉……跟TUMBLR上那个人一点都不像,会不会是重名的人”·“他给你名片没”·杨烨歌想起什么,掀开被子走到卧室门边的衣架旁,掏了掏裤兜,找出一张名片。
“森湖传媒总经理,徐子琰·”·陈攻在那头吃着什么,口齿不清道:“没错,是徐总啊……我说,你是不是把他想得太完美了,没见面时候就加了一层男神蒙板,现在见到真人有点失落了”·杨烨歌叹了口气:“真男神会在第一次跟你见面的时候借塞名片的名义摸你屁股吗”·杨烨歌台词功底非同一般,绕口令般的长句子一气儿说出来不带断句不带停顿,抑扬顿挫且不影响意思的表达。
那头陈攻被呛了一下,咳咳了几声,然后笑得昏天暗地,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哎呦喂……哎呦我去……你刚说啥我没听错吧徐总……摸你屁股”·杨烨歌也很郁闷,他在TUMBLR上跟那个人聊了小半年了,对方是名校建筑专业毕业,两人最早是谈论波德莱尔认识的,一问都是中国人,觉得挺亲切就加了好友,打那之后隔三差五地聊一会儿,有什么好玩的事也会分享给对方。
最近杨烨歌回国,一聊发现对方也在国内,他就提出干脆见一面好了·杨烨歌说的见面,指的是单纯的网友面基聊天喝茶,也不知道对方正解了还是误解了,反正两个人交换了名字,约定了时间地点,就有了今晚这一回事。
至于陈攻为什么会掺和进来,皆因为那厮就是个八卦镜成精,得知杨烨歌要去见网友,一个劲地问东问西,一不小心问出了对方的身份和名字,整个人一震:“我靠,C大B分校建筑学毕业,徐子琰,这不是我们公司总经理吗”·杨烨歌也甚是震惊,这都能遇到认识人·陈攻跟杨烨歌从幼儿园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好朋友,小学时认杨的爹做了干爹,于是两家亲上加亲,央戏毕业后就入圈演电视电影,自身实力加上干爹帮忙铺路,如今已是当红流量小生,几个必得奖项都拿过了,只差个影帝傍身便可平步青云。
陈攻签约的公司叫森湖传媒,是个新公司,前几年森湖集团展眼内地影视业而成立的,总经理徐子琰正是森湖集团董事长徐崔的儿子··于是陈攻化身实力领导吹,大肆赞扬了一番他们徐总多高多帅多优秀,并放言:“就你这小基佬,见到我们家徐大神,要是没一秒迷上他我直播吃键盘”·杨烨歌唇角一扬:“对,你口中的徐大神其实就是个隐藏猥琐男。
陈攻,我等你的吃键盘直播,相信全国人民都很期待·”·挂了电话,杨烨歌打开TUMBLR,将徐子琰拉黑了··可惜杨烨歌还没等到陈攻的直播,自己先在国内诡异地火了一把。
连胜回去后越想越气,心想一定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演员一点教训,于是打开自己的微博大号,发出了那张偷拍照片,附言:看我今天约到了谁认出来了吗·这家伙再不济,总也有点作品和粉丝吧小爷今天就砸了你的饭碗,看你敢不哭兮兮地来求我艹·连胜不是明星,粉丝却不少,娱乐圈无人不知他的花名,荤素不忌,男女通吃,捧谁谁红,踩谁……还不知道,这几年只见他捧,没见他踩过。
他虽然脾气挺差,却是个口碑很好的金主··但今天,连胜破例了·这样一个“金主”在微博大号上公然发布约炮对象的照片,后果不言而喻··很快便有人扒出了杨烨歌的身份。
央戏毕业,话剧演员,作品少,人低调,21岁时曾凭借电影《千面神》一举拿下竹院奖最佳演员,而后迅速销声匿迹,疑似定居国外,动向不明··五分钟后,一大波不知哪里来的水军抵达战场。
其实都是连胜自己雇的,为了将话题刷上热门,这位三好金主也是拼了··总结下来黑点有三:一,卖臀上位,污点重重;二,娘娘腔整容脸,能红才怪;三,假清高绿茶屌,滚出娱乐圈。·吃瓜群众到处找科普想弄清杨烨歌到底是谁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圈内人士们蠢蠢欲动又无作为,大概是一半想看杨烨歌的笑话,另一半想看连胜的笑话··杨烨歌被团长的夺命连环CALL震醒的时候,事态已经无法控制了·团长大惊小怪地让他看微博,你火了,你这次真火了·杨烨歌刚打开首页就被几万条艾特和评论弄得电脑卡死,打着哈欠淡定地去冰箱里拿出早餐热了一下,回来一看,陈攻正在披大号上阵澄清事实力挺发小手撕黑子,言语间透露出对连胜冒名顶替欺骗他发小的不齿。
这混蛋可是差点让他吃了键盘,虽然是徐总的表弟,陈攻也恨不能食肉寝皮··杨烨歌一个激灵:冒名顶替连胜这人谁啊·陈攻粉丝一千多万,纷纷跟着爱豆站队,冲进战场将那区区十万水军围剿干净,有情绪激动的不乏对连胜恶语相向,气得连胜连吃两颗速效救心丸,扬言要封杀陈攻。
广大吃瓜群众看戏看得啧啧称奇,有好奇心重的的去搜索杨烨歌的名字,搜出来一堆外语新闻,翻译网页之后,一个个惊得花容失色,纷纷加入陈攻旗下抨击连胜那什么想吃天鹅肉。
杨烨歌一边吃早餐一边看完了陈司令的反击围剿战役,给陈攻点了个大大的赞·由于粉丝留言提问太多,他在微博置顶统一回复:·“事情正如陈攻说的那样,我本来是去跟网友面基的,谁知网友被人冒名顶替,还想约炮,还好老子逃得快,才没有中无良阔少的女干计。
我很好,大家不用担心,今晚玉城南风剧场,《太阳?弑》第四场演出,不见不散”··这条微博被粉丝点了两千多个赞,留言队形整齐——“我歌威武”也有几个不合时宜的在那破坏队形——“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什么的。
至于闻风而来的水军们的无礼谩骂,就当没看见·无视他人的恶意,对杨烨歌而言就如同与生俱来的才能··杨烨歌的粉丝论数量和战斗力都远不及陈攻,但也完爆连胜了。
可怜了这位无良阔少,约炮不成,反成众矢之的,自作自受,被推上娱乐版的风口浪尖,暴露于大众指摘之下··当天夜里,连胜被气得进了医院·这位阔少别看年富力强,花天酒地的,其实他患有先天- xing -心脏病,属于弱势群体呢。
杨烨歌并非任人欺负不还手的人,对连胜约炮不成发照片污损他名誉的三条说辞,应对如下:一,我已经凭着实力站在上位了,何需卖臀二,陈攻那儿有我小时候的照片,各位可以帮忙找找我哪里整过容谢谢;三,我爱喝红茶不是绿茶,以及我本来就不在娱乐圈要如何滚出哪位来示范一下·此言一出,又涨了三万粉。
看来大家都喜欢率直敢说真话的人··十分钟后陈攻很配合地发了一张他和杨烨歌初中时候的照片,确切说是陈攻上初二、杨烨歌小学六年级时候的照片·两人坐在小公园的草坪上,陈攻从背后抱着他,右手在他头上比了个土得掉渣的V字——那时候还是个挺潮的姿势,杨烨歌表情有点害羞,微微低着头,一双大眼睛看着相机镜头,小脸嘟嘟的非常可爱,五官与现在如出一辙,没有任何动过刀的痕迹。
实力圈粉,再涨两万··杨烨歌还记得,这张照片是他父亲杨翎给他们拍的,当时老爹带他俩逛公园,拍照的时候跟说戏一样指挥:“你们俩挨近一点,再近点,陈攻你把烨歌抱住,老爱乱动,烨歌躲什么怕热也不在这会儿,拍完爸爸给你们买冰淇淋啊”陈攻肆无忌惮地抱上来,十几岁少年人的体温烫得灼人,好像沉积于心底亿万年的冻土都能融化。
他开始觉得害羞,觉得屁股下面坐的不是微凉的草皮而是几千摄氏度的岩浆,七月的艳阳如蜂蜜般兜头而下,他努力睁大眼睛望向镜头,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周身充斥着白晃晃的明光。
那个时候他忽然觉悟到,自己大概是喜欢上陈攻了··陈攻比他大一岁半,高两级,两人从小就都爱演戏,他父亲杨翎是国内著名纪录片导演,偶尔也拍点故事片,清一色叫好不叫座。
无论如何,父亲的人脉资源放在那里,身为义子的陈攻受益良多,而到了亲子这里,杨烨歌却不需要了··21岁时,国内事业受阻,本应平步青云造就一代电影传奇的他果断出国读研,而后投身戏剧界,再不回头。
既然嫌一个地方脏,就不用委屈自己呆在那儿,反正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理解我··他这样想着,潇洒地转身离开,直到江湖上再也没有他的传说··稍晚一点的时候,团长喜滋滋地打来电话:“烨歌,你真厉害给你这么一闹,我们的票都完售啦”·杨烨歌自我膨胀地调侃道:“那是,我是谁戏剧之神附体,保佑你们”·团长哈哈哈了一阵,慢慢严肃起来,正色道:“你的脚好点了没”·杨烨歌三天前在舞台上扭了脚,医生说最好卧床休息一阵子,团长放了他三天假,这才有时间去见网友,如今假期用完,晚上又要演出,团长有些担心他能不能撑得住。
“应该没事了,走路不怎么疼了·”杨烨歌说:“晚上我准时到·”·团长沉吟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放心:“要不今天你演红吧,跳舞少一点,我来演剑,好久没跟你对手了。”
杨烨歌伸了个懒腰:“都行,你看着安排吧·”·团长心里做出了决定,说:“好,那你下午早点到,我们把舞蹈过一遍·”·“嗯。”
杨烨歌懒懒地答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屋内瞬间陷入死寂般的安静,杨烨歌几乎能听见空气中漂浮着灰尘的声音·墙壁里的铁骨嘎嘎作响,天花板上传来一阵玻璃珠弹跳声。
他活动了几下右脚,弯下腰用手按了按脚踝,只有点隐隐作痛,比起那天扭伤之后强撑着跳完整段舞,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他有些自嘲地笑了·没有什么撑不过去的事,这些年来我受的痛苦还少吗·打开票务宣传页面,杨烨歌看到了他们剧团的海报。
刷成一团的抢眼血红色,后面衬着第二幕的剧照,殷红的女巫岩石后挂满兵器,战车上站着团花蔡绫饰演的女巫,化着烟熏妆,美得惊心动魄,中间几个手写体黑字“太阳?弑”,下面一排小字:“瑞典?太阳实验剧团应邀回国,火热巡演中”,然后宣传语更是一个吹:·最黑暗的浪漫,血腥与杀戮诠释着无法逃离毁灭的命运——·二十年后,海子作品重回舞台·如果你看过别的版本,那么请一定要看看太阳剧团的演绎·强化的舞蹈元素,无限的舞台张力,一场视觉的饕餮盛宴·【抢票通道】→【选座位】·……·点进去看了一眼,今晚和明晚的票已经都抢光了,连最差的位置都售空了。
其实他并不看好国内的演出,这部剧本来就是闷剧,强化舞蹈也没用,回国三场,演出时总是不断有人离席,最后走得只剩一半,上网看反响,评论基本都是“看不懂”、“没意思”、“睡着了”,就这样主流媒体依旧把他们的表演捧到天上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这个作品是他们团长的心头大好,二十年前北大师生将这部诗剧搬上了舞台,受到空前好评,团长的一个忘年交就是当时的演员之一·去年两人于斯德哥尔摩再度聚首,谈到《太阳?弑》,依旧念念不忘,于是团长拉起一个新团队,又开始改本、排练……杨烨歌就是那时候加入太阳剧团的。
他其实并不看好此次回国演出,尽管他出演的是男主角·杨烨歌一直觉得团长的心思太理想化了,《太阳?弑》的深刻内涵与社会意义,即使他们懂,即使他们能演绎得出来,又有谁愿意去了解、去关注这部戏剧本身的表达呢嚷嚷着好看真好看的那些人,有多少是为了装逼而来的有多少是来看他们跳舞的又有多少是专程来捧蔡绫的场的他相信比例不会低。
·世界一直浮躁着,每个人都是自以为是的疯子,愿意认真听对方表达的人,永远屈指可数··☆、第二章·火锅店里充溢着麻辣鲜香的气体,透过锅上的雾气看每个人的眼神都有点迷离。
团长喝啤酒喝得眼睛都直了·他有点郁闷,《弑》第四场反响并不好,开场时观众坐得挺满,却在中途大规模离席,他站在台上看着,心里的焦灼无法言表,不知所措。
“球,别演这个了,换剧目吧”饰演猛兽的高壮演员喝了口酒提议道:“演《禁闭》怎么样”·饰演青草的演员瞪了他一眼:“瞎提议,这些没文化的《弑》都说看不懂,你觉得存在主义比现代诗剧更好懂吗”·饰演女巫的蔡绫停下往嘴里扒菜的动作,看了猛兽一眼:“我看,要不就演《脑内空间》算了,观众不就想看点有意思的吗”·青草挥了挥手:“那个设定和《致命ID》太像了,我给你们讲,国内观众是分不清致敬作和抄袭的区别的,别再好端端的被骂一顿。”
疯子头人看了眼一直沉默的杨烨歌,说:“烨歌,你怎么看”·杨烨歌叹了口气:“无解·”·团长眼圈有点红,咔哒一声放下啤酒罐,拿起筷子:“不说了,吃饭,还有一场,演完直接北上。”
杨烨歌捞了一勺菜放在他碗里:“恕我直言,去北京演,效果未必比千川好·”·成熟稳重的疯子头人点点头:“是真的,浮躁是一代人的弊病啊,哪里都一样,说实话千川的年轻人相对还好一些,毕竟开放程度摆在这,艺都不是白叫的,文化素养高,接受新事物普遍也比较快,其他地方……估计只会更加浮躁吧。”
猛兽和吉普赛已经开始划拳喝酒了,蔡绫继续两眼无神狂吃牛肉,没人听他说话··疯子叹了口气:“看吧,浮躁·”·杨烨歌举起手:“我有个办法。”
周围人刷地看向他··“既然他们都是来看蔡绫的,就让蔡绫演女主,可能效果会好些·”·坐在杨烨歌对面饰演女主角红的女演员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地位不保,立即转过头看团长。
团长还没发话,蔡绫先不愿意了:“NO我就要演女巫,我要穿巫师袍我不穿麻裙子,一点都不酷,有违我的高冷人设”·团长略一沉思,摊手道:“不愿意就算了。
其实这样也改变不了什么,是吧”·杨烨歌点点头,看向对面的女演员,对方低头不语,表情稍微带了点愠怒··那一瞬间杨烨歌就确定了,这个女的一定跟团长有一腿。
她叫啥来着·以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结果,吃了一肚子辣,喝了一肚子茶,杨烨歌走出火锅店时,萧瑟秋风迎面吹来,顿感人生索然无味。
怪圈,到处都是头衔尾的怪圈,怎样都走不出去··打车回到兰桂园,杨烨歌没急着进屋,披着外套在小区里慢悠悠地遛弯··兰桂园是绿城旗下的房产,绿化非常牛,空气清新,各色草木交错纵横,几乎有一半的植物他都不认识。
初秋时节,树叶还未落,加之松柏常绿,夜里看过去一片黑魆魆的鬼影··杨烨歌站在树下深呼吸,慢慢吐出胸中的浊气··他仰头望着微微摇动的黑色树冠,樱唇一动,用念台词的语气说出了一段话:“我从一个遥远的地方来,为了寻找一个人,不,也许是两个人,也许,我还要到另一个更为遥远的远方去,没有人问过我,即使问过我,也从来没有人得到过回答。”
这是《弑》中男主角宝剑的第一句台词,排练时念过无数遍,然而此时念出来他却觉得没有任何意义·周围太幽静了,他有点不习惯··稍远一些的地方,忽然响起一个略微低沉的声音——·“来的时间错了,你的的确确是来错了地方。
躲开这个地方,躲开这个时间吧……”·这一句是疯子头人的台词,对方似乎不记得整句,而只挑自己记得住的说了,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个挺年轻的男人,说出口的句子并不怎么抑扬顿挫。
杨烨歌循声望去,只看见七八米开外一个时明时暗的橙色圆点··出来抽烟的啊……他想·这家伙倒是有点意思,正常人会在深夜里接一个不认识的人说的不明意义的话吗·他不想过去,也不想对方过来。
他笑了笑,随口说了下一段词中的一句:“找到的是痛苦还是幸福,我并不十分关心,只要找到了我要寻找的人·”·对方在夜色中轻轻地笑了,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到。
那个声音带着笑意说:“孩子,愿你愿望实现·”·说完后,两人再无话,沉默了好几分钟,对方掐灭了烟头,转身走了··几天之后,那个约炮风波的热度逐渐淡了下去,太阳剧团演完了第五场,按例要去北京再演几场。
杨烨歌收拾行李跟着团队已经到了机场,却忽然有人找上了他··一个女人,穿着豆沙色的西服套裙,长长的卷发全撩到脸一侧,戴个茶色大太阳镜,冲进候机厅不由分说给了杨烨歌一个大耳刮子。
杨烨歌被她打得懵了一下,耳畔嗡嗡作响,还没来得及发作,那女的已经被猛兽冲上来按住,蔡绫也跳起来大喊:“干什么干什么打人是吧保安——保安快来——这儿有人行凶”·几个保安闻言迅速围拢过来,套装女被猛兽扭住手腕,歇斯底里地大叫:“放开我——流氓放开我——”·杨烨歌晃了晃脑袋,有点头晕,嘴上却不吃亏:“一言不发冲上来就打人的人还好意思说别人是流氓”·套装女忿忿地瞪着他,头发也乱了,毫无形象地大吼:“打的就是你这个贱人你把我弟弟害成什么样了他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贱GAY就打你怎么了”··杨烨歌被骂得一头雾水,还在想他弟弟是谁,莫名其妙的,再抬头时,发现围观人群看他的神色都变了。
这女人刚刚骂了句什么贱GAY是吧难怪··杨烨歌翻了个白眼:“是谁告诉你我害了你弟弟的我想我应该不认识他。”
女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一个方向看去,杨烨歌跟着看过去,那边角落里站着太阳剧团的女主角红·杨烨歌一下想起了她的名字,叫苏宜婷··苏宜婷朝套装女使了个眼色,女人又变得理直气壮,冲上来想抓杨烨歌的领子,被后者机智地躲过,咬牙切齿恨恨道:“我弟弟是连胜”·“哦,”杨烨歌明白了:“冒名顶替徐总跟我见面那个是吧他咋了”·女人听到徐总的名字,愣了一下,紧接着更加怒气滔天,深吸几口气,义正言辞道:“我弟弟有心脏病被你和陈攻两个贱人气得进医院了你还敢提徐总你当他是你靠山吗我告诉你徐总就是我和连胜的表哥”·杨烨歌心里咯噔一下,他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 cao -作,这时候应该怎么接话·蔡绫抱着手站了出来,语速很快却咬字清晰发音标准,语气还带点轻蔑,仿佛是说给大家听的:“我去,大姐,拜托你讲讲理,你弟冒名顶替烨歌的网友跟他见面,还想泡他,没泡到就恼羞成怒要毁人前途,结果坏事全落空自己气得心脏病复发,能怪谁啊你骂谁贱GAY你弟弟才是贱GAY好吗你就是贱GAY的姐姐丢不丢人”·套装女先被同龄人叫了声大姐,已经恼了,又被归为“贱GAY的姐姐”,更是恼羞成怒,指着蔡绫就骂:“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没教养的小丫头”·蔡绫站姿不变,一脸嘲讽地“呵”了一声,拍了两下巴掌,大声说:“大家看哦,这个女人跑到机场来打骂被她弟弟欺负的人,我只是澄清了事实,她反而倒打一耙骂我没教养,你们来评评理好吗到底是谁没教养啊”·围观人群开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套装女感觉到了舆论压力,理理头发,整整衣服,瞪了蔡绫一眼,然后转向杨烨歌,手指点点点道:“杨烨歌,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杨烨歌摸摸仍旧火辣辣的右脸,风轻云淡地笑道:“你也给我等着,这事没完”·此时,出去买水的团长和疯子头人才姗姗地回来,听说了整件事,团长不知为何陷入沉默,疯子头人带着赞许的目光拍了拍蔡绫的肩膀,然后用眼神安慰杨烨歌,杨烨歌朝他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说:“没事。”
飞机上一路无语,团长一个人坐得远远的,气氛有些尴尬··到北京后,团长临时决定终止《弑》的巡演,改演现代剧《脑内空间》·这个剧的表演难度、舞台美术等各方面都比《弑》轻松得多,而且他们在欧洲已经演过很多次了,也不用发狠排练。
通知一出,全团人都松了口气··苏宜婷还是跟以前一样演女主角,蔡绫仍旧反串杀人狂小丑,兴奋得不行,团长饰演主人格K?D,杨烨歌分到一个叼烟斗的老头角色,戏份不多。
排练了一下午,大家都觉得没问题了,临走时团长拍了拍杨烨歌的背,欲言又止··杨烨歌不懂他想表达什么,眨了眨眼,回房间去了··次日的第一场演出还算成功,至少没有观众中途离场,而且谢幕时的掌声很热烈。
杨烨歌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听到手机在枕头下面震··是蔡绫打来的··“烨歌,你现在说话方便吗”蔡绫那边很安静,说话都带点混响,可能是在洗手间之类的地方。
“嗯,方便,有什么事吗”·他跟蔡绫关系并不怎么亲密,也算不上交心的朋友,他有点疑惑对方这时候给他打电话要说什么··“我们……”蔡绫有点犹豫,半晌,还是说了出来:“我们跟团长出来聚餐了,团长说,不带你了。”
“哦,”杨烨歌笑笑:“我上次不是扭脚了嘛要多休息,他理解的·”·“烨歌”蔡绫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你真的不懂我在说什么吗”·杨烨歌有点怔怔的:“怎么了”·“团长已经跟你离心了,是苏宜婷搞的鬼她之前就看不惯你很久了,你应该知道,有些人就是这样,能力不行不努力,反而整天嫉妒比自己优秀的人,什么都是别人的错,苏宜婷就是这种人一个字:婊昨天在机场那个女人就是她找来打你的你信不信”·杨烨歌听得如堕梦中,喃喃道:“是……她”·“肯定的啊,我都看到她给那女的使眼色了,苏宜婷早就对你有成见,对我也是,她一开始就不满咱们团的海报上放我那张女巫剧照,还跟剧务吵了一架,而且她也不喜欢跟你演对手戏,她演技不行,一跟你对戏就露怯,舞蹈功底更是差,所以她只想演红,因为红不仅是女主,而且是舞跳得最少的。
烨歌,你什么都能做得最好,就是不愿意去弄懂这些人情世故,苏宜婷为了在国内提升名气,爬了团长的床,所以巡演这段时间她一直是女主,《脑内空间》也演的女主,上次你扭了脚,第四场团长为了照顾你,让你演了一次红,她就恨上你了,觉得你抢她角色,还跟团长演情侣……然后那天晚上你又提出让我演红,她不得更对你咬牙切齿吗”蔡绫声音有点激动:“烨歌,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真心敬佩你欣赏你,我不愿意看见你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受这些龌龊事情的波及。
苏宜婷刚对你下手,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如果不走,她肯定还会接二连三地害你北京这几场演完我也得走了,我不想呆在这个肮脏的泥淖里受她的气。
是,我们剧团最初就是一群同好为了纯粹的艺术而发起的,团名还带着实验二字,可是从它开始盈利那天起,- xing -质就变了,苏宜婷加入之后更是把它弄得乌烟瘴气,我算是看透了,不想在这呆了,咱们一块走吧,你没发现换剧目之后你的戏份少了很多吗就是团长在针对你,他已经和苏宜婷是一家的了,太阳剧团就是他的一言堂,烨歌”··杨烨歌很久没出声,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心想,真的好久没回去看老爹了。
蔡绫似乎是说累了,清清嗓子,叹了口气:“烨歌,像咱们这样的优秀人才,离开这里还愁没饭吃吗都是工作找我们,咱们可以换个更好的剧团,对不对反正咱俩都毕业了,硕士也拿到了。”
杨烨歌喝了口水,静静地说:“蔡绫,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蔡绫在那边点了点头:“你听进去就好,烨歌,好好想想,你若是想走,咱俩一起。”
挂了电话,杨烨歌心里像堵了一团棉絮似的··最近是不是命犯小人啊接二连三地遇见这种事··要走吗·他从头上拿下吸水毛巾,静静地望着月亮。
走是肯定的,要考虑的只是时间问题··十点半,房间门被敲响·杨烨歌摁灭手里的烟头,起身去开门··站在外面的是副团长薛淙,也就是之前提过的疯子头人扮演者。
“出去聚餐,想你可能没吃晚饭,给你打包了一份·”薛淙举起一个饭盒··杨烨歌请他进来,酒店的单间有点局促,薛淙看了一圈,拖了把椅子到床边,坐在了椅子上。
每次异地演出,杨烨歌都能受到照顾住进单间,这就是出柜的好处,不论跟男的还是跟女的都不方便同住··杨烨歌当着他的面打开饭盒,发现是自己爱吃的梅酱小排骨和扬州炒饭,便掰开筷子吃了起来。
薛淙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一直等他快吃完了,才开口问:“蔡绫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杨烨歌一愣,抬起眼睛看着他··薛淙最受不了他这个眼神,垂下头说:“我在包厢里,听见她在隔壁好大声打电话,当时包厢门开着,估计团长和苏宜婷也听见了。”
杨烨歌忽然笑起来:“那样的话,大家应该全都听到了·”·薛淙叹了口气:“唉,都怪我·她想走我是知道的,要是早点跟她谈谈,可能就不会……”·杨烨歌打断他的话:“不怪你,薛哥,你对我们都很好的。”
薛淙看起来有点灰心丧气的,一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了一下:“是我工作没做到位,我知道她最近有情绪,但是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这样一来,即使你想留下,也不太可能了。
这姑娘做事太冲动了,她没有考虑到如果你不打算走的话,要怎么办·”·“她了解我的,我不想留·”·薛淙的眼神暗了一下,然后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是吗”·“发生了这种事,以我的- xing -格还会留在这里受欺负吗薛哥你也是了解我的。”
薛淙两个拳头都握得死紧,过了几秒慢慢放开,语气平静地说:“你留下,我会保护你,苏宜婷明天就开除,这点权利我这个副团长还是有的·”·杨烨歌敏锐地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东西,放下饭盒,坐得离薛淙远了一些。
“这样的话,”他幽幽道:“那我和苏宜婷做的事,又有什么区别呢”·薛淙一瞬间如遭五雷轰顶,他呼吸急促起来,眼圈有点发红,平复了很久的情绪,才低着头问:“你都知道了”·杨烨歌觉得这时候应该微笑,但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薛淙喜欢他,他怎么会不知道大概全团只有蔡绫那个神经大条的没看出来吧··所以,这种特殊照顾,他不能接受··薛淙是在国内演了七八年戏才出来读研的,今年和杨烨歌、蔡绫同届毕业,但他其实已经33岁了。
薛淙为人厚道,做事扎实勤恳,在国内也算小有名气,是个实力派演员·他也是太阳剧团的创始人之一,家里和团长家是世交·杨烨歌看得出来,这个剧团对薛淙来说很重要,也因此,他无法说服自己去糟践它。
是的,已经有人在糟践它了,我又怎能去同流合污我除了抽身离开,什么也不能做·我不想毁了你所珍视的东西··薛哥,抱歉了。
杨烨歌默默地将睡袍下摆拉整齐,规矩地坐在床边··薛淙慢慢平静下来,想了半天的措辞,觉得稳妥了,才开口:“烨歌,很抱歉我一直没有跟你说,是的,我喜欢你,但我没有说出来,不是想以朋友身份吊着你,是……是因为我有点自卑,觉得你可能看不上我。
对不起……”·听见对方迟来的告白,杨烨歌的心总算踏实了些·他朝着薛淙坐近了一点,说:“薛哥,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你很好,不必自卑,只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能答应你。”
薛淙有些失落,但也是早有准备的失落,他点点头,自嘲地笑了一下:“是这样啊……”·他起身告辞,临出门的时候,苦笑着说:“烨歌,虽然这么说有点掉价,但是……我真的好嫉妒啊,你喜欢的那个人。”
杨烨歌有些怔怔地看着门板·他发觉,当自己说出“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句话时,脑子里浮现的却并不是陈攻的脸··他忽然有点莫名的恐慌。
五天后,杨烨歌和蔡绫正式脱离太阳剧团单飞··薛淙带着几个主创殷勤将他们送到机场,团长和苏宜婷都没来,但是临走的时候看他俩脸色都不好,估计是吵架了。
蔡绫伸头看了一眼杨烨歌的机票,顿时跳了起来:“靠你不回千川老巢啊你去意大利干嘛”·杨烨歌面无表情:“电影节。”
蔡绫:“威尼斯”·杨烨歌:“嗯,有个电影入围了,前天收到组委会邀请函·”·蔡绫:“……”半晌忽然反应过来:“我靠,就是今年春天你消失了两个月,说是去救人- xing -命那个电影”··杨烨歌点点头:“《处刑人》。”
蔡绫:“入围了个啥为什么邀请你去……呃……哈”·杨烨歌将机票揣兜里,黑着眼圈说:“其实我真的好累,我只想飞回家蒙头大睡三天三夜……但是不去好像不太礼貌,我爸会打死我的。”
蔡绫一把抱住他:“大哥你是我亲哥能不去吗你入围威尼斯影帝了啊我以后就跟你混了大哥——”·周围赶飞机的人朝他们投来看神经病的目光。
杨烨歌面无表情:“入围而已,能不能拿奖还另论呢·”·蔡绫:“入围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吗你敢说你不高兴你敢不去我现在就把你头拧下来信不信”·杨烨歌沉吟道:“高兴归高兴,但我真的好累,待会儿上飞机就睡,你去不去去的话赶紧改签,当我女伴蹭红毯。”
蔡绫抱头痛哭:“没啊啊啊啊——算了我还是回家吧。”
☆、第三章·杨烨歌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拎着金狮奖,嘴里叼着棒棒糖回到了千川老巢··最终还是拿到奖了,这片子里他超常发挥,碾压了其他入围者,捕获了大多数评委的心。
拿了奖还是挺开心的,不过并不意外,他觉得自己实至名归,他有这个自信,也没有什么好惶恐的·过去还有更年轻的演员得过这个奖,时也命也,跟个人的天分与努力同样分不开,你能做到,就没什么好羡慕别人的,他不需要别人的肯定,对他而言,(自认为)完美演绎了一个角色的满足感比得奖要大得多。
杨烨歌从少年时就被人称作演戏天才,身为天才,总得做点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来证明自己,不是吗·他做的事情,就是拿奖,在不可思议的年纪拿下别人难以企及的奖。
兰桂园的房子有日子没住,落了薄薄一层灰尘·趁着天光正好,他找了块抹布,接了盆水来了个里里外外全面大扫除··扫完后自己也洗了个澡,穿着浴袍走进客厅,忽然冷得打了个哆嗦,一看日历,原来快到中秋了。
打开壁挂炉烧起地暖,然后给自己泡了杯加姜片的红茶,暖洋洋地喝了··怕冷的毛病这几年越来越重了,今年春天从格陵兰回来后尤甚··放下杯子,看到茶几上并排放着的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个奖杯,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协调,就都收进了抽屉里。
四年前,也是跟现在差不多的秋天,他凭借一部悬疑电影《千面神》拿到了中国大陆最有分量的电影艺术奖——竹院奖的最佳演员·竹院奖的评奖很苛刻,最佳演员是不分男女的,只有一个,两年一评,达不到标准就毫不吝惜地空缺。
在他得奖之前,最佳演员已经空缺了两届··那个时候杨烨歌本该名噪一时的,他的出现如一颗新星照亮黑暗的天河,但不巧的是那部片子因涉及敏感题材被广电禁播,最后只卖了几万张蓝光,成本至今没收回来。
今年春天拍的《处刑人》,是意大利人投资,英国团队制作的,临开机时,既定男主酒驾入狱,导演不得已辗转找到了他,恳求他一定要帮这个忙,不然投资人会跳楼的,他一时心生恻隐,扔下繁忙的课业,请假赶往格陵兰以最快的速度拍完了,感想只有一个字:冷。
初春的北欧大地寒风透骨,他饰演的男主角刑戈扛着一把巨镰,在冰原之上狂奔,冷空气灌进黑色的宽袖斗篷,像乌鸦翅膀一样张开,身后是渐渐迫近的教廷追兵,凛风刮裂面颊,肺泡里结满冰碴,呼吸已疼到麻木。
他连续八天低烧,跑到海崖边转身的时候脑子像炸裂一样疼起来,他痛苦万分,额角的青筋都蹦了出来,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导演没有喊停,他就得接着演下去··他望着身后黑压压的、来剿灭他的处刑人部队,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生存,或是毁灭·海鸟群裹在咸涩的风中簌簌飞来,扑啦啦地撞击在他身后的岩石上··刑戈眼神坚定,手执巨镰,迎向曾经的队友……·命运从未给过他退路。
兰桂园的秋夜沁凉如水,但是今晚月色很好··杨烨歌穿上了在米兰烧包买的羊绒大衣,下楼散步、赏月··坐在一株丁香树下的长椅上,举头望着空中的明月,他打了父亲的电话。
“烨歌”老爹声音透着愉悦:“舍得给我打电话啦”·“我经常给你打啊,”杨烨歌应付着寒暄:“爸,快中秋了,你今年在哪过节”·老爹在那头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说:“嗯……可能去我岳父家吧,还没定。”
“哦……”杨烨歌带点撒娇的意味拖长音:“那——你们回去之前,咱们一家先吃个团圆饭吧我请客,到时你带尹老师来啊。”
“行,”老爹爽快地答应,语气乐呵呵的:“我儿子拿了个威尼斯影帝,人就变懂事了·应该多拿几个·”·杨烨歌附和着呵呵呵,说:“我以前也很懂事啊”。
打了半晌太极,老爹忽然问:“给你妈打电话了没”·杨烨歌语气瞬间变冷:“没,再说吧·”·老爹柔声劝慰他:“别那么倔啦,再怎么样她毕竟是你妈妈。”
“你别想让我替你跟她说和,”杨烨歌忽然犀利起来:“你欠她的,我可不欠·”·“行行不说了,”老爹拗不过他,干脆作罢:“你有时间也来别墅玩玩呗,不要总是一个人在家闷着。”
“知道啦~”·杨烨歌挂了电话,又看见不远处的那个橙色圆点·斑驳黑暗中看不见人,但直觉告诉他,这人就是那天跟他对台词的人···杨烨歌眯起眼望向那层层叠叠的黑暗,什么也看不透。
他忽然心血来潮,开口问:“是你吗疯子”·烟头又亮了起来,对方像是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低沉带点沙哑的声音说:“是我。”
“你总是晚上出来抽烟吗”·“最近都会出来抽,”对方说:“家里有病人·”·杨烨歌浅浅一笑:“这里晚上很舒服,我喜欢出来散步。”
对方也笑了一下:“是啊,这个小区绿化很棒·”·沉默了一会儿,对方忽然问:“你刚才是在跟你父亲讲电话吗”·杨烨歌简单地“嗯”了一声。
对方又追问:“冒昧问一句,你是不是跟你母亲关系不好”·杨烨歌愣了一下:“这……你能听出来”·对方没说话,表示默认。
杨烨歌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向前踱步,企图看一眼跟他对话的人,但对方藏身于茂密的树后,不露真身,只闻其音··“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所以……”杨烨歌说到这,忽然自嘲地笑笑:“嗨,跟你说这些干嘛……”·“她毕竟给了你生命,”对方的语气波澜不惊:“能不能……试着原谅她呢”·“再说吧……”讲到母亲,杨烨歌有些头痛,揉了揉太阳- xue -,问对方:“你跟你母亲是怎么相处的”·“普通的相处,”对方显然陷入怀念,语气柔软得不可思议:“我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对我和哥哥都很好。”
“那你一定很幸福·”·“是的,”那个声音说:“可惜,她前几年生病去世了·”·“……”杨烨歌怔道:“抱歉。”
“没事,我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有点后悔,没有用更多的时间陪她……”·杨烨歌莞尔一笑,他知道自己的身影暴露于路灯下,对方一定看得见,只是,对方不想露面,那就算了。
他挺享受这种与黑暗对话的乐趣··“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杨烨歌说:“我该回去了,越来越冷了·”·“你一定很怕冷吧”·“你怎么知道”·“这个温度已经穿上羊绒了,还觉得冷。”
对方略一沉吟:“快上去吧,小心着凉·”·“好的,”杨烨歌冲他的方向挥挥手:“再见·”·“再见·”对方隐匿在黑暗中说。
徐子琰在垃圾箱的灭烟盘上熄掉烟头,目光紧紧跟随杨烨歌离去的背影,一双眼睛像月下的黑色潭水··次日一早,杨烨歌去城南的别墅看望父亲和继母·他先到商场买了些礼物,然后去一家老字号点心铺拿了一盒现做的冰皮月饼,刷完卡接过回单,看见卡内余额,杨烨歌脑内“嗡——”地一声,彷如一道闪电凌空劈下。
银行卡里只剩四位数了··一整天在老爹的钓鱼别墅里如坐针毡·没钱了,这真是一个既现实又伤人的问题·杨烨歌其他方面自律- xing -很好,就一个毛病,花钱没计划。
在威尼斯领完奖后得意忘形,跑到米兰一通买买买吃吃吃,一不小心花太多了··别看他一个双料影帝,他赚得其实并不多,之前在太阳剧团能拿到演出费和主创分红,收入还算稳定,但他毕竟是一个人在国外读书,无依无靠的,花销也不少。
至于电影……几乎没有拿过什么片酬,他参演过的寥寥六七部电影,不是帮忙就是救场,今年春天的《处刑人》,也只象征- xing -给了他一点辛苦费·没办法,投资本来就少得可怜,剧组条件简陋,大家都是凭着一腔热血和情怀苦撑着拍完的。
演技再好有什么用他走的不是艺人路线,缺乏知名度·刚到瑞典那年,为了赚房租他还给邻居小孩做过钢琴家教,说出去都没人信的··吃过午饭老爹就跑到湖边甩竿钓鱼了,杨导的爱好除了拍纪录片,也就剩个钓鱼,所以前几年烧包买了这栋位于城南的别墅,房子旁边一百米就是个天然湖,钓鱼非常方便。
尹老师把他送的月饼切了几个,又摆了个果盘,端过来给他吃·杨烨歌终于开心起来,他一直觉得尹老师最善解人意了,因为他送这盒冰皮月饼来,就是因为自己想吃。
尹敏原本是央戏的声乐老师,前年辞职跟着杨导回千川做了全职太太,杨烨歌读本科时就是她教的声乐,人不算很漂亮,但贵在年轻,- xing -格温柔娴静,体贴人意·她跟杨导的这段姻缘,说来也多亏了杨烨歌的帮忙,所以这些年待他如己出。
加上曾经的师生缘分,两人关系一直挺好的··只是这段关系,是杨烨歌背叛了自己的母亲换来的··大一那年,杨烨歌下了课,听同学说杨导在他们学校办讲座,他很久没见父亲了,饭也顾不上吃就去找他,然而讲座已经结束。
一个学姐说看见杨导刚才去声乐教室了,杨烨歌找过去,推门而入,却撞见抱在一起的父亲和尹敏老师··当时尹敏脸色煞白,心头一片羞愧,不敢直视学生的目光;杨翎两手抖索地穿外套,声音颤颤巍巍:“烨歌……你……你怎么来了”·杨烨歌说不清那一瞬间的感觉,那觉得自己应该愤怒,然而没有,他一点都不愤怒,只有一种小孩子发现秘密基地时的兴奋。
他的手和杨翎一样在颤抖,他睁大眼睛,努力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冲两人笑了一下·食指竖在唇中央,双眼一弯,道:“嘘——”然后指指门外。
一群学生笑闹着从教室门口走过,其中一个还敲着饭盒,用刚学会的美声唱着自己编的打饭谣,引得其他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嘲笑她·很快,楼道里又恢复了安静···杨烨歌用着十几秒的时间平复了情绪,面对两人站着,严肃地开口:“我不会告诉我妈的,别担心,我站在你们这边。”
杨翎和尹敏同时松了一口气,正正衣冠,和杨烨歌一起从音乐教室走了出来··那天中午没吃食堂,杨翎请他下馆子,经常路过却从没舍得吃过的束河人家。
他至今还记得那天嫩牛肉卷的味道··之后的事便顺其自然发展了,他并不关心,只是两个月后的一天,他母亲庄帆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头发新染过色,一如既往的羽扇睫毛和烈焰红唇,鞋跟锋利如凶器。
“你跟我走,”母亲不容分说上来就拉他的胳膊:“跟我回美国”·杨烨歌怔怔地被她拖行了一段路,才想起反抗,一甩手挣脱,站稳了身子,坚定地说出了那个字:“不。”
母亲怒目圆睁,不可置信地问他:“你说什么你居然不听话你告诉我,是不是杨翎那混蛋贿赂你了你是我儿子,居然背叛我”·杨烨歌定定地站在原地,他看见不远处那辆红色的拉风跑车,看见周围同学好奇地停下来围观,有人窃窃低语:“庄帆,是庄帆诶。”
“他们干嘛呢是不是在排戏”·庄帆毫不介意周围人的目光,像只骄傲的孔雀,蹬蹬蹬几步走过来,又要拉他。
杨烨歌不紧不慢地后退一步,像念台词一样说:“我已经成年了,有权决定我自己的事·我的故乡在这里,学业在这里,朋友在这里,你带不走我的”·庄帆气得柳眉倒竖:“杨烨歌你个小白眼狼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不知道感恩,还跟那对狗男女一起对付我你太让我失望了”·杨烨歌脸上挂上微笑,笑意却未到达眼底,他毫无畏惧地望着庄帆,心想,是时候和她决裂了。
“你生我养我,可你同时也折磨了我这么多年,”他笑着说:“如果可以,我真的宁愿,没有被你生下来过·”·庄帆愣愣地看着他,满脸都是决绝的悲伤,但她直到最后也没有哭,她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蹬蹬蹬地走远,面无表情地坐进车里走了。
杨烨歌透过车窗,隐约看见驾驶室里高大白人男子的轮廓··他忽然有些脱力,小腿颤抖起来,撑着走了几步,摔倒在地上··有几个女生过来扶他,关切地问:“同学,你没事吧”·杨烨歌摇摇头:“谢谢,我没事,排练话剧呢。”
有个女生露出八卦的目光:“刚才那是庄帆吧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啊”·杨烨歌很自然地笑了笑:“剧里演母子。”
是的,对他而言,这十八年的生活就是一出漫长的戏剧,他和庄帆,演了十八年的母子,如今终于演不下去了··在别墅陪父亲钓了一下午鱼,又蹭了顿晚饭,天色擦黑时,杨烨歌开车回自己家了。
这辆灰色捷豹XE是陈攻借给他的,那厮喜新厌旧,这几年赚了钱,不断地换车,他自己开车的却机会少之又少,平时出门都是乘公司配给他的保姆车,还有专职司机、专职经纪人和三个助理,一副一哥派头。
杨烨歌早就考了驾照,前几年本想买车,结果突然去了斯德哥尔摩,就作罢了,如今猛然归国,陈攻怕他出行不便,就把自己闲置的车给他开··陈攻也算是事业有成了,杨烨歌想,这车要是我自己买,一时还真买不起。
得尽快开始找工作了··回家的路经过一大片湖泊- shi -地,水鸟盘旋,杨烨歌远远地看见水面上有几个浮动的黑点,一时兴起靠边停了,降下车窗伸出头看鸟。
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下,光线有点暗淡,他忽然想起陈攻说过车上有远光手电,便在储物格里翻找起来·忽然,一个金色的圆筒状物品从里面滚出来,啪嗒一声掉在他脚边。
杨烨歌捡起来一看,是一支YSL的口红,很鲜亮的橘粉色··这显然不是陈攻的东西··那一刻他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陈攻自出道以来就是风流纨绔的人设,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但唯独没有绯闻,六年来一条都没有,把那些无知少女骗得团团转,嗷嗷叫,杨烨歌觉得自己太愚蠢,他竟然也信了。
·没有绯闻,并不意味着没有过女人,只是没被发现罢了··他怎么会不知道,陈攻是个钢管直,只喜欢大胸长腿脸盘靓的女人··这么多年了,明知对方不可能喜欢上自己,居然还抱着一点暗戳戳的幻想,以致于在他的车里找到口红的时候,心情急遽DWON到谷底。
杨烨歌觉得自己没救了,但还是管不住手,抓起那支口红,恶狠狠地扔了出去··一想到陈攻和那个女的可能在车里调情,接吻,甚至趁着四下无人打上一炮,杨烨歌胸口就像堵着一团火,拔不开,浇不灭,只能任它灼烧自己的心。
次日一早,杨烨歌在睡梦中被门铃声吵醒··火大地从床上坐起来,套了件家居外套,走到玄关前开门,没好气地问:“什么事”·门外并排站着两个人:一个面熟的女人,和一个面熟的男人。
杨烨歌回忆了半天,才想起女的是上次在机场打了他一巴掌的那个女的,男的是……连胜··杨烨歌面色冷下来:“怎么是你们”·这对姐弟双双得罪过他,现在居然又扰他清梦,罪加一等。
女人穿着焦糖色套裙,长卷发还是全撩到脸颊一侧,怀里抱着个厚厚的文件夹,见到他就是一个深鞠躬:“杨先生,对不起,上次在机场……多有得罪,请您原谅。”
杨烨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望向站着的连胜,连胜一对上他的目光就惭愧地低下了头,也向他鞠了一躬:“上次的事真是对不起,我和姐姐是专程来向您赔罪的。”
什么情况杨烨歌一头雾水··连胜赶紧捧起手里的打包袋:“是不是打扰您睡觉了非常抱歉,这是港逸的早餐,我八点去排队买的,请用。”
·杨烨歌半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气势十足,连胜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美食摔地上··“你们怎么知道我住处的”杨烨歌右手拿筷子吃着肠粉,左手还捏个奶黄包,头也不抬地问两人。
连胜和姐姐连莲远远地坐在黑胡桃木大餐桌对面,大气都不敢出,听对方问,连莲弱弱地举手:“是……陈攻告诉我的·”·“……”杨烨歌动作顿了一下,看向连莲面前的文件夹,说:“好吧,郑重其事来找我,应该不只是道歉吧”·连莲被噎了一下,翻开了文件夹放在他面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森湖传媒总经理徐子琰的助理连莲,”然后指他弟弟:“他是连胜,森湖传媒艺人部主管。”
杨烨歌点点头:“找我签约是吧”·姐弟俩对视了一眼,估计没想到这么快切入主题,连莲赶紧将文件夹里的几份文件和宣传册分开摆放好,开始介绍他们森湖传媒,杨烨歌大致听了一下,该公司主要经营的就是影视投资和艺人经纪,旗下能扛鼎的人并不多,陈攻这种都算是一哥了。
连莲许诺如果他愿意加入,待遇从一哥,收入二八分成,配专属经纪人和助理··这对于一个在国内几乎没有人气基础的年轻演员来说,算是很优厚了,但杨烨歌专业素质过硬,身份地位卓然,也不是那些普通小演员可以比的,有来有往,也算是公平交易。
一谈到正事,姐弟二人不由得有些紧张,昨晚下班前,徐子琰将两人叫到办公室开了个短会,先是对二人与杨烨歌起冲突一事提出严肃批评,然后如实科普了杨烨歌其人与近几年的光辉事迹,最后表露出了想将这人签下来的意愿。
最可怕的是他黑着脸说出的最后一句话:“签不下来的话,你这个总经理助理,和你这个人事部主管,都可以不用当了·我说到做到·”·连莲和连胜顿时冷汗都下来了,下班不敢不回家,将艺人部的几个经纪人都叫来,凑到一起紧急商量对策,最后商量出了结果:他们姐弟俩,明天一早亲自去给人道歉。
连莲想起杨烨歌在机场笑着对她说的那句“你也给我等着,这事没完”,就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现在想想,那个笑容怎么恁瘆人呢·杨烨歌吃完早餐,接过合同,草草翻了一遍,拿起笔刷刷刷划掉了一些条款,合同期限的三年改为一年,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一式三份都这么干。
连氏姐弟又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中涵盖了如下两点信息:一,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二,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签下来了··☆、第四章·杨烨歌之所以这么痛快地答应森湖传媒的签约邀请,主要是他想赚钱,赚快钱。
森湖传媒俨然一副很重视他的样子,还举行了个欢迎PARTY,又是香槟又是蛋糕的·陈攻看见他就过来搂他肩道:“你早该来了,以后咱俩双剑合璧,天下无敌,什么安咏义,什么关潮,什么欧小满,统统靠边站”·杨烨歌没听过这几个名字——都是时下当红的小鲜肉——他无视陈攻的热情,依旧冷淡道:“你的车明天还你。”
“没事,拿去开着玩呗·”陈攻说:“咱俩谁跟谁啊,我可是你干哥·”·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拨开了陈攻的手,放在杨烨歌肩膀上,手的主人声音有点低沉,幽幽道:“车用不着了,他很快就要忙起来了。”
听见这个声音,杨烨歌全身一僵,呆在原地··陈攻回头一看,忙打招呼:“徐总您怎么来了”·杨烨歌转过头望着那个人,他个子很高,目测自己的头顶只到他下巴,身材清瘦,面容冰冷,穿一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发蜡打得一丝不苟;他的眼睛很黑很清澈,所以虽然瘦,看起来却很有精神,有一副让人心生好感又难以亲近的长相。
徐总微微一笑,冲杨烨歌伸出右手:“你好,我是徐子琰,欢迎加入森湖·”·杨烨歌呆呆地伸出手,跟他握了手··声音太像了,他几乎能确定这个人就是藏身于夜色里跟他对话的“疯子”。
杨烨歌狡黠地弯起眼角,露出右脸的酒窝和一颗虎牙,问他:“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不是TUMBLR·”·徐子琰很快领会了他的意思,表情不变,声音却带了点愉悦的上扬感:“是的。”
杨烨歌很快就接到了签约后的第一份工作:演电视剧··“这是个小说改编的古装玄幻大IP剧,有原著粉丝基础,投资也大,我们拿到资料的时候角色已经快定完了,男的还剩两个,我帮你权衡了一下,挑了一个戏份多的,是男三号。”
经纪人林丰翻着剧本给他科普基本信息:“你的实力在这摆着,随便哪个角色都驾驭得了,干嘛不选戏份多的呢是吧钱也多点。”
·杨烨歌认同地点点头,反正他接这戏的唯一目的就是赚钱,演哪个都行··林丰眼神有点古怪地看了看他:“我说影帝啊,你国际大奖都拿了,不会嫌弃我们这部国产小电视剧吧”·杨烨歌翻开剧本看起来:“怎么会我以前也过演电视剧啊。
演戏又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林丰有些意外:“你演过电视剧”·杨烨歌拿起荧光笔勾画重点:“好多年前拍的了,那时候我才十一岁,在学校上着课就被抓去演《大秦风云》,你看过吗”·林丰呆呆地点头:“看过,时代经典谁没看过,你演的……哪个孩子”·“小嬴政啊,这都认不出来”·林丰如遭雷击,对啊,他怎么没注意到,十四年前那个风靡一时的历史剧,那个被称为一代人童年- yin -影的小嬴政,面庞和眼前这位国际影帝如出一辙。
怎么会一直没发现呢杨烨歌的五官辨识度明明很高啊,他是男生女相的典范,白皮大眼,一笑还有酒窝,在大荧幕上很是抢眼···林丰回忆着当年剧中的那个孩子,沉默,- yin -鸷,跟欺负他的赵国小孩打架时的眼神,有种被逼到绝路的恶犬般的凶狠,而对母亲赵姬的依赖,却完全就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子,两者的反差让人难以相信那是一个十一岁孩子的演技。
而杨烨歌真人给人的印象却是柔和美好的,与他演过的角色反差都很大,不仔细分辨,还真以为是两个人··林丰呆呆地望着他,心里一下一下敲起了警钟:这个人,绝对不能小觑,他会谱写传奇的。
陈攻因为档期冲突,没有参演这个大投资古装剧,他下个月要进组拍电影,这个月都在调整状态,练练肌肉,学点散打,日子过得很是悠闲··杨烨歌拖着行李箱跟他告别,陈攻往他口袋里塞了块巧克力:“路上吃,别再犯低血糖了,吓死人。”
目的地的影视城不算太远,一个小时的飞机·杨烨歌风衣墨镜裹得严严实实,头发依旧扎成个水滴圈,松松垂在脑后像一滴墨雫,整个人懒懒地坐在候机厅椅子上拿个手机看《铃山战记》的原作小说,身边跟着两个助理一个保镖,派头十足,周围人的眼神都如有若无地往这边飘。
国产古装玄幻剧,启用的多是些国内当红的小生、小花,他一去,那就是整个剧组最大的腕儿,可以横着走的那种··徐子琰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坐进单人沙发里,打开了家庭影院。
他是个有点文艺情怀的人,喜欢读书,喜欢看电影,看的多是一些深沉晦涩的文艺片,看不懂就一遍遍地看,直到能思考出自己的理解为止··今天的碟是他在网上买到的蓝光,没有公映的片子,之前从未看过,分类标注的是悬疑片,价格被炒得很高,他还是毫不犹豫地买了。
影片开始,一片漆黑,背景里响起清脆绵密的钢琴声··钢琴持续演奏,偶尔间断一两秒,很快又继续弹奏,过了约摸半分钟才停下来,此刻能感觉到镜头在摇晃,却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钢琴声变成了一个人走路的沙沙声,有什么东西刮擦着地面,发出嗑啦、嗑啦的声响,仔细想一想,便可知是一个人在用手杖探路··吱呀——门开了,屏幕依旧一片漆黑,尔后陷入幽长的寂静。
黑色的屏幕上渐渐浮现竖排的三个白字——千面神··光与色彩开始出现,一间宽敞的阁楼房,深色木地板,倾斜的墙面上挂满画框,房中央的大床上坐着一个人。
镜头拉近,徐子琰看清了他的外貌——·白面,大眼睛,没有表情,一头帘幕般的黑发长长地披散在背后,有一绺悄悄从耳后滑出来,落在鬓边··徐子琰只一秒便看出,这人是个瞎子,他的眼睛完全看不见。
屏幕黑了一下,出现字幕——主演:杨烨歌··杨烨歌饰演的主角,慢慢地下床,摸索着朝挂满画框的斜墙走过去,伸出一只手,一幅一幅地抚摸着他的那些画,仿佛通过笔触纹理就能想起他画过些什么。
影片这里用了一个长镜头,画面中人物所占比例较小,也没有照到正脸,但是那一个背影,就能诠释出人物复杂的感情·徐子琰看着主角的动作,忽然一阵心酸··他能想到,一个如此年轻的画家遭遇失明,这意味着什么。
镜头切到楼下,一个戴着细边圆眼镜的年轻男子在厨房忙碌,他围着围裙,仔细地将两个橙子去皮、切开,放进榨汁机里,按下电钮··“嗡——”镜头给了机器里翻涌的果汁一个特写。
黑屏,出现字幕——主演:尹宏··尹宏这几年发展得不错,参演过几部电影,还拿了新人奖,银幕形象温柔儒雅,外号“尹王子”,圈了一大批少女粉。
徐子琰看过他的几部作品,还行,只是没想到这家伙出道前也演过基片,还跟杨烨歌演对手··尹宏饰演的同居人端着果汁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杨烨歌,笑着将吸管塞到他嘴里。
杨烨歌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果汁,眉头微皱:“酸~”语气就是跟恋人撒娇时那种有点小任- xing -的腔调··尹宏温柔地摸他的头发:“给你补充维C的,要喝完,乖。”
徐子琰的眉心跳了一下·这两人演得太自然了,甚至让人怀疑他俩会不会本来就是一对··沉着心看下去,却发现这是一部名副其实的悬疑片,片中有时用上帝视角展现剧情,有时又会切换到失明男主的视角,只给声音不给画面,让观众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每当这时,恐怖气氛就会越发浓重,上帝视角里的男主也越来越难以捉摸。
因患脑瘤失明,他无法再画画,只能捡起小时候学过的钢琴赖以谋生,他开始变得行为诡异,脾气乖戾,有时好像在躲着什么,有人碰他一下他都会吓得跳起来,照顾他的同居人和医生朋友都束手无策……直到解谜部分开始——有一天,男主突然复明,看见了一直潜伏在他身边,并不时地追赶着他的“那个东西”……男主独自驾车逃到了一个幽暗可怕的地底森林中,接触到了所谓的上古邪神。
这是全篇最黑暗可怖的一段内容,化为人形的黑色邪神问男主,复明的感觉是不是很棒想不想一直这样男主SAN值不断下降,临近崩溃时说了一句:“无所谓,能看见的,就算失去视力依旧能看见;看不见的,即使复明了,也还是看不见。”
·邪神忽然消失了,男主身在自己房间里·他弄不清之前那些画面是梦境还是自己的想象,脑袋里金属嘶鸣声持续了一阵,房门忽然打开了,尹宏着急地冲过来抱住他说:“你回来了这几天你跑到哪去了吓死我了……”·男主如梦方醒,伸手摸摸同居人的脸,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画面一闪,同居人怀里的男主变成了一只黑色怪物,再一闪,又恢复正常,两人在挂满画的斜墙边静静相拥··完··徐子琰静静地坐在沙发里啜了一口酒,片子总的来说还可以,剧情有点单薄,但是拍摄手法有其独到之处,弥补了这个不足。
邪神元素是个噱点,也可能是一种超现实主义的象征手法,用它来隐喻人被压抑的某种欲望,可能也因为这个不幸被禁,毕竟国内不允许怪力乱神·最值得一提的是,杨烨歌的表演堪称完美,不仅演男主,还客串了一把人形状态的邪神,全程没有一分钟松懈过,指尖发尾都是戏,尹宏同样也是科班出身,但在这片子里被他碾压得毫无存在感,直接沦为配角。
·什么是天才这就是天才·镜头为他而生,舞台也为他而生,他闪耀的时候,周围一切都变得暗淡无光··徐子琰忍不住鼓起了掌,这个竹院奖最佳演员,拿得真是名副其实。
书房的门“吱——”一声开了条缝,徐子琰回过头,看见连胜的脑袋伸了进来··“哥”连胜有些惶恐,磨磨蹭蹭地钻进来,靠墙站好,解释道:“我……我上厕所回来,听到你书房里有……拍手的声音,就过来看看。”
徐子琰目光柔和,从沙发里站起身,朝他走过去:“吓着了”·连胜四下看看,只有表哥一个人,好奇心不由得有些失望:“那倒没有……哥你这么晚还不睡啊”·“马上就睡,”徐子琰简单收拾了一下坐过的沙发,想到什么,抬头问连胜:“怎么这会儿睡醒了晚上吃药没”·连胜赶紧点头:“吃了,药都按时吃的,就是……饿醒了。”
徐子琰想起他晚上确实没好好吃饭,今天骤冷,- yin -雨连绵,阿姨准备了牛肉涮锅,连胜不爱吃涮锅,吃了几口就玩手机去了··徐子琰让他在餐厅等着,自己下厨给他煮了一碗葱油鸡蛋面。
连胜小时候被送到城里治病,八岁做了心脏手术后就一直寄养在他家,外面的人都以为他是徐家的小儿子,徐子琰的大哥当时已经上大学了,家里就他们表兄弟俩,徐子琰的母亲心疼这个小侄子身体不好,对他千依百顺,临终前还反复叮嘱徐子琰要好好照顾小胜。
因为他的先心病,徐子琰也是从小让着他、宠着他,结果给宠得没了正形,这几年越发过分,由着- xing -子乱来·前些天他正开着会,家里阿姨打电话说小少爷心脏病犯了,她叫了救护车,徐子琰吓得面无人色,会也没心开了,连闯三个红灯赶到医院,好在表弟没有大碍,挂了几天吊瓶就出院回家静养了。
连胜不敢瞒他,老实交代了闯祸全程,原来这混小子偷用他电脑上网,见他的TUMBLR忘了退出,就去翻看他的聊天记录,此时,正巧杨烨歌发来了面基提议,就被这小子截胡了,还打扮得人模狗样冒名顶替去跟人赴约,结果……·徐子琰特想揍他,手掌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
“哥,我知道错了……”连胜病歪歪的倚在床头,小心翼翼地向他保证:“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再也不胡闹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徐子琰从小就拿这个表弟没办法,闻言只能长叹一口气,自认倒霉了。
徐子琰今年二十八岁,因为身份和- xing -格原因,交心的朋友并不多,因此他一直很重视TUMBLR上那个素未蒙面却非常聊得来的朋友,之前只知道对方是在瑞典的中国留学生,此外姓名- xing -别年龄一概不知,前段时间他去丹麦替大哥谈一个家居品牌的代理刚回国,TUMBLR上看到对方也发了条“总算到家了”的状态,而且那几张照片,分明就是他住了六年的兰桂园的景色,不能再熟悉。
人生竟有这等缘分徐子琰心中有些莫名的悸动,本打算主动约对方见个面,但转念一想如果对方是女孩子,这样冒昧的认亲式邀约可能会吓到人家,便决定过几天再随口提出。
结果这一拖,对方竟然先提了,还被连胜这混小子截了胡··徐子琰直到听连胜主动交代犯罪情节,才知道那个TUMBLR上的投缘网友竟然是杨烨歌,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杨烨歌他怎么会不认得在丹麦商谈时就听客户说过,旁边瑞典有个中国学生办的话剧团,他们的演出非常厉害,一票难求·他也是因为送了客户两张太阳剧团的票,才顺利拿到了那个品牌的代理。
徐子琰私藏了一张票,坐了5个小时的火车抵达斯德哥尔摩,看了一场太阳剧团的演出··那天他迟到了一会儿,找座位的时候,杨烨歌饰演的宝剑正在舞台上来回走,低吟般念着台词:“开满碎小野花的草原,黄的、紫红的,甚至还有不少白的……如果你采来一大捧,闻一闻,大多是朴素而没有香味。”
他念的是英语台词,像念诗,又像梦呓,声音低低的,又能让剧场里的大多数观众听清楚,他眼里是迷茫,是流离失所重回故乡的人对往昔的眷恋·徐子琰被震住了,那一刻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被那个人吸引,他听见自己放大的心跳声。
徐子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许久,身后有人发出不满的声音:“先生,请您坐下好吗您挡住我们的视线了·”·徐子琰回过神来,忙向身后的观众道歉,灰溜溜地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了下去。
太阳剧团回国第一场演出,他也去了,他们换成了中文台词,估计是怕国内观众听不懂,剧情中穿插的舞蹈跳得非常精彩,然而依旧抵挡不住观众的离席潮··徐子琰愤怒极了,他甚至想冲到门口大声斥责:“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一出多厉害的作品知不知道台上站着的是一群多么优秀的演员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他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太阳剧团瑞典演出时的盛况,谢幕时全体观众起立鼓掌,甚至有人眼含热泪的场面,只感到满心愤懑,全身无力··他为杨烨歌感到不值··在知道连胜和连莲相继跟杨烨歌发生冲突后,徐子琰的心几乎沉到谷底。
他一度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没脸去见对方了,只能继续暗戳戳地在黑暗里和他对话……想着想着居然不知不觉热泪盈眶·不对徐子琰立即调转心念,用衣袖擦擦眼睛,虽然客观上伤害了他,但那并不是我的错他会原谅我的,我要替他教训一下这两个不长眼的家伙。
所以,在得知杨烨歌脱离太阳剧团,同时又荣获本届威尼斯电影节影帝时,他脑内酝酿了一个恶劣的计划……·连莲此人,他早就想开掉了,仗着自己是连胜的堂姐(还不是亲姐),白占着森湖传媒总经理助理之位,整天在他面前搔首弄姿的,其人,普通大学三本毕业,没什么能力心思又不踏实,不能放在身边。
至于连胜,开掉他正好让他休息一阵子,等养好了病再把他转到策划部的岗位,不让他再接触那些艺人了··谁知这姐弟俩还有点本事,居然顺利将杨烨歌签下来了,虽然只签了一年。
徐子琰本来还以为要亲身上阵了···杨烨歌有意向在国内发展,徐子琰是乐见其成的,至少今后还有很多时间,他们可以经常见面··杨烨歌早早起床,裹着羊绒大衣,打着哈欠来到酒店负一楼餐厅。
剧组同事见了他都是毕恭毕敬,礼貌地叫着“杨哥”,甚至有几个比他年纪大的也跟着叫他杨哥,听得他一背鸡皮疙瘩··径直走到自助餐区,杨烨歌拿了个小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玉米糊,小助理孙慧急急忙忙跑过来:“杨哥,你怎么自己下来了,来来我帮你打”·杨烨歌没有将这种小事假手于人的习惯,还跟她客气:“没事我自己来,你不知道我吃什么。”
打发走小助理,杨烨歌看见一个方盘里还剩最后一块粢饭糕,正要去夹,却被别人捷足先登,一把夹走··杨烨歌看了一眼跟他抢食的人,也是剧组演员,看起来年龄很小,一张脸嫩生生的。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有个- xing -杨烨歌便跟他搭话:“你也爱吃这个”·小演员瞥了他一眼:“也没有很爱吃。”
杨烨歌愣了:“那你干嘛抢我的”·“谁抢了先到先得,你自己手慢怪我咯”对方气焰嚣张。
杨烨歌打量他几眼:“你知道我是谁吗”·“谁不认识啊”小演员一口咬掉半个粢饭糕:“杨大牌,国际影帝,吾等小民跟您一起拍戏真是不胜惶恐。”
看来是故意的·早饭当前杨烨歌懒得跟他计较,冷哼一声,夹了张葱花饼和一个茶叶蛋到自己盘子里,就近坐下吃··小助理堆着笑坐到他旁边,小声科普:“那是方晞,投资方塞进来的人,好像才十九岁,听说他本来想演你那个角色的,结果被你抢了,所以……”·“所以就来跟我抢食”杨烨歌咬了口葱花饼:“幼稚。”
小助理声音又压低了些:“杨哥,你注意防着他点,他后台很硬的·”·杨烨歌莞尔一笑:“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不理他就是了。”
次日的拍摄进入了一个重要段落·大设与相应剧情如下:铃山仙境是传说中的圣地,据说与铃山仙女OOXX就能提高玄功修为,所以光明大陆人人趋之若鹜,前往寻找南海仙境里的铃山。
铃山仙女白霖铃的孪生哥哥白临仙为了保护妹妹,自称是铃山仙女,在主角们来访铃山时,穿着白色羽衣出来献舞··杨烨歌饰演的就是男三号白临仙,接到通知今天要拍摄两段舞蹈场面。
但他赶到片场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孙慧看到杨烨歌,急忙凑上来:“杨哥,有点晚了,快去化妆换衣服吧·”·杨烨歌一头雾水:“怎么会这么早林正(另一助理,主要负责杨的工作,孙慧负责生活)昨天通知我早上十点到啊。”
孙慧一愣:“不是九点吗”·杨烨歌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幸好我习惯了什么事都提前半小时到场,才没有迟太久··看了眼片场,伴舞的演员们都已经就位了,中间一人,穿着白色羽衣,面带得意之色朝他甩甩袖子,是方晞。
杨烨歌问孙慧:“方晞怎么也穿着戏服”·孙慧小声说:“是朱副导演让他穿的,说是如果杨哥你的舞蹈过不了,就让他上·方晞是学民族舞的,刚才你不在的时候他就试跳了一下,别说,还真跳得挺好的。”
杨烨歌“切”一声:“那衣服看着就挺难穿的,真是麻烦他了·”·杨烨歌换好衣服,妆发到位,回到片场,导演贺文斌也刚就位,一看,差点跳起来:“怎么两个白临仙干嘛呢这是”·朱副导演忙上前解释,贺导听完点点头:“行吧,那烨歌先来,动作都记住了没”·杨烨歌穿一身缀满白羽毛的宽袖紧腰露背装上场:“记住了。”
此时围观人群一阵骚动,不一会儿场内工作人员手上都多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饮料,叽叽喳喳议论着什么·孙慧兴奋地跑到拍摄场地旁边,举着一杯星巴克的咖啡冲杨烨歌手舞足蹈:“杨哥,好好跳徐总来探你的班了”·杨烨歌没理她,冲导演打了个OK的手势。
机器就位,演员就位,贺导大喊一声:“开始”场记“啪”地一声打下场记板··白临仙跳舞之前还有一个小过场,就是历尽艰险终于进入铃山仙境的主角们坐在宾客席上说话。
饰演小定远王杨捷的欧小满有些沉不住气,看了眼空空的主人席,啃着水果说:“这铃山主人也是有意思,招待我们在这饮宴,自己却不见踪影·”·饰演他的好友——枢机厅顾家小公子陆小尘的姜一明摇着扇子说:“听说铃山主人便是这一代的铃山仙女,人家毕竟是女孩子,见客之前总得梳妆打扮,杨兄你要有耐心,像我学习。”
饰演男主玄守的关潮面无表情正襟危坐,不饮酒不吃东西,也不说话··此时,饰演白临仙的杨烨歌领着十二个伴舞演员,排成一排轻盈地小跑入场,黑发垂顺,衣袂飘扬。
场外旁观的徐子琰心神一震,眼睛便移不开了··☆、第五章·舞蹈演员们都是专业的,上场后将杨烨歌围在中间,音乐一响,杨烨歌向前踏出一步,两臂张开,和着鼓声先是一个弯腰360度原地大转。
满座皆惊,戏里的三位少年更是本色表现,连玄守都咽了口口水··原作里的铃山乐舞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类似霓裳羽衣舞那种轻飘飘的仙女舞,而是配合角、鼓、琴、笙合奏乐跳的,充满民族气息和原始生命张力的劲舞。
为尊重原著,剧组重金聘请了艺术学院的舞蹈老师来编舞,老师结合佤族、黎族舞和埃及舞的元素专门编了一套独一无二的动作,教给演员们,练习的时候还不断提醒:“用点蛮劲儿,动作要有张力,不然不好看”··跳舞是难不住杨烨歌的,戏剧表演四要素“声、台、形、表”,这个“形”就是形体,当然也包括舞蹈。
杨烨歌本科期间就经常去舞蹈学院蹭课,有机会就跟着歌舞剧团蹭演出,前段时间在太阳剧团演《弑》的时候,经常是整日整日高强度地练舞·他虽然是表演专业毕业,但论起跳舞,可能有些专门学舞蹈的都没他跳得好。
比如方晞··杨烨歌在镜头前跳着舞,朱副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方晞在他旁边可怜巴巴地站着·一曲舞罢,朱副导拍拍方晞的肩表示安慰··“卡”贺导的声音喜气洋洋:“好这条过了,那个……方晞是吧不用麻烦你了,去换衣服吧。”
杨烨歌坐在场边的凳子上平复气息,看见徐子琰,朝他抬了下手··徐子琰快步走过来,将一杯红茶塞进他手里:“快喝点·”·杨烨歌摇摇头:“热,等一会儿。”
现在接近深秋,片场没有暖气,温度计显示17℃·徐子琰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怕他出汗着凉··“谢谢·”杨烨歌用手扇着风向他道谢。
过了一会儿就不热了,运动幅度太大让他有点头晕,杨烨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一场还得穿着这件衣服,所以还不能换··他忽然想起手里的红茶,赶紧打开盖子喝了一口,是加了姜片的。
这家伙想得还挺周到,要是没有这个,今天肯定要感冒了·杨烨歌偷偷地看了徐子琰一眼,被对方察觉到,还以一记和善的微笑··几分钟后,开拍下一场,跳完舞的白临仙微微喘了几口气,朝三位宾客友好地笑了笑,然后径直走到主人的位置上坐下。
“咦”杨捷眨了眨眼:“你……你是……”·陆小尘哗啦一下合上了扇子:“你就是铃山主人”·玄守的腰直了直。
白临仙莞尔一笑,幽幽开口:“在下便是第三十六代铃山主人,白临仙,适才的铃山乐舞,各位可看过瘾了”·“铃山乐舞”陆小尘激动起来:“那就是传说中的铃山乐舞啊啊啊我应该用宝器录下来的”·杨捷呆呆地看着他,吐了一口桃子皮:“铃……铃山主人不是仙女吗你……你为什么是男的”·白临仙端起酒喝了一口,看他一眼:“我从生下来就是男的,我娘都没办法,我有什么办法”·玄守站起身来一抱拳:“敢问,令尊是……”·“卡”导演一挥手:“错了令堂”·重开。
“敢问,令堂是……”·杨烨歌叹口气:“我娘就是三十五代铃山主人白琳茗啊·”·静了几秒,场内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世人都说。”
杨烨歌一愣,什么东西就看见饰演玄守的演员关潮转向他棒读道:“世人都说铃山仙女代代相传,怎会到了第三十六代就换成了男的你不是骗我们的吧”·原来是有人给演员提词,吓一跳。
杨烨歌以不可见的角度斜了关潮一眼,台词都背不下来还演什么戏·这一场没什么难度,因为关潮忘词NG了两次就过了··可惜后面几场,还是因为忘词频频NG。
今天的拍摄结束后,导演摇摇头:“关潮,回去好好记词,明天争取别再出错了,好吧”·关潮赶紧点头:“导演,不好意思·”·孙慧倒了杯热水给杨烨歌端过来,小声八卦道:“关潮最近在轧戏呢,两个片场跑,早上他经纪人还跟导演商量能不能把他的重头戏往后放一放,说他时间排不开。”
杨烨歌无语:“他是主角诶,还敢轧戏赚钱赚疯了吧·”·孙慧无奈地摇摇头:“我朝的片场纪律都是钱定的,大金主要捧他,谁敢忤逆”·杨烨歌喝了口水:“他不行,这条路走不长的,倒是杨捷那个演员资质不错。”
孙慧立即花痴起来:“当然啦,小满哥是科班毕业的,演技好,而且辣~么帅我就是他的粉”·杨烨歌给她竖了个拇指:“嗯,眼光不错。”
徐子琰悄无声息地从后面接近,问:“谁眼光不错”·孙慧又开始兴奋:“徐总您来找杨哥啊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便脚底抹油溜了··徐子琰不知何时混进了后台,大家各忙各的也没人来轰他·杨烨歌的戏服有点难脱,他就跟个小助理似的帮他宽衣解带——一个腰封解了半天还没解开。
“我在场外看了大半天,你演得真好·”徐子琰在他而后小声说··杨烨歌笑笑:“这戏对我来说没什么难度·”·徐子琰替他披上围巾:“但我想跟你说,能用七分力演的,这里要用五分力,能用三分力演的,这里只需一分力,懂吗”·杨烨歌回头看着他,摇摇头。
“你的实力高出其他演员太多,尤其跟关潮对戏的时候,那种扑面而来的吊打感,我这个外行都看得出来,长此以往,肯定是要得罪人的·”·“啊”杨烨歌感到可笑:“还有这种- cao -作”·徐子琰拍拍他的肩膀:“别小看了艺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你虽然是影帝,这方面却还嫩得很。”
杨烨歌撇撇嘴:“我从未听说过,好好演戏也能得罪人·”·徐子琰轻轻握住他的手:“你听我的,我不会害你·”·杨烨歌的心莫名地一阵激跳。
·中秋节导演给大家放了两天假,杨烨歌惦记着之前的承诺,飞回家去跟父亲和尹老师一起吃了顿饭,晚上,父亲带着尹老师回尹家团员,杨烨歌回到兰桂园的房子,坐在楼下绿化带里吃饼赏月。
尹老师送了他一盒自制的冰皮月饼,味道还不错,就是不怎么甜,估计是按照他父亲的口味做的,杨导不爱吃甜食··一阵踩碎落叶的声音传来,杨烨歌收回视线,发现徐子琰正站在他面前,身上挂着一件宽大的OVERSIZE防水风衣,右手食指和无名指之间夹着一根烟。
杨烨歌笑了笑,盘着的腿乖乖放下地,拍了拍长椅左边的空位··徐子琰有些开心地走过来坐下,把烟换到左手,问:“不介意我抽烟”·杨烨歌毫不在意:“没事,我以前也抽的。”
几年前演《千面神》的时候,导演问他会不会抽烟,他说不会,人家就扔下一个字:“学”为了演好那个脾气古怪的画家,他那阵子天天手里夹支烟吞云吐雾,思考人生,三个月后电影拍完,烟瘾也有了。
徐子琰有点意外:“看不出来,伪装得挺好·”·杨烨歌咬了口月饼:“现在戒了,主要是觉得对嗓子不好·”·说着徐子琰也摁灭了烟头:“没错,我也应该少抽点。”
杨烨歌拿了块月饼给他:“你没关系啊,我是因为要唱歌、念台词啥的,嗓子不舒服会很难受嘛,来,吃个饼·”·徐子琰接过,就着路灯光观察了一会儿,面露难色,硬着头皮咬了一口,却露出意外的表情:“嗯,好吃。”
杨烨歌笑了:“你是不是也不爱吃甜的”·徐子琰:“你怎么知道”·杨烨歌哈哈哈:“你吃这个的反应跟我爸一模一样。”
徐子琰:“……”·杨烨歌笑了一会儿,徐子琰又咬了一口月饼,说:“其实我是看到了你在下面坐着,才出来抽烟的·”·“啊”杨烨歌一时呆呆的,徐子琰指了指对面楼顶层的复式:“六楼那个挂了一串晴天娃娃的窗口,就是我的房间。”
杨烨歌循声望去,看不太清楚,但是那房间亮着灯,窗口确实挂了一串风铃似的东西,像小孩子做的手工··徐子琰继续交代:“其实我在TUMBLR上就猜出了我们住在同一个小区,本来早就想约你见面,谁知- yin -错阳差的发生这么多事……我们早就该见面的。”
杨烨歌一时没反应过来·徐子琰已经搂着他的肩膀将他靠在自己身上,情绪微微有点激动:“原谅我好吗烨歌·”·“……”杨烨歌被弄得一头雾水:“那个……你先放开我好吗”·徐子琰依依不舍地放开手,一脸无辜地望着他:“你能原谅我吗”·“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又不是你的错,再说事情都过去了。”
“那你能不能……”徐子琰眼睛不知为什么有点- shi -,像小狗一样楚楚可怜:“能不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噗……”杨烨歌差点喷了,这个戏精,说了半天敢情就为了这么点小事。
“好好,我回去就把你放出来,别哭啊·”·“你这么优秀,你肯定没经历过,被重要的朋友拉黑的感觉,很难受·”·“我那时候不是不清楚实情嘛,后来才知道跟我见面的是你弟弟不是你。”
“那说好了,你回去就把我放出来啊·”·“嗯,一言为定·”·徐子琰得到了保证,又高兴起来,刚好一阵风刮过,他拉开大风衣的拉链,将杨烨歌裹进衣服里面,两个人挤在一块。
“这样就不冷了吧”·杨烨歌暗自摇摇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徐子琰,我真是被你冷峻的外表给骗了··但是徐子琰的体温很高,杨烨歌接触到一个暖融融的怀抱,瞬间不想再放开,便点了点头道:“嗯,很暖和。”
有多久没倚靠过这么温暖了人了呢·不记得了··所有关于温暖的记忆在他脑内搅成一锅浆糊·现在就很好,他不想去回忆别的什么了——·回到剧组,收拾心情投入紧锣密鼓的拍摄日程。
拍电视剧只要不出错基本上就能过,所以拍得很快,第一场雪降下来的时候,58集的鸿篇巨制已经拍了一大半··片场现在能冻死人,哈口气都在冒白烟,最可怕的是大家还要顶着严寒拍铃山戏。
铃山在光明大陆地图上相当于中国的三亚,戏服大都做得很轻薄,时不时就有女演员倒在痛经的折磨下·天太冷,男演员这边也不好受,杨烨歌连续一个星期靠暖宝宝和姜片红茶撑着,孙慧买来暖风机,只要他一下场就对着他哗哗地吹,就这样两个人还是双双感冒了。
孙慧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小姑娘,体质比杨烨歌要弱些,就此一病不起,高烧住进了医院,工作助理林正一边负责杨烨歌的工作,一边还要去医院照顾她,忙得几乎崩溃··杨烨歌在拍戏间隙跟徐子琰闲聊(加了微信)时随口说了一句,谁知第二天徐子琰就出现在了片场。
明天的戏要吊威亚,杨烨歌从没吊过,今天是男主男配跟女主吊,钢索空出来的时候,导演让他熟悉熟悉找找感觉,·于是,正远远地在绿幕前吊着玩,就看见徐子琰拎着大包小包混进了工作人员中。
杨烨歌向控制师示意,钢丝垂下来将他放下地,他看着面带笑容走过来的徐子琰,有些怔愣:“你怎么来了”·徐子琰从包里拿出一件超长超厚黑色羽绒服递给他:“你不是说助理忙不过来吗我刚好在休假,就过来帮忙。”
·杨烨歌抓住救命稻草般三下五除二穿上了羽绒服,瞬间被治愈了,好暖和·中午吃饭的时候,徐子琰不搞特殊化,去领了两个盒饭,杨烨歌坐椅子上吃,他就蹲在杨烨歌脚边地上吃,穿一身休闲装,上午帮剧组搬东西蹭了一身灰,不像富二代倒像码头工。
今天的盒饭是在场务亲戚家的饭馆定的,湘菜,都挺辣,徐子琰却越吃越香,最后没吃饱还问茶水组的大姐要了个馒头蘸着剩汤吃光了··杨烨歌看得目瞪口呆:“你就这么喜欢吃辣吗”·徐子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无辣不欢。”
杨烨歌点点头:好吧,我知道了·”·杨烨歌给他腾了半个椅子,两个人挤在一起喝着热茶,俨然一副关系很好的样子·徐子琰松了一口气,他早上来的时候自认为已经很低调了,却还是被剧组的女演员认了出来,有两个一直找机会巴上来搭讪,想到烨歌在看着他,吓得到处帮忙干活,让自己看起来忙得不可开交,一开饭就飞奔去拿饭,生怕对方有机可乘。
徐子琰远远地看看那两个女演员,正坐在另一头背对他们吃饭·嗯,SAFE··下午的时候,微博上出了个热搜,某专业黑明星的大V号放了一条八卦,说某大IP玄幻剧片场,G姓男星因演技不佳惨遭影帝吊打,无法直视。
·国内在拍的大IP玄幻剧也没几部,加上G姓男星、影帝这些字眼,大家很自然地就得出了结论:肯定是说关潮和杨烨歌喽··关潮模特出身,演戏常因面无表情而被诟病,但长得确实帅气,加上这两年曝光率高,粉丝也不少。
这次黑子们趁机把他黑出翔,还有人分别剪了他和杨烨歌的电影镜头放在一起做对比,什么微笑、哭戏、纠结、疼痛等表情,做成GIF图到处传播,坐实了演技吊打之名··关潮的粉丝们不干了,纷纷出声表示不满。
“我承认爱豆的演技有进步空间,但非要跟威尼斯影帝放在一起比,不是赤果果地欺负人吗”·“顶楼上,阿潮演技虽然不行但他一直很努力,也是在进步的呀能不能不要拿别人短板来欺负人”·“……影帝又怎样红过吗知名度很高吗要不是这条八卦跟阿潮捆一块我连杨烨歌是谁都没听说过(摊手”·“2333说不定是影帝自己发的,蹭我们阿潮的热度。”
后面的评论渐渐就是往骂杨烨歌欺负人的方向带歪话题··……·徐子琰刷微博看得超气,一张冷峻脸跟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样,再一刷,又多了个热搜:#影帝欺负小鲜肉#,TAG下一片骂声,还有爆料杨烨歌耍大牌的、跟新人抢角色的、在片场横行霸道目中无人的、其实是个GAY的……话题层出不穷无奇不有。
靠,这明显是早有预谋的··徐子琰赶紧打电话给公司的公关部,让他们随时备战··晚一点的时候,杨烨歌又吊上钢索找感觉,包着厚厚的羽绒服在绿幕前闭着眼飘过来荡过去的,远看就像个尺蠖,徐子琰抬头看他一眼,继续关注微博上的舆论动向。
关潮粉丝开始撕天撕地撕影帝了,所有跟关潮拍过戏的实力派演员都被她们撕了一遍··徐子琰心里给自家公关部点了个大大的赞,他知道,这是大家努力的成果,公关部经理超机智的,他买了一批水军模仿关潮粉丝的语气转移炮火,借着她们对杨烨歌的不满情绪可劲儿发挥,替关潮狠狠得罪了一把演艺圈前辈们。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前的专业黑大V又抖出八卦,关潮不敬业,各种轧戏,还放了实锤,将粉丝探班时拍到的两个片场的照片做了时间整理,各种截屏,对比图一上,什么解释都没用,而且这厮是个惯犯,这两年轧戏加起来有三四次,都给翻出来了。
又是一波铺天盖地的嘲笑·徐子琰给公关部经理双手点赞··再晚一点,关潮亲自上微博道歉了··关潮V:闹出这么大动静真是不好意思,我知道比起各位前辈,我还有很多需要努力的地方,至于轧戏一说,确实是档期有点冲突不得已而为之,《神战》里我戏份不多,早已杀青,现在全心全力拍摄《铃山战记》,希望能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
会继续努力,请大家监督我·杨烨歌从钢索上下来后,活动着颈椎,随手刷了刷微博,然后问徐子琰:“关潮几岁了”·徐子琰回忆了一下,说:“25岁。”
杨烨歌笑了:“被同龄人被人叫前辈的感觉真好·”·徐子琰轻蔑地哼了一声:“他口中的各位前辈未必包括你,本想害你一把,结果害到自己,他现在恨死你了。”
杨烨歌抱着茶杯暖手,一边感慨道:“谁让他技不如人呐,那个水平,我十一岁就能吊打他了·”·此话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似乎被站在一旁的关潮的助理听了去,小伙子听得后背一僵,拿上外套头也不回地跑了。
杨烨歌没看见他,但徐子琰注意到了··第二天的威亚戏,徐子琰从早上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孙慧还在病着,他一个老总跑来充当旗下艺人的助理当得不亦乐乎,林正跑来片场例行打卡,看见徐子琰,吓得愣在了原地。
“林正是吧”徐子琰冲他招招手,他记得这个年轻人,好像是林丰的侄子,今年才20岁:“过来过来,把烨歌的日程表给我,你回医院照顾孙慧去吧。”
“徐……徐总”林正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您怎么来了”·“我来看看烨歌。”
徐子琰抽走他手里的日程本,打发他走了··杨烨歌和另外几个演员吊上钢丝升到半空,身后是巨大的绿幕,这几场拍出来都是要后期加特效的··剧情如下:女主白霖铃为了救魔血觉醒的玄守,带少年三人组闯入铃山剑阁,偷取圣女剑谱,白临仙阻止妹妹无效,心一横,也加入队伍,与看守剑阁的冰人们大战三百回合。
铃山弟子都是医者,玄功不算好,白霖铃因为天资出众,偷学了一些,功夫还可以,她哥白临仙压根就是一点也不会,全程被陆小尘用宝器带着飞·当然,宝器也是后期加特效,他们只要吊在钢丝上荡过去就行了。
·徐子琰在下面看着,不知怎么心就慌了起来·玄守因为魔血快要觉醒,化妆师给关潮的眼周画了很多类似血管的红道道,然后戴上了红色美瞳,怎么看怎么狰狞。
饰演陆小尘的姜一明和杨烨歌身上的钢丝是并排的,姜一明搂着他的腰,两人先过,饰演杨捷的欧小满紧随其后,然后是男女主角,王彦茹搀扶着略显虚弱的关潮··一切正常,滑到半中央,姜一明做了个从胸前掏东西往前一扔的动作,此时,杨烨歌身上的钢索受了震颤,忽然断开了。
钢索断开并不致命,因为还有一条保险绳,但是吊在后面的欧小满不知感觉到了什么,果断伸手,一把抓住了杨烨歌的钢索··徐子琰的心一下悬了起来,杨烨歌急速下坠被猛然截停,欧小满也被坠得往下落了一截,姜一明大惊失色,转身想帮忙,无奈被固定在空中使不上力。
片场一阵喧哗,导演大吼着快救人,钢索控制师赶紧检查问题,忽然有人惊呼出声:“这根保险绳是坏的”·闻言,杨烨歌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欧小满手里抓着钢索,跟抓着一条人命似的,紧张得额角都渗出冷汗,但他的力气毕竟是有限的,掌心一出汗,钢索就遵从重力往下滑……·底下人声鼎沸,都在着急慌忙地想办法,钢索挂得不算高,然而也有七八米,掉下来肯定摔不死,但搞不好也得断条腿。
欧小满使出吃奶的劲儿将杨烨歌往上提,姜一明惊呼出声:“小满别动你的绳子受不住”·钢索又在他手心滑出一截,欧小满痛苦地“嘶”了一声,杨烨歌干脆闭上了眼睛,祈祷控制师赶紧处理好他的保险绳。
·然而时间不够,越急越乱,看来今天他运气不好啊……·此时,地面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烨歌别怕跳下来,我接着你”·杨烨歌睁开眼,就看见徐子琰站在他下方,张开双臂大喊着。
徐子琰神色轻松,语气镇定,但杨烨歌心里清楚,从这个高度接住自己,他十有八九也会受伤……·徐子琰看他犹豫,轻松地笑着:“没事跳吧我练过,不会有事的”·杨烨歌闭眼,再睁开,看准位置,说:“小满,放手”·欧小满也到了承受极限,闻言听话地放开了手。
杨烨歌失重下坠,两秒后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心跳如擂鼓·徐子琰接了住他,闷哼一声,被冲击力击倒在地,后脑在地板上砸了一下,顿时头昏脑涨··“徐子琰”杨烨歌拍拍他的脸:“你没事吧”·“唔……”眩晕散去,右臂钻心地疼起来,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赶紧僵直住右手臂,不再动。
“徐子琰”杨烨歌着急起来,头也不抬地命令身边的人道:“叫救护车”·“不用……啊啊……嘶……”徐子琰疼得吸着气,安慰他道:“我没事,随便找个车送去医院就行了。”
杨烨歌红着眼圈瞪他:“你不是说你练过吗”·徐子琰看他一眼,气势低下去:“我受伤,总比你受伤要强吧·”·☆、第六章·徐子琰右臂骨裂加轻微脑震荡,此外并无大碍。
被他护在怀里的杨烨歌毫发无伤,下午就可以回去拍戏了·但他的内心受到了冲击,一时半会儿情绪调整不过来,导演给他放了一天半的假··当天午饭后,微博上就刷起了#铃山战记片场事故#的TAG,是场务放出去的,反正也没演员受伤,不如在开播前多刷点热度。
贺导也默许了··徐子琰躺在病床上,右手打了石膏,左手还给公关部经理打着电话,杨烨歌坐在一旁默默地给他削着苹果··欧小满的手心被磨破了皮,跟着到医院上药包扎,弄完了就跑到他们的病房来看看。
戏服还没换下来,杨烨歌抬眼就看见一个小杨捷走进来··“杨哥,你没事吧”·杨烨歌摇摇头,抓过他的手看了看,勉强笑了一下:“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肯定会受伤。
“没事,”欧小满说:“我也是察觉到事情不对劲,才下意识抓了一把·”·这句话被徐子琰听了进去,抬头问他:“怎么不对劲”·欧小满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昨天刚出了微博上的事……今天吊威亚就出事故,怎么这么巧呢”·徐子琰点点头:“有道理,我得叫人查一下。”
说罢又开始打电话··欧小满看他们没什么问题,道了个别就走了·杨烨歌还是削着苹果不说话··徐子琰打完电话,看着杨烨歌笑了笑:“别沮丧了,我不是没什么事嘛。”
杨烨歌终于停下了削皮的动作,眼圈有点发红,说:“我第一次知道,好好演戏真的会得罪人·为什么会这样呢徐子琰”·徐子琰叹了口气:“因为关潮是个作天作地的奇葩,跟他对戏算咱们倒霉,你没有错。”
下午,微博热搜话题变成了#杨影帝钢索脱坠,欧小满奋勇救人#·不知道是谁放出了现场拍到的视频,重现了当时千钧一发的场景·网友开始大赞欧小满,渐渐地,开始有人持- yin -谋论观点发声,怀疑杨烨歌钢索出问题是被人害的,论据就是控制师喊的那声“保险绳是坏的”,说控制师都是有经验的人,怎么可能把坏的保险绳挂上去,肯定是被其他人弄坏的云云……一时间真相扑朔迷离,大家如堕五里雾中,纷纷猜测凶手是谁。
事实证明,跟杨烨歌作对的人就没有下场好的,因为总经理徐子琰受伤,森湖传媒强势要求警方介入调查,这一查,还真查出了问题,幕后主使尚未露头,反正警车呼啸着将一个威亚控制师的徒弟带走了。
·微博上又刷起一个话题#铃山战记钢索事故系人为#,迅速蔓延开来,然后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摘了下来,相关消息全数被扑灭,一个不剩··徐子琰气得摔了电话:“妈的关潮那混蛋竟然有人罩岂有此理”·杨烨歌淡淡一笑:“品糟人贱,迟早有天收。”
后面几天剧组拍摄一切如常,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杨烨歌和关潮的不和已经摆到了明面上,一有对手戏,影帝便演技爆发,无声吊打关潮,关潮是有苦难言,又没胆量罢演,只能咬牙默默承受。
杨烨歌戏份杀青后,一句话不说拖着行李就走··影视城门口,方晞穿着件宽宽大大的卫衣,靠在一根石柱上等他··“能谈谈吗”方晞的语气像个小大人。
“一开始我是挺生你气的,想不通堂堂影帝为什么还要跟新人抢角色,我从追小说的时候就是临仙粉了,本以为能有机会亲自演这个角色的,结果……“方晞搅着咖啡杯里的奶和糖,语气有点不平,但表情是释然的。
杨烨歌喝了口这家店特色的桂花红茶,问他:“为什么会那么想演一个角色呢就因为喜欢吗”·“当然啊,我高中时候还COS过他呢。”
方晞噘着嘴说:“我觉得,你虽然演技好,但是跳舞未必比我好,而且你已经25岁了,而白临仙才18岁,怎么说我也比你更合适·”·“合适”杨烨歌笑了:“身为演员,居然谈起自己跟角色的相似度,太掉价了。
适合哪个角色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而是制片人和导演的职责·我为什么能成为影帝,你知道吗我演过神话英雄,演过疯子,演过七十岁的作家老头,也演过十七岁的少女侦探,演过冰山脸的教廷处刑人,还演过精神分裂的萝莉控魔术师,哪一个跟我都不像。
方晞,你不是想演白临仙这个角色,你是想成为这个角色,而已·”·方晞似乎是被他的一席话震住了,看表情像是陷入了沉思,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搅咖啡的手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如果想做一个好的演员,就必须摒弃这种想法·因为你以后会接到很多戏,不可能全是适合你的角色,除了进取心,你还得有一种自信,要告诉自己,白临仙我演得,萧霜我也演得,就算黑鹰帮主何展翼给我,我一样能演好。
得这样才行·”·方晞慢慢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杨烨歌:“是……这样吗”听起来有点帅。
杨烨歌不再多说,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一口饮尽,伸手去拿行李箱··方晞一下站了起来:“杨哥,我知道了·”·杨烨冲他一笑:“谢谢你请的茶,很好喝。”
方晞赶紧按铃结账,跑出了咖啡馆,冲杨烨歌的背影喊:“杨哥,我还想说,你演戏真的很厉害舞跳得也很棒以前我不懂事冒犯过你,但是现在,整个娱乐圈我就服你”·杨烨歌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但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拖着行李箱扬长而去。
方晞没有看见,他的嘴角是上扬的··徐子琰的伤经过十来天的休养,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网上的各种言论,经过一段一时间的沉淀,也算是平静了··徐子琰刻意等到杨烨歌杀青这天出院,跟他一起回千川。
上飞机前,经纪人林丰给杨烨歌打了个电话,说给他安排了粉丝接机··杨烨歌哭笑不得:“大哥,这种事你敢不敢早点给我报个信”·“我也是想让你早点适应啊,”林丰在那头转着笔:“等铃山战记播了,你人气肯定得爆,这种突发接机会很多的。”
“好吧,多少人”·“不多,这次就是给你适应一下,只安排了80多个人·”·杨烨歌挂了电话,看看身边的徐子琰,拍拍他肩膀:“下飞机之后,你走VIP通道,我直接出站,外面M记汇合,暗号天王盖地虎,记住了”·徐子琰:“”·下了飞机杨烨歌才知道为什么林丰只安排了80人。
人家的接机粉丝,清一色软妹子,打着横幅举着应援小扇子,齐声呼喊着爱豆的名字,见到人就尖叫着原地乱蹦,萌得不行,他的粉丝,男女混合,男的居多,粉头儿好像是个舞台剧导演,在哪见过来着忘了,反正长相过目不忘:络腮大胡子,一巴掌宽护心毛。
导演和身后十几个高个儿男子清一色穿着宽袖黑斗篷作处刑人打扮,跟邪教集会似的,手里举着“杨烨歌?挚爱一生”的牌子,一看他出来就举起来挥舞不停,其他粉丝们见到他就冲过来举起大单反咔咔拍照,吼着“烨歌看这里”“烨歌笑一个,露酒窝那种的”各照各的完全无组织无纪律。
杨烨歌表示这是他见过的画风最清奇的粉丝接机,连机场保安都愣在一边不知如何应对··12月份,忽然传来消息,《处刑人》将在国内上映,排片也是狡猾,挑了十二月中旬不上不下的档期,以防圣诞档大片云集导致扑票房。
杨烨歌被邀请参加国内首映式··徐子琰打开衣柜里挑衣服,一边打电话:“晚上一块走,我代表公司陪你去·”·杨烨歌刚睡醒,打了个哈欠:“公司报销置装费不”·徐子琰愣了一下:“这个……一般不报。”
杨烨歌:“那就穿旧衣服去好了·”·徐子琰:“但你是森湖一哥,所以给报·”·杨烨歌叹口气:“我没有服装代言,只能自己买,唉,穷啊。”
“……”徐子琰无语:“铃山战记片酬四百万,公司跟你二八开,刨掉杂七杂八的税什么的,到你手里也该有三百万,这才半个月不到就哭穷,你花完了”·“算了。”
杨烨歌欲言又止,他确实一夜入手将近三百万,然后……烧包买了辆车,还剩五十多万,又得省着花了···徐子琰说:“等《处刑人》一上映,你人气肯定要爆,到时候给你谈代言,咱们底气就足了,什么奢侈品,一线大牌,都不在话下。”
杨烨歌:“想得倒美,你说爆就爆啊万一扑了呢”·徐子琰无语:“……你就不能想自己点好”·杨烨歌:“我运气一向不怎样,要不然也不会25岁才拿下国际影帝,唉,大器晚成啊。”
徐子琰:“……你敢不敢再狂一点”·杨烨歌呵呵一笑:“不说了,买衣服去了·”·《处刑人》之前在欧洲和北美上映,票房还可以,成本是收回来了,现在就看在中国市场能赚多少。
反正制片方信心满满,毕竟获了两个奖,除了杨烨歌的个人奖,还拿了个最佳摄影奖··“HEY!YANG!!”导演一见他就亲切地抱上来,杨烨歌淡定地回抱了他。
徐子琰站在后面听着两人交谈,脸色如常,心里隐约有点泛酸··导演身边还跟着男二号和女主角的演员,两人在剧中演男女朋友,现实中也是一对爱侣,因这部电影,两人在欧洲声名鹊起,身价一路飙升。
导演是个感情充沛的人,喜气洋洋地告诉杨烨歌,这两个家伙上个月在威尼斯举办了婚礼,你当时在拍电视剧,没赶上··杨烨歌分别拥抱了他们,并送上祝福·女演员是个心直口快的,看见站在他身后的徐子琰,笑意加深,凑到他耳边问:“HEISSOHANDSOME,ISYOURBOYFRIEND?”·杨烨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徐子琰一眼。
“NO……NONO……”·徐子琰忽然来了一句:“NOYET.”·女演员露出不可思议的笑容,拍了杨烨歌一把··杨烨歌一时哭笑不得:“ACTUALLY……HEIS……MYBOSS.”·徐子琰又在一旁拆台:“UNTILNOW.”·这下连导演都笑了起来,几个主创七手八脚地拍着杨烨歌的肩膀开他玩笑——·首映式进行得很顺利,来了不少电视台和网媒记者,对着一群语言不通的歪果仁咔擦咔擦拍照。
杨烨歌是没有硬- xing -要求就不穿正装星人,上午去商场也只是随便买了一身大牌时装,出门前去造型师那儿弄了个挺潮的乱草丸子头,顺便糊点粉底画了个眼线·对他而言,会去专门买衣服就表示对一件事比较重视了,做发型化妆是给你面子,反正人天生丽质,打不打扮都好看。
徐子琰穿着一板一眼的三件套西装,跟个护花使者似的,杨烨歌走哪他跟哪,蹭足了存在感··《处刑人》是一个关于友情、抗争与自由的故事·剧情……反正徐子琰觉得还算精彩,虽然有点老套,但题材有矛盾,思想有深度,打斗镜头给足了量,拍摄手法和调色也很舒服,成片美感十足,随手截一帧都能当壁纸用,当然,最出彩的还是烨歌的表演,他饰演的男主角刑戈是个闷声作大死的面瘫,出身低微,被教廷收养,培养成最出色的杀手,后因最好的朋友迪诺被害,反叛教廷,杀了个高官为友报仇,遭到教廷的处刑人部队追杀。
他面若冰霜,少言寡语,内心却有着最纯粹的悲壮与永恒的抗争精神·这个角色不好演,但杨烨歌的表现一如既往地出色,塑造了一个生动立体的悲剧英雄形象··刑戈最后还是死了,斗争到最后一秒,倒在血泊里时依旧圆睁双目,手里攥着挚友临终赠与他的水晶项坠。
短暂人生的记忆如走马灯闪过,临死时依旧面无表情,冷风撕裂空气,海鸟悲鸣··挚友的笑脸浮现出来,线条柔和的侧脸沐浴在晨光里,手中握着水晶项坠说:“I’MDINO,THEFREEDOMIHAVE。”
刑戈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他再也爬不动了,眉毛和睫毛上结满寒霜,呼出的气化为团团白雾·他灰色的双眸失神地望向远方,瞳孔隐约扩散开来·他用最后的力气,将手中那颗象征自由的水晶扔进了海里。
背景音消失,人声独白响起,是杨烨歌的原声——·“IAMSINGER……”·“THEFREEDOM,IHAVE·”·END··放映厅的灯亮起来,掌声经久不息。
正如徐子琰预测的那样,《处刑人》票房爆了··首周四千万,次周九千万,第三周上映时破亿,还在呈几何倍数暴增中,这对于一个成本不高的半文艺片来说,已经算是大爆了,上座率也高,很多人看完后觉得意犹未尽,还来二刷三刷……·杨烨歌的微博粉丝也在不断增长,破百万、二百万、三百万……最后停在了六百四十万,一夜之间,维基百科、百度百科、360百科都建起了他的词条,华丽的履历闪瞎人眼,一时风头无两。
粉丝们纷纷感慨: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人呢·其实杨烨歌的形象并不符合大众对男明星的审美,他容貌虽美,却过于- yin -柔,一眼看去雌雄莫辩;身材虽好,但174的身高在男演员群体里算矮的了,本人还是长发。
如果他长得帅气点,个子高点,以其才华和目前的优异表现,粉丝估计翻三倍都不止··森湖传媒开了专题会议,讨论杨烨歌的银幕形象问题,想让他稍做一些改动以迎合市场,但杨烨歌我行我素,坚决不剪长发,不穿西装,不改形象,谁都拿他没办法。
陈攻好言相劝:“烨歌,你一意孤行,以后戏路会越来越窄,最后无戏可接,那是谁都不想看到的结局·”·“我戏路窄”杨烨歌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你说笑呢以后没戏接就去演话剧呗,总不至于没有活路。”
徐子琰头疼:“我们商议的是让你以后发展更好的路,不要钻牛角尖·”·杨烨歌翻了个白眼:“你们商议的明明是怎样在一年内压榨我最大剩余价值的路,改形象改了那还是我吗我怎么面对从最早开始支持我的死忠粉”··陈攻嗤了一声:“那才有几个人我跟你说,最近增加的这几百万,才是你的粉丝主体,国内艺人不卖人设没活路,再说又不是让你彻头彻尾变硬汉风,就是把头发剪了换个穿衣风格而已,以后粉丝会更多的,有啥不能行的”·杨烨歌忽然刑戈上身,面无表情,声音冷冷:“我不卖人设,老子用实力说话,都给我记住了,再逼解约。”
徐子琰立即放软态度:“算了算了,就听烨歌的吧,陈攻你也别劝了·”·陈攻摊手:“怪我咯红不过我以后别后悔。”
杨烨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滚”·陈攻邪魅一笑:“啧啧,小暴脾气……”说罢上手捏了杨烨歌的脸,起身扬长而去。
徐子琰心情不好,文件夹往桌上一扔:“散会”·杨烨歌靠实力迅速走红,给内地演艺圈注入了一股清泉般的正能量,但人一红就容易惹是生非,这天,微博上又飘起了热搜:#杨烨歌同- xing -恋#。
森湖传媒公关团队紧急开会,正主被徐子琰一个电话从被窝里挖出来,驱车赶往公司··“是啊,”杨烨歌理直气壮:“我早就出柜了,所以四年前就被封杀了,没火起来,我的老粉都知道啊。”
连莲忿忿不平:“你出过柜你跟我们签约时候为什么不说现在爆出这种丑闻,又让公司给你擦屁股,算什么”·杨烨歌一个眼刀飘过去:“丑闻你是不是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我出柜怎么了我道德败坏了违法犯罪了吃你家米了”·连莲一拍桌子:“无理取闹你知不知道国内舆论现状像你这样的艺人根本不可能有发展前途的”·“会连累你们赚不到钱是吧”杨烨歌冷笑:“什么叫‘我这样的’有先例吗举一个来听听呗。”
连莲理直气壮,张口就来:“刘之昕听说过吧前几年那么红的小生,就因为爆出被同- xing -金主包养,人气一落千丈,现在连个小破网剧也接不到,都快饿死了”·“你重点错了,这条丑闻不在同- xing -而在包养。”
杨烨歌笑:“我又能被谁包养”一指徐子琰:“你包养我,怎么样我也想尝尝不劳而获的滋味·”·徐子琰眉头紧皱,神色不虞。
连莲咬了咬涂成枫叶色的玻璃唇,气得柳眉倒竖:“杨烨歌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廉耻你隐瞒出柜经历,跟我们森湖传媒签约,现在又让公司难做,你倒是有理了”·“你在诋毁我”杨烨歌也拍了一下桌子:“在你看来出柜就是不知廉耻吗隐瞒- xing -向可以做到,隐瞒出柜经历不好意思请问都出了要怎么隐瞒是你自己不调查清楚就急着来找我签约,现在出了问题又忙着甩锅了不好意思,不背”·“杨烨歌”连莲咬牙切齿:“你觉得同- xing -恋很光荣是不是你知不知道,在国内,同- xing -恋就是背德、乱交、艾滋病代名词群众对你们的容忍度是很低的你还想当演员还想在国内发展吗告诉你,没门你的- xing -向就是污点就算你是影帝,一样没有人会承认你”·杨烨歌拉下脸来,冷笑:“森湖传媒的工作人员,就这种素质”·徐子琰一拍桌子,怒吼:“连莲闭上你的狗嘴”·连莲一惊,惶恐地望向徐子琰,神色带着点委屈。
“滚出去”徐子琰毫不客气地拿有水的杯子扔到她身上:“到财务部把你工资结了,以后不用来上班了”·整个会议室静悄悄,连胜一下站起来:“哥,你疯了就为了这么个艺人你要开除莲莲姐”·“对”徐子琰二拍桌子:“我就是要开除她,谁也别劝谁劝我一块开除谁不信试试”·连胜大喘几口气,捂住了心口:“哥,你怎么能这样莲莲姐跟了你四年……”·徐子琰三拍桌子:“连胜去财务部把你工资结了,跟你姐一起滚”·会议室鸦雀无声,连莲站在一边哭得满脸泪水,漂亮的薄荷色套裙- shi -了一大块,还在往下滴水,连胜面无表情捂着胸口,拉着她走出去,把门摔得山响。
徐子琰神色冰冷,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继续开会”·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杨烨歌··杨烨歌拉了拉徐子琰的袖子:“喂……你怎么了不至于啊……”·徐子琰恢复了镇定,重新拿了一个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往后,森湖传媒若再敢有人诋毁、侮辱自家艺人,开除不解释。”
会议桌上一圈人啄米似的点头··静了一会儿,徐子琰忽然问:“吴经理,烨歌这个情况,有没有好一点的办法能压下去”·公关部吴经理是个四十出头戴眼镜的干练女- xing -,闻言,若有所思道:“压下去是可以,但这件事本来- xing -质不坏,强压的话落在网友眼中反成了欲盖弥彰,好像我们心虚一样,依我看,不如我们自己来引导舆论,让烨歌发表深层解释,我们再买些大V、水军来刷支持。”
坐在她旁边的副经理表示赞成,并补充:“也不用刻意解释,我们可以给烨歌安排一个采访,或者上个综艺节目,买通主持人旁敲侧击地问他,烨歌再说出关于解释的话,这样效果好一点。”
徐子琰双目发直望着桌面:“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吴经理叹了口气:“徐总,国内的舆论环境确实是个问题,你回国这几年应该也见识了不少,烨歌出柜虽然是早几年的事,但确实是真的,现下我们只能补救,尽量减少热搜造成的负面影响吧。”
·徐子琰点点头,目光转向杨烨歌:“你愿不愿意上综艺”·杨烨歌正在走神,听见他问话,回魂儿似的“啊”了一声:“什么综艺”·林丰看了一眼日程本,有点心不在焉地说:“我这有几个综艺的约,也有杂志采访,待会儿你看看,选一个吧。”
提到综艺,杨烨歌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说:“差点忘了,昨天我爸说给我联系了一个节目,可以上,我忘给林哥说了·”·林丰耳朵一下竖了起来:“杨导介绍的哪个台的什么节目”·杨烨歌找到老爹的短信,念:“呃……央视九套,《顶峰对谈》栏目组,张老师,13……电话就不念了。”
林丰低头看自己日程本上的“资源”,顿时有种撕了它的冲动·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商量出了对策,会议就可以结束了·杨烨歌没吃早饭,肚子饿得咕咕叫,趴在桌上拿手机订外卖。
徐子琰拍了怕他的背:“别订了,出去吃吧,惹祸精同学·”·杨烨歌无力地嗯了一声,跟在徐总身后走出会议室··走廊上,陈攻团队迎面而来,陈攻最近刚拍完一个武侠电影,还没开始宣发,正在休息,今天不知为何也早早到了公司,劳模一样。
杨烨歌看了陈攻一眼,正想开口说什么,忽然两眼一黑,全身无力,眼疾手快扶住了墙,然后顺着墙根倒在了地上··徐子琰还没反应过来,陈攻已经大踏步飞奔而至,将杨烨歌从地上抱了起来。
“烨歌”徐子琰心急如焚,扑上来又是摸脉搏又是掐人中,半天也没有反应··此时,陈攻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掰了一块塞进杨烨歌嘴里。
陈攻嚼着口香糖,促狭地笑道:“没吃早饭是吧”·徐子琰:“你怎么知道”·陈攻:“低血糖犯了,这厮从高中时候就这样,饿太久就要晕。”
果然,不一会儿,吃了巧克力的杨烨歌悠悠转醒,陈攻见状,又掰了两块一股脑塞进他嘴里··杨烨歌空洞着一双大眼看他,手却伸向徐子琰:“没事了,拉我一把。”
徐子琰赶紧将他拉到自己怀里,看向陈攻的目光隐隐有些敌意··☆、第七章·一月的帝都冷如冰窟,杨烨歌跑来录节目,除了进演播室那半天,其他时间都在酒店里窝着烤暖气。
这天晚上不得不出门,鉴于室外温度和他现在的走红度双重考虑,杨烨歌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戴上墨镜口罩走出了酒店··尹宏请他吃饭··尹宏是尹敏的堂弟,土生土长的北京人,本来跟杨烨歌是大学同学,后来尹敏升级为杨翎夫人,尹宏就开始以舅舅自居,总是打着照顾便宜外甥的名号请他吃饭,杨烨歌这些年没少宰他。
“哟,这不是我老情儿吗怎么变粽子了”尹宏降下车窗调戏道·老情儿是个老梗,从他们拍完《千面神》就开始作调戏用了。
“滚”杨烨歌绕到副驾位子,打开门坐了进去··“今儿想去哪吃”尹宏气定神闲地问··车里暖气开得足,杨烨歌坐了十秒钟,立即脱帽子摘口罩,又十秒,把羽绒服也脱了。
“够热的啊……”杨烨歌拉开高领毛衣的领子,伸手去关暖气··“怕冻着你呗,”尹宏又重复一遍:“去哪吃”·杨烨歌随口一答:“北京饭店,谭家菜。”
尹宏一巴掌呼他背上:“正经点”·杨烨歌笑笑:“那……束河人家”·尹宏摇头:“咱俩算了吧,都这么红,万一被认出来……我看得出人命。”
杨烨歌叹气:“我知道吃不了,我就说说过个嘴瘾·”·两人一边商量着,一边驱车上路,刚过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车倒是少了很多·尹宏状似随口问了问杨烨歌的近况,忽然说:“《千面神》过审了,正在办放映许可证。”
“啊”杨烨歌蓦地睁大了眼:“卡了四年,咋突然就过审了”·尹宏切了一声,有些不屑道:“塞钱了呗,床戏删一删,鬼戏删一删,太吓人的地方删一删,差不多也就过了。
制片方看你火了,最近又在闹出柜,怎么可能不趁机蹭个热度赚一把,不过鉴于题材问题,应该不会光明正大宣传,排片估计也不会太好·”·杨烨歌冷笑:“管它是赚是赔,我们演员又没有钱拿。”
尹宏也冷笑:“是啊,而且我的王子形象要颠覆了,舍命陪外甥,这一播,估计得少一大批女友粉·”·杨烨歌:“女友粉是什么”·尹宏:“既是女友又是粉丝呗,我有好几百万,厉害吧”·杨烨歌:“……”·尹宏哈哈哈:“你还信了哈哈哈哈你太好玩了哈哈哈……”·杨烨歌发觉被骗,忿忿地瞪了他一眼。
尹宏笑够了,拍拍他的肩膀:“别嫉妒啊,反正你不会有的,你只有男友粉噗哈哈哈”·杨烨歌转向他:“我知道我粉丝少,要不咱俩炒炒绯闻”·尹宏头摇得像拨浪鼓:“别别别,那不叫绯闻,叫CP,都是直男才敢炒的,你一个出了柜的凑啥热闹,到时候千面神再一播……好嘛,弄假成真了,一扑扑俩。”
杨烨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估计千面神一上映,咱俩的CP粉自然就有了·”··尹宏一拍方向盘:“我靠现在就有好吗上次接机队伍里混进来几个,举个大灯牌,你猜上面写的啥‘尹吭高歌’啥玩意都是……”·这回轮到杨烨歌哈哈哈,半晌回过神来:“诶,好像还没说,到底在哪吃饭”·刚问完这句,斜刺里忽然蹿出一辆白色面包车,一言不合就往他们的车身上撞。
面包车是从右边过来的,尹宏视线受阻,没能及时反应,听见杨烨歌惊呼后只能猛打方向盘·但是对方速度太快,还是没有躲过·但闻“呯”地一声巨响,他们的车被撞向路中央横移几米,后面的车流中有两辆反应不及,跟玩碰碰车似的接连撞了他们两下,接着,后方响起接二连三的急刹声。
杨烨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响起尹宏愤怒的一声“靠”,因为习惯系安全带,他倒没受什么伤,就是脑袋在车窗上磕了一下,一时金星乱冒,疼得眼前一片白花花。
世界仿佛安静了那么一瞬,杨烨歌听见自己绾发的簪子当啷一声掉了,厚重的黑发帘幕般披散下来··紧接着外面开始喧闹起来,四面八方的车门纷纷打开,路人呼喊着涌过来看热闹……杨烨歌听见尹宏解开安全带的声音,听见他打开驾驶室门,焦急地向人们解释:“没事,我没事谁帮忙报个警谢了”·他感觉到尹宏在拍他的肩膀,喊声有点大,吵得他头疼。
“烨歌烨歌你怎么样流血了”·杨烨歌头晕得厉害,恍惚中听见有人吼了一声:“快打120”·他下意识地伸手去解安全带,却怎么也摸不准位置,额头伤口的血热烘烘地流下来糊住了右眼,他努力看向前方,只看见一片模糊的血红色……·啊,这次,没有人救我……·杨烨歌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啪嚓”一声折断了,心口急遽地痛起来。
徐子琰……你在哪里·***·徐子琰赶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次日凌晨了·杨烨歌额角破了个口子,缝了两针,外加轻度脑震荡,在医院开了个单人病房住着观察。
尹宏没有受伤,但是气坏了,肇事面包车撞人后逃逸,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什么·可怜他的车子被撞凹了两处,刮擦若干,想恢复原状最少也得小二十万··尹宏气的倒不是车坏了,而是气这青天白日的帝都城竟有人敢撞车行凶,害他的亲人受伤,还有没有王法了·这事因为有路人目击,回去在微博上一发便迅速传开,但不到半个小时,原帖就被打上“不实消息”的标签,删除了。
徐子琰考虑到这几个月杨烨歌事故频发,先是吊威亚出事,然后被扒出柜,现在又有人撞车伤他,而且出事时跟尹宏在一起,这样密集地爆出偏负面的新闻,怕影响路人观感,就花了点钱把消息压下了。
晨光熹微··杨烨歌睁开眼睛,左右看看,悄悄地拉住了守在床边的徐子琰的手··快睡着的徐子琰一个激灵:“醒了”·杨烨歌微微一笑,顿时心安。
徐子琰查看了他的伤势,帮他把被子拉高一点,关切地问:“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杨烨歌慢慢地摇头:“吃不了东西,夜里喝了点粥,全吐了。”
“那你饿了这么久,头晕不晕”·“没事,护士给我打葡萄糖了·”·徐子琰的担心全写在脸上:“还是再检查一下吧我上次也是轻微脑震荡,但是一点都没吐。”
杨烨歌摆摆手:“没事,可能是每个人体质不同,休息几天就好了·”·徐子琰握紧他的手,心里那根弦仿佛被人拨得嘣嘣作响··***·杨烨歌住了四天院,脑震荡终于好转,此间经过徐子琰的缜密分析并参与调查,撞车伤人的元凶找到了。
“林正”杨烨歌两眼瞪得鸡蛋大:“怎么会是他”·徐子琰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我一开始就觉得奇怪,你和尹宏见面是临时决定的吧知道的人数肯定很有限,尹宏那边我问过了,他谁也没说,那消息走漏就只有两个途径,从你这边漏的,或者在路上碰巧遇见的。
观其犯罪过程,明显有组织有预谋,车辆载重,撞完就跑,对方目的明确,就是想让你受伤,这样看来,不太可能是巧遇,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行程,一直跟踪你们呢。”
杨烨歌像只猫一样眯起眼:“你看到案件视频了”·徐子琰:“那个路口没有监控,但是当时你们后面的那辆车,装了行车记录仪,大致上录下来了。
警方采纳了我的分析,再根据车型深入排查,七拐八拐的就查到了林正身上·那小子跟你一块来北京,出事前消失了一个下午,其实我也早就怀疑他了·”·杨烨歌想不通:“林正……我得罪过他吗”·徐子琰看了他一眼:“那小子喜欢连莲,替人抱不平呢。”
“……”杨烨歌无语:“好吧,那他人呢”·徐子琰微微一笑:“想揍他没戏了,已经抓起来了。”
杨烨歌头又疼起来,揉着太阳- xue -:“我记得他好像是林丰的侄子吧就靠这关系才进来给我当助理的,结果出了这种事……唉……林丰肯定没脸见我了。”
“何止没脸啊,”徐子琰摇摇头:“你是没见他打电话那架势,恨不能给你跪下,求了我半天让我在你面前多说点好话,说以后最好的通告全给你,求你原谅他。”
杨烨歌摸摸额头,略有点尴尬:“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这又不是他的错,他肯定不知道·”·徐子琰冷笑:“但是他也为他侄子求情了·”·杨烨歌:“”··徐子琰:“说林正一时糊涂做错了事,都是他这个叔叔没管教好,求我们放过阿正吧,孩子还小,他替他向你道歉。”
杨烨歌“切”一声:“如果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徐子琰放下茶杯:“行,既然你表态了,我就跟警方打个招呼,该咋办咋办,不姑息。”
杨烨歌累感不爱,屈起腿抱住膝盖:“这世道,也是真难混,干什么都会得罪人,不是得罪这个人,就是得罪那个人……”·徐子琰没接话,静了一会儿,他看着杨烨歌,问:“你跟尹宏……究竟是什么关系”·杨烨歌没听出他话里的试探意味,脸埋在膝间,轻描淡写道:“便宜亲戚。”
徐子琰:“”·“继母的弟弟……应该算什么继舅噗……”·原来是这样徐子琰顿时气顺了,几日来压在他心头的疑云一股脑消散。
之前心里判断的两人在交往的假设,实在太沉重了··徐子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又下了一遍决心,往前靠了一点,扶住杨烨歌的肩说:“烨歌,以后,如果我亲自带你,你觉得……怎么样”·杨烨歌诧异地抬起头,猫一样的大眼呆呆地看着他:“嗯”·徐子琰的手指握紧了些,又放松:“林正落网的时候,我就想过这个问题,林丰有经验,可他的经验不一定适合你,对我而言,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我……我想亲自做你的经纪人,我虽然没有做经纪人的经历,但回国这几年,娱乐业的运作模式我也学了一些,我……你……你觉得我合适吗”·杨烨歌眨了一下眼睛:“你……又当总经理,又当经纪人,不会累吗”·徐子琰笑笑:“如果是带你的话,我觉得不会。”
杨烨歌陷入沉默,良久,徐子琰再度开口:“你没混过娱乐圈,我也没做过经纪人,如果这个决定能贯彻执行,我们两个,以后可能就要相互扶持着走下去,也许会有坎坷,也许会有困境,但是我发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与你同荣辱共进退,不离不弃。”
杨烨歌目光发直地看着他,眼圈有些泛红··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徐子琰站起身来,后退一步朝他伸出手,嘴角微扬:“杨烨歌,你愿意吗”·冬日午后的阳光照进病房里,令人全身都暖和起来。
数日来的疲惫和痛苦于时间长河里的这一秒无限放大,杨烨歌觉得自己快要连手也抬不起来了,温暖的血液流遍全身,他有种想落泪的冲动··同荣辱,共进退,不离不弃。
这大概是世间最美的誓言··杨烨歌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地在胸腔响起来,他下床站定,握住了徐子琰的手——·“荣幸之至·”·***·《顶峰对谈》虽然是纪录片频道的节目,收视率却不低,主要是节目组请的嘉宾比较厉害,每期请两个国内名人,每个都是行业翘楚,主播引导两个人进行深层次的对话,逼格高到不行,举个例子,去年杨翎就上了一次节目,身份:纪录片艺术大师,跟他对谈的是:鬼才漫画家林喆。所以每期开播前,不少观众就守在电视前,非要看看这期请来的是哪两个牛掰人物不可,看到了就转台。所以这个节目的收视率很诡异,前五分钟非常高,然后迅速跳水,毕竟后面的谈话大家不一定听得懂。·周四晚上,这期《顶峰对谈》开播时,徐子琰和大哥徐子瑄正在本家吃饭。
实际上已经吃完了,老爹年纪大了,精神不济,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就回房休息去了,并把长子叫到床边训话,徐子琰跟以前一样直接被无视,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吃石榴看电视。
看准时间,拿起遥控器调到中央九频道··片头响过,节目开始,主持人正坐在演播室里拍手,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持人左手位的杨烨歌,他的发髻凌乱地盘在头顶,浓墨般的青丝间若隐若现露出一截白玉短簪,身着文艺风的交领麻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又精神又显气质,好看得不行。
这档节目的两位嘉宾有个历来的左右之分,一般德高望重些的坐在主持人右手位,另一个坐在左手位·演播室中间的座位是弧形条状的,这样一排,两位嘉宾坐在两边正好能斜斜看到对方,方便谈话,又不会正对着尴尬,堪称心机设计。
杨烨歌被安排在左手位,说明跟他对谈的这一位大有来头,果不其然,主持人一介绍,满场掌声——对方是著名摄影师陈葳,五年前的普利策新闻现场摄影奖获奖者。
接着,主持人介绍杨烨歌:“这一位,大家可能都认识,没错就是我们非常喜欢的刑戈的扮演者,今年获得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最佳男演员的——杨烨歌”·掌声夹杂着些许尖叫,杨烨歌带着谦逊的笑容站起来,微微欠身:“观众朋友们好,主持人好。”
徐子琰点点头,心说演得不错,有范儿··陈葳目测三十岁左右,长得也好看,但还是比不上烨歌,头发微长,穿一身休闲西装,气质有点高冷,但面上是带着微笑的。
主持人开始例行叨叨:“今天我们的两位嘉宾都可以称得上是年轻有为啊,陈葳是28岁就拿到了普利策奖;烨歌……据我所知,你今年还不到25,是吗”·杨烨歌谦逊地接话:“到了,还有半个月。”
主持人:“你创了我们节目开播以来最年轻嘉宾的记录·”·“真的吗”杨烨歌笑着双手合十:“荣幸荣幸。”
对谈开始,话题一般是由浅入深,所以主持人先挑了几个现场观众的问题让嘉宾回答,再针对一些共- xing -做点交流·比如,有一位观众的问题是:“两位嘉宾都曾获过重量级奖项,能不能谈谈获奖时的心情是什么样的”··陈葳先说,坐在那里很淡定地开口道:“组委会公布我名字的时候,我是很意外的,毕竟我那组获奖作品的诞生本身也是个意外,当时正在国外跑新闻呢,遇见恐怖分子劫持人质,把我也拽进去了,出于职业习惯,我就拿了个mini相机一路走一路拍,后来被他们发现毁了相机,但是我机智地把储存卡藏在衣服夹层里了……(一片笑声)完全没想过会获奖,能活着回来我都很开心了,所以得知获奖的时候,我是一脸懵圈的,‘咦怎么会是我嘞’,有种被天降馅饼砸中的感觉。”
杨烨歌也被他的描述逗乐了,笑着说:“陈哥原来是个天然呆·”·“我哪里呆了我很机智的”陈葳不服:“烨歌你敢说你得奖的时候没有懵一下吗”·“没有啊,”杨烨歌作大尾巴狼状:“入围的时候我就猜到获奖的应该是我,要对自己有信心嘛。”
主持人笑:“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啊·”·杨烨歌哈哈:“其他方面我都很谦虚的,唯独演戏,实力摆在这嘛,谦虚不了啊·”·徐子琰在电视机前扶额,刚才装得挺好,没想到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现场观众一片哈哈哈,主持人几句话应付过去,节目继续……徐子琰看着两人的谈话内容逐渐升级,从摄影作品与戏剧的临场感,到文学艺术几种形式的共通点、对自身职业社会- xing -的理解等等等。
两人侃侃而谈,交流毫无障碍,间或夹杂些自己遇到的见闻趣事,话题虽深刻,但并不显得枯燥··到了后半段,主持人例行地要开启一个沉重的话题,徐子琰坐直了身子盯着电视屏幕,果然,主持人表情自然地开始说:“陈葳和烨歌其实还有一个共同属- xing -,你们两个都公开了自己的- xing -向,对吧”·陈葳和杨烨歌一起点头。
“可以谈谈这方面的问题吗随便说点什么都行·”·陈葳大方地接过话头:“可以·我觉得,公开- xing -向是与自己内心的和解,我先接受自己,理解自己的喜好和需求,然后才能求得别人的理解。
我非常不赞成同- xing -恋者隐瞒- xing -向与异- xing -结婚,这是一件害人害己的事,不能说鼓励所有同志都出柜,至少不要为了迎合大众的目光而违背自己的意愿,你要明白,你的- xing -向跟别人不一样,这不是你的错,社会不接受,才是社会的错,人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现场掌声雷动··杨烨歌点头赞同:“我认同陈哥的观点,一个人想要直面世界,先得从直面自己开始,能直面自我并坦然接受,才是真的勇士·”·现场再度响起掌声。
主持人继续问:“那么,原谅我问你们这个问题,陈葳,烨歌,你们在公开- xing -向后,在生活上、工作上有没有遇到由此带来的困难或阻挠呢”·依旧是陈葳先答:“我觉得还好,身边朋友和家人都很理解我,加上我不是公众人物,也没觉得生活有什么变化,有些朋友知道后说了我,恐同人士嘛,也就无声地远离我了。
烨歌……你应该遇到过一些不好的事吧”·杨烨歌点点头,表情却没什么变化:“我出柜是四年前的事,当时正面临大学毕业找工作,本来那时候我得了竹院奖最佳演员,在业内也算有点名气,因为这件事,我接不到好的角色,反而是剧本里那些丑化同- xing -恋群体的角色一股脑甩给我,有剧本上备注‘娘里娘气,贱人做派’的,有编剧跟你说‘这角色是个缠着男主角的妖艳钢管舞男,我觉得你可以演好’的,数不胜数,本来谈好的跟着一个歌舞剧团出国演出,算是实习,也被推掉了,理由竟是‘怕我在国外乱来给他们丢人’,以致于我交不上实习报告。
我一个朋友很早就劝过我,他说‘你的特立独行迟早会给自己带来厄运’,被他言中了·现在想来,那段日子其实挺黑暗的,不过我没有后悔过·因为挫折赋我勇气,痛苦予我力量,无论美好还是黑暗,这都是我自己的人生。”
杨烨歌的台词功底超乎想象,他仿佛没用什么力,漫不经心又无比流畅地说出这番话,却是一字一句,沉重而诛心··现场一片寂静,气氛有些凝重,主持人沉吟片刻,说:“偏见真的很伤人,欲加之罪更是何患无辞。
四年前,国内的舆论环境确实不太好,其实现在也不怎么好,提到同- xing -恋,很多人还认为是异端,是变态……你身为面对大众的演员,能有勇气公开,真的很厉害,我由衷佩服。”
陈葳带头拍手,观众席上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主持人自嘲地笑笑:“这个问题,我也是冒着节目被毙的风险问的,但是我相信,如果这期节目能播出,就说明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在变好,大家的理解度、包容度会越来越高,社会将更公平,人民会更有爱。
我们做《顶峰对谈》这个节目,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我们节目组也希望能为社会、为大众做一些积极的事,这是我的愿望,相信也是每个电视人的初心·”·观众席上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声:“撑同志,反歧视”·现场静了几秒,然后又有几个人喊了起来,带着节奏一遍遍地喊,最后汇成全体观众的齐声高喊。
“撑同志,反歧视撑同志,反歧视撑同志,反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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