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傻 by 陈景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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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傻 by 陈景初
文案:·玻璃心变钻石心,要走多少路,要忘多少人··第一章 ·陈遇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在小说和影视剧里看多了的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外面的敲门声还在响个不停,然而抵在他脖子上的水果刀丝毫没有松开。
脆弱的青白色的血管紧挨着冰冷的刀刃,在开着空调的房间里,陈遇生生出了一身汗··“谁”身后穿一身黑,大热天还戴着黑口罩的高大男人压低了声音问。
陈遇手指有点哆嗦:“没有谁……可能、可能是我点的外卖到了·”·男人没说话,似乎在权衡他这话的可信度有多少··不多时,敲门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嗡嗡”的震动声,陈遇努力仰着脖子让自己离刀刃远一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手机……”·男人并不理会,伸手到床头柜拿过手机,看到显示的号码确实被标记了才没多说,但他并没有接听,而是等到自动挂断了才随手扔在床上。
刚松了口气,手机紧接着再次执着地震动起来··陈遇咽了咽口水:“我不开门去拿的话……他会一直打的……”·男人瞪了他一眼:“闭嘴。”
陈遇立马识趣地闭了嘴,但他的肚子却不识时务,咕咕地响了两声··陈遇又害怕又尴尬:“我饿了……”·男人沉默了半天,在手机第四次震动起来的时候,扯着陈遇的后衣领将他拽到门边,又将水果刀抵在他腰间,低声威胁:“别耍花样。”
陈遇慌忙摇头,战战兢兢将门打开了一条不大的缝隙··外卖小哥抱怨:“我敲了半天门,还打了好几次电话,你在家倒是出来拿啊,你再不出来我还得再拿回店里,你说到时候这怎么算啊。”
陈遇脸色苍白,男人虽隐藏在门的背后,然而腰间的水果刀却无时不彰显着存在感,他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外卖小哥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才注意到陈遇脸色实在难看,忍不住问:“你怎么了,你生病了吗”·“我……”陈遇才说了一个字,就感觉刀尖似乎离自己更近了,他不敢再说,忙摇头,伸手去接自己的外卖:“没事,麻烦你了。”
外卖小哥又看他一眼,只觉得他脸色苍白得不正常,像中暑了一样,但屋内分明又扑面而来丝丝凉意,不由感到疑惑,把袋子递给他,又忍不住啰嗦地提醒:“大热天的,当心中暑啊。”
陈遇点了点头,在刀尖的威胁下慌乱开口:“我没事,谢谢你了·”·外卖小哥抹了抹额头的汗,还想往里看一眼,陈遇不自然地去遮挡他的视线:“真的没事。”
外卖小哥咧嘴笑了笑:“好,那祝您用餐愉快,给好评哦·”·他刚刚转了身,就听得身后防盗门被重重地关上,奇怪地又回头看了一眼才朝着电梯间走去,嘴里嘟囔:“顾客还真特么是大爷啊。”
外卖小哥刚走,男人就将陈遇拽了进来,顺手反锁房门·陈遇被甩在门上,后背重重地撞了上去,痛得眼泪都被逼了出来·他皱着眉,咬牙没敢吭声,只提着外卖的手用力地握了起来。
男人拧着眉看他:“你没有耍什么花样吧·”·陈遇不说话,心想换成你被刀抵着,你还能耍什么花样··男人见他不开口,冷笑:“谅你也不敢。”
陈遇抬眼看他,怒气与疼痛让他有点失了理智,出言挑衅:“我不知道你畏畏缩缩是在躲什么,有本事你就少废话,直接杀了我·”·他红着眼眶瞪着男人,眼睛- shi -漉漉的,宽松的短袖睡衣的衣领也由于被用力揪扯过而更显得宽松,露出大半个肤色苍白的肩膀,一副被蹂躏过的样子。
男人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你……”·陈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禁缩了缩肩膀,继而愤怒不已:“你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男人冷笑一声:“你再敢喊,那我就不仅要看了。”
他的目光直白地扫过陈遇的脖子,嘴唇,鼻梁,最后对上他恐惧的眼神,感到十分快意:“怕了吗”·陈遇硬撑着呛他:“你敢”·“你觉得呢”男人说,右腿挤进他的两腿之间,暧昧地蹭过。
陈遇头皮发麻,手中的外卖脱手而出,他僵着胳膊不敢动,声音发抖:“你……”·男人玩味地看着他惊慌的样子,手持水果刀,冰凉锋利的刀刃挑开胸前的衣服,在皮肤上一寸一寸地划过,从胸口到喉结,再向上到达脸颊。
陈遇胸口起伏,胆战心惊,生怕男人一个手抖就挑破自己的血管··男人似乎很享受他害怕的样子,伸出左手捂住他的眼睛··陈遇的眼睛被男人的大手捂住,他努力地睁大眼,却什么也看不清,不由更加惊慌。
眼睛看不到,其他感官的灵敏度被无限放大,陈遇敏感地察觉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近·灼热的气息拂在颈侧,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下一秒,男人含住了陈遇的耳垂。
陈遇从未经过这种事,只觉脑子里“轰”一声,马上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被濡- shi -的舌尖舔舐过耳垂、耳后敏感的位置,陈遇心脏跳如鼓擂,腿软得几乎站不住,靠着门直往下滑去。
男人一手紧紧揽了他的腰,将他的身体与自己无限地贴近,在他通红的耳边低声说:“这么敏感”·没有口罩隔着的声音沙哑低沉,居然有一丝- xing -`感,陈遇急促地喘息着,眼前仍是黑暗,他动了动嘴,却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章 ·这本是个很普通的周六··一觉醒来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似乎渐渐成了每个周末的常态,陈遇挣扎了几次早就习惯了,现在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翻个身再眯一会儿。
他先点了个外卖,又懒洋洋地躺了一会儿才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经过客厅时将电视机当背景音顺手打开了··不知道哪个频道在播放新闻,在“哗啦啦”的水声里,陈遇只隐约听见“逃狱”之类的字眼,具体内容听不太真切。
陈遇平平安安地活了二十几年,这种消息从不往心里去,只是含着满嘴的牙膏沫子,心不在焉地想:一如既往的不太平啊··洗漱完出去时新闻已经播完了,正在继续放送冗长的电视剧,陈遇换了一圈台,无聊地关了电视。
他窝在懒人沙发上打了个哈欠,仍是觉得困倦·他刚盯着电视屏幕打了会儿瞌睡,就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一声一声,又重又急促··陈遇被惊醒了,一面诧异着外卖速度进步惊人,一面连拖鞋也来不及穿就跑去开门。
不料门一拉开,他尚未看清来人的长相,就被快速闪进来的人制住了两条胳膊,脸压在冰凉的门上·身后的男人只沉声道:“别喊·”一把水果刀已经牢牢抵在他脖子上。
陈遇吓懵了,脑子里快速闪过入室抢劫四个大字··男人却并没有开口要他把钱交出来,只是沉默地站着··陈遇心中更加不安,开口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发颤:“你是谁要做什么”·陈遇等不到回答,猜测男人只是单纯抢劫的可能- xing -也许并不大。
被用力压在身后的胳膊发麻,他痛苦地皱皱眉,尝试着跟男人沟通:“你可以先放开我吗我保证不喊,我、我的胳膊好痛……”·男人还是没理他,陈遇心里发凉,更加不安,心想这种无欲无求的劫犯更可能是个亡命徒,越害怕越忍不住脑补了自己的一百种死法。
陈遇的小臂开始抽筋,在男人的掌心颤抖··男人终于松开了他,但也晃了晃手中的刀,同时占据了门边的位置,示意他别乱来·陈遇这时才看清,面前的男人十分高大,黑色的短袖下的肌肉线条清晰,侵略- xing -十足,大热天的他还戴着口罩,显然不想被人认出来。
陈遇揉了揉自己发麻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打量男人,看他似乎并没有伤人的意思,便又问:“你到底要什么”·男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闭嘴。”
陈遇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两人的实力差距,得出的结论是如果单打独斗,自己赢的可能- xing -应该无限趋近于零,所以硬碰硬实在是不明智,于是立马乖乖地闭了嘴。
男人将陈遇逼至屋内,踢开脚边的懒人沙发,让陈遇坐在椅子上,刚从背包里掏出绳子来,门就再一次被敲响了··男人手中的水果刀快如闪电,再次比在陈遇的脖子上,那一刻,陈遇几乎吓得呼吸都停了,条件反- she -地闭上了眼睛。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那一瞬间,他大无畏地想了许多··好在,有惊无险,外卖小哥安全地离开了,他虽然没能救得了自己,好歹没把别人拖下水,应该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第三章 ·男人的手离开时,陈遇马上抬眼看他,男人却已经再次戴好了口罩,并没有给他看清自己的脸的机会··“不要试着逃跑·”男人说,“否则我不敢保证会有什么后果。”
说完便退开了一步,没有他的腿的支撑,陈遇身体软下来,顺着门缓缓地滑下来,坐到了地上,惊魂未定··男人也蹲下`身来,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外卖,举在陈遇的眼前,语气平静:“吃吧,你不是饿了吗”·陈遇抬眼看他,并没有伸手去接,男人诧异,又举了举手中的袋子:“你不是饿了”·陈遇仍是没有伸手,只慢慢地将双腿屈了起来,抱住了膝盖,不说话。
男人似是有所察觉,轻轻笑了一声,听在陈遇耳朵里只有满满的嘲讽:“有反应了”·陈遇的脸涨得通红:“你别说了”·男人并不理会他的话,戏弄:“反应这么直白,真是坦率。”
“你到底要什么·”陈遇很是绝望,“我真的没钱,你去抢别人不好吗”·男人将外卖的袋子塞进陈遇怀里,站起来拍了拍手:“我不抢钱,这你放心,至于我什么时候走,我该走的时候自然会走。”
他居高临下望着陈遇仍是绯红的脸,“我对你没什么兴趣,但你也不要妄想能逃走·”·陈遇坐在门前,半天才扶着门慢慢地站起来··男人正坐在床沿,手中把玩着的水果刀的刀刃被窗帘缝隙透进的阳光反- she -出刺眼的光,陈遇咽了咽口水,靠在门上,后背紧贴着门,左手却小心翼翼地向上摸索着,一直摸到了门锁。
男人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看了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迈开腿朝门口走过来·他背着光,陈遇看不清他的脸,心跳却骤然加速,剧烈得几乎要冲破胸腔,背在身后的手僵在锁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眼看男人几个大步就要冲过来,陈遇狠了心,拧开门锁的手用力握上了门把,朝右拧了下去··“啊”几乎就在那个瞬间,男人迅速扭住他的手臂,膝盖顶在他的膝弯,逼得他贴着门跪了下去。
陈遇的脸在门上重重撞了一下,出现了片刻的恍惚··他突然想到,男人之所以对他松懈,掏出的绳子最后也没有绑到自己身上,根本就是看准了自己弱到不用费心,不管怎样也逃不出这间屋子。
“你是不是傻·”男人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慢,话间是赤裸裸的嘲弄·这成功激起了陈遇的怒气,他拼命挣扎,脸在门上撞了好几下,却还是锲而不舍地想向后去撞男人的脑袋。
·男人终于不耐烦了,他轻而易举地将陈遇乱扑腾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向上举起来压在门上,有力的腿也牢牢地压住了陈遇跪着的小腿,牢牢制住了他··陈遇胸口的衣服被划破了,赤裸的皮肤紧贴在冰凉的门上,他颤抖了一下,直觉想向后撞去,随即被按得更结实。
陈遇憋红了眼,怎么也挣不开男人有力的钳制··“我说过的吧·”男人任着他挣扎,说,“还是你真的故意惹怒我”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有什么变化,陈遇有点害怕,看过的无数杀人犯冷血地杀人抛尸的案例瞬间在脑子里闪过,单薄的脊背止不住细细地颤抖起来。
“害怕还作死,我该夸你勇敢吗”男人有些粗糙的指腹抚过陈遇的侧脸,声音仿佛在对情人低语,内容却让人心惊胆战··“……求你了,放过我吧。”
陈遇声音微弱,“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解决呢你胁迫我,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就算杀了我,也是没有用的·”·“我不会杀你。”
男人贴着他的后背,灼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物源源不断地传到他的身上··“那你——”·“还有更有趣的事情。”
男人打断他,手指沿着脸颊向下滑到脖颈,指腹摩挲着光洁的皮肤,“你想试试看吗”·陈遇不敢大口喘气:“你不是说……对我……没兴趣……”·“我改主意了。”
男人漫不经心地说,“当然,这只能怪你自己作死·”·“不要”陈遇剧烈地挣扎起来,“你这个变态,你休想”·第四章 ·挣扎间,陈遇整个人被翻过来,正面对着男人,他大睁着眼睛,眼角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神满是乞求:“求你了,不要……”·他的衣服被刀划,又被撕扯了半天,破布一样挂在身上,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清秀的脸蛋上本就有些青紫的痕迹,又被吓得泪痕斑驳,看起来十分可怜。
男人似有所动:“你叫什么名字”·“陈遇……”陈遇哽咽着说,“我和你无冤无仇……”·男人沉默了半晌,伸手去擦拭他脸上的泪,动作堪称温柔,陈遇又吓得忘了哭,泪眼模糊地看着男人。
“你哭起来和他真像·”男人喃喃,陈遇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不由得又问了一遍:“什么”·男人沉默着把他提起来,将人拽到椅子边,压着他的肩膀坐下,又把饭盒打开放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吃吧。”
陈遇对着眼前的饭,半天才回过神来,愣愣地望向男人··男人没看他,坐在床边,摘下了口罩,有些疲惫地按了按额头··陈遇第一次看到男人整张脸,很英俊的长相,并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也不像变态,倒更像是个白领精英。
他突然不闪不躲地露出自己的脸,陈遇心里咯噔一下,想这人不会就要杀人灭口了,所以才毫不避讳吧··想到这里陈遇慌忙移开了视线,低头去吃饭·凉了的饭并不好吃,陈遇也没有胃口,硬塞了几口就实在吃不下去了,放下了筷子。
男人抬眼看他:“不吃了”·“吃饱了……”陈遇说,拽了拽自己的衣服,小声问,“我能去换件衣服吗”·男人扫一眼他的衣服:“去吧。”
陈遇从衣柜里随便拎了件短袖出来换上了,将破衣服直接丢进了垃圾桶,就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屋子里很静,陈遇的心跳久久平复不下来,男人抬一下手他马上惊得跳了起来。
男人居然笑了一下:“我真的不会杀你·”·陈遇不信他,眼神怀疑··“我只是想见他一面,所有人却都要阻止我·”男人说。
陈遇猛然想到只听了一耳朵的新闻,骤然紧张起来:“你想去见谁”·“见他·”男人低声说,虽然在对陈遇说话,却更像是只说给自己听,“我为他做了那么多,甚至替他担罪。
他说好等我的,结果却一转头就能心安理得地去和别的女人结婚·”·“我不甘心,一定要等到明天,我要去他的婚礼上亲口问他·”·陈遇的嘴唇动了动:“你……犯了什么罪”·“诈骗。”
男人没有隐瞒,坦白,“我们约好做完最后一票就收手,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辈子在一起·”·这明晃晃的FLAG,陈遇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明明是该为自己目前的处境担忧,此时却很想对这个黯然伤神的诈骗犯说几句安慰的话。
“你知道这什么也无法改变的吧·”陈遇说,“只是诈骗的话,如果数额不是很巨大,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了吧,你何必呢而且就算你这样做,你觉得结果会是他内疚还是你只是在惩罚自己呢”·男人看了他一眼:“陈遇”·陈遇点头:“是。”
“如果是你呢你会像他一样吗”男人问,“毫不犹豫地抛弃为自己入狱的爱人,与别人再结新欢”·“我不会。”
陈遇说,“因为我不会让他有危险的,我要让他好好的,哪怕没有钱,也要安安全全地待在我身边·”·男人闻言,失落地笑了笑:“可惜他不是你,如果他是你的话就好了。”
陈遇垂下眼去,心绪复杂:“我才不想成为别人,更不想成为诈骗犯·”·男人却没有为他的爱人辩驳,只是说:“如果一开始就走错了路呢那怎么办”··“总能回到正途的。”
陈遇固执地坚持,“现在也来得及的,你可以——”·男人笑了,打断他的话:“别想劝我去自首,等我完成自己要完成的事情,就算是死也无所谓了。”
陈遇抿了抿嘴:“你明天去哪里找他”·“不关你的事,你只要老老实实的,不许任何人进来,我走了你自然就安全了·”男人说,“我想你应该不需要我重复一遍不按我的话做会有什么后果了吧。”
陈遇忙摇头,手指揪紧了衣角··第五章 ·陈遇想想觉得自己真的心大,居然会放任一个随时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在家里,他晚上甚至煮了方便面,两人分而食之。
男人似乎累了,沉默着到晚上,仍是一句话也不说··陈遇精神紧张,抑制着睡意不敢闭眼,然而撑了半天终是撑不住,眼皮沉沉地耷下来睡着了··他做了个梦,梦见有人追杀自己,自己拼命想跑,可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一样,跑两步就跌倒,再爬起来又跌倒。
身后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近,雪亮的刀锋近在咫尺·陈遇越急越爬不起来,想喊救命,嗓子里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又急又怕之下,终于忍不住哭起来··“醒醒,陈遇,醒醒。”
“别杀我”陈遇大喊一声,猛地坐了起来,出了满头的冷汗··面前的男人正- yin -沉着脸看着他··想到自己的梦,陈遇吓得几乎哭出来,抱着被子飞快缩到床角:“你不要过来”·男人咧嘴笑了笑:“你梦见我杀你了”·陈遇拼命摇头:“没有,真的没有。”
“我不信·”男人一条腿跪在床上,缓缓欺身压近,看清陈遇满脸的恐惧·陈遇避无可避,瑟缩在床角,瞪大眼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微张的嘴唇颤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某种人畜无害的小动物,男人忍不住伸出拇指,沿着唇形描摹过去。
·被蹭过的地方痒痒的,陈遇瞪着眼睛,不敢动,气息都是小心翼翼的,眼睁睁看着男人的手指离开,更加温热的嘴唇覆上来,温柔地舔舐··陈遇脑子里嗡嗡作响,任由男人灼热的舌尖又不满足地探进口腔,羽毛一样扫过每个角落。
他觉得心里痒痒的,怪异的感受不断冒出来,却又无暇思考··“这时候应该闭上眼睛·”男人松开他,大手覆在他的后脑勺,额头抵着额头,低声说,“你有和别人接过吻吗”·陈遇晕晕乎乎地摇了摇头。
“真好·”男人笑了笑··陈遇不知道他说好是什么意思,茫然地看着他··男人抱着他,额头抵在他的肩膀处,轻轻地叹了口气··陈遇手臂僵在身体两侧,下意识地有些颤抖地抬手环住男人的脊背,轻轻拍了几下,就像是他的妈妈在安慰他的时候做的那样。
男人蹭了蹭,陈遇听到他叫了一声:“严繁……”·那两个字声音不大,还有些虚,陈遇却一下子清醒过来··他仿佛终于醒悟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只稍微用了些力就推开了男人。
男人有些诧异地望着他··“我不是他……”陈遇话说得很没有底气,目光也躲躲闪闪,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所以你不要……”·“……对不起。”
男人很快抽身离开,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是我一时糊涂了·”·陈遇垂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背对着男人躺了下来,心烦意乱的直到后半夜才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再一次被噩梦惊醒,他猛地坐起来,外面天已经大亮了·窗子开着,风吹着窗帘轻轻地晃动··男人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桌子上放着之前被男人拿走的手机,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对的,男人本来就只是想要个短暂的躲避之所而已,陈遇对着手机有些迷茫,感觉像做了一场离奇的梦,而他不清楚自己还在不在这个梦里面··陈遇记起来男人说今天是婚礼。
虽然城市不大,但要想马上知道哪家酒店在举办婚礼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陈遇握着手机,对着查到的酒店电话号码一个接一个地拨过去··“对,新郎的名字叫严繁。”
“稍等,我记一下·”·陈遇脖子夹着手机,快速在纸上记下了地址··“好的,谢谢·”·挂断电话后,陈遇快速地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手握在门把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等电梯的间隙又打了一个电话:“喂……你好,我想确认一下……”·男人一大早就离开了。
他要走时陈遇还在睡着,蜷在本就不大的床的里侧,缩成小小的一团·他在睡梦里也一副很不安的样子,细白的手指紧紧揪着薄被的一角··男人拿着陈遇的一整晚都没有任何动静的手机,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同病相怜。
陈遇的头发略微长长了些,被不知道是不是噩梦吓出来的细细的汗水黏在脸上·男人侧着头,细心将他额前的头发轻轻拨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来,低声说:“对不起,我没有想伤害你的。”
陈遇不安地动了动,翻了个身··男人站起身来:“如果我还有机会的话,希望那个人是你·”·他把陈遇的手机轻轻放在桌上,翻开书桌上的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随后把那页纸撕下来,夹进了随手从小书架上抽出的一本书里,又把书放回了原处。
第六章 ·云舒酒店门口,人来人往,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台阶下·灯箱上,新郎和新娘的名字滚动循环,分外显眼···陈遇觉得男人应该不会蠢到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出现,有点忧心他现在会躲在哪里。
他自认为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只是这次的意外在他二十三年的人生中堪称空前绝后,因而不亲眼看到它有一个了结,总不甘心似的··他一个人到了楼上,正在举行婚礼的七楼大厅里转来转去地干着急时,一个男人从他身边经过,对着他身后不远处挥手招呼:“嗨,严繁,好久不见。”
陈遇一个激灵,转身看向男人招呼的方向··在两步以外,他第一次见到了严繁··在来的路上,他想过很多种严繁的样子,乍一见却觉得与想象中的样子大相径庭,甚至有点不想承认。
严繁个子不很高,看起来和陈遇自己差不多,身形也是相似的清瘦·他长了张很干净的脸庞,笑起来时左脸颊一个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显得有些稚气,又很无辜。
陈遇想起来男人抱着他轻声叫“严繁”时的样子,抿了抿嘴,·严繁和刚刚打招呼的人笑着说话,谈笑间似乎察觉到陈遇注视的目光,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陈遇对上他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严繁结束和那人的寒暄,径直朝他这边走了过来,陈遇刚转身想走就被他叫住:“请等一下·”·陈遇只得回身:“你好……”·严繁笑了笑:“请问我们认识吗你似乎一直在看着我。”
陈遇支吾,他突然发现自己连男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更遑论其他··严繁还在看着他,陈遇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我……我是你前任的朋友,听说你要结婚了,所以来看看,顺便……”他咬了咬牙,想破财就破财吧,“顺便帮他包个红包。”
严繁的神色马上变了,有些慌乱地扫了周围一圈才说:“你在说什么呀,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前任,我的妻子就是我的初恋·”·“可是——”·严繁迅速打断他:“这位先生我想你是认错人了,即使素不相识,我们也欢迎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但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
“咦这是严繁的朋友吗从前没有见过呀·”一个女声插入他们的谈话··陈遇扭头看向一副新娘打扮的女生,还没说话就被严繁急急打断:“嗯,是个好久不见的朋友,他偶然知道我要结婚就来了。”
谎话说得异常流利,不比别人排练过的差,简直是戏精本精··女生毫不怀疑地相信了,笑容甜美:“这样子啊,那真是好巧·”她侧头看向严繁,“这位……怎么称呼呢”·严繁愣了愣:“啊……”·陈遇尴尬得不想看他:“你好,我叫陈遇。”
“我是程晓曦——陈先生快去坐吧,既然好久不见,一会儿让严繁陪你喝一杯·”新娘挽着严繁的胳膊,看向严繁的眼神里满是爱慕,小鸟依人的样子看起来幸福极了。
陈遇的话到嗓子眼又咽了回去··他没有不相信男人,相比较而言,他觉得眼前这个叫严繁的人才更加可疑··男人依旧没有出现,陈遇咬咬牙为这素昧平生的人渣交了份礼金,随即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婚礼迟迟没有开始,陈遇心里不安,起身去洗手间··途经拐角处的休息室,恰好门没有关严,开着一条缝·陈遇下意识朝那里看了一眼,正听见刚刚和他说话的严繁的声音:“我真的没有骗你啊,你不相信我了吗”·随后是一个程晓曦的抽泣声:“严繁,我为了和你在一起忤逆爸爸,他虽然答应了我们在一起,但已经很不高兴了,你不要对不起我……”·严繁似乎在压着- xing -子:“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都说没有在外面和别的女人乱来了。”
“可、可是,他们说看见——”·“够了,你相信他们都不相信我吗”严繁终于有点不耐烦了,“程晓曦,你不要太咄咄逼人好吗”·“……”这个满口谎言的人渣骗子啊陈遇脑补了一番后,咬牙切齿地想。
他刚抬手敲门想跟严繁好好探讨一下关于前任们的事情,嘴巴却被捂住了··“唔……”那人有力的大手捂着他的嘴,揽着他的腰不顾他的挣扎将人拖进了洗手间,从里面锁了门。
陈遇被推了一下,踉跄一下站稳后惊魂未定地转身,呆住了··第七章 ·男人双手抱胸靠在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陈遇直觉后退了一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你什么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吗”男人扬了扬下巴,直接质问,“你出现在这里又有什么目的”·陈遇后退了一步:“我没有……我、我、我只是……只是不放心……”·“你有什么不放心的”男人挑眉,“你想暗算我吗”·他说这话本只是想逗逗陈遇,不料陈遇惊慌地看了他一眼,又后退了一步才摇头:“没有。”
男人的脸色沉下来,他伸手用力拽了陈遇一把,将人推在门上,困在门与自己的身体之间,微微俯身看向他的眼睛:“我猜对了”·陈遇的手贴着门,目光躲闪。
男人不耐烦地伸手钳住他下巴:“你躲什么,有胆子做却不敢承认”·“我没有,我只是……”陈遇被迫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闭上眼睛,“你别再错下去了,值不得的。”
·男人没说话,气息很沉··外面传来拍门声:“有人吗好好的锁什么门·”·男人冷笑了一声松开他,背过身去:“你走吧,别让我看见你,我怕我一会儿忍不住要打你。”
陈遇睁开眼睛,看着男人的背影,想到严繁和新娘的对话,莫名有种怒其不争的家长心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啊,你有没有脑子啊,做事情从来都不考虑后果吗”·男人转身怒视他:“你说什么活得不耐烦了吗”·知道男人的劣迹后,陈遇虽断定他不会杀人,但还是有些害怕他的怒气,强撑着反驳:“难道我说得不对吗”·这时候陈遇背后靠的门再次被大力拍打,仍是刚刚的大嗓门男人:“师傅,我都跟你说了,确实是坏了,门打不开。”
“怎么可能突然坏掉的·”微修师傅的嗓子粗粝,“这门从来没坏过·”·大嗓门男人急了:“嗨你意思说我骗你了”·陈遇沉默着往旁边让开,打开了门锁。
维修师傅拧动了门把手,门一推开,空气凝滞了一瞬,陈遇干巴巴地笑了笑,道歉:“不好意思·”率先出了门··他没再回到大厅,直接下楼去了,一面大力把楼梯当男人踩,一面在心里骂男人不识好歹,祝他一辈子别出来。
骂完又后悔,自己偷偷在心里反悔,小声嘀咕十年二十年的也就够了··外面的阳光刺眼,乍一从室内出来,陈遇有些睁不开眼睛,适应了半天才抬手遮着额头挡阳光,眯起眼睛四处寻找公交车站的位置。
这么一看,他一眼就发现不远处那棵老树下有一个男人脖子上挂着望远镜,正对着手里的对讲机说着什么··陈遇看了一眼,转身不动声色地又回酒店去了··电梯迟迟不来,陈遇一着急,扭头朝着楼梯跑去。
七楼,他跑得出了满头汗,背后的衣服也被汗水浸- shi -,沾了浅浅的汗渍··婚礼已经开始了,司仪在台上声情并茂地讲话,背后的大屏幕上闪过新郎新娘各种甜蜜交往的照片。
程晓曦尚且维持着面上的微笑,严繁却显然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眼神有些飘忽不定··陈遇站在一侧四处张望··“严繁先生、程晓曦女士,从今天起,你们将成为夫妻,不管以后是好是坏,富裕还是贫穷,疾病还是健康,你们都将相互拥有、相互扶持,直到死亡才能分开,你愿意吗”·“我愿意。”
程晓曦说··“我——”·“他不愿意·”一个声音打断了严繁的话,严繁的笑彻底僵住·陈遇心跳漏了一拍,眼睁睁看着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出来,朝严繁走去,他的脸上居然还带着一丝笑意:“因为严繁先生还有其他感情需要先处理好才能重新开始。
是吗,严繁先生”·程晓曦察觉身旁的人已经开始冒冷汗,不解地去拉他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她诧异地看着严繁:“严繁”·男人步步上前,严繁步步后退,惊恐地看着他。
现场乱作一团,宾客议论纷纷··陈遇不由自主地朝他们走去··“严繁,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男人的声音冷静,听不出愤怒,“或者,我可以为现场的大家讲一个故事。”
·严繁咽了咽口水:“我……我可以解释的·”·“很好·”男人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严繁正要跟他走,程晓曦拽着他另一只手不松,她有种强烈的不详的预感,声音带了哭腔:“严繁……”·程晓曦的父亲也已经走了过来,站在他们面前阻止了他们继续走,声音威严:“严繁,不要不识好歹。”
陈遇看见男人的拳头紧紧地握起来,心里不由一紧·余光瞥见几个与旁侧吃瓜群众表情截然不同的人也朝这边走来,闭眼下了决心··第八章 ·“快走”陈遇挤开最前面的人,冲上前拉住男人的手,目光焦灼,“只要得到答案你就会安心了吧。”
男人会意,反手抓住了严繁的胳膊,被他拽着一同往外跑··程晓曦力气不及,手臂被甩开,即将被换掉的订婚戒指掉落在地上,只滚了几圈,便不知道被谁踩到脚底去了。
身后有人追着,陈遇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男人的手掌很宽大,陈遇紧紧抓着他,不顾一切地跑·他想,这应该会是他这辈子最离谱的一次犯傻了··三人从酒店后的小巷子七拐八拐地穿过,一直跑出很远,到了没人的僻静处才停下来。
陈遇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嗓子眼里有股腥甜味,脑子里也在嗡嗡作响,有种窒息到濒死的压迫感··好半天回过神来,陈遇才注意到在奔跑的过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成了男人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他轻轻挣了一下,男人似乎还没回到状况中,便下意识地松开了··陈遇活动了活动手腕,余光瞥见男人攥着严繁细瘦的手腕没松,严繁也没有要挣开的意思··说要当众说明白,其实又哪里舍得他难堪呢就只会语焉不详,引人遐思。
陈遇想着垂下了眼眸,再抬头已恢复了常态:“我走了,你别忘记你说过什么·”·男人说:“好·”·陈遇便看也没看严繁一眼,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日头越来越毒辣,陈遇一直走到马路上,被阳光灼着头顶,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是在哪里··有出租车懒洋洋驶过来,窗户摇下来,司机探出头:“同学,坐车吗”·陈遇无暇纠正司机的称呼,沉默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冷气瞬间侵袭全身,他仿佛听见了皮肉连同心脏“刺啦刺啦”松弛下来的声音,如炙热的钢铁淬入冰雪·陈遇只说了小区的名字,便不肯再回应司机搭话了。
他实在太累了,累得一点也不想再动了···司机觉得无趣,打开广播,跟着音乐台哼唱古老的情歌,虽然没一句在调子上,却自得自乐,沉浸其中的样子·陈遇靠着座椅,看着后视镜里司机的笑脸,只动了动眼珠。
陈遇觉得自己中暑了,从出租车下来时险些一头栽到地上,回家的路上也踩得深一脚浅一脚·他一下午都战战兢兢的,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门也锁好,生怕会因为自己帮助了男人而惹上祸端,但好在一直到晚上都还太平。
外卖是不敢再点了,晚上吃掉了仅存的一桶泡面,陈遇早早地上床睡觉·噩梦不断,一闭上眼睛,不是梦见有人入室抢劫,就是梦见自己去蒙面持枪抢银行,失手打死人结果被画成大字报全程通缉。
来抓他的人在拼命敲门,一边敲门一边大声叫他出来,陈遇吓得缩在床角,不敢回应更不敢去开门,冷汗涔涔··敲门声越来越大,陈遇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挣扎了半天才猛地睁开了眼。
夜晚很静,只有枕边的闹钟滴滴答答,昭示着时间在分分秒秒地流逝·陈遇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屏着呼吸平复了一会儿心境,沉闷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陈遇马上扭头看向门的方向,犹豫着要不要下去开门。
门外的人似乎很是固执,不敲开门誓不罢休一样··陈遇担心他这样敲下去会再把邻居招来,光着脚下床,踮着脚尖在一片黑暗中走到门边去·他眯起眼睛从猫眼往外看,视线所及是一片黑暗,他这才想起来楼道里的声控灯前两天刚刚坏掉了,物业还没有来修。
不知道是不是躲起来了,陈遇并没有看到人影,刚转身准备回床上去继续睡觉,门又被敲响了·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急促,陈遇背上发冷,缓缓地转过身来,他听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谁”·门外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传来回答:“我。”
陈遇心脏砰砰地跳起来,他足够能清楚地确认这个声音是谁··不能开门,陈遇想,不能再开门了,而他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摸到了门锁上,颤抖起来··第九章 ·外面的敲门声又持续了几声,随后是男人的说话声:“陈遇,开门。”
他的语气很坚定,不容拒绝的口气,仿佛认定了陈遇不会拒绝他一般··陈遇沉默了半天,还是缓缓地打开了房门··“你——”陈遇想问男人为什么又会回来,然而他才只说了一个字,其余的话都被吞进了唇舌之间。
男人一进门就反身将陈遇压在了门上,在一片黑暗中寻着他的嘴唇,急切又粗暴地吻了上去·陈遇的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早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任由男人的舌尖撬开牙关,在口腔里攻城略地。
他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试探着回应,随即惹来男人更加粗重的吻·舌尖被吮得发麻,大脑也慢慢缺氧喘不过气来,陈遇的手无力地抵着男人的胸口,却没有试着去推开他。
男人终于松开了陈遇,低低地喘气,拇指蹭过陈遇- shi -漉漉的嘴角··陈遇的眼神有些迷离,半天才轻声问出来那句没说完的话:“你怎么还在这里·”·男人的身体和他贴得很近,他没回答陈遇的问题,反而问:“那你呢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你知道那很危险吗”·“我只是……只是想帮助你。”
“……你真的很傻·”男人叹息,“你以为你可以拯救我是吗”·陈遇短促地笑了一声:“我、我才不想拯救你。”
“是吗”男人低低地笑了,“我本以为已经道过别了,但是,果然还是应该更郑重地道别才是·”·陈遇愣愣地看着他:“嗯”·“别忘记我。”
男人说··陈遇笑了笑,垂下头,想这样子离谱的事,换了谁也不可能会忘记的··男人没听到他的回答,有点急了,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自己:“别忘记我,听到了吗”急迫的样子像是索取糖果的小孩子。
·陈遇沉默了半天,抬手挣开他的手:“你为什么总强迫我答应你事情,那你答应我的事情呢你答应我得到了答案就会安心,可是你又做了什么我帮了你,你却一定要害死我吗”·“我……”男人一时语塞。
“你快走吧·”陈遇向前走了几步,背对着他,说,“现在还不是很晚,别执迷不悟了,就为了那么一个人渣把自己陷得越来越深,值得吗”·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男人回答,陈遇不解地转身,却被无声无息已走到他背后的男人揪着领口直接丢在了床上,随即欺身压了过来,一言不发地脱他睡衣。
陈遇急了,用力去推男人:“你干什么放开我”·男人不理他,搂着腰将人半提起来脱掉了上衣,又去拽他的裤子。
陈遇一边扑腾,一边死死按着自己的裤子,口不择言地叫喊:“我又不喜欢男人,你这个变态快放开我”·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陈遇逃离魔爪惊魂未定,看向男人的眼神里满是惊惶不安。
男人的脸色- yin -晴不定,半晌他嘲弄地笑了笑:“是吗那之前是谁因为我的一点逗弄就起了反应要说变态的话,陈遇,你也是个变态。”
陈遇瞪大了眼看着他,他没有想到男人居然会这样说··男人亲吻他的脖子、耳朵、脸颊,然后是眼睛,陈遇不得不闭起了眼睛,他听见男人问:“你害怕吗和别人不一样被人称作变态”·“严繁说他很害怕,他害怕得不得了,生怕被别人发现他的不同。
他说从前的标新立异也不过是年少无知,真的要面对一切了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就是个胆小鬼,所以宁愿这样永远躲起来,永远把自己装作和别人一样的样子·”·“但我不怪他。”
男人说··陈遇睁开眼,怔怔地看着他···男人的笑容有些苦涩:“怪我自己,怎么会喜欢过这样的人·”·陈遇心又软了,他跪在床上,不自觉地伸手环住了男人的肩膀。
他的上身赤裸,光洁的皮肤带着些空调吹来的冷意,蹭在男人的身上·男人紧紧地回抱他,脸埋在他的肩头,像抓住最后仅有的救命稻草一般·他的手指顺着脊背向下,一寸一寸地抚摸过手下年轻的皮肤,指腹的薄茧像带了火苗一样,一直灼烧到陈遇的心里。
在闭上眼睛之前,陈遇自暴自弃地想,男人说得没错,他果然也是个变态··第十章 ·一片黑暗中,陈遇仰面躺在乱糟糟的床上,双腿之间被男人的身体卡住,合拢不得。
他被正舔弄着他乳尖的男人弄得气息不稳,内心天人交战,极力压制着自己要忍住,不能发出声音来··男人从他的胸口抬起头来:“陈遇,诚实一点吧,至少在这一晚,面对你的内心。”
“为什么·”陈遇抬起手臂遮住半闭的眼睛,喃喃道,“为什么是我·”·“这是我们的缘分,陈遇·”男人抚摸着他的脸,说,“从我意外敲了你的门,而你打开门放我进来的那一刻起,这一切都注定会这样发展下去,而且正是你一点一点推动着事情到这一步,所以,你躲不开的。”
陈遇缓缓地摇头,男人见着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顺着脸颊慢慢地流淌下来,滴到了床单上,迅速洇开不见··陈遇声音哽咽:“我明明活得很好,偏偏你一进来把什么都毁了。”
“那你后悔了吗”·“我很后悔·”陈遇轻声呜咽,“我早应该报警把你抓起来,而不是顺从心里的魔鬼,去帮你达成什么所谓的心愿。
我还帮助你做了坏事……这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根本不知道会不会受你牵连……”·“助纣为虐……我真的会下地狱的。”
巨大的绝望感和恐惧感涌上陈遇的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男人沉默地听他说完,寂静而黑暗的夜里,他压抑的抽泣声中的绝望仿佛被放大了几百倍。
男人抓住陈遇的手腕,将他的手臂从被挡着的脸上举起来压在头顶上固定着,注视着他发红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的心里去··半晌,男人俯下`身,低声说:“那么,就一起下地狱吧。”
心里一刻都没有安分的恶魔又在蠢蠢欲动了,陈遇抬手环住男人的脖子,仰起头闭着眼睛自暴自弃地吻上了男人的嘴唇·男人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舌头顶开齿缝,与陈遇的舌尖紧密不分地纠缠在一起。
陈遇毫无招架之力,任由男人在他的口腔中扫荡,来不及吞咽的津液顺着嘴角溢出嘴角,亮晶晶的一片·他被吻得腰眼发麻,像树袋熊一样挂在男人身上,全凭借男人的大手扣住他的腰才没有软下去。
上身半悬空着没有着力点,男人索- xing -将人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离开了他的嘴唇·陈遇的气息很不平稳,眼底氤氲着淡淡的- shi -意,迷糊地看着男人。
男人把他托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陈遇马上感受到了抵在自己腿根处的热度,只看了男人一眼,脸上就烧得滚烫,羞耻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害羞了吗”男人低声笑,握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下`身,陈遇吓了一跳,想要抽回手来却被按着动不了,急忙挣扎起来。
男人轻轻地“嘶”了一声,不正经地咬他耳朵调笑:“宝贝儿,别那么热情,我怕你吃不消·”陈遇当然不是男人的对手,只能怒视他,用眼神杀人,偏偏他满脸红晕,连带着眼神也一点威慑力没有,倒无端多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男人的手从陈遇宽松睡裤的后腰处探进去,捏上了挺翘的臀瓣,陈遇忍不住“啊”了一声,又马上捂住了嘴巴·男人张口含住正对着眼前的乳`头,濡- shi -的舌头在小小的乳尖上轻轻打转,不时地轻轻咬上一口,直弄得两个乳尖都肿了起来,硬硬地挺在胸前才作罢。
陈遇哪里有过这种经历,不知所措地抱着男人的头,身上泛起阵阵粉红色··男人玩够他的乳`头,将人翻个身放在床上,上身贴着床单,臀`部却高高地翘起来,正对着男人。
这样的姿势让陈遇有点不舒服,忍不住动了动,随即便察觉有什么凉凉的液体顺着股沟一直流下来·他艰难地扭头看向男人,正看到男人将手指就着润滑探入了自己身后,不由得咬住了嘴唇。
男人捏着他的下巴和他接吻,将断断续续溢出的呻吟音悉数吞入腹中,手指在后`xue里小心翼翼地增加·在他耐心的扩张下,小`- xue -渐渐松弛下来,- xue -`口在手指离开时翕动着似在主动挽留。
·“陈遇……”男人松开陈遇的下巴,拇指轻轻蹭他的脸颊,低声叫他的名字··陈遇眼神迷茫,无意识地应了一声,下一秒就被不管不顾横冲直撞进来的硕大- xing -`器逼得声音变了调子,软了腰撑不住要塌伏下去。
男人及时将他的腰揽起来,使他的后背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陈遇只感觉那灼热的- xing -`器紧贴着自己的内壁,每一条筋络的触感都无比清晰,止不住发起抖来·男人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肩胛上,陈遇脊背颤抖,急促地喘息起来。
男人在他身体里大力冲撞着,每一下都又重又深,陈遇的呻吟很快就带了哭腔,手指也紧紧抓住了床单·男人伸手覆住他绷紧的手背,手指嵌入指缝间,一根根缓缓地用力收紧,一边大力顶弄一边在他耳边低语:“这是我,你要记住,陈遇,记得我曾带给你的一切。”
陌生的体验带给陈遇的是前所未有的感受,他只觉整个人都被撑开,身体里涨得要命,动一下就牵动着那正在抽`插的凶器更加狰狞,难受得只想哭·大脑始终混沌一片,根本反应不过来男人在说什么,只是胡乱地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十一章 ·陈遇只觉得自己如一叶孤帆小舟在大海上沉沉浮浮了一夜,睁开眼睛时意识还有些恍惚,迷糊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摸闹钟···看清楚闹钟上时间的那一刻,陈遇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一个猛子坐了起来,随即又原样栽了回去。
浑身上下像被碾过一样,酸软得不能动弹,更要命的是,眼前的天旋地转让他一阵发冷,恶心得想吐··陈遇回想起昨晚近乎魔幻的一切,男人炽热粗大的- xing -`器怎样在自己的身体里进进出出,恶意地碾过敏感的那一点,逼着自己发出声音来,又是怎样在卫生间清理时再次将自己按在冰凉的瓷砖上急切粗暴地进入,白浊的液体混着水流在脚底流过时的场景挥之不去。
男人再次不见了,陈遇意识到,如前一晚,无声无息地再次消失了·他抬头覆上自己的额头,额头的热度这才让他察觉自己似乎在发烧·陈遇平时一个人生活,强撑着不敢让自己生病,也确实很久没有生病了,因而连体温计都没有准备,更别说什么应急的退烧药。
他强忍着恶心撑起身体拿起书桌上的手机,手指在通讯录上从第一个联系人一直滑到最后一个,还是没有拨出一个可以依靠的号码,最终只是停在了主任的号码上··手机响了半天才被接通,陈遇刚“喂”了一声就被那头不耐烦地打断:“陈遇都这个时间了还不见人影,你跑哪儿去了这周有重要的会议很需要人手我不是跟你讲过吗你就从来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是吗”·陈遇沉默着等他数落完才插上空解释:“对不起主任,我今天发烧了,要请一天假。”
那头顿了一下,随后接着数落:“发烧偏偏今天发烧吗你找借口不来也编个像样点的吧·”·陈遇有点想笑,这话好像说得他能控制自己发烧不发烧一样。
“对不起·”他实在没有精神和主任辩论关于发烧的可控- xing -,只是又说了一句抱歉··主任不耐烦地说:“算了,明天必须来,扣你一天工资。”
陈遇不觉握紧了手机,低声说:“好的·”·他身上没什么力气,不想出门去医院,也不想去药店买药,便从衣柜里搬出了冬天时盖的被子也压在身上,把手机关机丢在一边,倒头又睡了过去。
许是因为发着热,陈遇翻来覆去地也睡不踏实,睡着了又开始做噩梦·这两天做的噩梦比几年加起来的都多,陈遇皱着眉想让自己快点从光怪陆离的梦境里醒过来,却总是徒劳地被另一个梦境压过去,重又陷入漩涡里。
陈遇脑子晕晕乎乎,一整天都在半梦半醒间徘徊,等他再一次清醒地睁开眼睛时天已经黑了·一个人在黑乎乎的房间里醒来总有种沉沉的孤寂感,陈遇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模糊不清的天花板,直到眼睛酸疼才再次闭上眼。
被厚厚的被子捂了一天,全身都是汗涔涔的,衣服贴在身上的感觉很是难受·陈遇摸摸自己的额头,觉得好像好些了,便掀开被子下了床,先去卫生间随便冲了个澡,又去厨房翻找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食物。
冰箱里还有一包从前买了又懒得煮,一直在角落丢着的挂面·陈遇等锅里的水烧开后丢了一小把进去,在里面打了一个荷包蛋,又撒了点盐,等面条熟了就盛了出来。
面没有什么味道,陈遇坐在桌边,一根一根地吸面条,脑海里一片空白·他强迫着自己什么也不要想,忘记这个周末所发生的一切,他还是能继续好好生活,日复一日地工作,并不丰厚的薪水,也足以让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也许,以后的很多年就会这样过去了,他突然这样想,手上筷子挑面条的动作不觉停了下来··在安静无比的屋子里,他慢慢地抬手捂住了眼睛··第十二章 ·陈遇白天睡了一天,晚上睡意全无,索- xing -爬起来收拾屋子,把被汗水浸- shi -的床单和被罩通通拆下来丢进洗衣机,脏衣服也一起丢进去。
在洗着衣服的同时,他把整间屋子的地板扫了一遍,用拖布擦干净··做完这些后,陈遇坐在椅子上歇了口气,抹了抹额头的汗又去洗了个澡·他隐隐觉得自己又有点烧,但是又想自己大概没那么虚弱,所以只把洗好的衣服和床单晾起来便爬上床去睡了。
第二天去上班时主任果然没给他好脸色,即使看到他脸色确实不好也没表现出什么关切的样子·陈遇早就习惯了,规规矩矩地问了声好便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坐他前面的同事看到他,笑着打了个招呼:“早啊,身体好点了吗”·陈遇笑了笑:“好多了,谢谢关心。”
同事摆摆手:“你不要理主任啦,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这几天事情确实也比较多,你不要跟他计较·”·陈遇又笑了笑,没说话,他当然知道主任是什么样的人,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自己不过是个刚毕业一年的新人,一名小小的职员,除了看他的脸色行事外,又能有什么其他的选择。
刚忙了没一会儿,主任推门进来了,站在门口叫:“陈遇,你过来一下·”·陈遇抬起头,有点无奈:“来了·”·他也不明白自己在工作中到底做错了什么,明明当初面试的时候,主任同意了让他留下来,态度也算得上和善。
现在却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热衷于频频给自己找茬,就好像让自己窘迫他会非常开心一样··主任坐在桌子后翻资料,把他晾了一会儿才抬头问:“陈遇啊,你来了也快一年了吧。”
陈遇想了想:“嗯,去年八月份入职的·”·“你的合同马上就要到期了吧·”主任说··陈遇抿了抿嘴:“嗯,还有一个月。”
“那你怎么打算的,要继续签吗”·陈遇去年签合同时人事跟他说过合同只是个形式,职工主动离职是常有的事情,又不能用合同栓死人,所以他便没有认真考虑过有关续约的问题,此时突然被这样问起来,不由得愣了一下:“我……”·主任以为他是犹豫,抬手示意他先听自己说:“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想什么,每一个都是什么211、985大学毕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做些小事就是大材小用,不服得很。
其实呢,眼高手低,总想着获得什么什么报酬,却不想自己能不能有对应的能力,哎,我见得多了·”··陈遇开始垂着头听他说,越听越不舒服,索- xing -直接问:“主任您想说什么的话可以直接说,我可能不像您说的那些人一样聪明,不明白您的意思。”
主任一时语塞:“……你是个踏实的孩子,但我总觉得你态度不是很端正,在工作中没什么热情,你平时生活中也是这样吗”·陈遇看了一眼主任办公桌旁边的盆栽,默默吐了口气:“我个- xing -就是这样,平时生活也是。”
他平静地反问,“但我在工作中难道有因此而犯过错误吗”·“那倒没有·”主任说,“只是给人的感觉会很不好,在领导眼里不好看。”
领导哪个领导您吗陈遇在心里想··“主任,我自认为我的工作态度没有问题,我能把自己的工作圆满地完成,您吩咐我做的事情也有认真地做好。”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公事也好,私事也罢·如果您仅仅因为我的- xing -格而认为我的工作没做好,我认为这样是很不严谨的·”·“所以你是说我不严谨”·“……”陈遇深吸了口气,“我没有。”
“现在的年轻人呐·”主任老气横秋,“你看,我不过是出于长辈的职责教你两句,这也是为你好啊·”·陈遇只觉得讽刺得很,这是长辈分明就是倚老卖老。
“主任·”陈遇笑了笑,“我也敬您是长辈,很尊敬您,所以对您交代的事情不遗余力地去做,但您觉得您所说的话是长辈所说吗”·主任的脸色沉下来:“你说什么”·陈遇敛了笑:“对不起,我要辞职,辞职信晚些会发到您的邮箱。”
第十三章 ·就这样丢了工作,但陈遇并不觉得可惜,内心还隐隐觉得松了口气,就像甩开了压在身上沉重的大山一般··陈遇大四时考研,本来初试发挥失常,已经不抱希望,成绩出来却幸运地堪堪过线。
他准备好所需要的材料后,匆匆北上参加报考院校的复试,可惜最终还是因为有些仓促,以一分之差落败·调剂没有心仪的学校,二战也是不可能了,陈遇死了心,转头继续去一家家投简历、面试。
已经错过了应聘的最佳时节,陈遇甚至找不到一份与自己专业吻合的工作·心灰意冷之下,在梅雨季来临前,他懦弱地逃离了N市,带着对大学四年以及对N市的全部记忆,回到了A市,这座自己生长了二十几年的平和的小城市。
但现在看来,不管在哪里,似乎也都没什么不一样的··他没有什么很值得交接的工作,因此这个过程很快·最后一天他收拾自己所有的东西,这才发现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乎没留下什么存在过的痕迹。
前面的同事很为他可惜,还安慰了他几句·陈遇自己倒并没有什么感觉,也没什么不舍得,只是有点可惜自己的一年都被浪费掉了··陈遇自从工作以来都没有因自己的私事请过假,神经始终紧绷着不敢松弛,现在一闲下来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他有点想回家了··陈遇到家时天都快黑了,走在小区里都能闻见各家各户厨房窗子里飘出的诱人的饭菜香气,他不觉加快了脚步,很快便到了自己家··他拿了钥匙开门,门打开,刚踏进屋子,就有脚步声迎了出来:“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今天——”话音戛然而止,面前的女人有些愕然地望着陈遇,愣了一会儿才笑起来:“是陈遇来了呀,快进来吧。”
陈遇手上还拿着钥匙,有些尴尬:“阿姨好……爸爸还没回来吗”·“没有呢呀,说要晚点才能回来·”董然笑着抱怨,“你爸爸总是这样,一工作起来什么也不想管了。”
陈遇笑了笑,跟在她身后进了客厅··“你还没吃饭吧·”董然说,“等你爸爸回来就开饭了,你先坐一会儿吧·”·陈遇应了一声,刚在沙发上坐下,卧室的门开了,苏明亮端着杯子走出来,看到他有点惊喜,连水也不倒了就坐到他身边:“哥,你怎么今天有时间回来呀。”
“我一直有时间啊·”陈遇笑着说,“你快放暑假了吧·”·“是啊·”苏明亮点点头,“准备期末考试呢,考完就放假了。”
“挺好的,学生还有暑假·”陈遇说··苏明亮笑了笑,仔细打量了陈遇一圈,突然说:“哥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吗”·陈遇不自觉摸了摸脸:“有吗这几天睡得都很充足,我自己倒是觉得身体还挺好的。”
“哥一个人住在外面会很辛苦吧·”苏明亮说,“你搬回来住嘛·”·陈遇不想聊这个问题,他也和苏明亮解释不清,于是岔开话题问:“小旻呢怎么今天没见缠着你。”
“小丫头有点烧,今天没去幼儿园,在家休息了一天,现在还没醒呢·”苏明亮皱了皱眉毛,“早上烧得厉害,把妈妈吓坏了·”·陈遇垂下眼去:“没什么事就好。”
苏明亮看着他的头顶,突然凑了过来,把陈遇吓了一跳:“你干嘛呀·”·苏明亮一脸严肃:“哥你别骗我,你真的没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说什么呢……”陈遇觉得好笑,又有点感动,“你以为是你们小孩子啊,怎么会有人欺负我。”
“我不是小孩子了·”苏明亮急了,“我都十六岁了·”·“好好好·”陈遇笑着摸他的头发,“不是小孩子了。”
苏明亮有点泄气,郁闷地说:“哥你总是这样·”··陈遇脸上带着笑,没说话··很快陈父就回来了,陈遇听到他和董然站在门口那里说话,便走过去叫了声“爸”。
陈父看了他一眼:“外面疯够了舍得回来看一眼了”·这话说得陈遇心里很不是滋味,语气也就有点僵:“我没有在外面疯。”
陈父冷哼,董然忙截断他的话,打着圆场:“这不是回来了嘛,又生什么气呢,快点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明亮,快准备吃饭了·”·苏明亮“哦”了一声,伸手扯陈遇的胳膊。
陈遇固执地和陈父对峙,被拉走时还扭头看了他一眼··第十四章 ·吃晚饭时,陈旻病恹恹地不想自己吃饭,董然便把她抱在怀里,用小勺子喂粥给她喝·陈遇坐在她对面,看她们母女亲密的模样,只觉心里难过。
偏偏苏明亮坐他旁边,还不停地问关于他的事情,他只能压着心里的情绪,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和他说笑··董然喂女儿喝粥,一面问:“对了,前两天找的室内设计师怎么样”·“挺好的,价格也谈好了。”
陈父说,“已经开始设计了·”·陈遇随口问:“什么设计师”·陈父说:“哦,你阿姨说想把你那屋子改一改,给小旻改成儿童房。”
陈遇不悦:“那我呢”·“你和明亮两个人住一间就好了·”陈父不以为意,“反正你也不在家里住多久,明亮的卧室也够你们两个男生住。”
陈遇抿着嘴没说话,放在桌下的左手缓缓握了起来,指甲刺在掌心,尖锐地疼了一下·他的房间是他从小就住的,是他妈妈亲手设计的,房间里的每件家具和装饰都费了他妈妈一番心思。
随着他年纪的增加,妈妈还帮他做了很多改造,直到妈妈死后,他也一点都没舍得动过·而现在,他的父亲,说改就要把它完全改掉了··但他又有什么立场反对呢,毕竟现在,坐在他对面的人和他的父亲,才是完完整整的一家人,他父亲才不可能为了他而驳回对面那个女人的话。
苏明亮有些担忧地碰了碰他的胳膊:“哥”·陈遇回过神来,勉强对他笑了笑:“没事·”他垂下眼,轻声说,“改就改吧。”
苏明亮看见他面前的汤碗里“啪嗒”溅起了一朵小水花··陈父并没有注意,他喝了口汤,随意问:“你工作没什么问题吧·”·陈遇闻言,手里的勺子磕在了碗沿上,顿了顿,他吸吸鼻子抬起头来,若无其事地说:“我这周刚刚辞职了。”
陈父的眉头马上皱了起来:“为什么你怎么不跟我商量”·“这有什么好商量的·”陈遇淡淡地说,“不合适就辞了再找就是了。”
“胡闹·”陈父斥责,“现在找工作那么容易吗你不找好下家,说辞就辞了”·“我能找到。”
陈遇执拗地说,“不用您费心·”·“呵,你是能耐了”陈父冷笑,“等你饿得吃不上饭可别想起我来,我也没那个资格接济你。”
陈遇忍了半天,把碗一推站了起来:“我吃饱了,回去了·”说完抬脚就走,苏明亮紧张地跟着他站了起来··“你站住·”陈父在后面提高声音。
董然半天没说话,这时才开口劝陈父:“好了好了,吃着饭呢,吵什么·陈遇你别和你爸爸生气了,他就这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快回来先吃饭·”·陈遇站在那儿没动,又想哭又想笑。
苏明亮急忙走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小声恳求说:“哥,你先别走·”·陈遇扭头看他,眼圈发红:“不用了,我先回去了,明亮你回去吧,别管我。”
苏明亮不松手,语气担忧:“哥……”·陈遇吸了吸鼻子,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真没事,你回去吧,下次……”他哽了一下,“下一次我再来看你。”
他甩开苏明亮的手,到沙发上拿了自己的背包,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了··一关上门陈遇就掉了眼泪,他站在门口擦了擦眼了,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想起来开门后随手放在茶几上的钥匙没有拿。
大门紧闭,他没有勇气再敲门,想反正钥匙不钥匙的似乎也无所谓了,好在这边的钥匙是单独放着的,丢也不过只丢这一把·反正也回不来了吧,他想··晚上乘公交车的人并不多,车里空空荡荡的。
窗边坐的大叔靠着窗户打盹儿,头在玻璃上一点一点的·两个学生样子的男孩子和女孩子坐在双人座的位置,头凑在一起讲悄悄话,旁若无人的模样··陈遇往后走了走,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一坐下来,在家里积攒的满肚子疲倦和失落似乎都涌了上来,争先恐后地想找个出口往外钻··太不争气了,他一边抹眼泪一边骂自己,刚刚就应该不管不顾,和爸爸大吵一架。
不管是谁住也好,首先应该把妈妈对自己的心血保全才是,现在可好,自己落败一样灰溜溜地跑了,这一走,真的什么都没了··第十五章 ·天越来越热了,陈遇消极堕落了几天,在家捂白一个色度后重新振作起来,誓在盛夏来临以前重新找到一份工作。
他翻出一张A4纸铺在书桌上,咬着笔头认真梳理工作经历,总结自己有没有新增加什么技能,能不能在简历上加些什么··这项工作进行的过程中,陈遇有点哭笑不得,一年里在主任的压迫和找茬下,他虽然没做什么自己的重心工作,但似乎涨了不少新姿势……他能把每天雷打不动地帮领导打水写进简历里吗·也许真的只是这一年的工作经历,尽管单薄,却聊胜于无,似乎一切都容易了许多。
陈遇马不停蹄地一连跑了几天面试后,真的接到了两个看起来都比较靠谱的offer,只是他更喜欢的那个实在有点远,因此便有点纠结,迟迟下不了决心···自上次回家后,陈遇便尽力忘了这事,直到苏明亮给他打电话说要开始动那间卧室了,他的东西都要收拾一下搬到自己的屋里,希望他能回来看一看东西该怎么放。
陈遇手指收紧,极力做到波澜不惊:“你让他们看着搬吧,回头我再去把重要的东西搬出来·”·“对不起,哥·”苏明亮说,声音很低落,“我劝过爸爸的,希望他能改变主意,可是妈妈她……”他止住了话头没继续说下去,显然是不想指责自己的妈妈。
“不怪你·”陈遇平静地说,“这本来就和你没什么关系,陈旻是女孩子,本来就该这样安排的,好笑的是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我只是怕你难过。”
苏明亮说,“那间卧室……对你来说很重要吧,我听爸爸说——”·“你别说了,明亮·”陈遇打断他的话,“没什么重要的,人都没了,再说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
他停了一会儿,又说:“没关系的,只要你不嫌占地方,就那样放着吧·”·“我不会的·”苏明亮急急地说,“我会好好保护哥的东西,所以,你一定要常回来看看我。”
陈遇笑了笑:“我知道,谢谢你,明亮·”·挂断电话,陈遇在床边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环视了一圈这间自己已经住了一年的小屋子,终于彻底下定了决心。
陈遇把自己收快递后特意留下的一堆纸箱搬出来,开始把屋子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地进行打包·他东西不是很多,最让人头疼的除了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就是书桌以及柜子里堆满的书了。
他用了整个下午来做这件事,把所有的书在地板上铺开来,按着书的大小为它们分配纸箱,一一装进去··陈遇有点担心自己到时候要看书时需要一个纸箱一个纸箱地拆才能找到自己想看的书,便打算在笔记本上列个详细的书目明细。
他拿了一个笔记本出来,看到只有第一页做了一点摘抄便打算就用它,又随便翻了翻,突然发现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撕掉了一页,撕痕还很不整齐··他觉得有点奇怪,且不说会留下这种不整齐的撕痕不是自己的习惯,像这种骑马订的笔记本,他如果撕掉一页,就一定要把对应的另一页也撕掉,不然到时候会掉页,所以他一般也不会从这种本子上撕纸的。
陈遇皱着眉头,瞬间名侦探附体,对着那页纸看了半天,注意到上面似乎有一片浅浅的印子·可能是临时着急记什么东西,自己忘了陈遇摇头笑了笑,想自己还真是够无聊的,居然真的花时间来研究这些问题。
“收拾,收拾……”他嘟囔着把本子翻到第二页,先在纸箱上写下一个大大的数字“1”,接着又重新扒出箱子里的书,把书脊立起来,对照着在笔记本上登记:“1号箱子……”·连着记好了几个纸箱后,陈遇从床上下来,准备把纸箱搬到门口附近去摞好。
他忘了检查纸箱底部的胶带,加上书放得多有点重了,刚咬着牙把纸箱搬起来,纸箱的底部就不堪重负直接崩开了,书哗啦啦地往下掉··陈遇痛呼了一声蹲下`身来,他没穿拖鞋,精装书坚硬的封面砸在脚背上,瞬间红了一小片。
他眉毛皱成一团,苦着脸先把书捡起,捡到一本时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好像把刚刚的“疑案”给破了……·但是,什么时候呢陈遇把那张露出一半的纸抽出来,疑惑地打开了。
看清楚纸上的字后,他的手指忍不住颤抖起来··第十六章 ·这个夏天一如往常每年的夏天··下班后,一群年轻人嚷嚷着出去吃烧烤,呼朋结伴地在办公室里招揽人。
温可青站在他们之间,正笑着的时候,抬眼看见了坐在自己位置上,对周遭的嘈杂置若罔闻,一脸漠然地对着电脑工作的陈遇,便问身边的同事:“不叫上陈遇哥一起吗”·一个女同事诧异地看她一眼:“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温可青茫然,“啊”·“好吧好吧,你是新来的可以理解。”
女同事拍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问,“你来这几天觉得陈遇这个人怎么样”·“挺好的呀……”温可青想了想,“就是话少了点,但他给我讲工作的时候都很耐心细致。”
“那是你还没来得及见识到·”女同事说,“这个人- xing -子简直太差了,而且极度不合群,我劝你还是不要招惹他·”·温可青看其他几个同事,见他们都是一脸心有戚戚焉地点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陈遇,还是怀疑:“是吗……可是明明看脸就不像呀。”
女同事恨铁不成钢:“都什么时候了还看脸,脸好看就能为所欲为吗”·温可青说:“可是……”·另一个同事插嘴说:“那你就去试试呗,说不定他就同意了呢。”
于是这些人怂恿温可青到陈遇那里大胆地去尝试,在温可青回头看他们时还唯恐天下不乱地比胜利的手势··温可青鼓足了勇气,叫:“陈遇哥·”·陈遇停下手上动作,转过头来问:“什么事”·温可青手指抓着衣角:“那个……”·陈遇看她一副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主动问:“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问题吗”·“不是不是。”
温可青忙摇头,说,“是我们要去吃烧烤,想问问您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呢”·陈遇有点诧异,他从来都没有参加过这种小聚会,难道就没有人告诉她吗现在又让人跑来问他,是故意找她的麻烦吗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用了,谢谢你。”
·小姑娘脸色失落:“那好吧……”说完转身要离开,陈遇跟着看了一眼,看到后面面露期待没来得及收的人··“等等·”陈遇说。
温可青转回头,满脸期待:“您改主意了吗”·陈遇面无表情,声音不大不小:“不是,我只是想说,年轻人不要什么事情都做,那些事等年纪大了再做也来得及。”
温可青脸色由红转白,小声地“哦”了一声··陈遇从办公室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头顶的白光有点刺眼,他靠着电梯闭了会儿眼。
由于常常加班晚走,前台的保安对他很熟悉了,见到他下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又加班啊·”·陈遇点了点头:“嗯,把手上的事情做完·”·“工作做不完的啊。”
保安很健谈,每次见他都要聊上几句,“我看你脸色总是不好,年轻的时候还是要注意身体·”·陈遇淡淡地笑:“我知道的,谢谢你·”·“啊还有个事跟你说声。”
保安说,“我要被调换到别的地方了,明天公司新安排的人就过来了·”·陈遇有点诧异:“你不是没来多久现在人员调动这么频繁吗”·保安笑笑:“是啊,新要求嘛。”
“这样的话,就祝你以后工作顺利了·”陈遇说··“先谢谢你啦·”保安挠了挠头发,笑得很憨厚··空气仍然很闷,似乎要下雨的样子。
陈遇抬头看看- yin -沉沉的天空,心想阳台上的窗户还开着,又晾了衣服,可不要突然下起雨来才好,想着便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他现在住得离公司不远,只几站地就能到。
可往常几分钟一趟的公交车偏偏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等了许久也没来·雷声在远处闷闷地发酵着,轰隆隆的声音压得人心里发慌,陈遇有点焦急地看着公交来的方向,莫名不安。
雨点砸下来时陈遇刚好进小区,他冒雨冲回去,一进家门先把大敞着的窗户关了起来,随后打开了空调·冷空气侵入- shi -漉漉的衣服,触感分明,他忍不住颤了一下,先换掉衣服洗了个热水澡。
擦着头发去阳台上收衣服时,外面的雨已经密密麻麻漫成了雨雾,陈遇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窗帘拉了起来··第十七章 ·雨下了大半个晚上,陈遇在一阵一阵的雷声里翻来覆去,一晚上都没有睡踏实,第二天早上起来更显脸色糟糕。
踏进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女同事正在眉飞色舞地对另外几个说:“哇,你们早上看到没有,我们楼下的保安换了哎,是个超级帅的大帅哥·”·另一个激动地附和:“我拿快递时也看到了真的帅他还冲我笑来着”·她们每隔几天就换一次墙头,遍布世界各地,且热情永远高涨,陈遇早就习以为常,但是……·这次的门槛是不是有点低了,他想。
中午陈遇下楼吃饭,出于好奇,经过前台时特意看了一眼,却只见到一个个子不高的小保安站在那儿和快递员聊天,一张娃娃脸倒是讨喜得很·母- xing -泛滥也要有个限度吧,陈遇皱着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情十分复杂。
陈遇一个人无牵无挂,加班便成了家常便饭,这天他照常加班,等到出门时办公室又剩了他一个人··走出电梯时陈遇突然想起来下午好像收到快递的短信,便拐了个弯到前台那边。
保安正低着头看手机,陈遇只看到他的帽檐,便径自熟门熟路地翻登记簿,一面头也没抬地说:“麻烦帮我找一下陈遇的快递·”·快递很多,陈遇一连向前翻了好几页才找到自己的名字,正要提笔签字,却还没听保安回他的话,他只当是人没听到,抬头又重复,“麻烦——”其余的话没说完,皆被吞回了嗓子眼里。
坐在里面桌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了头,也不知道这样看了他多久··那个努力想要忘记的人和那个荒唐不安的夜晚,毫无征兆地悉数出现,陈遇握着笔的手一片冰凉。
他的嘴唇动了动:“你……”·男人笑笑,问他:“你是想问我怎么在这里”他撑着桌子,缓缓站起来靠近陈遇,注视着他。
陈遇能看清他眼睛里倒映的自己慌张的神情,紧张时手里不由一松,笔清脆地“啪嗒”一声掉落在大理石台面上,只跳动了两下便从边缘掉了下去,他慌忙要弯腰去捡,却被男人紧紧扣住了左手的手腕,登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掌心温热,陈遇没来由地感到心慌意乱,他迅速地扫了一眼四周,没见有人经过才略松了口气,努力想要挣开男人的掌控:“放开我……”·男人却不为所动,右手想去抚摸他脸颊。
陈遇偏头躲开,余光瞧见男人的手僵在半空,心下又有些歉意,撇开视线小声说:“你别这样,被别人看到了不好·”·男人先是沉默,继而自嘲地笑了:“是了,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我不是那个意思·”陈遇急忙抬头说,“我只是……”·男人静静地看着他··“我……”在男人不动声色的目光里,陈遇有点茫然,他有很多话应该说,此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放在台面上的右手手指缓缓地收成拳,陈遇突然觉得委屈,毫无征兆地红了眼圈··男人无奈:“你怎么先哭了·”·陈遇的声音带了鼻音,听起来闷闷的:“我没哭,你快放开我,我该回家了。”
男人抓着他的手腕往外走,陈遇吸着鼻子被他带着往旁边走·这中间有人从电梯过来,见他们拉拉扯扯,忍不住好奇地看了好几眼·陈遇低着头,顾不上他们打量的目光,男人顺势直接把他拉进了后面一个不大的休息室里。
·里面有张单人床,床上值另一班的娃娃脸小保安正在打着瞌睡,一听到脚步声猛地坐了起来·男人冲他笑了笑:“替我在外面看一会儿,我有事要和他说。”
小保安还没太清醒过来,打了个哈欠,随口问:“这谁啊,哥·”还探头想看,陈遇努力把脸撇到一边不让小保安看到他,男人动了动身体,把他又往身后挡了挡,说:“听话,回头哥请你吃饭。”
小保安不太乐意:“那好吧……你说的哦,别说话不算数·”·“我说的·”男人笑道,“看把你小气的,快去吧。”
小保安没看到陈遇的脸,虽心有不甘,还是苦着张脸出去了··男人关了门才松开陈遇,陈遇垂头站着不动,干巴巴地问:“你有什么事快说吧,我、我还要回家的。”
“回家”男人闻言笑了,“说起回家我倒是想先问问看,我去之前你住的地方找你了,可那里现在住的人说你早就搬走了,电话号码也换掉了——你是要躲开我吗”·“我没有……”陈遇低声辩解,“只是,总不会……什么都一直一成不变的。”
“是吗”男人轻轻抬起他的下巴,眼神似要望到他内心深处一样,“那心里真实的想法呢还会听吗”·第十八章 ·陈遇的目光躲闪,四处飘忽,就是不敢直面男人的眼神。
男人手指抚着他的下巴,带有薄茧的指腹微微有些粗糙,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男人眼含笑意,手指沿着他下巴的弧度滑到脸颊,轻轻蹭了蹭,随后慢慢俯身过来,额头与他碰在一起。
狭小的空间里气息交融,男人看着陈遇低垂的眼皮,颤动的睫毛,半晌轻轻地贴上了他柔软的嘴唇,触感温热,辗转厮磨,温柔又缠绵,陈遇的手垂在身体两侧,顺从地接受了男人的这个似乎被回忆拉得无比漫长的吻。
“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回忆,很抱歉,但伤害到你并不是我的本意·尽管不想就这样离开的,但我做了太多错事需要挽回·所以我把自己留在这里,你要找到我,记得我,等我回来找你。”
搬家时从书中掉落的那张纸,他本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如今才发现,一字一句仍然记得清晰,包括落款那个已经铭记于心的名字··“韩叙辰……”·这个吻结束,陈遇有些恍惚,嘴唇翕动,不自觉地便叫出了那个曾在脑海里叫过了无数次的名字。
声音微弱,男人却听得清楚,他把陈遇紧紧地抱在怀里,脸蹭着他的头发,低低地答应:“嗯,是我,你找到我了·”·陈遇觉得自己仿佛又陷回了那个荒诞的梦里。
在这四年里,他时时刻刻不安着,一方面,他担心男人真如自己所言,会想法设法再来找到他,也害怕男人会做出什么更加出格的事情·而另一方面,他深深埋藏在心里,更加隐秘的想法也在骚动着不肯停歇。
他想要再见男人一面··这个想法太过可怕,每一天,他强迫自己忘记,却又常常在午夜梦回惊醒,不可抑制地一一记起··怎么会这样呢陈遇迷惑着,也恐惧着,一度怀疑自己真的是个变态。
而在此时,他终于再次见到这个男人,听到从他嘴里说出的一字一句·四年里的所有惶恐、不安与恐惧皆找到了出口一般,悉数得以释放·韩叙辰察觉到怀里的人的颤抖,不由将他抱得更紧。
陈遇瞪着红红的眼睛,目光越过韩叙辰看向他身后,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没出息地哽咽出声··韩叙辰摸他的头发,低声道:“在你义无反顾地拉住我手的那一刻,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让你记得我,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更加深刻的方法——虽然你嘴上说不想拯救我,但我却看得清清楚楚,你帮助我所做的一切根本完全暴露了你的口是心非。”
他说:“陈遇,我不再要你矛盾的回答了,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好吗”·陈遇看不到韩叙辰的表情,只听着他的声音,仍是觉得很不真实。
在遇到韩叙辰之前,他于感情方面一直混混沌沌,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身陷其中的一天,更何况,他与韩叙辰之间,不过只有那么两天的交集,他甚至不敢说那算不算得上是感情。
从头到尾,他接受男人给他的一切,威胁、挑`逗、亲吻、做`爱,他被男人牵着鼻子走,被完完全全地掌控在掌心之中··但他居然并没有真的推开男人,一次都没有,陈遇意识到这个可怕的事实。
“那么,就一起下地狱吧·”这仿佛早已经是宣告开始的宣言··“我不知道……”陈遇喃喃··“怎么会呢。”
男人的语气轻缓,在天平上为自己添加砝码,“也许我是个很糟糕的人,过往也并非干净无瑕,但我要用我的以后来对你好·所以你愿意让我成为那个人,好好地陪在你身边吗”·这个诱惑太大了,陈遇自母亲去世,父亲再娶后,始终觉得自己只剩一个人。
而在与父亲大吵一架后,他对于父亲的无情几近绝望·他磕磕绊绊一路行走,有满腔委屈无处诉说,满腹心事无人倾听·而现在终于有一个人对他说,要好好地陪在他身边。
仿若拨云见日,尽管初时的那满腔孤勇已随着时间沉寂,但现在似乎又要再一次破土而出··第十九章 ·时间已经不早了,小店里很安静,只寥寥几个客人分散坐着。
陈遇和韩叙辰面对面地坐在角落一张桌子,安安静静地吃面··韩叙辰很快就吃完了,支着下巴看着陈遇吃面,他吃个面都吃得专注,鼻尖被热气熏出了细细的汗珠,看起来亮晶晶的。
他忍不住伸手去蹭了一下,在陈遇满脸的茫然里说:“加班加到那么晚,饭也不知道好好地按时吃,你是又打算回家拿泡面应付吗”·“没有啊……”陈遇自己说出来都心虚,“我也经常会好好做饭的。”
·韩叙辰不置可否:“一会儿把你的地址发给我,我下班去找你·”·陈遇“哦”了声,想想又说:“你还是先回去吧,你这么久都不在……不太好吧。”
韩叙辰不以为意地说:“没事儿,有尹楷在呢·”·尹楷是那个娃娃脸小保安吧·陈遇忍不住又想到刚刚他红着眼睛被韩叙辰从小小的休息室带出来时,那个娃娃脸看着他的眼神简直一言难尽。
陈遇有点脸红,总觉得以后再也不能好好地去上班了··“不好好吃饭想什么呢·”韩叙辰食指轻轻敲了敲桌子,“吃饱了吗”·陈遇看着有点坨了的面,不怎么有胃口,便点点头:“嗯,我们走吧。”
夏季的夜风微凉,与冷气开放的店里给人的体感截然不同·陈遇一时有些不适应,搓了搓胳膊,又催促韩叙辰:“你快回去吧·”·“好好好知道了。”
韩叙辰说,“你路上小心·”·“嗯·”陈遇答应一声,站在原地看着韩叙辰走了,才跟着转身,一个人慢慢地朝着公交车站走。
直到上了车想给韩叙辰发地址,陈遇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根本就没有问韩叙辰的电话号码,一时不由得有点呆滞,他觉得自己好像碰上韩叙辰时智商总是不在线··正握着手机纠结该怎么办时,手机接连震动了几次,陈遇看了看发现是两条短信,第一条是一个电话号码,第二条只有一个名字“韩叙辰”。
·陈遇舒了口气,迅速把自己的地址发了过去,想想又发了一条,补充了几趟可以直接到的公交线路··韩叙辰回他:“真乖·”·陈遇脸一红,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周围,没再回信息就把手机装回了裤子口袋里,一路发呆到公交车到站。
小区门口有家小超市,陈遇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进去买了新的洗漱用品·一边付钱又一边忍不住唾弃自己,他根本不知道韩叙辰会不会晚上留在这里就迫不及待地把东西准备好,倒像是自己求着他一样。
陈遇回了家,打开灯,把拎着的超市的袋子和钥匙随手放在门边的柜子上,再一抬眼看到的就是自己乱糟糟的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就没有那种一定要时时刻刻保持干净整洁的心境了。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去卫生间端了盆水出来,认命地开始打扫卫生··尽管开了空调,把屋子完全打扫干净后,陈遇仍是感觉黏腻腻的不舒服·他拿了睡衣正要去卫生间洗澡,转脸又看到了仍被丢在一旁的袋子,想想干脆把东西全部拿出来摆进了柜子里,制造出一副是故意买多了做备用品的假象。
天知道,从来没有人在他这里留宿,他根本从来没有想过准备这些··韩叙辰来敲门时陈遇已经洗完了澡,半- shi -不干的头发上搭着毛巾,正靠着沙发看电视。
他有点困,被敲门声吓得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他的拖鞋脱在了卫生间,懒得去穿,便索- xing -把毛巾随手丢在茶几上,赤着脚跑去开门··韩叙辰已经把深蓝的制服换掉了,只穿着简单的黑色的短袖和牛仔裤,但陈遇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对自己有着一种异样的吸引力,他似乎总能知道怎样让自己不知所措。
韩叙辰站在门口对他笑:“你不让我进去吗”·陈遇抿着嘴,往旁边让了让:“你进来吧·”·韩叙辰注意到他的地板异常干净,抬脚要脱鞋,陈遇伸手拦他:“没关系的,你直接踩就可以了。”
“那多不好·”韩叙辰笑,“你很辛苦地打扫了吧·”·“并没有·”陈遇板着脸,扭头往回走,“随便你。”
韩叙辰快走了两步,自身后将他紧紧抱住·包围着自己的气息灼热而浓烈,陈遇双臂被禁锢着,听男人在他耳边说:“怎么了这么一会儿就又在闹别扭了”·“没有……”陈遇不自在,“你放开我,很热……”·韩叙辰没放手,鼻尖是陈遇- shi -润的头发隐隐散发出的洗发水的淡淡香气,他声音有点含糊:“别动,让我多抱一抱你。”
地板很凉,陈遇站了一会儿就忍不住蜷了蜷脚趾,凉意自脚底腾起,连带着整个人都带了一丝冷意··韩叙辰终于舍得松开手,扳着陈遇的肩膀将人转过来面向自己,摸了摸他的脸,:“你是不是都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之前就感觉你又瘦了。”
陈遇自己没什么感觉:“没有吧,我一直都是这样子的·”·韩叙辰只笑了笑,低头看他蜷缩的脚趾:“冷了吧·”说着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姿势像抱孩子一样,陈遇给吓了一跳,挣着要跳下来,韩叙辰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你安分一点,摔下来就该哭了。”
陈遇脸烧得厉害,被放到沙发上时还在想这个人是不是总是这么轻浮潦草地以这种方式对待别人,比如那个……他看了一眼韩叙辰的侧脸,没再自讨烦恼地继续想下去。
韩叙辰靠着沙发,眼眸半阖着,似乎有些疲劳,陈遇抱着膝盖坐在他身边,犹疑着,还是问出口来:“你……”想了想却又想不好该怎么表述,会不会刺激到韩叙辰。
韩叙辰却知道了他在想什么一般,眼睛没睁开,声音和缓:“你放心·”·陈遇抿着嘴,心想他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是、不过是……·不多时,韩叙辰睁开眼睛,叫:“陈遇。”
陈遇心不在焉,乍一听到自己名字,条件反- she -应道:“啊”·韩叙辰看向他:“你就没有别的话想问我,或者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陈遇当然有,他有好多的话憋着想问,只是他不确定那些问题在韩叙辰那里算不算得上禁忌,所以吭哧吭哧憋了半天还是摇头:“也没什么好问的……”··韩叙辰摇头笑了笑:“好吧,以后有很多时间我可以告诉你,现在只要见到你就很安心了。”
他站起身来,低头着着陈遇,“那……我们明早见吧,我也该回宿舍了,不然一会儿连末班车都没有了·”·“你要走了吗”陈遇从沙发上下来,说不清自己是更感动于他夜里赶过来只为了看自己一眼,还是他不会留下的失落感更甚。
“明天就可以再见面了,反正你这次跑不掉了·”韩叙辰说,又突然话锋一转,“所以,你其实是舍不得我走的吗”·“谁舍不得。”
陈遇脱口而出,看清韩叙辰脸上的笑意才懊恼地偏头,韩叙辰的激将法对他屡试不爽,自己在他面前就像养成了条件反- she -的小白鼠··韩叙辰却不依不饶,三岁孩子一样抓着他的手:“你要留我吗陈遇”·陈遇恼怒,甩手要走:“不留,滚。”
韩叙辰却不生气,脸上笑意更深·这次见陈遇以来,他话少得可怜,脸上表情也没什么生气·可他知道,像现在这样,会想要闹脾气,口是心非,心却比谁都软的陈遇,才是他的陈遇,他最想要得到,抓一辈子的陈遇。
陈遇在衣柜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了自己最大的睡衣,他抖开看了看,仍是没什么把握这衣服会适合韩叙辰,但也别无他法,所以还是抱着衣服去敲卫生间的门:“衣服我帮你挂在外面了,一会儿你自己拿。”
里面很安静,他正疑惑着,便听到韩叙辰说:“你进来帮我调一下水温吧·”·陈遇犹豫:“啊……你不能自己调吗……水阀就在上面。”
“我想让你帮我啊·”韩叙辰理所当然说,“求你帮忙,好不好”·卫生间是干- shi -分离的,推拉式的毛玻璃门没有门锁,陈遇不情愿地伸手去拉门。
韩叙辰已经脱了短袖和牛仔裤,只穿了一条内裤·陈遇根本没眼看,抬手去够那个设计得一点都不合理的阀门,伸展间睡衣的下摆纵起,露出一小截细瘦的腰··他调好了水阀,转身说:“好……”“了”字还没有说出口,整个人就被抵着压在了洁白的瓷砖上,困在墙壁和韩叙辰之间。
韩叙辰气息灼热,看着陈遇的眼神就如同火苗一样,隐忍着舔舐过他的每一寸皮肤··陈遇慌张起来,还没来得开口说话,韩叙辰便已俯过身来,下一秒温热的嘴唇便贴到了微凸的喉头上,轻轻吮弄,牙齿不时磕到喉结,又麻又痒的感觉从脖子一路蔓延。
陈遇战栗着,嗓子里不可抑制地溢出一声呻吟·后背紧紧贴着墙无处可躲,他想要推开韩叙辰,手才抬起来便被抓在掌心里,紧紧握着抵在了散发着灼人热度的赤裸的胸口,陈遇脑子混混沌沌,不知道是难受还是舒服更多一点,只觉有些想哭。
不知道是谁的胳膊碰到了莲蓬头的开关,还带着凉意的水自头顶倾泻而下·陈遇半仰着头,被飞溅的水珠冲刷得睁不开眼,勉强睁开时就只看到了韩叙辰已经自他颈间抬起头来,垂眼望着他,水流自他脖间蜿蜒流下,一路沿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淌下。
陈遇的头发又被水- shi -了个透,衣服也是,- shi -漉漉地紧贴在身上,隐隐透出的身体线条单薄·韩叙辰伸手,把陈遇被水贴在额前的头发向上撸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带水的睫毛低垂,微微颤抖。
带着- shi -意的嘴唇轻轻贴上他的额头,- shi -漉漉的吻沿着脸颊一直落到嘴唇,舌头直接抵入口腔,裹着他的舌尖密密地缠吻在一起··右手抵着的位置正是韩叙辰的心脏,剧烈的心跳被无限放大,分不清是谁的。
陈遇只觉自己的手心又麻又痒,又顺着手臂一直延伸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不由得又闭上了眼睛·敏感的上颚被反复舔弄过,陈遇膝盖酸软,没有被抓着的手无意识地向后寻找着力点,手掌紧贴着墙壁,手指微微蜷起。
温热的唇舌离开时陈遇还有些不清醒,眼神- shi -润,被吻得泛着莹润水光的嘴唇微微张着,似欲拒还迎的邀请·韩叙辰盯着看了一会儿,闭了闭眼,沉沉地吐了口气,额头垂下压在了陈遇的肩膀上。
屋内已氤氲起了朦胧的水汽,韩叙辰抬起头来,伸手关了莲蓬头,从另一侧墙的挂钩上拿了一条干毛巾帮陈遇擦头发,声音喑哑:“头发擦干再睡,小心感冒了·”·陈遇的手臂垂在身侧,刚刚被紧握着的右手仍残留着刚刚的余温,触感也鲜明。
他安静地垂下眼,目光却刚好对上韩叙辰已经明显起了反应,存在感不容忽视的下半身·韩叙辰却没有要解决的意思,只专心地沉默着帮陈遇擦了头发,随即笑笑:“去换衣服吧。”
陈遇没动地方,目光向上移到了他神情自若的脸上,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问:“你……不要做吗”·韩叙辰没回答,只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便推着他出去了。
陈遇站在卫生间门口,被冷气吹得打了个哆嗦,回头看时正见到韩叙辰弯腰抬脚,把仅剩的一条内裤扒了下来,不由脸一红,迅速地扭过头去了··韩叙辰这个澡洗得有点久,陈遇靠在床头玩手机,正迷迷糊糊地眼皮直打架时,韩叙辰终于进来了。
他穿了陈遇的睡衣,裤子短了些,倒也能凑合穿,只是上衣实在局促,怎么看都像某种不良PLAY,便索- xing -丢在一边没穿··陈遇揉了揉眼,稍微坐直了点,仰着头看他。
韩叙辰走到他跟前,摸摸他柔软的头发,有人说头发软的人往往心软,韩叙辰想起他给自己准备好的崭新的洗漱用具,想陈遇真是个典型,心不由得随着软成一团:“这么困了怎么不先睡”·“不困。”
陈遇说,“你要睡了吗”·“睡·”韩叙辰笑了笑,“明天要上班呢·”·陈遇便自觉地更往里让了让,他这张床没那么大,一个人宽宽敞敞,再加了一个人便显得有些窄小。
韩叙辰先关了灯,借着从窗帘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上床,看着陈遇在床的里侧缩成了一团,钻进薄被里长臂一揽便把他带到了自己怀里···韩叙辰上半身光裸,紧贴着陈遇,清晰的热度隔着薄薄的睡衣源源不断地传来,陈遇的身体僵硬,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睁着眼睛,突然睡意全无。
韩叙辰的下巴在他的头顶蹭了蹭,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些含糊:“睡吧·”·陈遇一肚子疑惑,刚刚在卫生间他说怕自己感冒,现在又克制得像柳下惠,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韩叙辰的呼吸声很平稳,陈遇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试探着叫:“韩叙辰”·韩叙辰“嗯”了一声:“怎么了睡不着”·陈遇强忍羞耻问:“你真的……不想做”·韩叙辰沉默了一下,微微将他推开,然后坐起身来,陈遇不明就里,裹着薄被跟着坐起来。
韩叙辰的神情很严肃:“陈遇·”·“嗯”·“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只是想和你上床吧·”·被直白地问了出来,羞耻感倒莫名冲散了不少,陈遇不敢直视他,微微撇开头:“我……不确定。”
余光瞧见韩叙辰捂了捂脸,再开口时颇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思:“陈遇,在惹我生气这方面,你还真是得心应手·”·陈遇怔忡地看他··“我说过的吧。”
韩叙辰捏了他下巴,看着他的眼睛,说,“以后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倒好,转头就开始这样猜测我了,嗯”·他脸上有一丝笑意,眼底却沉沉一片,看不出情绪,陈遇惴惴不安道:“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只是什么”韩叙辰手指收紧了一点,陈遇吃痛,皱了皱眉。
韩叙辰见状便松开了手,叹了口气轻轻地揉他下巴,似乎很泄气:“算了算了,糟糕的开始,糟糕的经过,还有什么可说的,全都怪我·”·“不是的。”
陈遇生怕他是要反悔,急急地辩解,“我只是不敢相信·”·“不相信”韩叙辰不可置信,“为什么你有什么不可相信的”难道不是他该对陈遇接受自己而感到受宠若惊吗这个人到底是在想什么·黑暗似乎总给人掩护,能让人得以袒露自己真实的心绪。
“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过·”陈遇的声音微弱,“一个人生活久了,什么都成了奢侈·”·总有能力把事情想到最糟糕的地方,对别人的安慰无动于衷,久而久之不可避免地只剩了厌烦。
所以不想再对任何人袒露自己的脆弱,也不愿意得到别人的安慰·所以宁愿将满腹的心酸委屈埋藏起来,让自己看起来冷漠一点,从容一点,哪怕成为别人眼里的怪人都无所谓。
“你父母呢”·陈遇闭口不谈,神色黯然,韩叙辰没忍心再追问,把陈遇连着薄被抱紧了怀里,安抚似地开口:“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都去世了,从小跟着叔叔长大。
后来,叔叔也得病去世了,所以我也是一个人,我们是一样的·”·陈遇把脸埋在他肩头处,韩叙辰只感觉肩头有- shi -润感觉,不由得揽紧了陈遇的背··陈遇强忍着哽咽,他想,他也许真的只是在等这个肯定的、单纯得毫无杂念的拥抱。
韩叙辰握着他的肩膀,手下单薄的触感让他有点心疼,轻轻地亲了亲他的眼皮,开玩笑地说:“多大人了还这么喜欢哭”·陈遇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推开:“我去洗脸。”
手腕被握住,来不及挣开便紧接着被顺势推倒·韩叙辰欺身而上将人压在身下,细细地吻了上去··淡淡的薄荷味道,陈遇只浑浑噩噩地想自己嘴巴里好像也是这个味道,便再无闲暇时间多想。
陈遇睡得很安稳,一夜无梦··迷迷糊糊地被身旁的动静吵醒时,看到韩叙辰正背对着自己换衣服··“你要走了”一开口才察觉声音有些沙哑。
“嗯,是不是吵醒你了”韩叙辰坐在床边,微微俯下`身来,“没关系,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吧·”·陈遇答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闭上眼睛,还是看着他。
“你这样让我有点舍不得走·”韩叙辰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也许是因为睡了个好觉,陈遇的精神很好,到公司楼下时看到了温可青,还平和地主动打招呼说“早”。
“陈遇哥早·”温可青笑了笑,“今天气色很好·”·陈遇难得也笑了笑,跟她一起进了门··经过前台时有几个人围在那里等着取快递,陈遇只看了一眼,韩叙辰便一眼注意到还开口叫住他:“陈遇。”
众目睽睽,陈遇硬着头皮走过去:“什么事啊·”·韩叙辰将一个不大的盒子递给他,笑笑说:“昨天的快递你忘记拿了·”·陈遇倏地松了口气,伸手接过来,又看他一眼,还是没说什么,点点头就走了。
温可青还在等着他,有些好奇地问:“他不是新来的吗陈遇哥你和他认识啊·”·陈遇犹豫了一下,点头:“认识的·”·温可青笑着说:“说起来,他只来一天就在我们公司出名了,好多女同事都说他长得超帅的。”
陈遇看了她一眼,年轻的小姑娘嘴角微翘,眼神明亮,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快乐也好,爱慕也罢,都明明白白地摆了出来,让人一目了然,又忍不住歆羡她的坦白。
第二十章 ·也许是陈遇停留在她脸上的目光太专注了,温可青慢慢敛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陈遇移开目光,不动声色:“没什么。”
电梯来了,陈遇站在最近的位置,便按着电梯按钮让温可青先上去,又等着后面的人上去,自己才最后一个跨进了电梯···可能是这两天需要消化的事情太多,陈遇有点心不在焉。
到了中午时,他刚收拾了东西想去吃饭,经理来叫他:“陈遇,你去吃饭吗”·陈遇回头,手上还握着手机:“嗯,要去的,怎么了”·“有个合作要和出版社谈,你陪我去和他们的负责人吃个饭。”
经理说,“没破坏你什么计划吧·”·“没有·”陈遇说,“约在了哪里”·“约在他们附近了。”
经理看了看时间,“我们开车过去,不到半小时也就到了·”·陈遇点头:“好的·”·经理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笑:“陈遇啊,你来几年了”·陈遇愣了一下:“四年了。”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突然想起四年前惨痛的回忆,不安地追问,“您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没什么,只是你年纪也不大啊,怎么总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开心一点嘛。”
经理拍了拍陈遇的肩膀,“你看办公室的小姑娘们多活泼,你平时下班了,多和她们一起出去玩玩也挺好的嘛·”·陈遇的工作总能完成得不错,在年轻人居多的公司里,他待的时间也算挺久的,这两年开始能渐渐地带带新人,因此从不用经理费心,经理平时也就没有对陈遇说过这么多话,更何况还是关于个人的问题。
陈遇有些错愕,半天才反应过来,郑重保证:“我会努力的·”·非常官方的回答,经理摇头失笑,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让他快点收拾一下准备出发了。
陈遇其实很不喜欢跟着领导出去谈什么事情,每次都要听他们喋喋不休地套近乎,看他们虚情假意地推杯换盏,自己又没办法离席,只能在一旁陪着·好在他酒量不好,经理也没有为难过他,带他也不过是相当于带个谋士和记录员,以及回来时的司机。
饭吃到一半,陈遇跟经理小声说了声,起身去洗手间·经理喝得脸泛红,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让他去了··离开满屋子酒气,陈遇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随便叫住一个服务生问了洗手间的位置便朝着那边走去。
经过一个包间的门口时,有人靠在门边打电话,陈遇看他有点眼熟,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起来,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一面想着是谁呢·那人刚好打完电话,似乎有些烦躁,没什么好气,看向他的眼神很不耐烦。
陈遇突然想了起来,脱口而出叫道:“严繁·”·严繁见这人叫出他的名字,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声,陈遇莫名察觉到他对自己的轻蔑:“哦……原来是你啊,真是好久没见呢。”
他的语气听得陈遇很不舒服,但还是保持着礼貌:“是好久不见了,说起来,后来的婚礼还顺利吗”·“托你的福·”严繁讥诮道,“真是一点麻烦也没给我添。”
·“很不好意思,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陈遇并没有生气,毕竟那件事和他确实脱不了关系,自己本就应该道个歉的··严繁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了,陈遇被呛得轻咳了一声,想想自己也没什么可和严繁说的,便说:“那么我就先走了,再见。”
严繁吐了口烟,没理他,直到他转身走出去才说:“喂,你和叙辰哥还有联系吗”·陈遇又转回来:“你问这个干吗”·“没什么。”
严繁说,“只是好奇你们是什么关系,你才会为他那么拼命·不过你也清楚他的过去吧,所以还是想劝你一句想清楚自己的路怎么走,不要扯上乱七八糟的关系。”
也不想想到底是因为了谁,陈遇很生气,语气也冷硬起来:“不关你的事·”他说,“别人捧到你跟前的,你不稀罕,但总有人愿意接过来,好好珍惜。”
严繁有些吃惊,随即嗤笑了一声:“真像是傻瓜说的话,看来我还是猜对了,那么现在呢他出来了你们到哪一步了”·陈遇还是说:“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不过多嘴问一句·”严繁深以为然,“但你可以问问他嘛,看看忘记一个人要多久·”·他挑眉笑了笑,似挑衅,语气却无辜:“你不会不敢吧。”
陈遇不喜欢和别人吵架,因为他从小就不擅长,吵完了还要反思自己哪里没发挥好导致失败·这次他尤其后悔,总觉得自己就应该直白地骂严繁两句才舒心,一时懊恼得不行。
经理喝得脸通红,精神也有点亢奋··陈遇一言不发地开车,心里想着这事情要不要跟韩叙辰说,但又觉得似乎没有必要去纠结这些陈年往事,万一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呢·是啊,万一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呢陈遇皱着眉,手不由得握紧了方向盘。
他和经理一起进门时,韩叙辰正和来派件的快递员聊天,看见他,远远地笑了笑,顺手帮他们开了门,轻微的一声“嘀”··经理嘟囔:“这次换的几个保安还不错,态度都挺好的。”
陈遇不喜欢韩叙辰这么被别人评价来评价去,偏偏就这一会儿功夫就听了两个人说,便只“嗯”了声,没说话,伸手推开门,让经理先进去了··最近天气好像都不好,下午天空又- yin -了起来,乌云在不远处的天边儿飘啊飘的,半天也没散开,陈遇抬眼看,心想坏了,自己总是养不成带伞的习惯,再一下雨保不齐又得像上次那样跑回去,于是打算下班就赶紧回去。
结果还是不幸运,离下班还有点时间,雨点就“哗啦啦”地掉下来了,有人去公司对面买奶茶喝,回来猝不及防地被浇了个落汤鸡,回来打着哆嗦,在几个办公室挨个转了一圈求姜茶喝。
温可青去接热水,回来时看陈遇正侧着头看窗外的雨,停在他身边问:“陈遇哥带伞了吗”·陈遇转过头来:“忘记了,等雨小一点再走吧。”
·“陈遇哥是去公交站吧·”温可青提议,“我带了伞,我们可以一起走啊·”·“太麻烦你了,不用了·”陈遇拒绝,“不过还是谢谢你。”
温可青很失望,但还是坚持:“没关系的,一点也不麻烦·”·三番五次拒绝一个女孩子,陈遇自己也觉得好像过于敏感了,看着温可青一脸失落却还是坚持的样子只好点了点头:“那好吧,麻烦你了。”
温可青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容很甜:“真的啊,那太好了·那,我们下班见哦·”她冲陈遇眨了眨眼,步履轻快地走开了··天气不好,下班时间一到,大家不约而同地丢下工作起身。
陈遇关了电脑,又把电源一起关掉,刚寻到温可青的影子·恰好见到隔壁办公室的一个男同事正和温可青说话,温可青笑着摆了摆手,指向陈遇这边,对上他的目光便朝他笑了笑。
哦,好像给别人造成了什么障碍·陈遇有点不好意思,歉意地朝男同事点了点头··温可青背着包走过来:“我们走吧,陈遇哥·”·才出了电梯,便看到大门口挤挤攘攘的,全在望眼欲穿地等着来接自己的人。
陈遇不由自主地看前台,正看到韩叙辰望着这边的方向,见到他便扬唇笑了··他是在等自己出来吧,陈遇意识到这一点,脚便不受控地朝那边走了·温可青知道了他们认识,只当要打个招呼,便停下来在远处等他。
韩叙辰似乎从来都不吝啬他的笑,朝温可青点点头,看陈遇空空的两手,说:“我还在想你有没有带伞,会不会又很晚才走呢,可巧就在监控看见你进了电梯·”·“我同事说和我一起走到公交站。”
陈遇说,想着今天下雨,又犹豫了一下才问,“你今天,还去我那里吗”·“去啊·”韩叙辰俯身从旁边拿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递给他,“你拿我的伞吧,不然下了车也是要挨淋。”
陈遇没伸手,问:“那你呢”·“尹楷不出去,到时候我拿他的伞·”韩叙辰又把伞往他跟前递了递,“拿着。”
人来人往的,陈遇不想拉拉扯扯,便顺从地伸手接了,指尖碰到韩叙辰的掌心,温热干燥:“那……我走了·”·“嗯,路上小心。”
韩叙辰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和乖巧的样子,很想伸手摸摸他的脸,看看周围还是忍了下来,只对着他温和地笑了笑,示意他别让小姑娘等太久了··陈遇紧紧地握着伞柄,上面似乎还带着韩叙辰手掌的温度。
他迷惑地想,明明是这么温柔的人,怎么会有人不仅不懂得珍惜,反而伸手将人远远地推开,还不够,还非要把人推一个大跟头呢··雨声嘈杂,陈遇又走了神,温可青连叫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抱歉道:“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怎么了”·温可青说:“陈遇哥,你怎么一离开工作,就总是心不在焉的呢。”
“……抱歉·”·“不过也挺好的啊·”温可青笑了笑,歪着头看他,“如果一根弦总是绷着,那也很难受吧。”
陈遇含糊地应了一声,两个人便沉默下来,一路走到了公交车站·陈遇突然无比感念韩叙辰这把伞,如果他和温可青同撑一把伞,气氛一定会尴尬到凝固。
·好在不坐同一趟车,温可青先等到车,向陈遇挥挥手告别便收起伞上车了··陈遇到家后先洗澡换了睡衣,正准备给自己做点吃的,苏明亮打来电话,欢天喜地地报告说自己马上就要放暑假了。
陈遇歪着头把手机夹在脖子上,一面切番茄:“那很好啊,你回家了吗”·“没有呢,周六一早的飞机·”苏明亮说,“哥,你来接我好不好我们正好可以一起吃午饭。”
“哦·”陈遇随口敷衍,又问,“今天周几了·”·“周四啊·”苏明亮锲而不舍,“哥你来不来嘛。”
“爸爸应该会去接你吧,你妈妈也总该想去的,还有小旻·”陈遇说,“大半年没回来,他们肯定很想你了·”·“又不在那么一时半会儿。”
苏明亮说,“我有很多时间在家啊,可是哥你现在根本都不回来了,妈妈又说我去找你会很打扰你·”·陈遇心里苦涩,想我倒是想要回去,脸皮却还没那么厚,你妈妈就是想让你和我划清界限你看不出来吗何况钥匙都丢了,又怎么好若无其事地回去呢。
“不用了·”陈遇叹了口气,洗了洗手擦干,拿着手机往客厅走,温声说道,“第一天回来还是和你妈妈在一起吧,假期长着呢,以后再说吧·”·“你又这样说。”
苏明亮有点不满地反对,“可是哥你哪一次做到了呢·”·“……”陈遇词穷,只好保证,“这次一定,下周吧,下周我们去吃饭,好吗”·苏明亮没柰何,只得答应。
陈遇简单地做了碗番茄鸡蛋面,想想还是在下面的时候多加了一把,以免等韩叙辰回来时饿了还要现做··雨下到很晚,韩叙辰却一直也没回来,陈遇看了几次时间,终是有些不放心,连衣服也没换,只找了件衬衫套上,就拿了伞出门去了。
雨势渐小,凉风吹过,有隐隐的泥土气息·静谧,难得的闲适时光,陈遇拽了拽衣服,放慢了脚步··才走到小区门口便看到了韩叙辰匆匆而来,见到他还吃惊了一下:“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跑出来了”伸手去抓他的手,只觉触感冰凉,便又握得紧了些,“走吧,回去了。”
陈遇一言不发,握了他的手一同又往回走··“最近的安全状况好像不太好,值班制度要调整了·”韩叙辰边走边说,“今天就是说这事,所以才晚了些。”
·“嗯那要怎么安排”陈遇不太懂他们的制度,问,“会有很大的差别吗”·“差不多,安排的人多了,也许时间会宽裕些,但要求也要更严格了。”
韩叙辰说,“也没什么·”·陈遇“哦”了声,没多说··“你怎么了”韩叙辰捏了捏他的手心,“是不是等得着急了”·陈遇还没想好白天遇到严繁的事情要不要和韩叙辰讲,不自然地把话题岔开:“没什么——你饿了吗我煮了面放在冰箱里,你要不要吃。”
韩叙辰没戳穿他,笑了笑说:“好啊·”·陈遇的做饭水平只能说一般,和四年前那碗泡面比起来也好不了多少,韩叙辰却吃得很认真,陈遇坐在他对面,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还是开口:“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韩叙辰吃掉最后一口面,在他惴惴不安的样子里慢慢地嚼完咽下去,这才把碗放下道:“问吧,看你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陈遇看他一副你说什么我都洗耳恭听的架势,眼里带着笑意,专注地看着自己,想问的问题又怎么也问不出口。
“你……不要有什么事情骗我,如果有一天,你有别的想法了,一定要让我第一个知道·”他艰难地说,“我不想你骗我·”·韩叙辰愣了愣:“这话从哪里开始说的。”
陈遇摇摇头:“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你答应我就好了·”·韩叙辰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他:“陈遇,你哪里都好,就只一点,想太多。”
第二十一章 ·陈遇自己也知道,所以没吭声,执着地等答案··韩叙辰向后靠了靠,双臂抱胸:“你知道我会答应你的,但你先要告诉我为什么要说这个问题。”
陈遇摇头:“没什么·”·“真的”韩叙辰突然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隔着餐桌探过身来,微微俯着腰,定定地看着陈遇的眼睛。
陈遇忍不住向后仰了仰,不自然地开口:“你吃饱了吧,我……去碗洗了,你洗洗准备睡吧·”·他小心地向后靠,把椅子推开,从小小的空间里逃出来,收拾了碗逃也似地快步朝厨房走了。
韩叙辰也跟了进来,厨房本就不大,再挤进一个人便更显逼仄·陈遇感受到来自身后的压迫感与目不转睛的视线,如芒刺背,头也没回地赶人:“你去洗澡吧,站这儿干嘛。”
韩叙辰伸手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压在他的肩窝处,蹭了蹭,声音似在叹息:“陈遇你啊,真是让人不省心·”·陈遇没说话,慢慢地洗完了手里的碗,放在水池边。
“其实我今天……”他顿了顿,接着说,“今天跟经理出去的时候,在餐厅里见到严繁了·”他不安地说完,忐忑地等着韩叙辰的回答。
韩叙辰沉默了一下:“哦,这世界还真小啊·”·陈遇从他怀里挣开,转过身来看着他:“就这样你难道不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吗”·“四年前就结束了,现在他和我毫不相关。”
韩叙辰说,神情平静,可陈遇还是敏感地觉得自己能察觉到他话语间一丝异样的意味·可他没有勇气去深究,只是想要一个让自己不至于会完全失了体面的保证。
“你答应我的话,不要忘记了·”陈遇说,抬眼看他,眼神急切,“你刚刚答应我的·”·韩叙辰把心里那一丝因听说严繁消息的不安压下去,故作轻松地装出为难的样子逗他:“可是——”·“不许反悔。”
陈遇急急地打断他,眼见着韩叙辰只是笑,却不说根本,一咬牙抓了他的衣领闭上眼仰头吻了上去··韩叙辰倒是没有料到,身体僵了僵,陈遇毫无章法的吻胡乱落在他的嘴唇上,柔软,微凉,却让他心头有些酸涩。
这个人,怎么就会傻到这个地步呢··陈遇睁眼看他,目光中满是乞求:“韩叙辰……”·韩叙辰一滞,再无顾忌,手掌按在陈遇的后脑勺,俯头吻了下去,舌头肆无忌惮地扫过整个口腔,反复舔舐搅弄,另一只手也顺着他衣服的后摆向上摸了进去,肆意地抚摸过光滑的肌肤。
陈遇身体颤了颤,手臂也由抓着韩叙辰的衣领慢慢环到了他的脖子上·身体被韩叙辰紧紧压着,腰抵在水池边,硌得生疼,他却顾不得这许多,仰着头与韩叙辰接吻,舌头抵得很深,陈遇恍惚有种窒息感,津液来不及吞咽,在嘴角溢出亮晶晶的一片,粘腻潮- shi -。
韩叙辰微微离开他的嘴唇,喘息粗重急促,热度灼灼·陈遇还是没有松开胳膊,松松地环在他脖间,眼角红红的,脸颊和耳垂也是,像要烧起来一样··韩叙辰的目光灼热,陈遇不傻,他看得懂韩叙辰眼中对他的欲`望。
他咽了咽口水,正待开口说话还未出声,韩叙辰突然托着他的屁股,以一个抱小孩子的姿势将人猛地抱了起来·陈遇惊呼一声,胳膊抱紧了他的脖子,腿自觉地缠到他的腰上,以免自己会摔下去。
韩叙辰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贴近他的耳边:“瘦得都要没有肉了·”·陈遇羞红着脸,一声不吭,半晌才别扭道:“那你要把我喂胖啊·”·他看不到韩叙辰的脸,只听到他低低地笑了笑,说:“好。”
脸不觉又在韩叙辰肩窝埋了埋··韩叙辰一路把他抱回卧室,小心放在床边,陈遇红着脸抬眼看他,韩叙辰俯身亲他的额头,声音有些哑:“我去洗澡。”
陈遇却在他转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叫:“韩叙辰·”·韩叙辰背对着他站了半天,无奈地叹口气:“陈遇,你怎么总是挑战我的极限呢。”
·“我不怕的·”陈遇说,声音很轻,语气却坚定,“只要是你,什么都可以,所以,你不用忍着·”·睡衣的扣子被一颗颗解开,单薄的胸口暴露在空气之中,微微起伏,陈遇抬手用双臂挡着脸,不敢去直视韩叙辰的表情。
韩叙辰跪在他的双腿之间,握着脚踝将睡裤褪到脚底,露出两条白`皙笔直的腿·他垂眼看着陈遇大片白`皙的皮肤因羞涩开始一点点泛出粉色,小小的乳尖也暴露在冷气里,颤颤巍巍,心中顿时生出无限爱怜。
陈遇等了半天也没见他下一步什么动作,悄悄将手臂移开一些,正对上韩叙辰的目光,不由得尴尬起来,手也不知道该怎么放,正想着是放回去还是保持原样不动,或是干脆自暴自弃地全部移开算了,韩叙辰突然开口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陈遇愣了愣,回答:“记得。”
何止记得,一字一句,历历在目··韩叙辰却没再继续说下去,手指抚上一边的乳尖,轻轻地捻了一下,陈遇猝不及防,忍不住“啊”了一声,随即迅速地捂住了嘴。
韩叙辰笑了笑,俯下`身去,张嘴含住了那颗小小的乳尖,辗转含弄,牙齿稍稍用了些力,轻轻地厮磨,算不上疼痛,那股麻痒的感觉却一点点直渗入心底··陈遇很快便有点迷恋上这种感觉,脑子里晕晕乎乎的,捂嘴压抑着的呻吟再压不住,自指缝间断断续续地溢出,也不觉稍稍挺了挺胸口,更往韩叙辰的唇边送去。
韩叙辰便遂他的愿,唇舌反复安抚,直把两颗乳尖都弄得- shi -漉漉的,泛着- yín -靡的水光凸在胸口才作罢··陈遇仍旧捂着嘴巴,眼睛半闭,长睫毛颤动,- shi -漉漉的不知是汗水还是眼泪。
韩叙辰凑上去,一手抓着他两只细瘦的手腕按在头顶,一手蹭了蹭他的脸颊,低头吻了上去,陈遇任他在口腔里肆意搅弄,乖乖地吞下他的口水··他乖顺的样子总能让韩叙辰心软得一塌糊涂,温暖干燥的手掌从脸颊上抚过,顺着胸口一路向下抚摸到初显轮廓的下`身,隔着薄薄的内裤轻轻捏了捏,眼含笑意:“陈遇,你有反应了。”
陈遇涨红了脸,撇开头:“不要说……”·韩叙辰松开制着他手腕的手,抓着他的手按到自己的身下,陈遇没有防备,乍一触到又硬又热的那处,触电般想要缩回手去。
韩叙辰却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声音低哑:“你看,我也是一样的·”·陈遇的心如擂鼓,一时耳边竟听不到别的声音··韩叙辰的裤子没有完全脱掉,只解开了扣子和拉链,松松垮垮地挂在肌肉结实的腰间,陈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他拖进了裤子里,真枪实弹地摸了上去,脑子里瞬时轰轰作响。
他来不及反应,愣愣地由着韩叙辰握着自己的手,已经开始速度缓慢地上下撸动慢慢暴涨的欲`望,目光仍有些呆滞·手掌中的欲`望快要拢不住,顶端溢出的液体流到手上,黏腻- shi -润,陈遇只觉浑身燥热,连带着嗓子眼里似乎也干渴起来。
身体贴得很近,韩叙辰炽热坚硬的欲`望随着撸动一下一下撞在陈遇赤裸的小腹上,他仰着头,喘息声急促,只觉全身的血液都朝着下`身涌去·韩叙辰动作越来越快,手上被充满的瞬间陈遇脑子里空了一下,小腹上- shi -滑一片。
陈遇过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来,看清韩叙辰含笑的眼才慢慢地反应过来,随即羞窘得恨不能只找个地缝钻下去·想抬手捂脸,又看到手上沾满了精`液,顿时举着手无所适从。
韩叙辰忍不住笑出来,伸手从床头扯了纸巾,细细地帮他擦手,指缝也擦得干干净净,又亲了亲他的手指头,低声问:“要不要再去洗一洗”·陈遇脸色潮红,小声说:“不用了……”·韩叙辰说:“真的不用了那我可要继续了。”
陈遇还没张口,身上仅剩的小小的内裤已经被一把扒了下来,刚刚发泄过的- xing -`器软软地垂在腿间直暴露在韩叙辰眼底·陈遇直觉要伸手去捂,中途被拦截下来一把攥住,随即整个人被翻过去,背对着韩叙辰。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恐慌感涌上心头,陈遇费力地扭头:“韩——”·“叫我的名字·”韩叙辰打断他的话,埋头去吻他的肩胛··陈遇忍不住颤了一下,脑子都慢了半拍:“叙……叙辰”·“真乖。”
韩叙辰亲了亲他的嘴角,又继续顺着脊背一路吻下去,直蔓延到两个小小的凹陷的腰窝,轻轻地在旁侧咬了一口··陈遇瞬间就成了烫熟的虾米。
他胳膊腿儿乱动着想挣扎,想开口要韩叙辰别这样做,又羞耻于开口直言,索- xing -把脸压在枕头上,埋得严严实实,只两个红通通的耳朵尖露着··韩叙辰整个人覆到他身上,胳膊撑在身侧不让自己压着他,在他耳边诱哄:“陈遇,你看看我啊,枕头里多闷……”·他声音很低,还微微有些沙,陈遇埋头充鸵鸟,不肯出声。
“我上次弄疼你了吧·”韩叙辰轻声说,“你后来一直在哭·”·遥远得已经开始模糊的记忆重又提起,陈遇脸上的热度便再也退不下去。
偏偏韩叙辰等不到他的回答也不再继续说,枕头里又实在憋闷,陈遇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稍稍动了动,朝一侧偏了偏脸,正与韩叙辰四目相对··韩叙辰满眼笑意掩都掩不住,捏着他的下巴在他嘴唇上轻轻啄吻,蜻蜓点水一般,倒拨弄得陈遇心里痒痒的,嫣红舌尖在微张的口中若隐若现,反而似在追着韩叙辰,邀请他来品尝。
韩叙辰情难自抑,手掌由下巴扣到他的脖颈,抚弄着他汗- shi -的后颈,舌头抵入,吮弄交缠··陈遇的呼吸渐渐凌乱,眼神也- shi -漉漉的带了水汽,迷迷糊糊地看着韩叙辰。
韩叙辰的喘息骤然粗重,已泄过一次的- xing -`器又硬硬地抵在了陈遇的腿根处,灼热地蹭着大腿内侧细嫩的皮肤··陈遇只觉自己腿根发颤,声音也跟着发颤:“韩、叙辰……”·韩叙辰手掌覆上他臀瓣:“这一次,不会让你再痛了。”
·久未经事的- xue -`口紧致干涩,韩叙辰不知道裹了什么软膏的手指才挤进一根,他身体便已本能地做出排斥,紧紧咬住那意欲继续向里探入的手指·鲜明的异物感很是难受,陈遇呜咽一声,忍不住张嘴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韩叙辰拉开他的手,凑上去吻住他嘴唇,舔弄口腔内敏感的黏膜,安抚着他放松下来,手指耐心地在- xue -`口开拓,反复按压·原本微凉的软膏似乎渐渐热了起来,在臀缝黏黏糊糊地蹭成一片。
痛楚得到缓和,又麻又痒的触感蔓延开来,陈遇痛到萎靡的欲`望也慢慢有了些抬头的样子,腰腹无意识地在床单上轻蹭,有些难耐··韩叙辰揽了他的腰让他贴得离自己更近一些,- shi -润的顶端在- xue -`口蹭来蹭去却又不干脆地进入,身体里隐隐的空虚感惹得陈遇塌了腰,微微抬着臀去追逐,小`- xue -翕张着想要吞下灼热坚硬的- xing -`器,看向他的眼神也是水汽朦胧,声音发颤,带了一丝恳求的意味:“进来……”·韩叙辰呼吸一滞,沙哑着嗓子说:“好……”大手抓着他的臀瓣,缓慢地一点一点把自己早已胀痛难耐的- xing -`器送进去。
酸胀感瞬间充盈到几乎难以负荷,陈遇扬着头向后仰去,后背却恰好紧紧地贴上了韩叙辰的赤裸的胸膛·韩叙辰侧头啃噬着他脖颈,弄得- shi -漉漉一片,一面将自己继续全部送了进去,直至亲密无隙地贴合着。
粗硬的毛发抵着股间柔软的嫩肉,有微微的刺痛感··韩叙辰亲吻他的肩胛,等他稍稍适应了才握着细瘦的腰大力抽`插起来·- xing -`器一遍遍厮磨内壁,有意寻着敏感的那一点,重重碾压。
快感来得汹涌而猝不及防,浪潮一般将陈遇淹没,他紧紧抓着韩叙辰放在他腰间的手,随着撞击断断续续地呻吟··他的样子与平日寡言冷漠的脸全然不同,侧脸潮红,嘴唇微张,看得韩叙辰只想把他据为己有。
“我走后……有别人这样对你做过吗”他反握住陈遇的手,在他耳边低声问··陈遇不肯说,手指在他掌心颤抖··“有吗”韩叙辰等不到答案,又问,手掌覆上他的- xing -`器,轻轻揉`捏,胯下也重重地顶了几下,辗转磨过。
双重刺激下,陈遇脊背剧烈颤抖,脑子里混沌一片,来不及思考再多,声音带了哭腔地说:“没有了,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韩叙辰只觉心口的欢喜满满当当,猛地将人抱起坐在自己大腿上来,掐着他的腰自下而上大力抽`插。
狰狞- xing -`器进到从未有过的深度,又重又深的力度,一下下似撞在心口上,陈遇很快便丢盔弃甲,在他怀里哭着- she -了出来·内壁蠕动收缩,紧紧绞着韩叙辰的- xing -`器,他又迅速抽`插了几下便抵着深处- she -了出来。
发泄过后,陈遇只觉全身疲累,被韩叙辰抱着洗澡时就开始眼皮打架,无力地推拒他伸到自己身后的手,声音含糊:“困死了,别碰我……”·韩叙辰满心爱怜,亲他- shi -漉漉的眼皮,温柔答应:“好,睡觉。”
第二十二章 ·陈遇在梦里还惦记着要上班,意识早就模模糊糊地醒来,迟迟听不到手机闹钟响,眼皮又重得厉害,挣扎了半天才痛苦地睁开眼想要去找手机确认时间。
睁开眼时眼前是赤裸结实的胸膛,陈遇迷糊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韩叙辰怀里,他的两只胳膊一只被自己枕着,另一只则横在腰间,紧紧地揽着,光裸着的腿纠缠在一起,所有的反应都能察觉到。
腿根处的东西紧紧抵着,尽管只是半勃`起着,仍是威胁感十足·陈遇有点不好意思,想把自己的腿挪开一点,才刚动了一下腰间的手臂便随着收紧了,温热的掌心轻轻地给他揉了几下酸痛的腰后又不动了。
陈遇这才意识到韩叙辰还没醒,给他揉腰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抿了抿嘴角,干脆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不多时闹钟终于响了,韩叙辰抬起手臂摸索到手机关了,又收回来抱住陈遇,在他头顶蹭了蹭,连带着那处也蹭在陈遇腿上。
陈遇终于忍不住睁开眼,仰起头问:“你不起床吗”·韩叙辰抱住他,胳膊紧了紧:“嗯……想多抱你一会儿·”·陈遇没回答,半晌才不自在地动了动腿:“你……松开我吧……”·韩叙辰察觉到眼下状况,轻笑一声:“怎么啦,昨天那么主动,现在才想起来知道害羞了”·“你别说了……”陈遇觉得自己的脸烧得都能摊个鸡蛋了。
韩叙辰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一点,手从身后揽过去捏了捏他的耳垂:“好啦不说了,我该起床了,你呢,再睡一会儿”·陈遇动了动,撑起半边身体,让韩叙辰把胳膊抽出去,摇了摇头:“睡不着了,醒都醒了,就起来吧。”
这一动扯着全身上下哪儿都痛,他强忍着坐起来,眉毛皱成一团,韩叙辰伸手帮他揉腰:“要不今天请假”·陈遇瞪他一眼:“请假喝西北风吗,又不是什么大事,上次……”他想起些不太愉快的事情,没再继续说下去,抿了抿嘴。
“上次上次怎么了”韩叙辰问··“没怎么·”陈遇有些赌气地推开他,“你快去吧。”
韩叙辰揉了把他乱糟糟的头发,又被他偏头躲开,无奈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赤裸着身体下床去穿衣服,陈遇看他大喇喇的,精壮身材在自己跟前一览无遗,后背上还有几道不明显的抓痕,想来是自己留的,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虽说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陈遇毕竟还是脸皮薄,等韩叙辰出去才下床换衣服·正在衣柜里翻找衣服时,不经意瞥到内侧的穿衣镜,只见自己身上斑斑点点的红痕,不由得脸一红,再转身努力扭着头去看,见臀瓣上和大腿根处留的青紫的手印也扎眼得很,顿时没眼再看,抓了件衬衫匆匆套上。
陈遇换好衣服,一面挽着衬衫袖子,一面去洗漱·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好奇地往里瞥了一眼,靠在门边问:“你在做什么呢·”··韩叙辰转头:“淘米啊,我说你这冰箱可真够空的,找点可以吃的东西都难,就这点米我还是在柜子的角落里翻出来的。”
陈遇说:“我早上又不在家吃……”·“外面的东西吃多了总归是不好的·”韩叙辰看了他一眼,“以后乖乖起来吃饭。”
陈遇抿着嘴看着他的侧脸,怔怔的有些出神,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放学回来,也是这样站在厨房门口等着妈妈给自己做饭的··“怎么了”韩叙辰问,“为什么不说话啦。”
陈遇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语调轻松一点:“我是在想,你做的饭可以吃吗”·韩叙辰好笑道:“这说的是什么话·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从小就开始做饭的。
从前,我和——”他猛地顿住,又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以后都做给你吃好不好”·陈遇没答话,安静地垂下眼,转身走开,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我去洗脸了。”
踏进办公室的门时,温可青正端着杯咖啡和别人聊天,余光看见他进来便笑着打了个招呼,顺口说了一句:“这么热还穿了长袖呀,不热吗”·陈遇含糊地笑了笑说还好,便回自己的位置了。
一上午他都觉得很不舒服,动一动就牵扯着难以启齿的那处一起痛,恨不能只趴在床上待着,哪儿也不去·越是不舒服,偏偏温可青还跑来请教了他一堆问题,陈遇只能强忍着心里的焦躁帮她详细解释清楚。
温可青看他的样子,关切道:“陈遇哥你不舒服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陈遇摇了摇头,耐着- xing -子平心静气地问:“刚刚我说的要注意的问题你都记住了吗”·“记住了。”
温可青点头,还是问,“真不要紧吗要不去医院看看吧·”·陈遇摆摆手,刚伸手扯了扯衬衫的领子,又猛然想到什么,忙把衣领拉正。
一闪而过间,站在他身后的温可青还是不小心瞥到他脖子上的印子,且似乎还有向下蔓延的痕迹·似乎窥探到别人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她心跳漏了一拍,有些不好意思地迅速移开了视线,不经意地问:“陈遇哥周末有什么计划吗”·陈遇想了想,说:“没有吧,就在家待着。”
“陪女朋友”温可青问··陈遇还在想韩叙辰算不算是女朋友,顺口回道:“不是·”·温可青有点怀疑,心想那些痕迹看起来明明就是……可是陈遇看起来不像是私生活混乱的人,更不像满口谎言的骗子。
她试探着问:“那……周末我可以约你出去看电影吗我周末也没有事情做……”·第二十三章 ·温可青的眼神期盼,又明显有怕被拒绝的不安。
陈遇有点不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拒绝道:“不好意思,我周末可能不太想出门·”·温可青神情失落下来:“这样子啊·”·“不好意思……”陈遇说。
“没关系的·”温可青只沮丧了一下,很快便抬头冲他笑了笑,“没关系的,那下次吧,下次你就不能总是拒绝我了·”·她人不坏,不乱听信传话,陈遇本来就不讨厌她,现在更是狠不下心,半晌才点点头,答应她说:“好,下次我们一起去。”
中午陈遇出门吃饭,旁边正好是一家修表配钥匙的小店面,他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推门进去了··回来时恰好看到温可青和几个女同事在前台与韩叙辰谈笑,不知道说起了什么,温可青有些羞涩地轻拍同事的肩膀。
陈遇看韩叙辰被几个女生包围着,言笑晏晏的,又想到温可青和他提起韩叙辰时的神情,有点气闷·手掌里紧紧握着的钥匙戳在掌心,微微刺痛,他垂下眼睑,脚下一刻不停地朝着电梯走去了。
温可青不经意地一侧头,恰好看到陈遇的身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韩叙辰注意到了,问:“你和陈遇关系很好吧,前几天下雨的时候你们在一起走的·”·“对啊。”
温可青笑着说,“陈遇哥算我的前辈呢,教了我很多东西·”·“是么·”韩叙辰微微笑了笑,没再继续说··温可青回到办公室时,陈遇正坐在桌前发呆,她悄悄地走过去,趁他没注意到自己时在他身后叫:“陈遇哥”·陈遇被吓了一跳,慌里慌张地把手掌合起来,扭头问:“怎么了”·“……没什么,只是看你在发呆。”
温可青被他的反应弄得也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吓到你了吧·”·“没有·”陈遇握紧了手掌,深吸了一口气··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一条短信显示:“明天中午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温可青还站在身边,陈遇心里一惊,忙抬手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尽管他收得快,温可青还是看清楚了,姓名存的是“韩”,一个姓氏的指代,看似生疏,细想其实却有些隐隐的亲密意味,姓韩的人很多,独一无二的却只有他一个。
·陈遇的这个“韩”,应该也是很亲密的人吧,温可青想··一阵尴尬的沉默里,经理在门口敲了敲门,叫:“陈遇,你来一下·”·陈遇忙慌张地答应了一声。
温可青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那……陈遇哥你去忙吧·”·陈遇心里有鬼,也不知道温可青知不知道韩叙辰的名字,只应了一声就匆匆起身走了。
他无牵无挂的,倒不是很避讳自己的- xing -取向被人知道,只是不希望把自己的事情全部暴露在别人眼底,让别人对此指手画脚,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下午跟经理出去谈上次的合作,匆匆忙忙地就忘记了回韩叙辰的消息。
谈完合作时间已经不早了,经理说他可以直接回家了,又问他需不需要送他一段·陈遇拿出手机看时间才猛然记起韩叙辰的短信,于是想想还是拒绝了经理的好意,站在路边看经理开车离开才拨通了韩叙辰的电话。
韩叙辰可能正好有事,陈遇忐忑地等了一会儿才听到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喂”声音很平静,似乎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陈遇稍稍松了口气:“我下午出门了……忘记回你的短信了,对不起……”·“没什么。”
韩叙辰说,“我知道你在忙嘛,现在在哪里了”·“我……谈完事情了,经理说我可以直接回家·”·“那很好啊。”
韩叙辰说,“可以回家好好休息·”·陈遇有点不安:“你没有生我的气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傻瓜·”韩叙辰轻笑,“这有什么好气的。”
即使听他亲口这样说了,陈遇仍是不放心,但又不想让韩叙辰觉得自己是个多疑又麻烦的人,不想让他讨厌自己,所以还是没有继续就这件事说下去··他自己都有点厌恶这样的自己。
尹楷看韩叙辰打完电话,脸上的神情仍是温柔,在一边好奇地问:“那天的人叫……陈遇的”·韩叙辰点头:“是啊。”
“所以看样子你还是不回宿舍咯·”尹楷说··“那么多事·”韩叙辰笑着睨他一眼,“你就老老实实回去就是了。”
“重色轻友……”尹楷扁扁嘴,抱怨脱口而出,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有点被自己的话吓到似的,“哥,你……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他看着韩叙辰笑而不语的样子,有点惊恐地瞪大眼:“哥……”·“看不出来你倒是敏感·”韩叙辰笑了笑,问,“怎么样,你什么感觉觉得奇怪,还是厌恶”·“当然不会厌恶。”
尹楷生怕韩叙辰生气的样子,急急地辩解,“我一开始只是八卦,觉得你们怪怪的,没有想到真的……”·韩叙辰失笑,起身时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接杯热水。”
韩叙辰晚上依旧去陈遇那里,他现在觉得每天下班可以回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还有一个喜欢的人在等着自己,这样的事情真的太幸运了··心情畅快下,脚步似乎都跟着轻快起来,途经一家还亮着灯的蛋糕店,橱窗里摆着的蛋糕在乳白色的灯光下显得分外诱人,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知道陈遇会不会喜欢吃甜食,他一面想着,不自觉走过去推开了门,挂在门口的风铃应声响起,清脆悦耳··正准备打烊关门的店员见到他还是礼貌地笑了笑,问:“先生您好,想要点什么”·韩叙辰有些犹豫不定,在柜台前来来回回看了半天,最后在店员的建议下挑选了几个光看卖相就很不错的甜甜圈让她帮忙装了起来。
第二十四章 ·陈遇周末一向睡得晚,韩叙辰回来时他刚洗完澡,头上搭着毛巾窝在沙发上,抱着电脑打开了一部电影··韩叙辰带了周身的热意进来,在门口把盒子递给陈遇,又抱了抱他:“洗过澡了”·“洗过了。”
陈遇看着他塞在自己手里的纸盒子,“这是什么”·韩叙辰弯腰换鞋:“经过一家蛋糕店买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吃甜食。”
陈遇捧着盒子,安静地垂下眼眸:“谢谢你,我很喜欢·”·韩叙辰站直身子笑了笑:“喜欢就好·”·陈遇把盒子拿到厨房去,韩叙辰跟在他后面问:“你晚上有好好吃饭了吗”·“有的。”
陈遇打开冰箱把盒子放进去,有点无奈地小声说,“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你没必要盯着我吃饭的问题不放·”·“我不放心啊·”韩叙辰在身后拥住他,眼神跟着他的手指移动,看着他把盒子小心地放好,“我又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你,只好多唠叨了。”
陈遇关上冰箱门,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在他怀里转过身来,背靠着冰箱抬眼看他:“可合作谈完了,下周我会非常忙的,晚上可能也要加班·”·韩叙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没关系,下周开始我会有很多时间了。”
“嗯”·“不是说了值班制度调整嘛·”韩叙辰说,“下周我是第一班,除了自己的时间外,其余时间没有必要一直待在公司。”
陈遇居然觉得自己有点羡慕:“啊……那好像很好·”·韩叙辰忍不住笑了:“哪有羡慕我这种人的啊……”在陈遇投来责怪的目光时忙阻止他说话,“好了好了,好累,我先去洗澡,早点睡吧。”
他低头亲了亲陈遇的额头,便转身出去了··洗澡出来时,陈遇已经不在客厅待着了,韩叙辰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从头发上流到脸上的水,顺手把客厅的灯关掉进了卧室,看到陈遇正抱着笔记本靠在床头看电影,神情专注。
他把毛巾搭在头上,坐到床头,凑过去看屏幕:“在看什么呀这么认真——吸血鬼……惊情四百年恐怖片吗”·他的头发还是- shi -漉漉的,水珠滴在屏幕上,模糊地洇开人脸,慢慢地向下滚动。
陈遇按了暂停,把水渍擦掉,转头看他:“你先把头发擦干呀,屏幕都- shi -了·”·“那你帮我擦·”韩叙辰往他跟前凑了凑,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混杂着- shi -润的水汽钻入陈遇的鼻子里,他有点不自在地往后躲了一下,把电脑放到里侧,跪坐在床上,拿着毛巾又觉得动作别扭,微微皱了皱眉头:“你……稍微正过来一点。”
·韩叙辰笑着答应一声,干脆站了起来,一腿跪在床上,另一条腿微屈着撑在地上,稍稍俯低身体:“这样好么”·陈遇抿着嘴“嗯”了一声,手上的毛巾盖到韩叙辰头上。
他的动作很轻,不急不慢,韩叙辰放松地舒了口气,原本撑在床上的手环上了他的腰间·陈遇的身体僵了僵,低声道:“干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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