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啷当 by 司马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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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啷当 by 司马拆迁
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文案:·校园文,二十啷当岁,正是好年华··商汤X夏柯··关于二十岁年轻人们或许幼稚的爱情和理想··分类:青春校园·作品标签:年下 甜宠 谜主题征文·第1章 ·临下课,商汤收到微信,就一个字:“饿”。
大教室里,讲上古史的教授正举着老花镜哗啦哗啦翻花名册点人回答问题:“老师上课你们都不答,是听懂了还是听不懂,我一个人在这说,你们看老师笑话吗”·这会儿教室里一百多号人连个屁都不放。
老先生姓高,人送外号巴尔扎克名著“高老头”,出了名的脾气古怪,谁愿意在他火烧得大的时候扑上去救火·商汤背脊挺直,抱着手臂,脸板成一块铁板,心底皱眉:半小时前收到那祖宗的微信,还叫着“饿死了”,现在变成有气无力的“饿”,再不下课给他带饭只怕要翻天。
他毅然起身,像堵枪口似的用自己的胸膛堵住那个在心虚的两百人大教室上空悬五六分钟的问题··对不对不管,至少振振有词掷地有声,气势凌人,连高老头都瞪着眼睛看他,吓醒几排上课睡觉的难兄难弟。
十分钟后,商汤成功冲向食堂加入人头攒动的排队大军,饿狼一群的大一大二男生撞见他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眼神,纷纷矮了一截给这位师兄让路·他还分出手来发短信给夏柯:“四食堂肉夹馍”·对面饿得连打ok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回个拇指表情。
宿舍楼外面满地积雪,商汤披着羽绒服,整个人照样挺得笔直,像一竿移动的标枪,拎着那盒肉夹馍大步流星走上四楼,肉夹馍还有余温··商汤不住这栋楼,这栋楼基本是大四生。
大四下半学期刚开学,宿舍里不剩几个人··有陪女朋友去外面住的,有实习的,有正找工作的·夏柯他们一个宿舍四个人里不见了三个,他在宿舍里别的兄弟在的时候还不敢放开了抽烟,这会儿只剩他一个,推门一看,烟雾效果跟进了寂静岭似的,商汤差点没摔门。
他皱着眉毛环顾,夏柯不在,走廊尽头408倒是传来幽怨的啜泣··商汤推开408的门··正赶上夏柯如饥似渴地吮`吸掉最后半滴泡面汤,伸长舌头够到一点胡萝卜丁,把叉子舔干净三遍,才断电一样倒回椅子里瘫着。
双目无神,表情呆滞,活脱脱一个重度肌无力,晚年脑萎缩··408的老四全身上下就一条小裤衩,此时正披着被子一边抖一边垂泪··商汤铁青着脸出门,把408老大拉进来:“这怎么回事”·老大捧着个陶瓷杯,探头一看,兴致勃勃地说:“嘿,你们夏会长,人渣,禽兽啊禽兽不如你看看我们四儿,被打击得”·本校风格务实,学生普遍没什么做官的欲`望。
以至于夏柯这卖相都当过一届两年的学生会长·大四上学期卸的任,商汤比他小一年,刚好接棒··夏柯不要脸,学生会还要·商汤恨不得脸上就贴着“我们学生会跟这人没关系”,他强调:“前会长。”
老大瞟瞟商汤再瞟瞟夏柯,摇头晃脑:“卸不卸任有区别就你对老夏那任劳任怨的劲儿,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见商汤脸色越来越难看,立即打住,把发生在408的惨剧活灵活现讲解一遍。
话说408老四昨晚通宵游戏,今天中午刚爬起来,美滋滋洗个澡,穿上一条干净内裤泡一碗正宗红烧牛肉面,正剥火腿肠呢,香味传出,宿舍门猛然被撞开··却说那歹徒,身高体壮,饿狼扑食黑虎掏心一般扑将上前,老四只觉二十二年守身如玉,清白危在旦夕,遂放声尖叫,只盼路见英雄相救正当他绝望地以为要被歹徒这样那样蹂躏糟蹋,失去宝贵的处男之身,哪能料到——·老大啧啧不平:“你说强`奸就强`奸吧,竟然弃老四的鲜美肉`体于不顾,而夺泡面你让老四怎么想我们四儿细皮嫩肉唇红齿白,不说是历史系系草也是系花,脱光了竟比不过区区一碗红烧牛肉面,这传出去四儿还怎么做人”·老四小媳妇地擤两下鼻子配合。
商汤果断发声:“我的错·”·“没早点给老夏带饭,让他祸害到隔壁宿舍,当然是你的错·”老大撇嘴,看到他手上拎的东西,目光飘忽:“既然是你的错,那个……我们老四的精神损失费”·受害者也不抽噎了,从角落里蹭出来。
商汤一看这情形,从肉夹馍里拨出两个留给夏柯,剩下的全递出··然后把膏药一样黏在椅子里的作案人扯开,拖出门··夏柯的宿舍里烟味散了大半··一地乱七八糟,商汤忍不住替他收拾:“我回家过个元宵,你怎么混成这样”·夏柯还没从霍金的状态里回神,长叹一声:“命啊——”声音哑得没法听。
他的直博已经板上钉钉,导师越看好他就越要压迫他,大四下学期就开始和师兄师姐们一起被恩师驱使··给导师干活本来不至于把他弄成这副样子,他和师兄师姐们混熟以后就要人给他介绍私活,攒攒书,代代课,开开辅导班什么的,总之是要挣钱。
商汤做着事路过他旁边,见他连袋子都不拆,干脆自己拆袋,把肉夹馍递到他嘴边·夏柯半点不客气,接过来就嚼··商汤问:“又缺钱了”·夏柯不像困难家庭出生,但是就是缺钱,大二摸着了赚钱的门道还好,商汤听说在他来以前,夏柯大一刚来,在食堂吃饭都是馒头酱菜,贫困生标准,还不要学校的补助金。
他嘴里被肉夹馍塞得满满的,含糊说:“钱嘛是越多越好……哦,这个肉夹馍的钱记得提醒我还你·”·就这么个肉夹馍的钱还计较·商汤胸中窜起一股火,看向他。
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元宵过后下雪的天气,夏柯穿一件无袖迷彩T,一条灰叽叽看不出本色的睡裤·短发支棱棱竖起,眼袋青的,两眼血丝,吃得满嘴流油,整个人一米八的身高,手臂露出恰到好处的肌肉,偏偏坐得歪七扭八叠成三叠。
正常人看了都该给他一巴掌,商汤却更想给自己一巴掌,掐住自己脖子:什么眼光,什么审美,狗屁,你一个大好青年,就看上这么个人·但他没说出口,只能认了,把火气都发泄在扫地上。
过不了几秒,不出意料,夏柯被一大口肉夹馍卡住喉咙,垂死老人似的干伸手·商汤扫过他床下,面不改色,把矿泉水瓶塞给他··夏柯吃饱就瘫着,这回被子捂头沉沉睡去。
商汤也不见外,把地扫了,桌子整理了,就拖张椅子对着玻璃窗坐,安安静静看外面雪片飞扬··今年元宵很早,才二月十一·今天也才二月十二··商汤下午没课,就在这读期刊做案例分析,读完一篇就抬头看夏柯的被子一会儿。
四五个小时以后,闹钟响,夏柯那团被子里传出一声长叹·他打着哈欠爬起来,按掉闹钟,抓两把头发,眼珠开始动·商汤关掉pdf期刊,大脑里理智地配旁白,字正腔圆:一只美国大蜥蜴结束了冬眠。
夏柯的神气跟刚才对比,就跟电视从黑白变成彩色,总算活过来了·他转头看向商汤,语气特别惊讶:“哟,你来了,什么时候来的这楼人走得差不多了,408那两个整天嚎啕连牌搭子都凑不齐,怎么没拉着你打牌”·商汤冷漠地说:“高老头今天问我,这节课你到底去不去上。”
夏柯“啊”了一声,边洗脸漱口边说:“这几天不去,马上情人节了……你笔记先替我记着·”·商汤根本不在历史系,他一个经济管理学院的,上这么节上古史完全是被夏柯忽悠。
去年选课,夏柯很诚恳地对他说:“商汤啊,你看我们都越来越忙,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上同一节课·”该怪那晚的月光还是夏柯对谁都百转千回一片深情的烟嗓,商汤现在一想起就要呸个不停,但是当时鬼使神差把那节课加成选修,手心里还都是汗。
谁知道夏柯把他忽悠瘸了,开课至今自己反倒一天没出过勤,就指望商汤风吹雨打下刀子都一节课不缺地替他记笔记划重点·商汤真是哀自己不幸,恨自己不争:“我给你打饭,我替你上课,你是我女朋友还是我是你女朋友”·夏柯一嘴泡沫笑着探出头来,意味深长:“也不是不行——等我跟敏敏过完情人节就考虑你。”
商汤听前半句的时候心高高吊起,等听到后半句脸就黑了··夏柯每年情人节都要干件大事,批发红玫瑰和毛茸玩具,玫瑰二十五一枝,玩具十五一个,过节当天在校园里叫卖。
对有女朋友的男同胞而言,这种卑鄙行径无异于拦路打劫··商汤不像夏柯,做这种天怒人怨的事还能没皮没脸打打闹闹的·商公子大一就在经管学院的活动上发言,白衬衣,黑长裤,和其他学生代表站一排,就像一只白鹤单腿立在鸡群里,从开学第一天起奠定他经管院大批公子小姐中风云人物的地位。
商汤不掺和夏柯情人节发财,自有人掺和·掺和的人比他只晚一届,却小三岁··商汤那届下一届有个十六岁上大学的小朋友,读的还是法学院·如今大二下学期,还差几个月才成年,可谓全校姐姐们的重点保护对象。
小朋友时不时在校论坛上被讨论一回,他姓周,叫旻旻,男同胞们懒得选字,就取同音跳出来的第一个“敏敏”,久而久之,本校法学院周敏敏同学的芳名流传开去,不知情者还以为是智慧与美貌兼备,既秀若芝兰又灿若玫瑰,周芷若和赵敏的结合体。
情人节当天,这小结合体蹲在摊子边,一边戳毛绒玩具一边说:“我说学长,你老人家好歹是从会长职位上退下来的,就沦落到在林荫道当街叫卖”·退休老干部夏柯正热火朝天点他那堆玫瑰花,摩拳擦掌要大赚一笔,这会儿听见周旻旻的话,就悠悠地说:“我说周小同学,人一走茶就凉,总不能让学生会给我解决养老问题吧。”
周小同学嗤他,抖着说:“装装装装什么觉悟高呀·”·他长得很漂亮,还是聪明的漂亮,浑身上下是一种少年气,青春洋溢·就是穿少了,大冬天一件呢子外套。
这也怪不得周小同学,从来到哪都车接车送,暖气吹着,四季如春,从来没学过看天气穿衣··他正冻得小脸发白,乱抖个不停,落到夏柯眼里就像抖毛的小动物,虽然瘦了点,不是圆滚滚的,但怎么看怎么可爱。
下一秒这不要脸的学长就把人抓去,夹在手臂里揉头发,周旻旻奋力挣扎,最终虎口逃生,指着前会长控诉:“你要不要脸,要不要脸我是来帮忙的,不是来给你揉的”·夏柯笑嘻嘻地从毛茸玩具堆里翻出一个外面是毛绒套的卡通暖水袋,塞周旻旻怀里:“你能帮什么忙,不穿衣服又怕冷,乖,啊,坐这看着行了。”
周旻旻嘟囔着坐下,捧着猫咪暖水袋,看着夏柯的后背,没多久就悄悄傻笑起来,把脸埋在热乎乎的暖水袋上··第2章 ·周旻旻抱着个暖水袋,窝在折叠椅里,看夏柯上上下下忙活。
夏柯一米八个头,在人群里如鱼得水穿梭自如,左手一个毛茸玩偶,右手一枝红玫瑰,专堵带女朋友的,一堵一个准,花样百出巧舌如簧身手敏捷··一个男生悲愤地指着他:“又是你这王八羔子你小子是不是讹上老子了去年七夕圣诞节今年白色`情人节元宵情人节半年里你坑了我五次了都”·他旁边长发柔顺的女生又是好笑又是惊讶。
夏柯分外诚恳:“兄弟,不是我说你,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看看你女朋友这么漂亮这么有气质,我是给你表现的机会,要是我有这种福气,别说半年五回了,我巴不得一天就给她买五回玫瑰。”
那女生嫣然而笑,拧了男朋友一下,男同胞只能悻悻掏腰包··周旻旻扑哧一声,耸着肩膀笑个不停··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早上在林荫道摆摊,中午在食堂外面,下午换到教学楼外。
四筒玫瑰卖掉三筒,玩偶还剩几个·冬天天黑得早,五六点就已黄昏,周旻旻开始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那个暖水袋大半天下来早就不暖,他还紧紧抱在怀里不撒手。
夏柯在路灯下弯腰看这个小学弟,忽然就笑起来·他的长相,要是周旻旻醒着,用他的话形容,不是那种端端正正的好看,而是歪歪扭扭的好看,像个很吸引人的车祸现场。
现在这个车祸现场在笑,不是那种痞子流氓的笑,而是很温柔,甚至很英俊,说了句:“这小孩·”见他梦里都缩着手脚,就把羽绒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过了一会儿又琢磨:这小孩乐什么呢·夏柯哪知道法学院周小同学是个典型的小文青,在冬夜里梦到一个春夜,他还是个崭崭新的新生,在大学的宣传墙看各个学生关于“青春”主题的两句话来稿。
他从小读诗,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就是“庾郎年最少,青草妒春袍”,就一径看下去——初来乍到,总想在大学里找找“知音”··然后他看到一句:“座中同学皆年少,春光也妒青春好。”
字迹张牙舞爪,神采飞扬,没有署名·他当时不知道那是谁,就在花好月圆的春夜里,在温暖熏风中对着宣传墙笑,眼睛亮晶晶的··他没来由就认定那是夏柯。
后来故意借夏柯的书对过笔迹,果然是他·周旻旻又对着夏柯的笔迹控制不住的笑··满腔的少年心事,他自己还没消化好,当然不会让夏柯知道··于是夏柯最近只觉得这小孩抬杠之余,动不动傻笑,还三天两头黏着他,搞得他都不好抽烟了。
那天晚上商汤下课,特意绕路到教学楼外,手里还提着份点心··商公子那天中午有约,去个私人会所赴生日会·衣香鬓影,名媛公子汇集,商汤的同龄人无论男女,身上每个细节都修饰得精巧。
商汤在里面格格不入·他没穿三件套,只是白衬衣加西装外套,没用发蜡,饰物只戴一只手表,也不喝酒·遇到每个端着酒杯上来搭讪的人,只简单交谈一两句。
在金碧辉煌之中,挺拔坦荡得像一棵笔直的树··一个半小时里他看了三次手表,一无所获·临走才吃了一块点心,想到那谁可能会喜欢,稍纵即逝地笑笑,就招来侍者问打包。
邀他喝茶的是父母的朋友,一对夫妻,白手起家,公司你一半我一半,今天是他们的女儿二十岁生日·李阿姨见状打趣:“小商,第一次打包吃的,还是点心,你可从小不喜欢吃甜的。
怎么,交女朋友了”·商汤一怔,明知这位阿姨正想介绍女儿给他,只能客气地说:“给一个同学·”把这些叔叔阿姨都应付过去。
下了课他没有问夏柯在哪,出经管院,找了林荫道,又找了操场·找了大半个小时,大冬天里在雪地上走得背后发汗··结果在教学楼外面,第一眼就看见夏柯只穿一件毛衣,蹲在花坛边抽烟。
商汤拧住眉头,又烦又有种奇怪的得意:这人自认识他以后自理能力直接跳楼,穿衣都不会了··下一眼就看见夏柯身后的折椅上,周旻旻睡得正香,身上盖着他的羽绒服。
商公子站在寒风里,脸被吹得生痛··他咬牙,夏柯真是个王八蛋·在周旻旻面前抽烟都要等他睡着,在我面前你这王八蛋什么时候讲究过商汤走到路上随手抓住一个人:“拿着。”
把礼盒一塞,甩手大步走,任人在后面叫,背影总是直挺挺的··路灯下,折叠椅上的周旻旻小同学打个哈欠,揉开眼睛,挂着笑叫:“学长·”·夏柯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过来收他的折凳:“走。”
周旻旻披着夏柯的羽绒大衣,像只过冬的胖麻雀,伸着翅膀傻乎乎地站在雪地里:“还没卖完呢·”·夏柯揉揉他脑袋:“饿了吧收摊,学长带你吃肉去。”
周旻旻亦步亦趋地跟着夏柯走,他还在十七岁的尾巴上,能往上蹿好几蹿,现在比夏柯矮半个头,就像腿也短几厘米,在夏柯后面偷偷跟他脚印,踩他影子,蹦蹦跳跳。
等到灯光变化,夏柯的影子变矮,周旻旻的鼻子差点撞上他背,差点往后一跌··夏柯回头拉住他,这小学弟就嘿嘿地笑,在昏黄灯光下,脸上不知是被冻红还是脸红。
夏柯带他去校外,点了一大堆烤肉串·要啤酒时周旻旻试图竖两根手指:“两瓶”·被夏柯一把镇压:“师傅别理他,未成年人。”
未成年人只能叼着吸管吸可乐装乖,吸着吸着,眼睛闪闪地冒出一句:“那我成年那天,学长答应陪我喝酒”·夏柯塞给他一把烤肉串,想都不想:“好啊。
多吃点,吃不完我带回去白白便宜隔壁宿舍·”·周旻旻吃得没嘴回话·烤串摊子的炉火像篝火在他脸上跳跃,无论梦里梦外,在这个冬夜里他像置身春夜,大口喝可乐,大口吃肉,满心的欢欣正待萌生发芽。
吃饱了夏柯送他回家,周小同学家世显赫,从不住宿舍,来报道之前家里就给他在学校边最好的楼盘备了一套公寓··夏柯一直把他送到小区门口才想起:“啊,羽绒还我。
我穷得很,就这一件·”·周旻旻脱下羽绒服给他,要再把那个暖水袋递出去,却被塞回怀里,还拍了拍头,夏柯笑起来:“送你了·”·周小同学用下巴蹭猫耳朵,笑得有些小狡猾:我喜欢的人还不知道我喜欢他。
夏柯穿上羽绒服,把手里的玫瑰先给周旻旻拿着,周旻旻凑上去打听:“学长,玫瑰卖不完明天还卖不卖”·夏柯嘴角扬起,把玫瑰拿回来:“卖什么,明天就过时了。”
他声音里有笑,转身就走,说:“剩下的正好送给我们家商汤·”背对周旻旻挥挥手算道别,大步向前,踩在雪地上吱吱的··周旻旻呆呆望着他的背影,突然鼻子有点酸。
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第3章 ·那天晚上商汤也做了个梦··他清楚那是梦,因为梦里的事发生过··夏柯那王八蛋还是夏副会长,人五人六,人模狗样。
他们校跟隔壁校搞联欢——说是联欢,其实就是两校较劲,两校学生会派出来的代表坐在一块憋着气比拼内力··最后落到拼酒,桌上两瓶白的·夏柯早就摸清隔壁学生会长和秘书长一个东北人一个山东人,抽空挨个审己方成员籍贯,没一个出自酒文化大省,就仰天长啸,大势已去。
商汤摆出一副沉默寡言,懒得告诉他老子白酒下肚一斤还能做高考数学··结果酒桌上还没开喝,隔壁校一个个摩拳擦掌,他们学校一个个风萧萧兮易水寒·夏柯那王八蛋大马金刀一坐,颇有大将之风地一笑,说:“既然隔壁兄弟先划下道来,今天你我中喝倒一个打住。”
商汤越发不耐烦,心里呸个不停,你以为你土匪啊·他还不知道那王八蛋的酒量,以为他敢这么装相,白酒至少能喝个七八两·谁知道那王八蛋端起白酒盅,就那喂鸟都不够的量,哐哐哐三盅下去,朝他说了句:“交给你了。”
就眼一闭倒下··商汤扶着这挺尸的不要脸王八蛋,脸当时就黑了·隔壁校也没料到这么一情况,讪讪地散场··在夏柯以前那一届学生会是娘子军,会长、宣传委员、秘书长都是女同学,只有商汤这个学生会新人能把夏副会长扛回学校。
但他商公子才不会做那种大夏天里汗水淋漓,扛一头身高体重和自己差不多的死猪回校的事·他开了间房,把人扔那,走到门口,手握门把手,心里像被什么碾着,奇怪极了,又闭嘴折回来,盘腿坐在另一张床上看教材。
·他明明不待见那个吊儿郎当的夏副会长,可却偏偏控制不住一边看教材一边留意那个人··晚上七八点,夏柯才醒来,按着额头,典型烟嗓的哑:“你是……经管院的商汤”·商汤迈下床给他倒水,啪一声放下玻璃杯,又唾弃自己干嘛给他倒水。
十九岁的年轻人,语气冲得像块铁板:“不能喝就别喝,丢人”·那个人摸到水杯,喝了半杯·一时间客房里只有他喝水的声音,然后他喝完低低笑了一阵,很无所谓地坐在床上说:“能用我丢脸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让你们被灌酒”·——就那一瞬间,他看见夏柯的眼睛,可能是看那人抽烟看多了,他眼里有种一闪一闪的光,像黑夜里冒火光的烟头。
商汤错觉被烫了一下,随便找个借口甩上门出客房,背靠客房门,只剩下夏柯一个人被摔门声震得摸不着头脑··这是最开始,最开始就是一杯水··怎么从递一杯水变成在学生会给他打下手,怎么从递一杯水变成给他买饭送饭,变成在他喝酒的时候给他挡酒,在他抽烟的时候在他耳边硬邦邦地说肺癌。
递出那一杯水,他就坠入无底深渊·商汤咬牙切齿从床上爬起来,早知今日,早知今日他就该剁掉那只给王八蛋递水的手··好过现在这样,进退两难··商汤把被子一把扔开,凌晨戴上塑胶手套,扫地拖地。
他小时候爸妈都长年不在家,爸忙工作,妈忙生意,他小学就自己上学,初高中住校,爸妈给他请了人打扫卫生,每天他回到家,一个人面对一座大房子,永远干净堂皇。
爸妈都说忙,要下属每周来学校接他,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就带他去市里最好的酒店吃自助,吃到他对自助餐厅比学校更熟悉·那时候他就觉得酒店和豪华却毫无人气的“家”没什么区别。
有一天他希望自己的生活有变化,告诉保洁一周都不要来,家里乱了,脏了,但是爸妈没回来,他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商汤十五岁那年生日,面对空荡荡的房子,一个人扫地,打水,拖地,用抹布把楼梯上的大理石扶手一个个擦干净。
谁能料到后来他做家务的强迫症都便宜了那王八蛋··今年商汤二十一岁,黎明时分,抹布掉进水桶里,他把自己的公寓打扫得一尘不染,决定给自己对夏柯的感情做个了断。
同是清晨,夏柯收到一条消息:出来··他看了会儿那个号码,狠狠搓一把脸,像要搓掉一层皮,把麻木的疲惫都搓掉,披上羽绒服向外走··外面还在下雪,不多时他的短发上就是一层白,雪籽也落在浓黑的眉毛上。
他每步都走得想回头就跑,他们校外停着一辆牛气冲天的路虎极光·夏柯走上去,敲了敲车窗,车窗滑下,一个衣冠革履的成熟男人,人是斯文儒雅,目光却颇为冷峻,在他身上一瞥:“上来。”
哪个法学院的学生都该认得,这是他们法学院副院长安冶·历史系高老头德高望重,私下里还被叫一句“老高”,这位安副院长比老高年轻二十多岁,但他的大名无论何时被学生提起,都得是毕恭毕敬地称一声“安老”。
据说本校一届届法学院儿女口耳相传:拜安老,过司考··夏柯笑嘻嘻:“不了吧,安老您看这车,您再看我……”·安老赏脸加一个字:“滚、上、来。”
夏柯磨磨蹭蹭爬上去,顺手关门,头发上的雪籽融化,直着往上竖的黑发湿得像刺猬的刺:“您有事”·安冶的神色忽地温柔了一些,想起小兔崽子眼睛利着呢,不着痕迹地转头看前方,从口袋里拿出张卡,扔到后座。
夏柯“哎哟”一把接住,听见简短交代:“拿去用,密码是你生日·”·夏柯就笑:“哎我说,您怎么老想着养我呀”·“从你八岁起就是我在养。”
夏柯沉默了片刻,把卡放到座位上:“所以我不能再花您一分钱·”·夏柯外套的雪融成水沾在皮椅上,安冶修长的手指搭着方向盘:“不花我的钱,你就可以毫不愧疚地告诉我你喜欢男人,跟我出柜”·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夏柯反而不以为然:“纠正您一句,性向没有错。
就是我喜欢男人我也犯不上对任何人感到愧疚·”·安冶隐约有怒火,却立即压下去,转为从容:“你说你犯不上对任何人感到愧疚,从你入校以来,关系真正好的男生可就两个。
经管的商汤和法学的周旻旻,你跟我出柜,又怕我为难你的心上人,这两个人里有一个是正主,另一个是烟雾弹——你又对不对那个烟雾弹愧疚”·夏柯叫道:“我可没有——”否认到一半戛然而止,我究竟是不是,有没有……利用他们其中一个越自问越是拿不准,平常千变万化的那张脸一脸纠结。
安冶似笑非笑:“现在,滚·”·第4章 ·夏柯悻悻地跳下路虎,一股寒风卷着雪籽飞来,他身上半融的雪水又冻住··他甩着衣服走进校门,听见一声“夏学长”,一个穿着校徽文化衫的男孩跑过来,没说话就先冲他笑,腼腆地露一对酒涡:“夏学长,记得我吗法学院大二的徐栋梁。
今年上半学期和旻旻一起加入学生会的那个·”·夏柯心说我当然记得,会酸了吧唧叫我学长的只有那小孩一个,会学他叫我学长又加个姓拉开距离的只有你一个。
他笑着说:“小徐啊,你去年和旻旻一起搞了法律援助·”·各大法学院都会有法律援助协会,但是大一就参与进去的少·周旻旻一进法学院就开始给法律援助协会做义工,即使还不够格在法律上给人建议,不妨碍他为协会做宣传。
出力,贴钱,又花时间·要不是周旻旻确实聪明,成绩都得被拖下一大截··夏柯那时是学生会长,前会长杨粹媺还在本校读研·杨会长留下的光荣传统:学生会紧盯每年入学的大一新生,有好苗子就在各个社团之前下手,坑蒙拐骗把人抢进学生会。
她和夏柯提起周旻旻,原话是“法学来了匹小独角兽,你抽空去看看,活的”··徐栋梁迟疑一刹那,然后又露出笑容:“我今年没再和敏敏一起做援助,升大二了,法院实习加上课程,实在忙不过来。”
见夏柯伸手摸烟,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敬上,悄悄说:“夏学长,刚才我看见,是不是我们院安副院长的车”·夏柯听过有关徐栋梁的背后议论:新生里属他喜欢往行政楼跑,前前后后围着辅导员转。
夏柯知道他想打听“您和我们副院长什么关系”·徐栋梁羞涩地笑··夏柯把徐栋梁勾近,轻飘飘地一句:“你们院安老,那可是包养过我的金主啊。”
徐栋梁张大了嘴··夏柯大笑喷出一口烟:“你真信”看看四下无人,居心叵测,顺手再给安冶抹一把黑泥,暧昧地说:“小同学,听我的。
你们安老,良心大大的脏,作风大大的有问题,四十岁的人了,整天没皮没脸缠着我,要我给他介绍漂亮学妹的干活”·他满嘴跑完火车,叼着烟踩着雪回到宿舍,推门就看向床边塑料瓶里插着的三支红玫瑰。
那是宿舍里最夺目的颜色,天气冷,红玫瑰经过一晚,鲜妍如昨,像是深红的丝绒,上面还套着半透明雪花点的玻璃纸··夏柯小心地摸摸玻璃纸,调整一下位置,拇指更小心地摸上细腻的玫瑰花瓣。
有一两瓣边缘黑了,是昨天卖花卖一天,冻伤了花··他要是有把剪刀,可以像花店那样把花瓣边缘修剪好·不过男生宿舍的剪刀,属于一种活动的随机模型,随机出现,随机消失,现在是真没有。
他摁灭烟头,一米八的人大手大脚四仰八叉倒在床上,看看玫瑰,又看看天花板,心情很好地笑··猛然想起商汤也不喜欢烟味,夏柯赶紧一骨碌蹦起来,哼着歌再漱口洗澡去。
商汤上完课,收拾东西出教室,出教学楼,他喜欢走一条林间小径,两侧树高,积下来的雪少··走着走着,“砰”一声,一个雪球朝他脚下砸,团得很松,雪粉散开一地。
商公子抬头,周围都是雪,大片大片洁白无瑕,上面连个脚印都没有·他就跟脑子里装有无线电似的朝一棵大树下看,树下的人笑着吓了一跳,猫腰闪出身来,像在说: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藏在这·那个人冲他叫:“商帅哥”二十二岁就抽出这种沙哑低沉的声音,他到底抽了多少烟隔那么远,可商汤就感觉他的眉毛眼睛重重撞进自己视野,该死的俊朗。
那王八蛋还长长吹了一声口哨,真当他是小流氓我是大姑娘·商汤正不想理他,只见扑簌簌一阵雪从树上落下,当头洒在夏柯脑袋上·他被洒得叫起来,三下两下单脚跳到商汤身边,还在抖雪:“见鬼了都灌到我领口里。”
商汤克制住去帮他拍雪的冲动:“你今天来找我什么事·”·夏柯光舔着牙笑不说话,一把抓住商汤的手,拉起他就跑··“喂你干什么”商汤不知道是被带懵还是冻懵,这人的爪子冷得像冰块,被他抓住商汤就不由得一战栗,心里气恼:王八蛋这种天也不戴双手套,冻出冻疮你找谁去。
夏柯带他跑过操场,到历史系一座建筑背面··空空旷旷,除开几丛衰草,只有皑皑白雪·雪地上立着一个堆得很差劲的雪人··说是雪人,也就是矮墩墩的一个大雪球上堆着一个小雪球。
寒风夹杂雪籽,夏柯看着他,表情变得很认真,那种认真和可靠像是能穿越冰冷的雪幕··小雪球上插着三枝红玫瑰·红白相衬,红得动人心魄·在这儿放了一会儿,即使每朵花周围包裹透明玻璃纸,玫瑰上也积了小粒白雪籽,却好像装饰的糖霜,让玫瑰的红更耀目。
红玫瑰在风里颤颤地摇,夏柯衡量着,他其实没这么郑重过,但是怕太正经了吓着人,就努力漫不经心一点,嘴角的笑英俊得能杀人:“我先说明,我可是穷人·昨天二十五一枝的玫瑰,三枝七十五。
过时降价,就算五十·送你了·”·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商汤想,这意思是不是“我只有这些,我送你了”··虽然离情人节已经过去一天。
但他说:“你为什么要送我玫瑰”·夏柯笑着冲他眨眼:“我想送,不行”·商汤说:“我不想被人当同性恋。”
他承认夏柯对他很重要,要是他之前就喜欢男人,这是比真金还真比铁还硬的真爱·但商汤没喜欢过男人,他从小学起喜欢的就是扎两个羊角辫说话爽利像快刀子的语文课代表。
夏柯没反应·商汤顿了顿又补充,今天黎明下的决定:“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想和你做一辈子兄弟·”·夏柯当时的想法是我日`你个头的兄弟。
其实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脸上肌肉还在笑,吊儿郎当那种··他重复:“兄弟·”用力搂一把商汤的肩膀:“好啊兄弟。”
夏柯笑够了转身走:“今天我真高兴·”商汤站在原地看他,在雪地上走出一段,一排脚印,又折身回来把那三枝玫瑰拔走:“你不要就别浪费,我打折再卖一回,改善改善生活。”
这一回商汤一直定定地看着他走远,雪地上多出一行脚印,他没再回头··——————·说一下,第一,别被安老的烟雾弹理论带进沟里。
第二,为什么觉得商汤和敏敏对夏柯都有箭头,就是夏柯一答应就能在一起了·有人的感情就是我对你有箭头,我喜欢你,我愿意为你付出,但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呀。
总之就是,现在字数才十分之一,且别急,慢慢看··第5章 ·商汤是个有强迫症的人·他要保持周围井井有条··他对他的人生也早有规划,报什么学校,什么专业,到哪实习,去哪工作,什么时候谈恋爱,什么时候从他爸或者他妈的房子里搬出去,自己买房,结婚,生一个孩子。
他希望娶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像李克勤的《一生不变》,“幽风飞散发披肩”;他会幻想他的爱情像Sinéad O’Connor的《Her Mantle So Green》,他是个从战场上退役的士兵,回到家乡,去见以为他阵亡的爱人南希,凭借戒指相认,破涕为笑,走入神圣的婚姻殿堂。
他加入学生会,遇见夏柯,就是因为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商汤大一暗恋一个师姐,比他大三届,学生会的宣传委员·他刚入学,师姐就去实习了··就像商汤是后来学弟学妹们的男神,师姐是他的女神,但是商汤从入学到她毕业,只跟她说过四五回话。
最后一回,就是师姐回来毕业典礼,在校园里的最后一晚,整个校园充斥着离别的气氛,搞告别会的,放歌的,青春即将散场,要离开象牙塔的学子们做各种荒唐的事末日狂欢。
·许多男生跑到女生宿舍外高叫“某某某我喜欢你”,也有“我爱你”“我稀罕你”“我中意你”“I love you”等等变体,一叫就是一阵狼嚎起哄。
商汤嫌烦,拧着眉头问:“就不能早点说”·他的同学就起唏嘘:“商公子您这种校园男神哪能懂,会在这时候告白的都是我们这种loser,没有指望能成的,也就是走之前喊出来,了个念想罢了。”
那天晚上却出了个大新闻·学生会已经卸任的宣传委员,国关院之花吕斯言,大大方方到男生宿舍外面点了心形蜡烛·男生宿舍几乎沸腾,就等她一张嘴,吐出的是谁的名字兄弟们就集火揍死他。
结果院花叫的是副会长夏柯,她说得清清楚楚,时态是过去时:“夏柯,我吕斯言喜欢过你”·夏柯被一群男生扛出宿舍,对被堵上的楼道骂骂咧咧不讲义气。
看见烛光里站着的吕斯言,就换了表情,那些嬉笑怒骂都被洗干净,居然是诚恳可靠的,走过去对她正正经经鞠了一躬,说:“承蒙错爱·”·女方莞尔一笑,很坦荡地伸出手:“握个手吧。”
商汤在旁边看,看见蜡烛光里师姐的笑容和眼里闪动的泪光·他知道师姐要出国,前程远大·只是那一刻,他这旁观者想知道,那些泪光究竟是为夏柯那个她喜欢过的人呢,还是为她自己的青春。
那次告白后师姐吹蜡烛收拾残局,商汤说你还有活动,先走吧,我来·这是他唯一一次可以为进大学第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做点什么,师姐笑着说:“你是经管院小商吧真是谢谢了,我明天就走,我让我的铁姐们请你吃饭。”
佳人已去,商汤不打算去吃饭,先弯下腰弄灭蜡烛,双圈心形,一共两百多支·他强迫症,不仅把蜡烛捡起来,还拿硬币刮滴落地面的红色烛泪·正忙着,就看见有人也蹲过来,抵给他几张刮烛泪的校园卡,见他抬头就笑:“这一届毕业回收的。”
正好是他师姐刚表白的人,一身烟味,声音很哑,还没话找话:“小同学很有公德心嘛·”·商汤冷着脸,一个字都不回·也没人来帮忙,就和那个谁一起把一地蜡烛的遗迹处理了。
后来他是怎么进了学生会,稀里糊涂卖给那王八蛋,对他心服口服·两年下来,习惯成自然·他的人生会有很多变量,他也能允许他的人生里出现很多变量——但变量里不会有“同性恋”这一项。
夏柯窝回宿舍,一根接一根,抽了几小时的烟,惊得408老大老四拎着家伙破门而入:“呔,老夏,你这可往门外冒烟了火灾现场呢”·夏柯搓了把脸,跳起来:“没事。”
“真没事”·夏柯心说除了你们两个撞坏的门算公物:“我能有什么事”·老大左右瞄瞄,作为一个马克思主义学院的保研学子,他坚持用一双绿豆小眼,以批判怀疑的眼光看待一切问题,此刻心里盘算“不对呀……难道是……”马院的先进分子在校四年没混上女朋友,老光棍见多识广,就语重心长地和夏柯谈心:“老夏,你这是,失恋了”·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夏柯喷笑。
有人上赶着给你当兄弟,要当兄弟就当呗·他没时间自怨自艾··他诚恳地摇头:“报告组织,没有·”然后看看手里摁灭的烟,灵光一闪,喜欢一个人就像烟瘾,更诚恳地宣布:“我就是吧,要戒烟。”
失恋还是戒烟,日子都要往下过··大学总有几条真理,像牛顿第一到第三定律一样光辉闪耀永垂不朽,放之四海而皆准·比如本科尽量找女朋友,不然到了研究生你肯定竞争不过师兄和导师;比如能和老师打好关系就打好关系,哪怕是选修课的老师;再比如跟着研究生混赚钱的门路多。
夏柯发展副业之余,老老实实去上高老头的课,坐倒数后几排,一门心思加入上课补觉的革命队列,提前十分钟来,和左邻右舍床位的睡友们打好关系··也和跨专业选修,坐在中部的商汤拉开距离。
结果一上课就被高老头盯上了,高老头点他的名:“夏柯同学,站起来,大家认识认识·这可是他开学第一次来上课”·一节课点了他至少十几次,睡友们都震惊了,也不睡了,有人钦佩地戳他:“哥们儿行啊你把高老头怎么着了”·夏柯含蓄地笑,一节课下来被整得灰头土脸孙子似的,下课要脚底抹油还被钦点搬书,进了老头子办公室,又被老头唾沫横飞训上半小时。
高老头说话冲,脾气暴,他看重的学生请一个病假都要被骂成“不配治学”,把学生骂哭还要在后面吼“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更何况夏柯这样。
夏柯大一选修过他一门大课,作业上出了一点小差错,当时就被他骂懵·大半天走不出这魔障,扪心自问我真是个仗着小聪明的废物,没可能走学术道路·四年风吹雨打历练下来,夏柯早就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四生:皮糙肉厚,金刚不坏,脸皮堪比城墙,生命力堪比小强。
被人指着鼻子骂遍全家祖宗都能当牛毛细雨一笑了之——更何况高老头根本不敢骂遍他全家祖宗··高老头终于提到:“你外公……”夏柯精神一振,态度极其良好,口气极其桀骜:“高教授,您老就别提我外公了。
您拿外公教育我,就是拿我这样的不肖子孙糟践他·您对我再爱之深责之切我也做不成外公,小子顽劣,恕我做不得完人·”·高老先生就愣住··他外公生前是本校历史系元老。
高老先生的恩师··高老先生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在以记忆中的恩师为标尺来要求他的后人··他的后人怎么能想着赚钱,被铜臭味脏了手怎么能迟到早退,怎么能在学习上不日以继夜呕心沥血,怎么能不做一个旧日的高尚而尽善尽美的学者。
夏柯见他不说话,就恭恭敬敬地说:“要是您没有别的赐教,晚辈就先告退了·”·大步走出办公室那层,直走立刻变拐弯,双手按着墙开始捶墙,然后背靠墙,坐地上头痛。
这回完了,完了·得罪高老头,我嘴怎么那么贱突突突把他往死里怼,这节课玩完··他垂头丧气,本来打定主意,不要和高老头对着干,任他批来任他斗,我自荣辱不惊不鸟他。
哪知道今天破功··第6章 ·夏柯散漫地走下楼,大课与大课间的时间点上,教学楼下来往的学生都行色匆匆··只有一个身影驻足··白衬衫,黑西裤,高而瘦,衬衣腰上宽松一截。
他好像全不怕冷,羽绒服不是穿着而是披着··地上洒了融雪的盐,夏柯踢踢踏踏走向他,像什么都没发生,笑着说:“哟,商帅哥·”·商汤说:“高老头骂你了”·夏柯耸肩:“家常便饭。”
商汤简短说:“别赚外快了·”·“你看看你眼前,看见我没人高马大,一日三餐,一餐我能吃三碗饭,我有自己要养活。”
商汤想说“我养你”,这个人怎么会要,他说:“我借你·”·“为什么”·商汤脑子里乱,勉强绷着脸:“朋友有通财之义。”
“我们可不是朋友·”夏柯根本没看他:“你说的,我们是兄弟·亲兄弟明算账,我不欠你钱·”说完就拢衣服走人。
晚走一步,都怕控制不住··商汤想的是什么我可以关心你,我可以爱你,但是我绝对不会接受你,绝对不会和你一起做同性恋·夏柯绕开他溜达到男厕外面抽身上最后一根烟,想着我有一天会能和你做兄弟,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不是今天·给我一点点时间··夏柯推开宿舍门··他宿舍的门被隔壁老大老四撞破还没修好,现在就只能关着,锁不上·这人也不担心,别人担心宿舍门锁不上是怕失窃,他老人家一穷二白无产阶级,无所畏惧。
可宿舍里居然有人,夏柯门开到一半就按住门框,有一个人趴在桌边,已经睡着·因为怕冷,肩膀缩着,像一只缩头缩脑的小企鹅··夏柯看得好笑,就靠着门抱手臂等那个人醒来。
周旻旻就像背后长了眼睛,脑袋上只接受“夏柯”信号的无形天线一转,睡意朦胧爬起来,嘴里已经叫上:“学长……”眼还没睁开呢,嘴角先笑上:“我听出你的脚步声了。”
他到哪都想睡,别人或许当他是年纪小,十七岁,正是一天到晚缺觉,睡不够的年纪·夏柯却知道,都是累的·课要上,义工要做,法院要实习,成绩不能拉下,还要学生会和他们法学院的活动要兼顾,怎么能不累,怎么能睡得够。
夏柯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所以他翻出杯子,走到宿舍外面给周小同学接杯热水暖手:“怎么过来了”·周旻旻捧着他给的杯子,小心翼翼又新奇地捧着,好像拿到什么新奇东西,又像捧着一只雏鸟。
他单手捧着杯子又忙不迭去拿一个背包:“学长我来给你送零食大礼包”·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啊”·那个塞得鼓囊囊的背包里都是各种口味的pocky和肉脯和鱼干和口香糖。
周旻旻朝他眨巴眼:“学长你不是终于下决心要戒烟吗”·夏柯奇怪:“你听谁说——”他忽然悟了,一推开门:“马德新”·隔壁老大正叼着一根粉红粉红的草莓味pocky路过,看见他就干笑:“老夏,嗨,你看这天气可真好”·周小同学很受伤:“学长你没想戒烟吗”·“不是。”
夏柯诚恳地和小同学交心:“我不是,意志力不行么·不是没戒过,大二大三那阵,每天发愁怎么戒烟·”·周小同学目光如炬,小声嘟囔:“要说别人意志力不够我还信,要说学长你意志力不够,那就是骗人。”
学校操场标准跑道一圈四百米,自入学以来夏柯每天跑二十圈八千米,风吹雨打,从无间断··夏柯一瞬间想到,也许他真的,从没认真想戒烟··周小同学看他恍惚,颇有些幽怨地引用:“香烟燃烧的烟雾中含有三千八百余种化学物质,已知绝大部分对人体有害,其中有9大类40种致癌物质。
而心血管疾病死亡人数的30-40%由吸烟引起……”·“打住打住”夏柯怕了他:“我再考虑考虑,乖,啊·”·周小同学抱起背包放桌上,一脸认真:“学长,其实很简单。
你看我把我的零食分一半给你,你把你买烟的钱给我,不给我也行,总之你想抽烟的时候吃零食就行了·”·说完还附送一个周旻旻牌笑容··眼睛闪亮,唇角扬起,好像整个世界都会随着他的笑明亮又灿烂。
“忘了告诉你,我鼻子很灵的,一支也闻得出来,你今天一定又抽烟了是不是”·从小跟他关系好的姐姐们一看到他笑就忍不住想捏他的脸:“天啊好可爱”·但是夏柯只揉他头:“行了,回去上课。”
周小同学蹦蹦哒哒走了,隔壁老大马德新老干部似的捧个茶缸,在四楼眺望小朋友走远,感叹万千:“走了个商师弟,来了个周师弟·哎我说老夏,你是哪儿特别与众不同天赋异禀,深受师弟们喜爱啊幸好这是师弟,这要是师妹,嘿嘿嘿……”·隔壁老四也吃着周小同学送的零食,跟老大狼狈为奸,一唱一和。
夏柯语气一肃:“老马·”老马同志手捧茶缸呈戒备状:“你要干嘛”·“我一直忘了告诉你·”夏柯特别推心置腹:“昨晚你打牌输那三十块钱,是因为你们老四作弊。”
老四拔腿就跑,老马“嗷”地追上去,追进寝室给他来了个泰山压顶:“与无产阶级为敌,从无产阶级的口袋里偷钱你这就是反革命颠覆无产阶级专政就是颠覆国家政权,我代表红旗消灭你”·夏柯该笑,却笑不起来,最后只对着桌上那堆零食坐着。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到某一天,夏柯果然中午又收到短信·一条地址,加两个字:打车··他叹口气,到校门外坐上出租,到地方是个火锅店·喧喧闹闹,一股火锅店的锅底味。
夏柯说了名字,收银台管事的是个女孩,熟门熟路引他进包厢,脆生生地笑:“安叔叔一个人来了好一会儿啦,我们还说等谁呢,是不是个大美女——没想到是个男的”·夏柯就摸摸鼻子。
宽敞的包厢里只坐了一个人,满桌的肉菜,羊肉吃了一半,当中一个红油锅,滚着辣椒花椒,一看就让夏柯胃痛··他坐下数落:“合着您请我吃饭连鸳鸯锅都不点一个。”
安副院长正襟危坐,吃得微微出汗·于是外套早搭椅子后背,衬衣袖子挽上去了,领口扣子解开一颗——别的学生可看不到他露这么多肉·他捞一筷子肉放碗里,吃麻辣锅都能吃出一身的风度翩翩超然出世,俨然在油烟里修成了仙。
听见不和谐的声音,眼风都不带扫一下,不怒反笑:“请你吃饭你做了什么光耀门楣的事能让我请你吃饭·让你陪我吃,陪就是了,啰嗦什么?”·夏柯立刻就怂了,他望了会儿天花板,认命地给自己倒碗茶,涮着麻辣锅里捞出来的肉片吃。
第7章 ·安冶看他夹着尾巴,才消了几分气:“听说你长进了,顶撞师长了‘小子顽劣,懒做完人’,嘴里倒是有词·”·夏柯就更像个泄了气的气球。
没想到安冶抽张纸巾一擦嘴,把纸巾一丢:“顶得好那个腐儒·”·夏柯心里轰然一下万里无云··顶撞高老头,安冶才不会跟他算账。
高老先生憎恨钻进钱眼里的读书人,比起夏柯,安老当年才是真钻进钱眼里,一门心思搂钱,谁不让他赚钱就是拿把刀子要他的命··夏柯松口气,以为过关了,就放肆下筷子,和安冶看中同一拨肉,两个人目光对上,夏柯嘿嘿一笑,趁安冶走神,就从安老筷子底下把那堆肉片麻利捞走了。
安冶蹙眉,小兔崽子·他开尊口:“刚才领你进来的小姑娘,不要以为人家是服务员,人家是这里老板的女儿,隔壁校刚毕业·你们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多来往。”
夏柯就喷笑,差点喷进锅里:“我告诉您了,我,同性恋,就是喜欢男人,您欣赏人家姑娘就少把她往我这火坑里推·再说您老四十了还单着,上赶着关心我一个二十二岁大好青年的个人问题算怎么回事啊”·安冶眉峰一抬,目光冷峻,刀锋一样利:“你同性恋你把你床底下的裸`女杂志卫生纸团和你电脑上偷偷看过的毛`片都给我吃下去再来说你是同性恋”·有从小看你长大的人就这点不好,估计连你青春期最喜欢哪个AV女`优一天撸几次都知道。
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用安冶偶尔不要风度的话说就是:你尾巴一翘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但是夏柯已经成了不怕开水烫的死猪··在进大学遇上某个人以前,他除了自尊心强一点,人长得帅一点,脑子转得快一点,会忽悠人一点以外,就是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青少年,异性恋。
但他现在喜欢的确实是个男的,“我不喜欢男人我只喜欢你”这话太矫情,只要他还喜欢那个人一天,他就每天早上刮脸的时候对镜子里的自己说“我喜欢男人,现在是个同性恋”。
他继续吃着,满嘴嚼肉还能口吐人言:“这不是害怕‘双性恋’这个概念您不熟悉吗,说同性恋您一下就懂了·”安冶自擦嘴那一下就已经宣告进餐完毕,夏柯嘴不停地气他:“再说了,杂志里好几本还是我从您那儿继承的。”
安冶扫他一眼:“你打量我今天不能为难你是吧”·夏柯满嘴是油,想和安冶嬉皮笑脸一句“您今天叫我出来,一定不会为难我”,到嘴边说不出来。
他以为和那谁有谱的时候不敢告诉安冶是谁,怕安冶找那谁麻烦;现在和那谁没谱了更不敢告诉安冶,安冶那个护短的性格肯定想着“他敢甩你”加倍把人整死。
更何况,他始终想着,那谁接不接受他是那谁的事,他喜不喜欢那谁是他的事·他虽然想死心,想“戒烟”,但一天没戒成,一天还想着那谁,他就一天还是个现行同性恋。
夏柯停了一阵筷子,然后又吃起来,含糊指控:“您那烟雾弹理论也是居心叵测,嘶,太辣了……我没有把谁当成烟雾弹,我和谁在一起都只是因为我喜欢和谁在一起。”
安冶一笑:“我知道·”·心里喜欢一个人,却要拿另一个人当挡箭牌,他老人家轻描淡写:“我们安家的孩子,干不出那么没种的事·”·夏柯就撇嘴,知道你还把我带沟里,引我怀疑自己,攻心战就那么好玩·仔细一数,从小到大,安冶跟他玩的攻心战还少么。
他十四五最叛逆的时候安冶三十出头,手头上大案连着大案地打,还要到大学教书,累得像条狗,哪有心力管个半大小子·安冶的宗旨就是:你有精力啊,好,我不跟你较劲,我让你跟自己较劲去。
隔三差五给他扔下一个思想上的原子弹精神轰炸,让他每天一睁开眼就怀疑自己,生活在重叠无止尽的自省和反省中··结果反而锻造出强到扭曲的自我意识和自尊心意志力。
夏柯想到往事,嘴角抽抽地“嘁”了一声··安冶叫一句,包厢门打开,服务员推进一辆小车,车上是一只定制的奶油蛋糕··二月十八,安冶是一定会想起他妈他外公,带他出去吃餐饭的。
他妈和他外公是同一年去世,已经十六年了··安冶停顿一下,仿佛在找合适的语气和表情,但最后只温和地说:“臭小子,生日快乐·”·“谢了。”
夏柯也停顿一下,才说:“舅舅·”·安冶是夏柯的舅舅,亲的,夏柯是他胞姐安凝的独子··除了从小就见过夏柯的人以外,整个学校没人知道夏柯是法学院安副院长的外甥,从前历史系安老教授的外孙。
一方面是夏柯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因为和谁沾亲带故就受到优待,另一方面是安老,安大状,年龄是外甥的两倍,不要看现在即将得道成仙,当年招惹仇家的能力是外甥的二十倍。
他在庭上有一个特别招人恨的动作,每次碾压对手以后,总喜欢轻轻一掸袖口——这个小动作仿佛象征着他拂开对方律师如拂开沾衣的灰尘,态度之居高临下,姿态之优雅从容,每每叫对手恨不得吐血三升,然后不顾法庭秩序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咬死他。
夏柯去中级法院找过他舅舅一次,当时他还是未成年人,没有向法院递旁听的申请,不能听庭审,就在外头蹲着··等到人都出来,对方律师离崩溃只差一线,安大状还飘到人身边,含笑问:“还上诉吗”·人家悲愤无话,安大状又是怡然一笑:“问问你的当事人,要是还上诉,我们高院见。”
律师是个很安全的职业,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律师过着安安稳稳工作挣钱的日子,安冶显然不是那号安分守己的人··要放旧社会,他就是一个顶级讼棍。
没名气的官司,不打;金额小的官司,不打·果然出事了,他达成了我国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律师都没达成的成就:收到威胁··他虽然不觉得只敢藏在暗地里威胁他的人敢真下手,但是为了安全,还是回家警告夏柯:从今天起,我不是你舅舅,你和我没关系。
正式走上六亲不认的道路··说外甥多似舅,他六亲不认不认外甥,外甥上了大学也学得六亲不认不认舅舅··第8章 ·安冶把夏柯又一次扔到学校门口,夏柯临下车想起那天被徐栋梁看到,推车门的手就停了:“你们院大二那个……”·周旻旻的家世颇不一般——其实他这么一身蓬勃的少年气,一看就知道家世好,只是家世究竟多好让有心攀关系的人拿捏不准。
他千方百计藏着,还是有风声透出,他家比有钱的再上一层,是有权的,一个正儿八经的小衙内··徐栋梁恰好相反,小城里出来的孩子,被叫凤凰男·和周旻旻形影不离,百般讨好,大把人当徐栋梁是想在这小衙内身上捞油水沾光。
要夏柯觉得呢,夏柯对此没想法·周旻旻单纯,又不是个傻子,没必要打着保护他的旗号限制他结交朋友的自由··他刚才想提一嘴徐栋梁,还是打住,他和徐栋梁无冤无仇,在别人院的副院长面前提起,万一坑了别人怎么办。
干脆只跳下车挥挥手充作“再见”··夏柯生日那天,收到几条短信·其中一条就是旻旻小同学的·小同学不知怎么记住了夏柯的生日,短信说:学长生日快乐跟一个笑脸小人张开两手撒花的颜文字,后面跟着一堆蛋糕彩带生日帽的表情,然后ps:下次我也请学长吃烤串~·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有一条是前会长杨粹媺的,她研究生毕业,远在千里之外,工作繁忙,夏柯跟她约了有空细聊。
他没有等到商汤的只言片语··商汤的想法大概是:我能对你好,你不能对我起心思,你对我起心思我就要冷着你,直到你再和我做回兄弟··等商汤的短信时,夏柯想起上一年,商汤在他生日前一天才知道他要过生日。
夏柯怎么说的他正哗哗哗翻书,装模作样地说“唉,我的生日怎么就没能成为法定假日”,其实根本不想过·他生日那天考试,说实话那门课他没怎么听过——当时他在校外网吧没日没夜打游戏卖号卖装备,考试前两天第一次翻书,临时塞了满脑子秦汉青铜器,知识点动一动都要哗啦哗啦从耳朵里晃出来。
他熬了个夜到第二天早上六点,还在摇晃宿舍的兄弟:“再问我个问题,再问我个问题”下午两点考试,到十一点,他学得满眼血丝精神亢奋,饭都不想吃,完全无视手机,困兽一样在宿舍里踱步,卷起书振臂高唱国际歌:“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学生”·等到十二点半,离考试只剩一个多小时,他的精神头过去,整个人像一株盆栽,全靠超市大甩卖时屯的咖啡灌溉,险些要用胶带撑开眼皮。
商汤带着个大号保温杯来他宿舍,眼往四周一扫,皱着眉头把保温杯放到他面前,扭开盖,不由分说:“起来,吃饭·”·商汤递筷子给他,夏柯反射性接住,闻到一股很热的香味。
热雾散开才后发现这不是饭,是面,而且不是学校的面,是生日吃的寿面,整碗只有一根的长久面··山西风味的长久面··商汤这个人,本市长大,本市户口,但是籍贯是山西。
夏柯造过他的谣,说商公子是土财主煤老板家的大少爷··夏柯握着筷子挑起面头,问:“哪弄的面”·商汤面无表情:“山西面馆师傅做的,你放心,不是我妈做的,我妈鸡蛋都煮不熟。”
夏柯这才放心吃·山西面不讲究浇头,讲究面的做法·不管商汤买的哪家的面,一根面拉成一碗,面里都没放蓬灰,就是拉面剂,面要不断,全凭手艺。
他看着碗往嘴里塞面,也不知道吃这种面该咬断还是不该咬断,万一咬断了又是不是不吉利··这碗面很清淡,难说正宗山西风味,但清淡适合熬夜的人·没有肉炸酱番茄鸡蛋卤,就是骨头汤,撒几星绿小葱,汤色浓白,顶上浮着一层猪骨熬出的油。
夏柯呆呆地吃完面喝完汤,商汤撸起袖子,收拾保温杯出去洗··冲刷的水声里,走廊上隔壁那一对逗哏捧哏又练起嘴来··“伺候媳妇儿也就做到这份上了吧”·“唉,伺候媳妇儿哪有这样的,这是伺候亲爹。”
商汤洗干净保温杯回来:“你要去考试”·夏柯说:“是啊,乖儿子·”·商汤铁青着脸踹他··但是那场考试夏柯到头来还是栽了。
栽得轰轰烈烈全校闻名,学生会长交上一张带口水的白卷··夏柯振振有词,没挂过科的大学生怎么好意思自称新时代的大学生·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那碗面让夏柯吃饱喝足,精神松弛下来,一放松,可不就睡过去了。
监考倒是几次三番绕到他这,试着把他弄醒,但是夏柯睡得像个死人,监考就绝望放弃,任他堕落了··夏柯心里觉得值得,有那碗面熨帖地装在肚子里,他好像有了念想。
现实里商汤在等他考完,梦里他又梦见商汤,一切都是值得的··他不知道这晚上,商汤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多少次··那条没有颜文字和表情,简单生硬的“生日快乐”就躺在他的发件箱里。
他当然记得夏柯的生日,但他不认为他适合在夏柯生日这天发这条消息··也许我就是想冷着他·商汤想,他不介意他跟签了丧权辱国条约似的对夏柯好,可夏柯不能迈出那一步。
夏柯一旦迈出那一步,他就要把夏柯拉回来,拉回“朋友”“兄弟”的安全区里··商汤等到第二天早上,上完了大课,才打开那条消息编辑:生日快乐。
昨天忘了··按下发送,把手机紧紧捏在口袋里,不出三十秒接到回复··礼貌客气的:哦谢了··近三年时间可以让一个人了解另一个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看不见动作时每一句话语气的意思,甚至在连语气也听不到的情况下,熟悉他屏幕上字符背后的心情。
回得这么及时,夏柯一定在等他·要是夏柯回:谢了,兄弟·就是他还记恨“兄弟”这两个字,他没这么回,他不记恨,商汤竟不知该作何感想。
·第9章 ·一个叔叔端着酒杯走近,满脸堆笑:“小汤我说你在哪呢,快来快过来·”拍着他的背为他引荐另一位伯父。
商汤不由微微皱眉,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映着他的鞋尖,他转过身,就像配合这个叔叔迎向宾客,实际上不引人注意的脱开他的手掌,然后背挺得更直··第一次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他至少和十个人握手,收下一叠名片以后,去盥洗室,用洗手液在温水下把右手仔仔细细洗了三次。
他很讨厌生意人,却不得不与生意人来往·他可以从这些人对他的称呼区分出是父母哪一边的朋友,他叫商汤,父亲姓商,母亲姓汤,所以叫他小商的是父亲的朋友,叫他小汤的是母亲的朋友。
他的父母各有一份事业,各有一个交际圈,而他是两个圈子的交集·高中三年,别人父母最关心自己孩子的时候,他的父母平均下来一个月见他不到一次,连儿子读高二还是高三都不清楚。
饭桌上看见儿子穿着白蓝的校服,才想起随口问:“学习怎么样”·商汤好像天生疏离,一丝不苟放下碗和筷子才会答话,永远坐得端端正正,语气平平:“还行。”
告诉他父母他每次模拟考都上光荣榜照片栏,有什么意义他平静地上下学,做试卷,高考,考完后他爸可能是被秘书助理提醒,打电话来问儿子准备报什么学校。
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商汤报了这所学校的名字,然后言简意赅:经管院··他爸在电话那端罕见地迟疑了,说这个……有点困难吧·这所学校爸爸是真的没办法把你弄进去,要不咱们出国。
你像我那些朋友的儿子,读个预科,然后你想上什么学校,我都找人给你推荐进去·之后你再读个MBA··商汤说:不用··等到八月中旬他父母才想起再关心他。
那时候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他一切都准备好了··他爸想展示一下父爱,提出就给他大学外面买套房,商汤告诉他,我妈已经给我买了,精装修,下周就可以入住。
大学之前他爸妈没管过他,大学开始,他爸妈仍然不在,但是像较劲似的把好资源往儿子身上堆,把人脉往他身上砸,争着抢着压对方一头,显示:我才爱儿子,我对儿子最好。
商汤把爸妈的好意照单全收·他是一个有主见的人,从小到大的老师同学都觉得他自制力强,他不这么想·他只是很会制定计划,又在“贯彻计划”这一点上对自己比较狠。
就像他不喜欢生意人,接触过后要洗手,但是每次还是主动去应酬··这是他应该有的人生,这是他设想好的人生安排·他希望夏柯能作为一个“兄弟”,长长久久地融入这安排中。
为了这一点,他愿意忍受很多心痛··转眼就到了三月初,雪融一阵又下一阵,不是乍暖还寒,而是乍暖乍寒··地上茸茸的嫩绿草芽尖已经冒出来一点,再过十来天,柳树也该抽出鹅黄的芽。
万物都在萌发,学生会也在筹备今年的五四青年节文化季··这种天气熏人困,高老头的上古史课堂里弥漫着沉闷的睡气·夏柯自然是补觉大军中的一员,高老先生收回了对他的“特殊关照”,不点他的名,他睡得更为安心。
梦中听课这门功夫修炼得已臻化境,睡着睡着时不时两眼惺忪地爬起来画一行重点··商汤看着就觉得,他不需要自己替他记笔记··他甚至不需要自己··商汤以为这两年自己像个老妈子似的,他离开自己就是生活上的二级残障。
没想到那王八蛋自理能力一点也没丢,虽然个别技能生疏,比如抢饭插队,不出两三天也全找回来了··他还在这门课上结交了一帮睡友,卖自己四年来上过的课画的重点和整理的大纲,明码标价,买多打折,挣得盆满钵满。
真是个奸商商汤一边气他一边跟自己怄气··但终于有事要找夏柯说话··下课铃响,夏柯爬起来晃头,要把睡意晃散似的·雪天难得有的日光从窗户照进来,汹涌散开的人群里,商汤只看见日光在他毛刺刺的头顶映出光晕。
商汤听过,连学生会的女干部都打趣过,“我们敏敏笑起来好像会发光”·但他记忆里清清楚楚记得会发光的人,不是周旻旻而是夏柯··这个歪七扭八,没个正形的人,为什么有时在他眼里偏偏是惊心动魄的帅,为什么在他身上总有那些意气风发,恣意飞扬的时刻·他抬头,商汤下意识迈步,到他面前为他挡刺眼的阳光,口气却不留情:“你最近就那么忙高老头的面子一点不给,节节课睡到底。”
别是贪什么新鲜副业那点钱,又熬夜不要命地换··夏柯冲他笑:“没有·”手伸到口袋里摸烟又停住:“就是最近戒烟,提不起精神。”
他会在夏柯抽烟抽得凶时生硬地说“肺癌”和“我不想吸你的二手烟”,但在通风条件好的地方,比如晚风中,他不介意夏柯吃饱喝足来支烟,懒洋洋地叼着,让路灯顺着他的鼻梁往下照,照出见谁都叼着烟坏帅坏帅的笑,烟头一明一灭的红。
说他不可能说出口的真心话,他甚至有一点点喜欢夏柯担心熏着同学,但又不愿下决心戒烟,难得进退两难的样子··现在他要戒烟··商汤难以分清感觉,只说:“今年五四文化季学生会要和剧社合作,表演一个节目。
你有空参加吗·”·夏柯“啊”了一声··商汤不耐烦:“你要是赚钱,你每小时赚多少,我给你·”·夏柯盯了他一眼,商汤那一刹那像是惊觉自己踩到雷区,抿住嘴唇。
好在夏柯生生克制住,又笑起来:“不必,学生会的事我可以义务劳动·我最近不缺钱·”·第10章 ·这天傍晚夏柯按时到礼堂,礼堂里聚集几拨人,搞装饰的在测量墙面的高度距离,戏剧社的在说排练的新节目,学生会的在做日程安排。
夏柯溜溜达达进去,就有眼尖的嚷:“夏会长夏会长来啦”·他穿越礼堂人群,看眼学生会群星拱月的商汤,很有退居二线领导风范地笑:“下台了,前会长。”
人精的小同学们就改口:“那就是夏前辈”当下群情激动十几条腿簇拥起夏前辈向礼堂内移动··夏前辈思维不幸发散,戴红领巾的男孩女孩们簇拥着一位老人,甜蜜蜜地叫:“邓爷爷~邓爷爷~”·当下心情十分复杂。
·革命老前辈来之前就纳闷,这会儿器宇轩昂态度和蔼地问:“学生会没有出节目的先例啊,今年五四文化季怎么突然要出”·学生会的人换了一批,宣传部长他认识,长了张娃娃脸,比周旻旻看着大不了多少,却总板着小脸特别严肃。
李师弟直截了当,说:“上一届学生会作风平易近人,显得这一届高高在上·上半学期末我们做了调查,同学们希望看到学生会不僵硬的形象·”·夏柯就“啊”一声,原来是商汤这形象,太不群众路线。
现在想补救,就与民同乐了··他又问:“那演什么”·他们学校戏剧社最爱演的是《雷雨》,又有伦理戏码又有阶级碰撞,到头来该死的全没死,不该死的都死了。
还有一点,说观众审美越来越差也好,这剧本身已经跟不上时代也好,现在演《雷雨》就是演员一丝不苟演个大悲剧,下面观众笑场·夏柯盘算着商汤典型一个资本阶级冷漠大少爷形象,演和小妈还有妹妹不清不楚的周萍刚好。
自己嘛老革命了,牺牲一下,奉献一下,就演他亲爹吧··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没想到他李颖李师弟说:“学校的意思是上面传达下来,要搞原创,咱们校领会精神。
五四青年节是青年的节日,所以文化季的主题是原创和创新,我们要搞个新戏,剧本也得本校学生写·”·李颖想起那个写剧本的,一张脸更是板成棺材板,补上一句:“主创我只是认得,但是师兄你熟。”
一个天外来客走到礼堂门前··戴一顶雷锋帽,穿军大衣,手持烟斗——这种搭配其实还好,让场内鸦雀无声的是,这么逆潮流而上跨时代混搭的是位师姐。
不明就里的小同学颤抖着上去打听:“请问……你是”·这位师姐淡然移开烟斗:“斯维特兰娜·亚历山德罗芙娜·阿列克谢耶维奇。”
“没没没听清……”·师姐泄气:“薛朝阳·”·薛师姐,本校的传奇人物之一··总会有人声情并茂地向你介绍:“要看现代社会高等教育对文字从业者的摧残迫害,就请君向我们薛师姐身上看起起起起起——”·薛师姐,一个心怀文学梦的新时代女性。
本校文学系的亲女儿,读完本科,阴差阳错上了社会科学的贼船,在苦海中扑腾完硕士,又被推下水再接再厉扑腾博士··在扑腾博士期间,彻底被万恶的学术黑势力逼疯了,以为自己永无毕业之日,每天打扮得跟民国人物似的在校园里游荡,今天还是一身旗袍张爱玲,明天就变成长衫礼帽的孔二小姐。
实在是本校行为艺术急先锋,身体力行启发了一批又一批学术朋克后来人··在她成功毕业那天,文科的在校研究生师弟妹,包括夏柯这种未来的研究生,给薛师姐办了一个小小的欢送会,大家眼含热泪向她献上花环,并发表演讲,赞美薛师姐把十八到二十六岁这段最光辉的青春岁月奉献给了学校。
可没有想到··夏柯追思往昔:“您不是志向远大要卖身给资本主义从此‘效鸿飞冥冥去也,绝迹江湖’么·”·薛朝阳沉痛:“外面的世界不好混呐”·以为校园是苦海,没想到出了校园才发现象牙塔外更苦海被资本主义的铁拳打得鼻青脸肿分不清东南西北,在外漂泊的夜晚里想起祖国温暖的怀抱,当即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投奔母校,回炉重造——从博士要努把力升级博士后了。
尽管还是个社科类的··“但是,我胸中对文学创作之热爱永远不死·文学梦永远不死·”薛师姐镜片后的目光坚毅,压低声音塞给夏柯一沓纸:“在我内心深处我一直是中文系的人,投身社科研究不过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无奈之举。”
夏柯往那纸上看··抬头两个二十号粗体大字:剧本··他往下扫:·第一场 克罗诺斯帝国 奥林匹斯号舰群·盛大的庆典·宫廷诗人:皇帝已经衰老,但他的帝国还年轻。
夏柯:“皇帝”·薛朝阳:“太空歌剧懂不懂,太空欧普拉就套一个宇宙啊联邦啊帝国的壳·”·夏柯再往下:·喷泉旁 贵妇惊惶地窃窃私语·宫廷诗人:一柄利剑悬在他的头顶,一柄他亲手磨砺出的利剑——他的长子,他的继承人,帝国的执政官·……·第一页出场的人物有三个:皇帝(夏柯),大王子(商汤),小王子(周旻旻)。
周旻旻小同学迟了半小时才赶来··眼睛闪闪,第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夏柯,笑得眉眼弯弯··薛师姐眼镜看向乳燕还巢一般向夏柯扑来的周旻旻,再看向远处犹如一块冰冷望夫石,可就是脚下生根不过来的商汤:“这可是你们学生会上次换届的真事。
纪实文学呀·”·夏柯到这已经明白大概事件对应了,颇为无语,诚恳地指出:“师姐,把学生会说成谁的帝国,影响不好,校领导那过不了审吧”·薛朝阳凉飕飕一笑:“没事,反正你们是反派,最后都死光了。”
作为一个久经考验的党员学者,薛师姐岂会犯此等歌颂帝国主义的低级政治错误真正的主角由戏剧社骨干们出演,浓眉大眼,铁骨铮铮,那是“推翻封建腐朽王朝”的革命军。
贫苦人民的好儿女最后高擎红旗摧枯拉朽一般冲进宫城,把自相残杀的帝国高层一网打尽··堪称一个党旗飘扬在太空船上的主弦律剧本··这个非常红非常专的主弦律剧本打印好了一式三份,薛师姐先散给夏柯、周旻旻、商汤,宣布:“你们的戏份在前面,回去自己先把词背了,这周末我们排练哈。”
周小同学已经扑上来,像只大号毛茸茸玩具:“学长学长,今晚有空陪我出去买个东西吗”·夏柯一想,今晚真没事,还拿了小朋友零食,嘴又短手又软的,就爽快答应:“好啊。”
他想先走上去和商汤说两句话再走,哪怕无话可说,寒暄两句·可从商汤的角度看,就是小朋友挂在他背上,王八蛋还一脸宠溺乐得合不拢嘴··这一幕给商汤眼里扎针,心里就像顶了根房梁,差点把自己顶死。
他二话不说背对夏柯··夏柯要向前迈的脚步就止住了,他还盯着商汤的背影,半推半就被拉走··板着一张娃娃脸的宣传部长小李正在尽职尽责,嘱咐装饰礼堂的同学,再一抬眼,前会长走了,现会长方圆三米气氛微妙。
他顿时皱着脸来了一阵不祥的预感··薛朝阳在他身边,这小李部长的表情怎么那么有趣,本着别人的恩怨情仇绝不掺和的原则,决定念首诗指点他·就烟斗一叼,手一背:“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在一片问号中孑然远去··作为唯一一个一心抓活动进展的人,小李部长的不祥预感更是排山倒海一般强烈·他严肃地啪一下合上本子,心想,这帮师兄师姐都是什么人,这都是什么事,有谱没有了·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照我看,这节目要完·第11章 ·周小同学叫的车等在校门外,上车夏柯才知道他要去买什么。
他要给他家请的阿姨买东西··他妈妈身体不好,家里请有住家阿姨,前两年做饭,照顾妈妈和他,他来读大学后,阿姨还留在他家里,但是每周花半天到他校外的公寓,给他打扫卫生,看看他生活上有什么缺的。
他撒个娇说天天想着莫阿姨的手艺,莫阿姨就总变着法给他做他喜欢吃的菜带来,放到冰箱里··车驶进繁华城市的中心,高楼上各种颜色的彩灯映进车窗,周旻旻眼也不眨地看向那些建筑,像个巴着窗的小孩,说:“莫阿姨其实不用来给我打扫卫生和做菜,我妈要给她加钱,她不答应,送她购物卡阿姨也不要。
我想给阿姨买点东西,早就想了,但是不知道买点什么好……洗碗机早就装了,这样阿姨就不用动手洗碗·”·他要挑实用的,还不能太贵·到最后,夏柯跟他跑超市,买了好几种手套,又去商场买了几种护手霜。
笑得特别满足地抱着那堆东西结账,还小小地和夏柯嘚瑟:“学长你看,我想得周到吧我这叫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他家的阿姨做家务不喜欢戴手套,说是不跟手。
周旻旻就买了好几种手套自己试出一种跟手的·要是阿姨还是不戴手套呢,他连哄带骗,都要哄着阿姨手上沾了各种洗涤液以后抹点护手霜··夏柯没多说话,神色很放松地听周旻旻说,听他一会儿发愁一会儿高兴,又有点担心地问夏柯:“学长你觉不觉得我有点话痨”他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总是特别紧张,嘴里说个不停,说完又苦恼,这样会不会引人烦。
夏柯笑起来,周小朋友是一个一生下来拥有很多的小孩,见到谁都捧出一把,说我分给你好不好这个世界上很多人会觉得他已经足够幸运,我却希望他加倍幸运才好。
夏柯抬手揉他脑袋,神情居然是沉静的,英俊得一塌糊涂·小周同学愣住,像是触电,在超市里,他手掌下的头发丝都竖起来,又被他摸得从头顶向下,全身暖融融的,就要脱口而出“学长你再摸摸我”。
临出口,掩饰地跳开:“唉你不要弄乱我发型”·商场里有卖冰糖葫芦的,不是山楂,而是葡萄草莓小番茄裹在冻脆的糖衣里,糖衣和周旻旻的眼睛一样亮晶晶。
夏柯买了两串,递给他一串··周旻旻一边歪着头咬,一边说:“学长,你说我们学校读博的学长学姐怎么都……那么没谱呀”·夏柯答:“这叫内外反差大,外表没谱,因为有重任在肩。”
周小同学嘿嘿一笑:“也有特别靠谱的呀,那怎么说”·他存心想看学长怎么自圆其说,没想到夏柯毫无障碍就接上:“那叫表里如一。”
周小朋友悄悄嘁一声,这个小习惯是从夏柯身上学的·他又咬一口水果糖葫芦,说:“学长,薛师姐的那个剧本……我怎么觉得男性角色和男性角色之间……不怎么单纯呀……”·夏柯忍不住笑起来:“你不说我也料到。
我们这位薛师姐吧,去年做的研究项目就是关于男性角色和男性角色之间不单纯的那种网络文学·她的重点是这种文学里的女性角色塑造和女性意识·所以首先,这个剧本男人和男人间肯定不单纯;然后嘛,最后做出决定性动作——比如插个红旗啊,头一个冲上阵地啊——的也肯定是个女性角色。”
周小同学就控制不住地跟他一起笑··临走周小同学又跑去糖葫芦摊前:“我再买一根”·夏柯意外:“没吃够啊”·周小同学一甩头:“我呀带给司机师傅。”
那辆车等了他们一个多小时,又把他们送回周旻旻学校边的公寓··下了车,夜风卷来,周小同学缩缩脖子,看着夏柯的神情,忽然无辜地冒出一句:“我刚刚才想到,学长你说巧不巧,我和会长住同一个小区。”
夏柯心里五味杂陈,还是懒散地走着:“那是,你们可都是公子哥·”·他一贯陪周旻旻到楼下,见他刷卡上楼才走人·这会儿刚进小区门,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周旻旻正想说什么,猛一下竖起耳朵,眼睛亮得像两个小灯泡··“学长你听·”·他屏着呼吸,夏柯就也大气不出,几乎是在数自己心跳了。
良久,听见一声可怜巴巴的微弱动静··说那是动静,因为实在不是“喵”,更像拖长的尖利的鸟叫·听见有人来就叫上几声,然后就伤心地累了,哑了。
叫声从小区角落里一个纸箱传出,箱子里放着旧毛衣,一团黑乎乎的小东西努力站起来,挣扎着边站边叫,叫得声嘶力竭,每叫一声就裂开嘴,露出舌头和上下四颗尖尖的乳牙,搞不清是要凑上来,还是露牙恐吓外来者·周旻旻呆呆看着纸箱,激动地说了句废话:“学长,有小猫”·该小猫还在扯着嗓子叫。
夏柯同志革命经验丰富,说实话,还给人看过孩子,但是人类幼崽和毛茸茸幼崽毕竟不一样·他此时暴露了对猫科类幼崽的没见识:“啊,它怎么叫得,不标准啊。”
作为一个法学院高材生,周旻旻小同学也惊人的见识短浅,学长说什么就是什么,没发现他们两已经成了一对傻子,还绞尽脑汁地想了会儿猫该怎么叫,然后字正腔圆又富有试探性地给小猫示范了一声:“……喵”·眼睛都像睁不开的小猫迟疑地向他伸出的手蹭去,瘦巴巴的身躯挪开,他们才看见猫身子下原来有一块早就硬了的暖宝宝。
失去温度久了小猫还盘在上面,好像是想不通为什么,曾经在冬夜里能给它一点温暖的热源会变冷,会失去,变得跟周围其他事物一样冷冰冰硬邦邦··肯定有人照顾过它。
但是母猫呢不知道··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和它同胞的小猫呢不知道··周旻旻鼓起勇气,用手指搔搔衰弱的小东西耳朵和脸颊。
小东西乖乖的··周旻旻小同学突然很认真地说:“学长,我要养它·”·第12章 ·夏柯就觉得好玩,你问我干嘛还是说:“好啊。
这么喜欢你,一定是个小女猫·”·小女猫毛色和夜色一样黑,夜色一样的黑底上又灿烂地长出几丛杂毛——应该是熔金的那种金棕色,可营养不良,就成了黄毛丫头又干又枯的黄毛。
这个花色应该叫玳瑁,玳瑁猫都是女孩,小女猫是一张半黑半棕小花脸的小花猫··周旻旻小同学表示赞同,他很郑重地在小女孩面前蹲下,轻轻握住她右前手:“从今以后我们就要在一起啦。
我是周旻旻,这是我的学长·”·夏柯被点名,“啪”地拍了周旻旻脑袋一下,笑他:“求婚哪别人……别猫都冻死了。”
一把捏着那只小猫崽后脖子拉起来揣怀里,猫到了他手里又嘴一张,气哭似的抗议,两点白牙咬住夏柯手指··夏柯皮糙肉厚,任她磨牙,评价:“牙口不错。”
周旻旻跳起来:“学长你怎么能欺负我家猫呢”义正辞严控诉了夏柯几句,把小猫解救到怀里,才单手拢着她一对一声明家规第一条:“咬我可以,不能咬我的学长。”
声音很小,就是不让夏柯听到··这天晚上很多宠物用品商店都已经关门··学长带学弟,发扬“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精神,开始查资料。
查资料的第一个问题最重要,要开门见山,开宗明义·夏柯也学周旻旻搔猫脖子:“这猫究竟多大”·周旻旻小同学一脸好学,立刻搜索“怎么判断猫的年龄”。
两个人揣着猫到路灯下一对,小猫眼睛蓝膜褪了大半,处在一个蓝不蓝黄不黄绿了吧唧的境界里·对照资料,夏柯推断:“两个月吧”·他们跑到十点钟还开门的大型超市,好歹买到了幼猫罐和猫砂——猫不能喝牛奶,周旻旻小同学查到这个事实,非常失望,我们从小看到猫从碟子里舔`奶的动画居然都是骗人的。
转到另一排货架前,他眼神一闪,又拿了牙刷牙膏,盖在珊瑚绒毯子下面去结账··小女猫就一直窝在他的羽绒服里,被他偷偷摸摸带进超市·周旻旻小同学本来还怕她害怕,叫个不停。
谁知道有人胸口的体温暖着,猫居然踏踏实实睡着了,直到人肉坐骑坐进出租车才醒,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看看,又很快压了压爪子,再睡过去··周旻旻拖拖拉拉抱着塑料袋再下出租车,已经到了十二点。
他“哎呀”就是一声叫,故作惊讶:“我没发现都这么晚了,学长你回宿舍太晚了吧”·夏柯看破不说破,偏要逗逗他:“不碍事,大四下,宿舍都空了。”
周旻旻眼里的小火苗一下就熄了,他抱着瘦瘦小小的猫崽,站在公寓楼前凄凄惨惨地不说话,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没处说去·就低着头,蜻蜓点水地看夏柯一眼,两眼水汪汪的,再低着头。
夏柯差点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特别冷血,特别坏,特别残酷··周小同学已经吸起鼻子:“学长……”·夏柯赶紧:“打住”他越想越忍不住笑:“戏剧社走宝了啊,怎么没发现我们周小同学这么颗明珠”·周旻旻笑得脸都亮起来:“那是因为学长把我带进学生会了嘛。”
学得那么会顺杆爬,夏柯手上本来就帮他提着重的那袋东西,这会儿伸出手,把他怀里抱着的塑料袋一把提过:“走吧,你开门,我要不上去,浪费你现买的牙刷牙膏。”
我喜欢的人要来我住的地方··周旻旻欢欢喜喜,在电梯里都要哼起歌来··夏柯看他得意,调戏他:“哎,那么想让学长检阅,臭袜子脏内裤都收好了吗”·周旻旻没经历过这种男生宿舍日常,吓了一跳,嘴巴大张:“真的袜子内裤”·周小公子的公寓果然是清清爽爽,木地板干净得可以光脚踩。
唯一有些乱的,是餐桌上茶几上沙发上摆着的专业书··夏柯自己也是十七八岁袜子内裤乱塞过的主,看见这么套干净房子,居然毫不脸热,万分恳切:“从你这个年纪到我这个年纪,单独住的男同胞十有八九又脏又乱,床底下能养耗子。”
周旻旻小声念叨:“我才不信,会长也住得这么脏乱差”·夏柯顿了顿,自嘲说:“我不知道·”又笑:“他那儿,我没去过。”
这或许是一个伏笔··商汤会来他的宿舍,帮他收拾,给他送饭·他踏进自己的空间,对自己好,可从没允许自己进入过他的个人领地··自己眼不盲,心也不瞎,竟然对此失明。
现在猛一下不知是心惊还是心凉··周旻旻也像被针刺了一下,不是为自己疼,而是为他学长·但他马上兴冲冲犯起话痨,用一波滔滔不绝的养猫知识科普打破沉默,给小猫安窝。
他索性跪在地上弄猫砂,不知道什么时候夏柯也蹲到他身边,一胳膊勾住他:“等你有了孩子,一定会是个好爹·”·周旻旻嘁一声,却没有甩开他的手:“哪有这么夸人的嘛。”
夏柯在周旻旻公寓的客房睡,周旻旻给他搬出新被子,张罗好了,才自己去睡··灯关了,他窝在被子里,努力听根本听不见的隔墙那个人的呼吸声·嘴巴鼻子都埋在被子里,被子是香的,他这时才闭眼偷笑,用脸蹭蹭被子。
庆幸上周全公寓的被套枕套,包括客房的都洗过,被子都晒过·就这么越来越困··一夜浮在淡淡香气里的好梦··第二天早晨,阳光烈得吓人··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周旻旻睁开眼,闹钟时间还没到,他起得早,每早起来看书背法条,趁闹钟没响立刻按掉。
明知公寓隔音好,还是蹑手蹑脚,以免吵醒夏柯··没想到客房的门已经开了,周旻旻穿着睡衣睡裤,揉着眼睛:“学长你怎么起得比我还早”·夏柯盘腿坐在床上,很诚恳:“床太软太舒服了,不习惯。”
周旻旻顺着他的目光,扑到窗边,眼瞪得溜圆:“下雨了”·一道又一道水滴像冰凌一样在窗前划过,阳光照在窗玻璃上,光芒四射。
夏柯比他高半个头,站在他身边一起看··下雨不会有这么长这么重的水滴,这是今天太阳太烈,照得一栋楼各家房檐上的积雪都融化,滴滴答答··一条重得要死的手臂搭他肩上,周旻旻耳边传来夏柯的声音,烟嗓加刚起床,沙哑懒散却很温柔,说:“小同学,你听见了春天到来的脚步声。”
周旻旻只觉得心里“砰”地一下··第13章 ·越陷越深,却甘之如饴··谁不要面子我不要面子·他想我不介意装傻耍宝花样百出逗你开心,反正小时候我妈妈病了,我也是千方百计逗她开心。
男孩子就该哄在意的人开心,妈妈是妈妈,你是我喜欢的人呀··想静静在学长身边待一会儿,一起晒会儿太阳·夏柯活动活动:“你那猫呢”·是呀,猫呢·周旻旻一下跳起来满屋子找猫,脚步压着,还轻声“喵——”·然后被夏柯打个手势招过去,夏柯蹲在沙发前,比了个“嘘”。
周旻旻随他目光看去,沙发角露出一条细又短的尾巴尖··人穷志短,猫瘦毛长·这个小猫身上猫肉加在一起喂鱼都嫌少,还得吐骨头·因为瘦,更显得毛发少而蓬松,尾巴也像耗子尾巴。
她像一个小鸵鸟窝在沙发底下,屁股已经被两个人类发现·周旻旻发愁:“昨天还不怕生,今天怎么这样了”·夏柯干脆席地而坐,穿着隔夜T恤,懒洋洋的像只刚起床伸懒腰的豹子:“昨晚初来乍到,还懵着。
今早一看,到了新家了,小女猫可不就想起该怕生一下了·”·周旻旻觉得学长说得有道理,但是吃早饭的时间到啦,猫也要吃饭,他开了个幼猫罐头,怕小猫没法下嘴,就把罐头挖出来,倒几勺水搅成糊。
装在一个浅碟里,轻轻放在小猫尾巴旁边··管完小猫,周旻旻有点得意:“学长吃不吃面”·夏柯惊讶:“你会做”·周小同学很诚实:“莫阿姨给我做了鲜面,汤和浇头,放在冰箱里,热一热就行啦。
我又不是连煮开水都不会”·夏柯笑:“好,那周大厨做,我给你打下手·”·周旻旻把手工做的生鲜面拿出来,烧水煮面,捏着手机看时间,那时间多少分钟下面,面煮多少分钟都有讲究,就贴在他冰箱上。
夏柯把装在密封盒里的汤和浇头倒出来,放进微波炉里热··开放式厨房里都是甜丝丝的香气·周旻旻叉腰更得意了:“学长,南京小排面·”·周公子者,金陵人也。
不过他这金陵就像商汤那出了两位太原公子的太原,都是籍贯,虚的,回不去的,长辈不挂在嘴上也挂在梦里的故乡··这碗南京小排面正宗与否也要挂个问号·夏柯只听过南京皮肚面大肉面,没听过南京小排面。
是真有这么种面,还是就把南京小排和面顺手一结合·但是周小公子显然很喜欢这么吃·他是个很典型的江浙那边的人,长得山明水秀,口也偏甜·偶尔和大家一起吃学校食堂,能筷子下得飞快,趁嘴里空着话痨,同时干干净净地吃掉一块带鱼。
小排和带鱼一样是糖醋味,糖很多醋很少·说是排骨,但骨头只有几颗,多是骰子大小的肉粒,在油里炸过,肉又酥又香,面汤也是浓油赤酱的··南京面是硬面,不是山西面的劲道,而是面芯里硬。
所以这碗面虽然甜,芯里却有一块坚实得很,就像周小同学本人··周旻旻很难得,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感情,也不是因为他的出身,而是自己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是个很难得的小孩。
现在这个难得的小孩在吃配面的腌白萝卜,吃完了话痨:“据说吃多白萝卜放屁”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他:“学长,你没什么想说的”·说什么,说吃萝卜放屁,说山西面和南京面,说吃咸和吃甜,说上回生日商汤送面和这回生日周旻旻送面,让他感受到大学生活的温暖·夏柯不想煽情,就背个语录吧,放下面碗来了句:“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
周旻旻扑哧一声笑起来··猫在吃罐,学长在吃面,这个早晨他心情很好··他有很多很多个朝暮,很多很多个明天,充满希望·他也有一个小秘密,还有小狡猾,他家一直有备用的牙膏牙刷毛巾之类。
昨晚当着夏柯偷偷买,只是想知道学长看见自己想要他陪又不明说,会不会留下··夏柯睡过一晚吃完一餐,和周旻旻进校门,才想起:“小女猫起名字没”·周小同学眼珠一转,一本正经卖关子:“起是起了的。”
夏柯等他说名字,等了几秒没听见说话,净看见小同学含着笑打量他··“什么名字”·周小同学笑容都藏不住,对他用口型。
“阿、珂·”·夏柯抬脚就踹:“小同学,胆肥啊,会涮你学长了是吧”·周旻旻抱头躲开:“我冤枉呀,学长听我解释,是金庸的阿珂,小宝的阿珂”·周小公子左奔右突,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无奈跑不过他每天八千米的学长,像只趴毛兔子被夏柯逮住,气喘吁吁幽怨极了··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万幸夏学长不是个要面子的人,出了这口气,阿珂就阿珂吧。
他还寻思着要不以后来条狗,取名叫安老,每天三顿敲着碗:嗟,来食这种反动思想他只敢偷着乐,被安老知道能眉毛一抬打断他的狗腿··周旻旻小同学的各种个人空间都成了炫猫大本营,问题是别人炫的都是布偶波斯什么的,周小同学炫的是黑乎乎里带几抹黄,毛还干巴巴蓬着的一个花脸瘦丫头。
脸上黑黑黄黄就算了,眼睛还不大,像两片斜挑的刀锋,两个月的小奶猫就一脸凶恶··但是周小同学牢牢地戴上滤镜,猫不理人在他眼里就是直率,猫凶恶在他眼里就是娇憨。
最开始还垂死挣扎,咬定自己和阿珂是平辈,只是她的一个人类大哥哥·没过三天就接受现实了,抱着猫就心花怒放,囡囡闺女一通乱叫··他不光一个人晒猫,还故意每天给夏柯发新动态。
阿珂缩在沙发下睡觉,警惕地摇摇晃晃走遍全家,第一次用猫砂盆,第一次洗澡,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打哈欠·发给夏柯一手机猫片,让夏柯变成阿珂半个主人,然后周旻旻再时不时邀请学长上家里看猫。
·第14章 ·直到周末读台词,周旻旻小同学还捧着手机四处炫耀猫··剧本前几页帝国方面的演员在图书馆预约了间交流室,除了监工薛朝阳,主演的夏柯商汤周旻旻,李颖和徐栋梁也掺一脚。
夏柯和商汤都是准点到,反方向对面走来,大家在交流室外碰头,看见他们两人,脑子里竟不约而同浮起四个字:冤家路窄··薛师姐一推门:“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呀。”
气氛顿时很微妙··一张长桌,坐六个人绰绰有余·关键是怎么坐··五个人中一板一眼的小李部长是个微妙情绪绝缘体,直接挑个位子坐下,一脸奇怪:“你们站着干嘛”·薛师姐镜片一闪,凑到小李部长身边。
夏柯还是没个正形,就在薛朝阳下首坐下,周旻旻笑眯眯挨着他坐,还把椅子向学长挪了挪··商汤面无表情坐在离夏柯最远的地方·徐栋梁左右权衡,谁也不得罪,站到最后才羞涩腼腆地从两届会长之间取个中心点坐下。
帝国方面的人物设定大概是这样,皇帝(夏柯)老了,大王子(商汤)大权在握,两者之间离心离德·皇帝宠爱小王子(周旻旻),两位王子日渐针锋相对··徐栋梁嘛,演两位王子之间的骑墙官僚。
比较离奇的是板正得跟豆腐干似的李颖小同学,编剧兼导演薛师姐钦定:“吟游诗人·”·就没见过这号吟诗像背公式的吟游诗人,但是他怎么背薛导都笑容满面喝彩不绝。
反而是李颖小同学自己实事求是,背完台词直截了当:“我觉得我不合适,哪有这么不浪漫的吟游诗人·”·薛导心偏到天边去:“吟游诗人有什么好的,我也不想要这种角色很久了,轻浮等我给你改改角色,我们改个角色就恰当了”·夏柯他们一干人等就看着薛导对着小李“棒棒棒好好好”一个劲吹捧,对着周旻旻也慈爱如老母亲,夏柯窝在椅子里旁观,眼前浮现出一个农业广告:大棚上搭着顶花带刺的毛茸茸嫩绿丝瓜,农民伯伯摸摸这个拍拍那个,笑得合不拢嘴,满脸粗粝的皱纹里洋溢出丰收的喜悦。
徐栋梁就听见这位前会长发自内心地说:“嫩丝瓜就是好啊,成了老丝瓜,只能刷锅·”·果然,轮到他和商汤的部分,薛师姐挑剔起来:“你干嘛避着他”薛朝阳问商汤:“念个台词都不看他的脸。”
商汤仍然不看夏柯··夏柯突然笑起来:“师姐,借一步说话呗·”·薛朝阳把剧本卷成筒敲他:“叫薛导”·“好,薛导。”
夏柯把她架出去:“师姐,别为难他·”·薛朝阳瞥后面,已经有几只耳朵偷听·商汤心高气傲,还是直挺挺立在原地··“你倒护着他,哎夏老,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你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夏柯回避这个问题,又不正经起来:“他不是师姐喜欢的新鲜水嫩小师弟,但也是个师弟。
我当然要护着·”·薛朝阳的原则就是把师弟和师弟之间的事都朝男男关系上调侃,但是别人的恩怨情仇我才不管,就是个站干岸说风凉话的·她卖夏柯个面子,就一推眼镜,很轻松地说:“那你们的事自己处理哈,下次排练别僵着了。”
大家又回去没事似的再过了遍词,读词会到此为止··同学们分成几拨走人,周旻旻看了看夏柯,夏柯还坐着,他一怔,再回过神就换了张无忧无虑的笑脸:“学长再见,各位师兄师姐再见。”
和徐栋梁聊着天离开··商汤把剧本收包里起身··夏柯坐没坐相:“站住·”·商汤充耳不闻,背脊挺得笔直,斗气一般大步迈出。
还没迈出两步,门被关上,夏柯挡在他面前:“我说了,站住·”·夏柯这个人,你看他平常嬉皮笑脸,但是学生会在他手上的时候可是服服帖帖·商汤接手这一摊后还在想,他怎么做到的他怎么就能嘻嘻哈哈就让每个人都遵循他的安排干活·商汤推门的手被他按住,肢体接触的瞬间,商汤从尾椎升起一股莫名的惧意,他不承认是畏惧,但确实被夏柯压制住,汗毛都立起来。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放手,变本加厉要把夏柯掀开·他以为掀不动,没想到夏柯凝视他,笑起来被他揭开,只是手臂还按着门:“商公子,商帅哥,聊两句·”·在商汤面前他帅不过五秒,不过没关系,他不愿商汤自尊心受挫,也不愿和商汤争锋相对,他舍不得。
商汤绷着脸问:“聊什么·”·“我冤枉,别人都在猜我抢了你女朋友·”·“我没有女朋友·”·“但是别人这么猜了,因为你避着我。”
夏柯的眼睛看着他,商汤竟连被他看都不愿,侧过脸去··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夏柯自嘲,真把我当成洪水猛兽·有一丝两丝痛,还是吊儿郎当:“你要做一辈子兄弟,这么避着我,怎么做兄弟”·商汤转过脸,问:“你真的会和我做兄弟”·“我会试。”
夏柯笑,手想摸烟却摸了个空:“因为你要我这么做·但是做不做得到我不保证·”他伸手拍拍商汤肩膀,很哥们儿的动作,却感觉商汤的身体在他手掌下僵硬,还是若无其事地说:“在这段时间里,我希望我们至少正常相处。”
夏柯把商汤留在交流室里,主动滚了··出图书馆看见周旻旻小同学像只过冬的麻雀,坐在图书馆一楼门口,看见他就脸一亮,奔过来·他还背个书包,书包在背上一跳一跳。
“学长”·夏柯扶住他:“你不是和徐栋梁去学习小组吗”·周旻旻有点得意:“我这么聪明,哪用每次都去。”
被夏柯用剧本卷敲了一下,又抱着头说:“今天我想去给阿珂买点玩具零食猫爬架自动卫生间什么的,学长有空一起去吗”·夏柯听见他那声“阿珂”,忍不住又踹他一脚,周旻旻早有预料地跳开,委委屈屈地看他。
夏柯没法不良心发现:“行,我回宿舍一趟·五点校门见·”·他们去一家在CBD的宠物店··夏柯走走看看,德国红点设计奖的雪屋猫砂盆,半开放式,猫转进去上厕所,走出来时猫砂在镂空板掉回砂盆里,不会踩得满地都是。
他顺手拿起一张猫棉毯,还以为是婴儿毯,标着“纯天然无染色”和“有机”,猫棉毯也要有机再瞥一眼标价,立即喷笑,满心崇敬地把毯子放下。
·周旻旻十分感兴趣,很快就挑好羽毛玩具,小老鼠小鸟,以及一个三米高的猫爬架,付款然后约定上门送货时间··夏柯看表,才七点不到·周旻旻两手空空,心血来潮说:“学长,我请你吃甜点。”
第15章 ·那是一家新点心店,甜点师在欧洲几个国家十多年回来,回国开了一家很有格调的东西融合风甜品小店·估计营销做得也不错,不出两个月就变成“网红”。
这家的特色是饮品除了特定几种都挺便宜,甜品都挺贵·周旻旻狡黠地把甜品单扣在手里,递给夏柯饮品单:“饮料学长请,甜品我请·”·别说他年纪小,但在和人相处避开人痛脚这件事上,周旻旻比商汤心思细腻。
夏柯记得他喜欢吃甜,点了醪糟啤酒·醪糟在南京叫酒酿,周旻旻说:“我们家里总吃这个消暑·”又眼睛亮亮地赞美他:“学长真好,给我点酒。”
夏柯就有点走神,他有次装相,拿着白水加冰块充伏特加,商汤对他的酒量显示出浓浓的鄙视·自己说,我就是喝白酒不行,其他没问题,尤其啤酒,没喝醉过。
商汤更是连眉毛和鼻子都写满鄙视,啤酒,那也能算酒·于是夏柯笑起来,接着忽悠小同学:“煮过的不算酒·”·醪糟啤酒被热腾腾地端上来,真不算酒。
煮热了,加了醪糟红枣枸杞,一人一大杯,他们坐在窗边,室内开着暖气,玻璃窗上凝着小小水珠·在这寒夜里,暖雾弥漫,酒味香甜··啤酒被这么一煮,酒精散得差不多。
周旻旻点了“苔石”和“春云”,苔石放在石板盘上端上来,盘里真是几块生绿苔的鹅卵石·放进嘴里,鹅卵石是软的,做成卵石造型的生巧克力,上面的绿苔也是抹茶粉做成。
周小同学喜欢好东西,哪怕贵,他知道学长也喜欢好东西——否则他不会想要把学长带到这里,去吃大排档也可以的·他专心致志吃了一块生巧,巧克力里有起泡酒的味道,是甜品里少见的带着酒精的微酸微苦,很好吃。
他带着得意仰脸看夏柯,学长在半明半暗的角落,脸被照得轮廓分明,总是在笑,又坏又帅的那种·吃一块生巧,嘴唇上沾了可可粉,他就漫不经心舔一下嘴唇··他嘴唇并不薄,唇线很明显,反而更有侵略性……周旻旻只听到自己两耳轰地一声,全身血都冲刷血管,集中到头上。
夏柯就看见小同学喝着热啤酒,猛一下耳垂都涨红··酒量也太次了吧·正要刺激小同学一句,夏柯忽然感觉到什么,他一转头··商汤为一个马尾辫的女孩推门,女孩笑着走进来,商汤神情里也有几分罕见的愉快。
但这愉快在看到夏柯的一瞬间僵硬··周旻旻说给夏柯听:“哎呀,叶姐姐·”·那女孩也看见他,把羽绒挂上,穿红黑格的羊毛衫,衣服的颜色衬得她脸色白里透红,气色很好,含笑过来:“旻旻也在。”
周旻旻笑:“应该我说怎么这么巧,叶姐姐也在·”·“你推荐的店,我怎么能不抓紧时间来试试”·商汤走来,周旻旻更是笑眯眯地:“会长。”
夏柯调整心态的速度飞快,装得十分端正青年十分正经人,同样打招呼·他没看商汤,对着女孩笑:“不打扰你们,我们反正要走了·”请服务生把“春云”打包。
夏柯先买单出去,周旻旻拿到打包盒才出门找··华灯已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这确实是个五光十色的繁华都会,他一时半会找不到学长,街头人流在他眼里空荡荡的,拎着打包盒心里也空荡荡的。
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终于看到夏柯向他走来,原来是去买了烟,烟塞在口袋里,打火机还在手里··回去的路上,夏柯像在闭目养神,没怎么说话·周旻旻抱着打包盒,也一言不发。
下车就是一阵寒风吹来,周旻旻眼睁睁看着夏柯打火点烟,夏柯被火烫到手指才反应过来··他从来没在周旻旻面前抽烟过,大约是出于某种“烟瘾已经是无可奈何的事,但是不能像他舅舅当年那样带坏未成年人”的坚持。
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周旻旻的零食还在他宿舍里,夏柯让熟悉的烟味在肺腔深深打了个来回·他想起他第一次抽烟,在外婆的墓前·那年发生很多事,先是他爸二婚喜得贵子,彻底不认他,再是外婆过世。
他在墓前眼睛干涩哭不出来,安冶对着墓碑抽烟,就点了只烟给他,平平淡淡地说:“第一次抽烟被呛哭很正常·”·烟刚碰上嘴唇,他的眼泪就止不住了。
那是他记忆里唯一一次哭·抽烟成了后遗症··夏柯说:“我今天戒不了·”·周旻旻扯嘴角却笑不起来,他轻声说:“没关系,学长。
要是你明天还想戒,我陪你·”·我知道的,知道你喜欢谁——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喜欢谁你是可以察觉到的,学长没说过,但是那些喜欢都写在他的眼睛里他的笑容里。
我只是很难过,你喜欢的不是我··夏柯抽着烟,把人送到公寓楼下,周小同学看着他说:“叶姐姐是我爸爸副手的女儿·”·夏柯全不责怪,拍他头一下:“小朋友,太刻意了啊。”
在商汤出现之前他就知道小朋友想让他亲眼看见点东西,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周旻旻这一回没有躲,连躲的模样都没有,就定定站在原地,定定看着夏柯。
时间怎么短,怎么安排能不刻意,他想··好像是商学长他妈妈那边认识的人介绍了叶姐姐给他,彼此观感都不错,就一周里约了两次·对,是两次,不是第一次了。
周旻旻很少这么不卖乖不装傻,有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他近乎固执地说:“学长,我认为你应该知道·”·你应该知道在发生些什么·再迟一些,商学长和叶姐姐万一真谈起恋爱,就来不及了。
我想在还来得及的时候让你知道,然后怎么都好,你做点什么阻止你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或者干脆不要再喜欢他了·我想给你一个做出选择,变得开心一点的机会。
他甚至很想说你等等我,学长,你觉得我小,我会长大的呀··但是他没说,这话学长不想听··周旻旻拎着打包盒上楼进门,阿珂在睡觉,小猫除了吃就是拉撒睡,这会儿睡得迷迷糊糊的。
过一会儿打个哈欠走出来,咬着塑料袋嗅甜品的打包盒··小猫没闻过这种苦苦的味道,盒里叫“春云”的就是一份葛饼··葛饼是日式的点心,葛粉调水煮到黏稠,倒入容器凝固,再切成小块,浅棕色半透明,撒上香甜的黄豆粉和糖浆吃。
只不过这家店的葛粉里混了抹茶,用的云朵模具,凝出一块块碧绿的云·春云就该是碧绿色,蔚然深秀的山林,春夜凝结的露水,还有莫名随着春风吹入夜晚的悄然心动。
到嘴里,到心上,都清香苦涩沉重,却又总有一份甜··第16章 ·夏柯回宿舍,抽了阵烟,掏出手机,学生会他之前那位杨粹媺会长常年灰扑扑的头像居然是彩色的。
他的用户名是“多能鄙事”,子曾经曰过,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不靠谱地翻译过来就是我小时候就穷,所以什么活儿都能干两下··多能鄙事 10:22:39·杨会怎么在线·杨最美 10:23:45·这两天在市里学习,夏会长最近过得还好·多能鄙事 10:25:57·过得去。
说实话,我在想个问题·杨最美 10:26:03·介意说说吗·多能鄙事 10:26:24·我是不是总发出错误信号·杨最美 10:26:31·具体在什么方面·多能鄙事 10:26:50·哦·多能鄙事 10:27:03·就一不小心猛回神发现别人的芳心又被我窃取了那方面·杨最美 10:27:10·实事求是,这个问题主观上并不能怪你。
多能鄙事 10:27:16·我觉得也是·杨最美 10:27:22·我认为这属于一种生理缺陷··杨最美 10:27:26·看谁都像在看一碗红烧肉··杨最美 10:27:32·一片深情,口水直流。
多能鄙事 10:27:33·不是吧·多能鄙事 10:27:36·我不就性格特别好目光特别专注吗·杨最美 10:27:39·这位同学,打听一下,请问你看见我们夏会长的脸了吗·多能鄙事 10:27:42·没,早拿去卖废品了·聊到最后夏柯也没告诉杨会长,他半小时前刚发现居然喜欢他的是周小同学。
夏柯扪心自问,是不是自己这学长带坏了头,弄得周小同学也有样学样喜欢上男人·杨会长倒是主动问了商汤和周旻旻的近况,说到商汤,夏柯只说自己不好,惹了商汤,在努力和解。
杨粹媺会长做了个评价··杨最美 11:03:29·商汤看上去傲,其实在很多事上是个保守派·旻旻则是,外表随和,其实心里容不得一点沙子,是个激进派。
杨最美 11:03:34·过刚则易折在他们身上都适用··她的学生会挖了好几个这样的师弟师妹,年轻聪明,心里干净,心气也高·走的时候拜托夏柯一件事,我辛辛苦苦拉进会的师弟师妹你替我看着点。
表面上是玩笑,其实她和夏柯都明白,说的是真的··多能鄙事 11:03:50·我知道·与此同时,商汤开车把叶澜送到外交公寓··叶姑娘父母住的那一片太特殊,周围不是官和她爸一样大的就是官比她爸大的,逢年过节周旻旻的父亲请了,两三家人,包括孩子,都要把其他事推开,装着欢喜乖巧去周家吃饭。
叶姑娘嫌压抑,读大学起就一个人住···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她读的外语学院,毕业后在大使馆工作,从早到晚不能碰手机,也就不在工作日工作时间和人联系·一周和商汤出门两次,她觉得商汤不错。
长得好看,虽然有些沉默寡言,但是心细·家里只是做生意,这点是扣分项,但其实她不是很喜欢和她一起长大的那些官家子弟,要是能发展出感情,嫁个做生意的也没什么不好。
叶澜莞尔一笑:“今晚旻旻的那个学长和你是怎么一回事”·大家都不傻,偶遇从来就没有偶然的··商汤对着车前玻璃,说:“一个兄弟,最近有矛盾。”
叶澜点点头,兄弟之间的事她不想管,现在还不是男女朋友,也没立场管·她说:“你是不说废话的人,我也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挺喜欢你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一条青云路就在眼前,现实的自己知道该接受,不现实的自己却想到很多个夏柯。
笑的,叼着烟大笑,嬉笑,贼笑,做鬼脸笑,干笑……想起他在网吧睡过去,只露一个毛刺刺的头顶,想到他呆滞地吃面,熬夜熬出黑眼圈和眼袋和满面油光,想到有一次又是喝酒,隔壁校那群不要脸的拿来的白酒,当时谁都不知道自酿的有七十度,夏柯一杯就倒,自己勉强撑了半小时。
结果到散场,那个第一个倒地挺尸的天知道是装醉还是醉得快醒得也快,把自己背回他宿舍,放下以后还捏了把自己的脸,评价:“手感不错·”·他以为自己还醉得不省人事,其实自己都记得。
那个王八蛋,让他现在说不出好··叶澜等着他,也不恼·她不是顶漂亮的那种姑娘,却总让人觉得心气畅,有种夏天冬天里一杯温茶水下肚的舒服·她仍是笑着拿起包:“我知道的,不急着答。
刚好我后天起有小一个月不在,我们再要见面也得三月底了·你慢慢考虑,我也再多考虑一回,毕竟认识半个月就变成男女朋友是快了点·”说完就推门下车,还嘱咐一句:“路上小心,晚安。”
他开车回公寓,没多久就接到母亲的来电,先是秘书说:“小商方便听吗汤总想和你说几句·”·他说有,没多久换成他母亲的声音:“宝贝,忙不忙”·一模一样的问候和一模一样的回答。
他总是觉得母亲避免叫他的名字,叫他“宝贝”,不是母子间的亲密,而是避免叫他的大名·——避免她的姓氏再和那个男人的姓氏被紧紧并列在一起。
然后母亲切入正题:“澜澜真是个好女孩,又通情达理,又大气·”·商汤惜字如金:“我刚送她回去·”·汤小蓉很高兴:“你们今天一起出去的是约会吗”·“不是。”
汤小蓉有些失望,试探道:“我一直觉得,哪怕不能有个澜澜这样的儿媳妇,也想有个这样的女儿·要是她不是叶副书记的闺女,我真想收她当干女儿。”
商汤没说话·他的父母在给他介绍女孩这件事上也在竞争·他爸给他介绍了朋友的女儿,他妈妈就想尽办法手眼通天地给他介绍更高一层的,已经有些高攀了。
·他的父母做生意做得很不安心,钱再多,没有权,钱都不是自己的,就像养肥的猪,哪天说宰也就宰了··他在经管院读书,知道怎么算利弊,叶澜是他的最佳选择,他应该牢牢抓住。
商汤太久没说话,汤小蓉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很轻地说:“宝贝,妈妈之前没问你,因为你也没说过·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商汤没有回答,他那一刻心乱如麻。
第17章 ·他知道母亲的言下之意,即使你有女朋友,也不会比叶澜好··这晚夏柯同样没睡,他在反复掂量一个问题,或许是两个··他猜了很久商汤对他什么感情,他是不是喜欢我要说他们之间关系好得像基,大学里处得铁的兄弟谁和谁看起来不基隔壁老马和老四才是真形影不离寝食不分,可是只是单纯热血的兄弟情。
猜了两年,好不容易琢磨出他就是喜欢我吧我也喜欢他,于是先出了柜,再送玫瑰想挑明·得到的是“兄弟”两个字··至于旻旻,他从没想过他对旻旻是什么感情,大师兄小师弟嘛。
以为周旻旻对他也一样,没想到……不一样··既然看错了周旻旻,也许连商汤也猜错——也许商汤真是只把他当兄弟,他喜欢的是姓叶的姑娘。
毕竟商公子对他挺嫌弃的,他对姓叶的姑娘就不嫌弃,相反,很欣赏·那个女孩是商汤梦寐以求的类型,一头长发,站姿和他相似,背影秀挺,却不像商汤绷成一杆标枪,随时可能绷断。
她能和他互补,这两个人会凑成一对人人称羡的小情侣··那会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次日隔壁老马和老四看见他,大惊··“老夏,老夏,你怎么了被哪来的妖精吸了精气了”·老四也小声唏嘘:“惨哪太惨了”·“共`产`党员都是唯物主义者,不信妖精。”
夏柯深沉缓慢地说:“马克思在天上看着你呢·”·这位信仰坚定的同志大衣一披出去了,周六周日连着两天读词会··小礼堂里戏剧社的同学在排练后半个剧本。
人影憧憧,毕竟是专业的,第一次排就相当有架势·夏柯看了三十秒,薛导卷着剧本过来:“你还真没偶像包袱·”·“啊”·薛导不忍卒视:“你那个眼圈,眼袋,眼里的血丝,还有胡茬,小师弟小师妹们见到十个里有九个立马偶像破灭。”
夏柯没说话··她摘下眼镜来擦:“没看手机吧,你们商会长父亲凌晨出了事,他飞老家去了·今天对词取消·”·夏柯说:“我就看会儿。”
薛朝阳看他两眼,没说什么,走了··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李颖仍是板着一张小脸,明明没读词会也来,美其名曰“关心进度”·背着书包迈着板正的步子朝薛导走,一见夏柯也在,就问:“夏会长怎么了”·薛师姐见了新鲜水嫩小师弟,心里早就眉花眼笑,表面上还要保持高人风范:“为伊消得人憔悴哟。”
商汤周日下午到他爸所在的城市··他在登机之前给他爸的助理发了消息,落地后看见回复··司机已经在机场等他,要给他提行李,发现他没行李,忙把他迎上车:“商总要我接您回家。”
那个家是他爸和他爸的太太的家,不是他的家··商汤说:“不用,直接去医院·”·他爸住的病房里面是病房病床,外面还带一个小会客室。
来探病的人多,花和鲜果都放不下了·会客室里放了几瓶花,就连会客室外的走廊上都放着花瓶和花盆,有人送的是盆里开得正艳的杜鹃和别的什么花··他爸爸的新太太——其实不新了——在削苹果。
那是个很温柔漂亮的女人,三十多岁,比他爸爸小十岁·看见他一时间手忙脚乱,然后赶紧放下刀,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怎么才下飞机就来医院了小商快坐,快坐下,你爸爸输液睡着了,待会儿就醒。
我给他削个苹果·”·商汤说:“谢谢阿姨·”·他坐着就像个外来人,也确实是个外来人··陆阿姨小心地跟他说话,他爸爸现在住的别墅是四年前建成的,一共四层,从装修起就一直留有他的房间,还有他的小影院和室内运动室,运动室里有篮架篮框。
他爸一直记得儿子读小学时喜欢电影,喜欢篮球··商汤只觉讽刺,勉强应和··陆时艳更局促,就不说话了··是不是继母对着已经长大继子都会没底气,或者是他爸在儿子面前说话都矮半截,带得继母也矮一截。
商汤说:“我爸好像醒了·”·陆时艳如梦初醒,站起身端着苹果进去·苹果削皮去核,切成一个个方块,插上签子··商汤在她身后进去,他爸躺在被子里,没穿病号服,衬衣西裤,住院期间还回办公室,开完会又回医院。
见到儿子兴高采烈,连忙说:“小陆,你给我削什么苹果呀,给我儿子切水果,那个麒麟果,他喜欢甜的,切几个·”·陆时艳不说话,只是抿嘴笑,从商景新手下抽走什么。
商汤冷眼看,是个暖手的暖水袋··那天晚上商汤在医院陪床··宁愿在会客室里睡沙发,也不住他爸的新家··不是和陆阿姨过不去,只是始终意难平。
他不喜欢篮球,也从不吃甜·他爸只不过是在他小学时罕有一次回家和儿子吃餐饭,电视上在播灌篮高手,就记成他儿子喜欢篮球·又因为他儿子吃过一颗他从国外带回的糖,就记成他儿子吃甜。
商汤在他爸睡着以后走出走廊,医院这一层没几间病房,有医生护士留守,但走廊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很安静·医院廊灯永远不关,他忽然想念学校的路灯,上一次夜里留意看路灯,眼前是昏黄灯光里纷飞的雪花,身后是慢吞吞拖着脚步半睡半醒的那个人。
等他回过神,手机已经在他手上,点开了通讯录里那个人的号码·王八蛋一定没睡,商汤莫名肯定,想到他就来气,无论自己多晚找他,都会在十分钟内得到回复。
王八蛋好像永远只在白天睡不在晚上睡,当他是铁打的,拼命糟蹋··商汤很想那个人,却不会给他打电话··夏柯在和隔壁宿舍那两个打牌·拉了一个徐栋梁。
徐栋梁不是夏柯拉的,是老马和老四拉的·徐小同学同级里除了和周旻旻这种出身和成绩都顶尖的努力亲近,其余努力亲近的对象都是读研尤其是保研的师兄师姐。
·小徐同学总有些怕这位夏学长,从还是学生会新人起,每次自己想卖乖,他都是笑嘻嘻看着,但是眼睛让自己觉得他能一眼看到自己心里,看穿自己有几斤几两。
他喜欢的学弟都是旻旻、李颖那种单纯的理想的,但自己偏偏那么势利··这回来了见到夏柯心里就是一惊,打牌全程不敢说话,保持羞涩微笑··夏柯被贴了一脑门子白条,一吹就呼啦啦响。
他扯下一把:“我去抽根烟·”·等他出去徐栋梁才开始打听:“夏学长怎么……就输成这样”·方才自己几次给他送牌,他都视而不见。
老马洗着牌往外看,叹了口气:“他想赢的时候哪会不赢啊,他就是想输·这小子一难受就变着法想输·”·第18章 ·礼堂里,薛导招来周旻旻:“旻旻呀。”
周旻旻小同学兴冲冲跑过来:“什么事”·台上还在排演,周旻旻在学做场记统筹,薛朝阳对小周同学慈眉善目:“这两天经常有空过来哈”·周旻旻没事人似的笑笑。
这两天他也在矛盾·学长不开心,他哪怕努力让学长开心,学长也就是装作开心·与其让他费力装,是不是自己不出现更好·到这周三的晚上,夏柯已经不记得熬了多久夜,像一台连续开机没休息过的破电脑。
坐在床上睡着,被手机震动弄醒,大脑运转卡住,眼皮根本撑不开,第一波震动时他无视这来电,太累了,扔开手机睡觉·但是潜意识里始终记得这可能是谁的来电,硬睁开眼接通。
“……我爸刚出手术室·”他听见好几天没听见的声音··夏柯说:“你还好吗”·出声才发现声音极低沉,困意浓重。
这四个字他在商汤走的第一天就发了消息去问,没得到任何回音,于是就识趣地不再发··商汤说:“我在3XX医院·”·明明是忍耐不住,隔着病房玻璃看继母和妹妹守着手术后昏睡中的爸爸,在那一瞬间再无法自制,打电话给他绝对不想找的人。
口气却冷淡而克制··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夏柯头还是昏沉沉的,拿着手机向外走,吹冷风:“叔叔是什么手术”·“……心脏,发现得早,专家会诊过,搭桥成功,麻醉醒来就没事。”
然后对话静了静,夏柯说:“那你呢”·我感觉很不好·商汤说:“我爸妈离婚了·”·夏柯之前就知道。
商汤继续:“我上初二发现他们早离婚了,在我小学就离了,瞒了我两年·被我发现,他们告诉我,离只是名义上离,因为我妈生意越做越大,我爸那时候还在国企,怕影响我爸升上去,就名义上离婚。
告诉我情分还在,关上门他们照样是夫妻,我们照样是一家三口·”·“我相信了·然后在高一的时候,遇见我爸和他太太,他太太怀孕八个月。
我问他我妈怎么办,他说他先对不起我妈,但是我妈早就知道了,她也有了新对象·”·“他们告诉我我小学的时候他们离婚真的就是做个样子,骗骗外人。
谁知道离了之后弄假成真,在我没发现前还勉强在一起,我初二发现以后他们就彻底没压力了·嘴上跟我说离婚是假的,实际上……”·他不接受的不是父母离婚——要是在小学对他直说离婚,离就离了——而是他们一次又一次欺骗他家还在,家还没有散,转头又用最残酷的方式让他发现“家庭”只是个温情的骗局。
这简直是一场新时代的荒诞剧,啼笑因缘·夫妻为了能让丈夫升迁顺利而离婚,结果假戏真作··他从那起就反复告诫自己,我不会这样·我会证明给他们看,婚姻和家庭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会做一个好丈夫,忠诚于我未来的妻子,我会做一个好父亲,做一个有诚信的爸爸·婚姻是神圣的,家庭也是神圣的··夏柯给不了他他渴望的婚姻和家庭。
夏柯说:“我知道·”·知道深夜难安时商汤会找自己,即使他不会接受自己··商汤说:“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恨他了·”·“你想恨他”·商汤沉默。
长大以后回到他爸的家,有种陌生的感觉··他爸爱他··他要是再不和他爸妈和解,就像个不懂事的小屁孩··你比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同龄人幸福,家财万贯,没有兄弟分家产,爸妈挣下的家业都会到他手里。
从小到大,没受过虐待,没受过体罚,没受过穷,你还想要什么·但是我成长中经历的那些孤独和痛苦难道就不重要了吗·商汤说:“如果我不恨他,我就像对不起自己。”
他似乎听见夏柯的一声笑··夏柯跟他说:“我十二三岁的时候,戾气特别重,每天盼着我生父暴毙·”·他说得轻松,但商汤听他语气,不寒而栗。
商汤不说话,夏柯就往下说·他生父混得很好,无论现在还是当年,都有权有势·夏家老头子——他爷爷——在十年浩劫里批斗过他外公安老教授,是他血缘生父的那个男人顶着夏家老头的压力追了他妈四五年,最终追到他妈,奉子成婚,先怀上自己才得到夏家老头承认。
后来的事,就是只用了八年,天上的仙女变成家里的夜叉·男人多奇怪,那个男人千辛万苦娶到他妈,可娶到手才八年,爱就变成厌··他妈是那种宁为玉碎的性格,主动提出离婚,带他净身出户,那时就已经病得不轻。
离婚后夏家老头居然公然说不认他这个孙子,他妈怀上孩子才嫁进夏家,谁能保证他一定是夏家的种··夏柯居然还笑:“我妈气个半死,叫我别听,说有她呢,等她病好,绝不让人欺负我。
结果没几天,咯噔一下,她不在了·”·那个男人还顺手整了一把他外公,没别的原因,纯粹见到机会就顺手来一下·人们总是觉得恶是有原因的,要合情合理,好像能总结出规律就能避开,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其实恶要什么原因,小孩踩死一只虫子罢了·夏柯仍是笑:“办完葬礼,外公抱我哭了一场,说没事,还有他·结果又没出半个月,哐当一下,外公也没了。”
“还是安老聪明,哦,他其实是我舅舅·外公的葬礼上他跟我说放心,他绝对不会说什么‘还有他呢’那样的屁话·他老人家就安然健在到现在。”
·商汤没有说话·夏柯的玩世不恭太沉重··那就类似于你深夜带着伤口来找我,我不知道怎么劝慰你,就剖自己的伤疤给你看··但他自私地没有阻止夏柯做这件事,在最脆弱的时刻想听夏柯的声音。
夏柯总给他一种感情上的依靠——无论他什么时候找这个人,这个人都在··夏柯跟他说,我不会跟你讲为人子女的何苦记恨父母·因为说何苦的人并不懂血缘联系能有多苦。
那是一件好事,有不懂何苦的人,证明世界上毕竟有人的血缘亲属都很好,家庭生活也幸福·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幸福,但是知道有人幸福,也不错··我也不会是跟你说何苦的人,你恨有理由,和解也有理由。
不过我知道,恨是一个很重的包袱,如果你不想恨了,就别让“对不起自己”限制住你·背着不想背的包袱才是真正对不起自己··商汤这边长时间安静,只有呼吸声。
夏柯知道他想听自己说话,就滔滔不绝地说下去,从父母闲扯开,不停地抽烟提神,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但是还是说给他听,说到清晨,声音已经嘶哑··第19章 ·宿舍外走廊上,夏柯坐在地上,一地烟头。
天色将明未明,路灯快要暗了··哪怕他能扯,也像把这辈子的话都倒出来给商汤了··他再无话可说,思维迟钝,咽喉也烧得痛·就在凌晨四五点的校园,看日出,听电话里商汤的呼吸。
商汤突然问:“为什么你不是个女人”·他只是需要一个原因,让他可以拒绝叶澜··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夏柯居然没生气:“那得多丑啊。”
声音暗哑··商汤说:“没关系·”·他的人生有计划,计划里没有娶公主当驸马,只要有个原因,比如他喜欢另一个女人,丑、懒、麻烦、没个正形、喜欢四处勾搭、不生孩子、不顾家,都没关系。
他就能允许自己拒绝天上掉下的馅饼··但这不可能··夏柯很清楚婚姻和家庭对商汤的意义,商汤要和自己做兄弟,自己能怎么做质问他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做同性恋·他最终只说:“去休息吧,商汤。”
隔壁老马和老四起床,遥遥看见走廊上一坨黑影,像只凶猛蛰伏的庞然大物·两人分头摸近,原来是夏柯蹲在走廊上睡着··说了一晚上话,抽了一晚上烟,再吹了一晚上风,夏(前)会长不负众望失声了。
夏会长这位同志,年纪不大,烟龄不小·抽烟本来就刺激咽喉,他去年又给搞补习班的师兄代过几个月课·人家师兄看中他一来会忽悠站在台上滔滔不绝,二来长得着急,大二的人乍一看上去说二十四五也可以。
他就这么装了几个月忠厚可靠,装得几个班上的小同学都星星眼里闪烁着求知欲,“夏老师”“夏老师”叫个不停·别说,他带的那几个班最后出来成绩骄人。
要不是毕竟心虚他被揭穿是个本科在读,培训班师兄都要把他夏老师的光辉形象放上传单作为典型宣传了··师兄拉他入伙,他给谢绝了·理由是不想做熟,即使要赚钱,吃方便面度日,“也要尝试做更多能做的事”。
那阵子连轴转,用嗓过度,现在还有遗留问题·一次说话六七个小时就会失声··老马和老四对个眼色,一左一右吭哧吭哧把这一米八还颇有几块长条肌肉的家伙扛回宿舍,·这么一折腾,夏柯也醒了。
他搓了把脸,双目无神,张嘴也发不出声音·老四四处瞄瞄,贤惠地递给他纸笔:“唉你用这个·”·夏柯刷刷写:别让人知道··不要兴师动众,尤其不要让……商汤和周旻旻知道。
老马同志是新疆人,他们那有狼,这会儿仔细打量夏柯这付尊容,活像给饿了一个冬天倒下的老狼,毛脏兮兮枯巴巴的,不由得叹:“那你这样也不是个事你连校医都不去看”·那变成人的老灰狼特别诚恳地看他,继续抬起手刷刷写:不用,你们有空给我带两片消炎药。
看见老马和老四两张脸上的表情,又更潦草地加一行拍胸`脯打包票:我命贱,好养活,烧到四十度也一天就退··次日晚上商汤代他爸包了个院子请主刀医生和团队吃饭,颇负盛名的私房菜。
这一席宾主尽欢,九点来钟他态度良好地主动起身,在门口送别医生们,一一握手··这些医生们什么没见过,也都对这商总的儿子很满意,商公子性子比较傲,但是毕竟年轻嘛,气盛是难免的。
难得是做事有规矩,该请客就请客,该送礼就送礼,出手还大方,不是那号半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的主··商汤目送那些人影走出院门·刚才那一桌吃了什么菜,那些精致雕琢的菜品,他半点没往心里去。
只是忽然想起自己大一,第一次给那谁送宵夜·不是他想去,纯粹受人之托,晚上九点多去二食堂买碗馄饨面,送男生宿舍楼下去··他当时只拿到个号码,不知道号码那边是谁。
但是不管是谁,都太麻烦了给你带个饭就带吧,一会儿一条短信,“不要生菜”“不要葱”“不要辣”··看到最后一条商汤黑着脸把刚加进去的辣椒往外挑,挑到一半手机又是一条“加个蛋”。
这什么人商公子面不改色,往外拨辣椒的汤匙改换方向,变本加厉往面里加了两大勺辣·老子让你挑剔,老子让你吃··拎着装馄饨面的塑料袋到宿舍楼下,下来拿的居然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学生会长。
考试期熬得眼眶乌黑,一脸油光,见了商汤颇惊讶:“是你啊”·在看那透明塑料袋里顶着红的馄饨面,表情就苦下来,但也没说什么,只当自己短信去晚了,笑着说:“谢谢啊。”
接过塑料袋上去··他不生气还道歉,商汤心里就莫名软了,看那个谁蹭蹭蹭上楼,步子迈得大,有一步差点踩空,大概是熬夜熬出来的·他这个状态恐怕肠胃真受不了辣的。
这么一丁点愧疚在他心里沉沉浮浮,后来发展为每次见到夏柯都要冒出头,直接促成他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惯着那谁·最厉害的时候他每次上宿舍楼四楼,都有经过的男生放嗓子叫:“小宝——双儿来啦——”·但现在,那些彼此都懵懂弄不清自己心思,只知道凑在一起嘻嘻哈哈的日子过去,到了不得不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定调的时刻,热闹欢喜被深夜的压抑取代。
早春夜里还是冷,不是湿冷,而是干冷··控制不住拨出电话那晚,他在哪里跟自己说话会不会又没加衣服··那位正主此时正瘫在床上,床边两个暖水瓶,一个自己的,一个隔壁老马贡献的。
他们宿舍分档次,按交的钱算,最贵的新楼宿舍里就有冷热水饮水机·夏柯这倒霉催的住的自然是最便宜的旧楼,他们还是交了钱的,跟他们同住的还有一窝不交钱的耗子。
无产阶级夏柯同志也是个“热水治百病”的信奉者,嗓子不舒服,烫烫就好了·于是到楼下打了两壶热水喝着··也是他身体好,这么扛了两天,又跟没事人似的。
第20章 ·这位没事人第二天起来,上课已经迟了·恰好是排练的日子,暂时没事做,就披着大衣溜达去看热闹··他们薛导正窝在角落里对着屏幕奋键疾书,夏柯凑上去:“师姐在写什么大作”·薛朝阳常年匿名在他们学校BBS上连载小说,体裁千奇百怪,这会儿镜片一闪:“一个爱情支线。”
·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她临时起意给正连载的武侠小说的男配角加了个爱情悲剧,和世家门阀大小姐相爱,爱得死去活来,但是犹犹豫豫不敢迈出第一步·此刻正在努力渲染情绪,把这段支线写得无比凄婉动人,还要追求一种哀而不怨、悲而不伤的境界。
夏柯呆滞地说:“啊·”·薛导问:“有何感想”·夏柯想想:“我觉得这穷小子和大小姐成不了·他不能做什么。”
告白告过了,人家大小姐不接受,你能做什么·商汤拒绝他,和别的姑娘喝茶逛街约会,自己怀疑自己猜错了,商汤根本不喜欢我··可那个深夜电话证明他最孤独脆弱时想到的是我,我没有猜错,他喜欢我,只是不愿做同性恋。
我又能做什么·人生已经很艰难,一条更艰难的道路,他有权选择不走·哪怕他喜欢我,不代表我能凭他喜欢我,把他从他的光明大道上拉下来,逼他和我走小路。
即使不是两个男人,是一男一女,像这小说里,大小姐喜欢穷小子,却因为他穷这么个现实原因而拒绝,穷小子也没理由非要大小姐和他一起过苦日子··薛朝阳兴致勃勃:“怎么说”·夏柯说:“这么说,啊,要是大小姐下了决定,愿意和你这穷小子过日子,你自以为为她好,非把她推回去做有钱人,这是不尊重她。
但是问题是,人家选你了吗女同志没选你,你死缠烂打,就是我们男同志里的败类·”·薛朝阳一笑:“你倒是拎得清·”·她们学校的学生总被认为是顶尖学子,应该有更出色的头脑,更开阔的眼界,但是据她这些年观察,拎不清的男同学大有人在:总以为决不罢休穷追猛打就能打动心仪女生,无视自己给女方造成的麻烦,把骚扰当成深情。
这会儿看夏柯,简直是看满脑袋睾`丸酮的蠢师弟们中的一股清流··一欣赏就乐意跟夏柯多说几句,薛导一推眼镜:“商汤和旻旻都评论过,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夏柯奉上很有求教欲的眼神。
她板起脸学商汤:“你们商汤会长说,‘根本没戏,女方就不该尝试·两人本来就有矛盾,外界压力更大,勉强在一起也得分·’”又一笑学周旻旻:“旻旻嘛,说‘如果他是女方,他肯定不犹豫。
爱男方就该勇敢接受,一起面对两人间的矛盾和外界压力,绝不妥协·’”·这就是他们会说的话,夏柯听着··薛朝阳话锋一转:“我好奇的是,为什么商汤和旻旻代入的都是被爱的那一方,只有你代入的是去爱那一方。”
夏柯差点要被她带进谁爱谁谁被爱的死胡同,好在及时醒悟:“师姐,师姐弟一场,别趁着我状态不好脑子转得慢就坑我啊·什么被爱和去爱的,你怎么不说他们两都是大户人家出身,当然代入大小姐。”
薛朝阳被揭破,也不尴尬,坦然地笑·她刚才和夏柯聊着,早就听出夏柯嗓子没回复,声音暗哑,跟抽多烟伤了肺似的·这时拉开抽屉,扔出几包润喉糖:“前天旻旻赞助,参加话剧的人人有份。
我还当他是突然关心师兄师姐,今天才知道他小周公子这么广施恩泽是为了谁·”·夏柯听到这话愣了愣,也只能含糊一句,拿润喉糖滚蛋··第21章 ·穷小子和大小姐那问题在他脑子里回荡一晚上,他睡不着,爬去看薛朝阳在BBS上连载的小说。
薛师姐真是个打字机下凡,日更过万,他看了个通宵·总算明白为什么老四对这篇叫《当年妄》的小说这么真情实感··——这篇文的男主角,洛阳小孟尝姓沈名白。
而老四,大名鼎鼎的历史系四美之一,排行第四,前三都是姑娘·姓沈名晓白,又号公子小白·两个名字只有一字之差,他自我代入男主能不沾沾自喜吗··夏柯却看着那新加的支线,抽掉了半包烟。
看得一夜没睡,第二天梦游一样去上课·上完课伸个懒腰,抖擞精神窜起来··隔壁教室教授是位头发花白,白净斯文的老先生,正讲课呢,忽然听见一声“又拖堂喽”,走廊外路过的几个大男生随着叫“拖堂可不好呀老师”。
刘教授哭笑不得,一不小心方言抖出来了:“夏柯你这个小句头,一天到晚惹东惹西”·教室里顿时一片哄笑,刘教授这才看见学生都在看时间,不由不好意思:“一下子不注意,又耽误同学们时间了。
下课下课·”他老先生出了名的脾气最好,和学生关系也好,只有一个毛病,上课一不留神就拖堂··同学们都喜欢他,看他说得动情,不好指出超时了。
刘教授知道很多同学下面还有课,不能迟到·老先生每年都想改掉这毛病,就总和关系亲近的学生说,遇到老师忘记时间了,你们就大方提醒老师,别怕·哪知道遇到夏柯这么个蹬鼻子上脸的主,经过走廊一遇到他误点下课就带人起哄。
夏柯亮过一嗓子撒腿就跑··听见身后轰的笑声,跑着跑着也笑起来··走廊上日光正好,商汤沿教室走,隔着人群,飞扬的笑声里迅速脱出一个身影,全身笼在阳光里,脚步轻快,意气风发。
他差点在这个人眉眼间看见豪情壮志··商汤恍惚一刻,然后想起屁,他有屁的豪情壮志·他站在原地,夏柯笑着看他一眼:“回来了晚上见。”
与他擦肩而过··声音还是有些哑,但就像那个深夜来电没发生过,像这个人没有送过自己玫瑰··这应该是自己想要的,此时却辨不清心头是欢喜是失落。
商汤请了一周半假,五四那个话剧的排练也因他暂停,今晚就要补上··晚七点小礼堂,人又凑齐了··夏柯环顾身边这一圈师弟,一个个都是嫩枝小树,青春年少,自己是比不了的。
干脆往椅子里一倒,脖子一歪,开始装死··他正“啊啊嗯嗯”用鼻音回商汤的台词,商公子眉头一拧卡住了··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薛导循循善诱:“叫爸爸。”
夏柯想起此处商汤(大王子)应有一个单膝跪下的动作,并叫:“父皇/父亲”·商汤俊脸铁青,做了“爸”的口型,那个音就是发不出来看着夏柯那付尊容,他怎么跪,怎么叫父皇他一连强迫自己好几次,“爸”了半天“爸”不出口,薄唇都快抿成一条线。
围观的同学们如临大敌,薛导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想一想,你在为崇高的艺术献身,你在为全校观看表演的同学们服务此刻你已不是你,他也不是他,你们超越了时间与空间,超脱于现实,是你们扮演的角色跟着我深吸气,吸气,吸——叫,爸爸”·商汤努力再努力,尽量不看夏柯那张脸。
快要憋死了,那两个字终于被推到喉咙口··那条咸鱼乐了:“还吸气,生孩子啊”·功亏一篑,即将出口的两个字蹦极一样掉回他肚子里。
商汤简短地说:“对他的脸我没法叫·”·夏柯动动筋骨:“你要是叫不出口,我找个人给你示范示范·”·商汤脸色更难看,难不成这王八蛋要找周旻旻,甜蜜蜜脆生生来句“父皇”·薛导也想到这可能性,神情瞬间鲜活生动,浮想联翩:“那我们等旻旻来”·要是真找旻旻来演父子情深,再被他薛师姐“文艺创作”一下,那就真不能入目了。
夏柯脸上笑嘻嘻,心里清楚,一看在场的师弟都是青翠翠的小树枝子,全都不安全,正想寻找根干枯老柴,眼就瞄到老马来看热闹·当即跳起来一咕噜奔过去,亲热无比:“老马”·薛导的脸上一秒还在春风中荡漾,这一秒急转直下五官写满索然无趣。
那边厢夏柯密授机宜,老马义正辞严:“没门儿,这个亏马克思说了不能吃”·夏柯和老马特别诚恳地讨价还价,老马将信将疑,终于被说服。
两个人勾肩搭背走回台上,夏柯志得意满:“爸爸”·老马声情并茂:“爸爸”·“你是我爸爸”·“你才是我爸爸”·所有人目瞪口呆,看他们互叫爸爸,谁也不吃亏,还都喜滋滋地觉得占了天大便宜。
商汤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不要说话,不要跟王八蛋见识··夏柯搂着老马站上来,还开导商汤:“怎么样,没什么大不了·你要是面子过不去,我也叫你爸爸。”
这王八蛋怎么能那么不要脸商汤看他嬉笑怒骂地犯浑,没个正经,他原本只在对外人时这样防得无懈可击,不知气从何来,沉着脸说:“你见谁都叫爸爸”·夏柯却一笑:“叫爸爸不够”一脸恍然大悟,更不要脸地接上:“那就爷爷,商公子你是我亲爷爷”·商汤彻底不说话了。
他们这正热闹,忽然听见一声“夏学长”·带两只羞涩酒涡的徐栋梁小同学露出笑,察言观色:“学长和会长在排练呢”稍微举起一只塑料袋:“那个,我们院安副院长要我顺手给学长带点东西。”
一只修长但有些粗糙的手拿走袋子,夏柯笑嘻嘻一看,尼古丁贴片,心里雪亮——好么,周小同学一定是在徐栋梁面前提了自己要戒烟,徐栋梁这小子正想巴结安老,可不是找个机会把自己卖了。
夏柯的烟瘾是安冶祸害放纵起来的,那阵子安冶压力特别大特别忙,一周工作上百小时那是寻常事,书房里永远烟熏火燎宛如火灾现场··夏柯一琢磨,与其抽他的二手烟,不如抽一手烟。
就也开始抽,还不用自己买,直接拿安冶的就是·他大律师哪记得住买了多少烟··后来安老功成名就,立马就把烟戒了,抽惯免费好烟的夏柯眼前一黑··安老戒烟,用的就是这款进口尼古丁贴片。
他老人家阔起来以后忘记了老安家诗礼传家恪守清贫的祖训,不买最对的只买最贵的··夏柯拿着那包装精美的英文盒子,老马啧啧感叹:“腐朽的资本主义——得不少钱吧”·夏柯下意识看向商汤,商汤是他想戒戒不掉,断断续续戒了又复发的烟瘾。
可商公子站得笔直,神色不带半点变化··他只告诉过商汤那是他舅舅·虽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估计也有一些人猜测安副院长是他的长辈或亲戚··指不定今晚学校BBS上就得多个帖,照他们学校宅男的思路,是这样的:安副院秋波暗传;夏会长情归何处。
他自己想想,挺好玩·可打量商汤连半点好奇之心都没有,夏柯的心缓缓沉下去··第22章 ·没过两三天就是李颖小同学生日··邀了学生会的人加上最近总混在一起的薛师姐和话剧社几个同学去带KTV的馆子。
夏柯脸不红气不喘地用手头那么一点点钱买了份看着不错的礼物,饿了两顿,准备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把那点钱补回来··他到得比较晚,到了先坐下一通猛吃,活像是从某动乱小国回来避饥荒。
他有种本领,用安老的话说是“天生的招摇”,长得歪歪扭扭,感觉上却很帅,还像个车祸现场似的吸引人·就是进门挂外套坐下拿筷子吃菜这一系列动作,都做得行云流水,没吃几口已经成为一桌的目光焦点。
商汤没和他挨一起坐,夏柯边吃边想,他商公子要是在公众场合,看我这么个吃相,他得装不认识我·这么一想竟然不心酸还挺好玩,就被大口扒饭呛到,众目睽睽之下又咳又笑。
徐栋梁小同学会来事得很,立刻倒了杯茶孝敬夏学长·还附送一个纯良的笑容··夏柯也回个感激的眼神:“旻旻怎么没来”·徐栋梁呆了呆,他最近确实没怎么见过周旻旻,却没问过,支应过去:“可能……家里有事”·年下甜宠谜主题征文·夏柯还没吃饱,但放下碗筷,笑着交代一下,出包厢打电话。
他在周旻旻让他看到商汤和叶澜约会那晚之后,就没机会和周旻旻好好聊聊·周旻旻这阵子也没有很多时间泡在学校,来上个课人就不在了,不知是忙着法院实习还是做援助义工。
电话接通,周旻旻总是对他喜滋滋的:“学长,你惦记我呀·”·夏柯说:“之前以为你忙,今天李颖生日,你也没来·有些担心·”·对面轻轻笑,打点精神欢喜:“人不到礼到,我送了礼物啦。”
夏柯哄他似的说:“你当然记得·”·周旻旻却愣住了··学长是对他很好的人,从小到大,很少人关心他心里怎么想·哄着他的人很多,但那种哄是哄小孩的哄,甚至是哄一只血统名贵的宠物。
你只要撒娇卖乖就好了,不必思考,不必有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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