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不悟+番外 by 江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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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迷不悟+番外 by 江喜水
赵锦×安陆生;渣攻×懦弱受;··        上联:良药易得·        下联:病爱难医·         ·       “ 人的一生是不值得过的,可以随时死去。”
·喜欢的给留个言、送朵花,谢谢大家了·比心··       ·        ·        微博:江喜水水水··01·安陆生做学生时还稍微好一些,只是- xing -格软一点,像女孩子。
后来步入社会,就更加难以适应,年轻时还可脱言于带着学生气,没有成熟·等人到中年,依然一副软弱可欺、畏手畏脚的样子,未免叫人看着生厌··他知道这样惹人讨厌,于是总也不说话,能不动就不动,能少点存在感就少点存在感。
常年呆在卧房里面,除了赵锦,谁都不见··赵锦也讨厌他·他知道这一点,可是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若说他有多喜欢赵锦,那是没有的,他曾经很爱他。
但现在都过去了·他不离开赵锦,也并没有什么缘由,只是因为在赵锦身边他好歹有口吃喝,虽然总遭佣人白眼,但也好过在职场什么都做不好战战兢兢、无处容身的好。
他的自尊和本就不多的自信,早就被赵锦磨得所剩无几···如今唯一的价值或许就如赵锦所说,只是给他草而已,甚至还做得不那么好··赵锦要结婚了。
上个月订婚,就在楼下的花园里,厨房加派了人手从早忙到晚,甚至没有哪怕一个佣人过来跟他说一句话·以至于,直到订婚的新人站在院子里相视而笑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这一整天,大家究竟在忙什么。
晚上的时候,赵锦以异乎寻常的热情要了他很多次,这么激动是很久都没有过的·他也太久久没被这样- cao -劳过,哭叫到半夜,终于力竭地睡过去·过于疲惫,以至于本来就犹犹豫豫不知从何问起的话,就这么压在心底。
白天里他度日如年,但还是等到第二天晚上,赵锦回来时,他才提起话头:“你是不是要结婚了”·赵锦也只是:“嗯·”了一声,不愿多说。
安陆生也知道,赵锦这样的人,养一两个外室实在很平常·只是当初与他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想这么多·他一向过得茫然,看不透世间浮华的表象,也未曾真正为以后做过打算。
“未来”这个词于他而言,本来是一眼望到头的直线,平平坦坦又索然无味,好在有父兄庇护,倒也有甜可期·直到他们都相继离开,才真使得他的命运有了一点可供玩赏的波澜。
读书的时候还好一些,因为老师会布置作业告诉学生该做些什么·由于- xing -格温顺又听话,写写背背的事情总不会错,以至于成绩还处在中等··到了后来,从大学毕业,哥哥为他开了贸易公司。
有哥哥和父亲帮衬,倒也做得不好不坏,直到家道中落,爸爸和哥哥相继出事,他自己求助无门、连活下去都成了问题时,才开始明白自己有多么懦弱和无能··近来,他总是一天天的发呆,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有多久了,在意识到赵锦要结婚之前,很久以来都是如此。
早上醒过来以后,慢吞吞洗漱吃点东西,然后坐在卧室里随便捧一本书,看到天色渐晚也翻不了几页··他不记得自己看了什么,因为总是对着书页出神,他觉得自己想了很多事情,却总是关于过去的。
他回忆了一些那时的事,却并不感到怀念或者哀伤,他只是太无聊了,所以随便想一想,甚至不能确定记忆是否混乱··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明明没有任何价值和必要。
好在赵锦还需要他,所以他也不必去死··02.·安陆生第一次注意赵锦,还在念初中··能跟赵锦做同桌,是安陆生求爸爸让班主任安排的,爸爸起初怀疑他会因此不好好学习,并不答应。
直到他列出赵锦一路获得的一大串奖项,才肯松口··赵锦并不知道第一次坐在他身边,安陆生有多紧张,他只是看了他一眼,连话都懒得说·安陆生马上反应过来,站起身让他进来。
接着就见这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一直趴在座位上写自己的练习题,一直到自习结束才收拾书包起身··安陆生在他身边,坐立难安,等他刚收拾好书包,立马条件反- she -一般“霍”地起身让路。
赵锦似乎被他这么大的动作惊到,愣了一瞬,但还是没有做什么表示,跨上书包径直离开··等安陆生慌慌张张收拾书包跑出教室时,他已经不知道消失在哪个角落里。
安陆生喜欢赵锦·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就心跳加速,他一看过来就浑身紧绷·坐在他身边简直是温柔的折磨,可是他还是不想把这个同桌的位置让给任何人。
初中三年,安陆生就在这样的沉默和欣喜中度过整整三年·紧张不安的,和他多说两句话都能激动得红了眼睛··赵锦一直脾气很坏,常年独来独往,好在长得漂亮挺拔、成绩也优秀。
因此连坏脾气都变成光环,为传说增色添彩·人人都看到他光彩夺目的一面,只有安陆生深受其害··尤其在高中,那时候他还是锐气的少年,却不得不按捺住身体里横冲直撞的凶兽,耐心应付考试。
于是所有的不爽都毫无保留地发泄到安陆生身上···语文老师在讲台索然无味地念着成语时,安陆生却只能低着头咬紧嘴唇,夹紧后`xue里突然震动的东西,避免自己嘴巴里泻出不好的声音。
或者被谁发现端倪··只有安陆生知道他平静面具的背后隐藏着怎样冷酷的恶魔·不幸的是,他连这恶魔都喜欢··更何况若不是自己利诱,他本来连这折磨都得不到的。
赵锦随母亲的姓,他母亲是一名苍白得如同纸片的妇人,安陆生并没有真正见过他,只是在与赵锦同居以后,才从他尘封多年的相片中看到她的模样·她与赵锦站在一起,笑的温暖又恬静。
赵锦长相与他母亲非常相似,但他的神情里又多了一些东西:狠厉、决绝、愤怒和压抑·一如背负深仇大恨的少年刺客··安陆生从少年时起,喜欢得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从不为短暂的愉悦停下匆忙的脚步,对所有的事情都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不笑、不哭、对世界毫不关心··更不会去爱谁··03.·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尽管赵锦不会去爱谁,他依然要跟某个人结婚。
而那个人,不是自己··这种事情,他怎么会没有想过呢从13岁的懵懂无知的岁月,一直浑浑噩噩到今天·30岁的男人,竟然从没有想过某一天自己不能继续这样仰人鼻息地生活。
就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在这种不可思议的震惊之中,度过了无眠的整个夜晚,直到赵锦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才终于有了一点睡意··他梦到很多年前,仿佛是上一世那么遥远的少年时代,赵锦的样子。
他从初中到大学,一直黏着这个面目冷峻的少年,不管是要跟他做同桌也好、做室友也好,只是为了多看他一眼罢了··初中时,赵锦对此还不以为意,或许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同桌竟是这样一个奇怪的人。
那时的赵锦带着仿若严霜的沉默,一个不知哪座雪山冰封了多少年的灵魂,栖居在一名身材刚刚抽条的瘦高少年的身体中··安陆生靠近他,仅仅是出于一种蠢蠢欲动的好奇。
若那时候,有谁告诉他,若干年后,他会爱上这个人,为他死去活来·他会震惊得再也不敢看这个人一眼··可惜并没有这么一个为他警示未来的先知,在人生的岔路口提醒他,不要误入虎- xue -。
初中时赵锦并没有特别注意到自己这个安静的同桌,但到了高中,旧时的同桌还坐在身边,甚至住在同一间寝室,未免让人惊讶于二人的缘分·对于那时的安陆生而言,相比于是喜欢赵锦这个人,想要变成他这样的人的愿望显然要强烈得多。
其实后来想想,那时的赵锦并没有多么特别,他只是沉默又压抑,连说话都仿佛是在重压之下难得的喘息·可总有人因为奇怪的东西着迷··喜欢赵锦的人在学校里有很多,青春期的女孩子青涩又骄傲,但对于喜欢的人,从不吝惜如火的热情。
安陆生亲眼看见赵锦多少次把来自不同班级的薄厚不一的信件,拆也没有拆地丢进垃圾桶··他为那些女孩惋惜的同时,也默默松一口气,他无法想象赵锦陷入爱河的模样。
事实上不仅那时无法想象,至今依然如此··安陆生实在比那些女孩幸运得多,他们之间的熟识也全然依赖时间的积累,其中微妙的信任产生于无数个不为人知的瞬间。
长久的相处,让他有机会在去食堂时为赵锦带一份饭,下课做- cao -时得以并肩而行,甚至于知道这个人不可能为任何人得知的秘密··可惜的是,赵锦终究是和一个女生恋爱了。
女生是成绩优异长相出众的教导处主任的女儿·高三上学期,因为无法忍受学校寝室没有空调、晚间自习、断水断电的各种管束,另外两名室友已经搬出寝室在校外合租。
于是安陆生才能在熄灯之后鼓起勇气问:“你喜欢她哪里呀”·04.·大概是了解安陆生不会嘴快乱说,他冷哼一声道:“我喜欢他爸爸手里那几个保送生名额。”
安陆生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究竟说了什么,他心中满是无法言喻的愤慨和不甘,可是自己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好像嗓子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但还是问:“可是你成绩那么好,不需要的呀。”
赵锦回答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因为他只记得自己脑中一片轰鸣:如果我可以给他名额,他……·后来在赵锦无意间跟他抱怨女孩子无理取闹浪费他自习时间的时候,竟然脱口而出:“要不然我让我哥哥顺便给你也要一个名额吧  。”
他说“顺便”,仅仅是因为知道自己与赵锦相比一无所长,他唯一值得炫耀的便是哥哥的宠爱与爸爸的权势而已·他只是忍不住要炫耀一下··赵锦楞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不再说话了。
安陆生知道他为何冷笑,但还是在这氛围中气血逆行,心跳仿佛战鼓,连呼吸都在发抖·可还是用足以被听清楚的声音说:“我肯定不会像她那样难说话的。”
安陆生等了许久,直到他在忐忑和茫然中睡去,也没有等到赵锦的回答·事实上他那时候提出为赵锦也要一个名额的话,并没有十分清晰明确的目的·他甚至不知道哥哥为他争取这个名额究竟代表着什么。
如同提议为他去食堂带一份饭,为他把衣服送回家洗一样,他这样提议仅仅是想要讨好他·他对赵锦的喜欢还很模糊和朦胧,他在这时还不知道男生之间也可以做那种事。
·虽然同龄人中有很多已经对成人的世界了解很深,但安陆生并不在此列··在梦中,他就在空气中看着这一幕,看见15岁的安陆生在不安里睡去,他想要叫醒他,让他不要在这样下去,他推着这个少年的肩头、那么那么用力,又害怕吵醒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15岁的安陆生终于醒过来,揉着眼睛看他:“怎么啦”·“我……我……”他一时间变得语无伦次,几乎要流出泪来,最终还是说出一句话:“你,不要,爱上赵锦。”
那个安陆生双肩被抓住,楞了一下,然后茫然地点头回答:“好呀·”·“一定不要爱上他·”·“嗯”他点头保证:“我不会的。”
但他心里却知道,已经迟了··安陆生自梦里醒来,已经快到中午,自己的枕头上是一片- shi -痕··甚至直到今天他也不太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一个只喜欢男人的同- xing -恋,事实上,他除了赵锦谁也没有喜欢过。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不幸·他所有恋爱的经验皆出自于赵锦,如今赵锦要离他而去,他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试图挽留··05.·赵锦长得极好看·身材挺拔匀称,肤白唇薄、鼻梁挺直、眉眼精致。
抬眼时满是目中无人的冷清,至今如此·大一的时候正流行那样的美人,他在学校附近的酒吧里驻唱,吸引大堆男女为他神魂颠倒,歌倒是唱得平常,全靠一身漂亮的皮相。
安陆生一度腹诽,如果他们周围真的有星探这种职业的人,没有看到赵锦,可真是失职至极·——事实上他们兢兢业业并且尽职尽责··后来赵锦不再唱歌。
因为第二个学期末,常去酒吧为他送花的学生中的一个,叫着他的名字上天台往下跳,只因为送出的无数情书没有一字回应·赵锦自那后便转做模特,同龄人的往来基本断绝。
拍过几张杂志图片,走过几场秀,没多久便与时尚品牌签约,于是有了固定且丰厚的生活来源··赵锦是单亲家庭,母亲身体不好·他极度厌恶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中,却依然选择站在聚光灯下,就是因为母亲。
而安陆生在高中能得到赵锦,也是他母亲的原因·不敢被爸爸或者哥哥知道,他用多年积攒的压岁钱,买赵锦“永远爱他·”·赵锦起初愤然拒绝,安陆生绝望地以为自己将会被这人厌恶至死,但没过几天他就妥协。
或许是因为赵锦再没找到别的办法,也或许是母亲突然病情加重··总之赵锦的灾难,便是安陆生的福音··那是不多的一笔钱,但足够治疗费用了——没有人知道,赵锦永远的爱,竟如此廉价。
幸好是他买断了它,不是别人··他无数次地回想这一天·他本该出手相助的时候,却无耻地趁人之危·他知道这很卑鄙,却还是无数次在自责中暗自庆幸,毕竟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至少他曾得到他了··赵锦模特做的不错,可老天爷赏饭他并不爱吃·这样漂亮的一个人不愿为人所欣赏,实在是人间一大憾事,为此雀跃的只有安陆生一个人。
因本科被调剂到当时十分冷门的服装设计专业,又曾在时尚产业里混过几年,自然而然地便专做服装品牌··他本人的设计倒并不算出彩,好在品味犹在,做生意蛮有天赋,熬过最初几年辛苦的日子,公司便做出规模。
一个人白手起家至获得万贯家财也不过短短十年而已··简奥斯汀有云:众所周知,每一个富有的单身汉都想要一个妻子·安陆生偏偏不知,又或者,他曾以为自己就是。
06.·现在他知道了··尽管赵锦并未驱赶,他也无法继续赖在他身边·他为此刻做过很多心里准备,也有想过是否要对赵锦告别,但最终还是退缩·安陆生不能当面向他告别,因为他知道,只要赵锦一句轻蔑的“何必”,他就能立刻失去离开的勇气。
毕竟他未曾在这人面前骄傲过,否则又怎么能在赵锦的冷言恶语下,强笑着生活这么多年·不想让他不悦或者扫兴,时间久了,就在他面前变得越发软弱和容易妥协,甚至只要他跟自己说话都觉得是莫大的荣幸。
所以不论他要求什么过分的事,即使是做不到也要咬着牙去做·做得好了自己心里暗暗开心,对方也不在意,做坏了心惊胆战地怕他责备,对方依然毫无所觉··如今回想起来,他已经一无所有,唯剩一堆残破不堪且毫无价值的记忆。
若说这些年他曾得到什么的话,只有不断增长的年岁罢了··他大学时学的专业已经忘得所剩无几,平日在房间里除了看书吃饭几乎什么都不做,连出门散步都是偶然。
没有任何一技之长·擦张桌子都擦不干净··真的是除了挨- cao -,毫无价值··真幸运,赵锦还愿意偶尔- cao -- cao -`他,让他不至于流落街头。
从前赵锦说他就是一个下贱的妓`女的时候,他气得发抖,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现在想来,真的很没有必要,赵锦说得是事实,他甚至还不如一个妓`女呢,妓`女- cao -久了还可以生一两个小孩,他- cao -得再久都是白搭。
事实上,这样的生活,倒也不是全然不能继续,这个人至今未有表示出一丝要他离开的样子,按照自己当年缠着他的劲头,貌似还没有必要退缩···只是“赵锦会结婚”这个认知,突然在他脑中出现,仿若空山鸣钟、醍醐灌顶。
突然使得他从黏腻的不舍之中露出头来,可以在冷冽的风中吸一口气,可以回头观望自己真实的处境·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若要究其原因,大概、或许、是因为安陆生终于长大一些,眼睛不再全然局限于赵锦身上,他已经没有那么爱赵锦。
他已经无力再爱任何人··07.·整理好行囊离开并不困难,安陆生虽是娇生惯养地长大,也并非没有经过风雨·当初赵锦生意起色不错时,他担心自己被甩得太远,缠着哥哥教他开公司。
也曾放下狠话什么苦都肯吃,哥哥虽认定他胡闹,但也要顺他心意,一个贸易公司架起来也是似模似样··他做老板并不用心,只同十几名员工一起按时上下班,倒没觉得与常人有什么不同。
钱自然是比大多数工薪阶层赚得多,但那一行在当时毕竟是风口,与同行比,他还是懒散太过··安陆生心思并不在生意,他公司开在市里,寸土寸金的三角区·下了班便开车到远郊,因赵锦或许又在那里的工厂熬通宵。
那时候赵锦常因厂里大小事生气,安路生一见他满脸铁青,在简陋的办公室里敲着手指想事,就知他又碰上难题·无非是出了坏账,资金周转不开,近来成品瑕疵过多,几个老手又要涨薪,否则就要相携离开这类。
他神情不妙,安陆生也不敢上前打扰,自找了地方坐下等他想通·赵锦外人面前全是一副仙人模样,通情达理又清冷疏远,若非亲见,绝不会有人相信他戾气很重。
这时候要是惹他不快,赵锦必定不会让他好受··他第一次与安陆生做`爱,将他弄得后面血流如注,以至于从此对这事产生- yin -影·那一天安陆生随着赵锦处理母亲葬礼回来,二人相对喝酒,沉默无言。
安陆生后来才知道,他妈妈病重前邻居打他电话,那时他正准备一项紧急工作,看到陌生号码便关上手机·赶回去时只有几句旁人记在纸上的遗言··赵锦的妈妈死于一场春季流感,因为艾滋破坏了她几乎全部的免疫系统。
这事安陆生早就知道,但赵锦以为他不知,把他干出血以后开始趁着酒意继续聊人生·安陆生身上虽痛,心里却十分欣喜·毕竟这或许是赵锦开始接受他的征兆之一。
在那以后他们开始做`爱,并不频繁,也不间断·他们在读大三,赵锦作息混乱,早在前一年便搬出去住,那是学校附近三人合租的一套公寓·安陆生于是很快搬到他隔壁的主卧。
他那时候为赵锦学过许多东西,洗衣做饭打扫房间·赵锦忙起来不喜人打扰,但隔壁住着一名养狗的学弟,整日忙于游戏·公寓隔音倒还好,只不过哈士奇若没有人遛,就会在客厅作天作地。
赵锦策划案写到一半,实在忍不了房间外“扑不棱登”的声音,黑着脸合上笔记本,就把安陆生往床上推·事毕才消一点气:“我搬来的时候他还没养狗。”
安陆生倒是知道原委:“那是他送前女友的·”·08.·赵锦不知哪根筋搭错,语气- yin -沉:“这种事你倒是知道得清楚·”·说着又把他压在怀里插得求饶才罢休。
安陆生被他看着都能腿脚发软,这时候已如被精怪采补的书生,眼角泛红,脸上满是濡- shi -的泪痕,浑身一丝力气也没了··同居以后,因那只常年欲求不满的哈士奇,他们颇有了一段骄奢- yín -逸毫无廉耻的生活。
赵锦花样繁多,高中时不碰一个指头就能让安陆生高`潮,如今亲身上阵,更是让他难以招架··安陆生不知道为什么赵锦明明长得这样冰冷高洁,脱掉衣服怎么就变成另一副全然不同的模样。
其中缘由他也无意深究,毕竟日子过得实在安逸·虽然两人从未互相表达过爱意,安陆生只觉得这事不过是心照不宣··后来赵锦的工厂搬到内地,安陆生便每周末飞去找他,他虽抓住每次空闲要见赵锦,赵锦忙于应酬却不能次次都见他。
他为此小小地抱怨过一次,赵锦不悦道:“你懂什么”·这样直白的轻蔑,安陆生心里不甘,却还是不在意似的小声说:“我也是生意人,免不了和人喝酒应酬,当然懂。”
却只得了赵锦一个摇头嗤笑··可到后来才明白,他之所以并不觉得困难,全是桌上人看父亲脸面让他·直到父亲入狱、哥哥出逃,他在城中有脸面的门庭挨个送礼求告,吃尽冷眼与闭门羹,也才算是终于历练过一番。
真的懂了··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安家人入狱正赶上严打,起初只是行贿受贿的罪名,后来不知哪里来的匿名举报,复又背上人命·安陆生夜夜噩梦,那时候父亲量刑还没有下来,哥哥又一个人逃亡海外,底案干净又能走动的,只有一个不顶事的安陆生。
家财多被没收,居所也被查封,安陆生那个本就无甚底气的小贸易公司也频频进人调查·客户流失加上没有哥哥帮助,资金链断裂,迅速化为乌有·他失魂落魄、无处可去,只想见到赵锦。
赵锦却不愿见他··他鼓起勇气,在电话里柔声细语:“我真的好难受,赵锦,你为什么不见我·”·“因为安少爷你…不值得·”赵锦沉默了许久说:“我还有事要忙,不要再打来。”
接着便匆匆挂断·大约是真的不耐烦,赵锦竟在此刻叫他“安少”··即使世上所有人都因落魄潦倒对他冷眼,他也不信其中会有赵锦···他记得与赵锦一起抵足而眠的夜晚,高中时宿舍停电,电闪雷鸣,是赵锦搂住发抖的他让他入眠。
他因行事软弱犹豫而被耻笑,赵锦在他流泪的时候告诉他“做你自己·”·即便是安陆生用“保送名额”诱惑他,赵锦也未曾真正在意,他说:“我想要的东西,要自己弄到手。”
安陆生不相信这样的赵锦是一个势利之人,他不相信二人相识十多年,炮打了上百场,赵锦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他一定有苦衷··或许他只是怕了吧,安家的事如今影响这样坏,谁又愿意沾上赵锦只不过一个毫无背景白手起家的生意人,他又能得罪得起谁·他无比思念赵锦,却寻人不见,电话不接。
安陆生找到他新在市中心开的公司,被前台拦在门外,心如死灰·他自23层候客室的窗户向外看,这城市依旧繁华忙碌、歌舞升平·突然毫无缘由地想,若从这里跳下去,飞翔的感觉大概很爽快。
可他终究没有这样做·秘书提醒他已是下班时间,不能继续等待·他只得跟着人潮挤电梯下楼,周围有人在商量一起去哪里吃火锅,也有人抱怨外面下雨不好打车,安陆生仿若未闻,随人群走出电梯,独自穿过旋转玻璃门,任雨水- shi -透身上宽松了的旧衣衫,一步步走进大雨里面,消失了踪影。
09.·后来在无声的深夜,他瘫在厨房冰冷的地板上,用刀缓慢划开手腕,来缓解心脏的疼痛·直到太阳升起,他用保鲜膜包住伤口,开车去医院·做包扎的护士捏着他洁白细瘦的手腕很心疼:“小弟弟,你这样要去看心理医生。”
他不想擦干,医生说:“那会着凉·”·医生借给他浴室和新衣,又递给他毛巾,他问他:“你曾经很怕雷雨,现在不怕了,为什么”·安陆生说:“因为那像无言的拥抱,很温柔。”
“那让你联想起赵锦”·他摇头:“我浑身疼痛,只除了他吻过的皮肤·赵锦是我甜蜜的良药,他吻我那下,仿若活佛为人间开光,令我突然充满希望。”
我不用想起赵锦,赵锦就在那里··“你认定赵锦爱你,因他在高中时吻过你额头”·“我不知道·”·安陆生离开前对医生说:“我以后不会来了。”
医生轻簇起眉问他为什么··“我积蓄已经用完,不足以支付治疗费用·”·“可以免费”医生很快追出来:“还在下雨,我送你回去。”
医生将他送至公寓楼下,撑着黑伞不愿离开:“不请我上去坐坐吗”·安陆生说“好·”然后在上衣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房门。
房间里十分干净,甚至窗帘都洗过,雨水打在窗户玻璃,地面一尘不染,厨房餐具摆放整齐·仿佛没有人气··医生问他:“你自己打扫卫生”·安陆生点头。
他虽潦倒,但并不自弃,尤相信自己能好起来··那时候他还尚有自尊,可他终于见到赵锦,便忍不住耍起无赖·手指紧紧捉住他手腕使他不至于挣开:“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说要你永远爱我”·他以为这承诺很甜蜜,却不料是赵锦陈年的伤口,他咬牙切齿:“好,我成全你。”
医生终于在人群中寻到他的影子,放下酒杯匆匆挤过来,他眼中的惊慌让安陆生有一瞬间的心疼·赵锦却说:“这个人怎么办”·安陆生不愿再与医生正面相见,他只想拉着赵锦的手离开。
赵锦却又低声问他:“你一天没了男人就不能活了,说说看,是这位潭少爷草得你舒服,还是我草得你舒服”·医生打了赵锦一拳,骂他猪狗不如。
安陆生看到赵锦呸出一线血丝,已经失去理智:“潭医生,我已经不是你的病人,请不要再骚扰我们,否则我就要报警·”·那是潭家老太太的寿宴,一句话却爆出潭家独孙医德同- xing -向问题,这事未在经济报头版头条飘红,也在娱乐报多少年拿出来含沙- she -影。
10.·赵锦把他脸朝下压进床垫里面,一边吻着他手腕的疤痕,一边缓慢地一点点挺入:“你…和他做过”·安陆生已回答了无数次,只能继续潮红着脸不住摇头:“没…没有…”·“你很爱我”赵锦身下猛然抽出,又重重捣进去凶狠地碾磨。
他带着哭腔回答的声音,突然不受控制地拔高,变得尖锐:“很…啊……爱你……”·赵锦终于不再说话,埋头奋力耕耘,过了许久:“那就留下吧。”
他喘息着大发慈悲··他们毕业仅仅两年,安陆生还在怀念大学一同合租的岁月·那时他还没学会如何俭朴的生活,小公寓已经住不起,潭医生正帮着一起寻找新的宿舍。
此时赵锦让他住在新购的房中,刚好可解燃眉之急··这半年来除了梦里,他从没见到赵锦一次,这样真实的气息与触碰,简直让他以为自己身在幻境···赵锦要他解释自己和医生的关系,然后勒令再也不要与他有任何联系,他只好当着赵锦的面给医生打电话,对面的潭医生难掩焦急地问:“你在哪里”·安陆生说,他跟赵锦在一起,昨晚的事非常抱歉,赵锦为他找了新的心理医生,他们不用再联系。
·接着安陆生以养病为由住下,早上睡到日上三竿,白天看一会儿书或者与新医生交谈,晚上等赵锦回来任他摆布·这样的日子,一天的时间竟过得非快,然后一年也是如此。
事实上医生并不必要,他不再突然觉得世界变得灰暗,或者浑身疼痛·只要想起赵锦即将回来,就只剩满心欢喜·他甚至极少想明天,也不想未来,他心中只有赵锦:赵锦晚上回来,赵锦明天回来,赵锦下周回来。
——赵锦不是在他身边,就是在回他身边的路上··潭冰最后说什么来着,让赵锦那样生气:“那是热血暖不化的一颗心,小鹿,忘了他好不好。”
安陆生心头一跳,马上抬眼看赵锦,只见他面若冰霜,似要将电话对面的人撕碎·连忙答他:“你不要胡说,我马上就换电话号码,别再打来了·”·6年转瞬即逝,今日知道赵锦即将结婚,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赵锦已经一无所知。
安陆生知道自己是特别的,他一直相信赵锦爱他··他曾经了解赵锦所有的过去:他是单亲家庭,妈妈因援交而感染艾滋,在死前有人通知赵锦,却被他不耐烦地挂断。
他告诉安陆生,他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赵锦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纠缠,只同自己亲近·没有人见过赵锦的眼泪,只除了他··但现在不了·他不知赵锦又做了什么新业务,结识怎样的朋友,他不知赵锦出差这样久是为哪些新项目。
他不知赵锦是否曾对别的谁动心,他如今如此成熟优雅,简直让人如沐春风·又有谁爱上他,谁在追求他,他依旧与从前一样拒人千里,从不接受吗·他一向消息闭塞,如今更是一无所知。
安陆生一边整理杂物,一边想:不是赵锦一颗冰心捂不化,是他太笨,配不上他··11.·他从前并不觉得自己很笨,只不过与赵锦这样的人比起来不算聪明罢了。
现在就不好说了,或许他确实蠢吧,本科与赵锦念同一个大学,却是交过大笔赞助费的三本专业,他未曾告诉过别人,赵锦虽然知道也从没有过问··那时候他花费大量时间背诵,上课认真听讲,期末考试也只能险险飞过,甚至重修过几次。
赵锦就不同,他做许多困难又花费时间的兼职,时常旷课,g点也非常的高·他有时暗暗地想,或许等他毕业就能与赵锦他们一样聪明··如今他糊糊涂涂在赵锦的房子里一住六年,几乎与世隔绝。
本就不怎么灵光的脑子大概早就蠢得不可救药··他想起中学时候第一次见到赵锦,他因奥数特长被招进学校,减免一切学杂费,甚至还有大笔的奖学金·这个早早就显露出英俊颜色的少年,即使裹在宽松的校服里面也是那样耀眼,他在开学典礼,站在聚光灯下念开学致辞。
他说“金秋九月”,安陆生立刻感到眼前的夕阳仿若溶金,为整个世界都披上浓重的色彩……·如今那一天显得很远了,这持续了十多年的童话般的金色终于褪去,以至于平常的生活显得灰败且暗淡。
这才是它本来的颜色·他终于不再做那样的梦,开始接受自己是与赵锦全然不同的平常人··他带走了自己的证件,几件衣服和一张银行卡,卡里大约还有几千块钱。
床头柜上留了一张纸,他写下赵锦的名字,思考了许久才继续写“再见·安陆生·”·他本以为自己会有许多话想说,但真正提起笔时,脑中却只有“不要找我”、“我走了”、“祝你幸福”这样几个词语。
最后他说“再见”,大概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潇洒一点,不要太像一个笑话·毕竟赵锦可能并无意找他,也向来不爱听废话或者谎言··当年刚毕业的时候,安陆生无处可去,也随着同学一起参加过几场招聘会。
那时候人才交流中心人山人海的景象,他至今还印象深刻·他学得专业是英语,并且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坐在公交上其实十分忐忑·好在他要求不高,只求温饱,找个专业不那么对口的工作也并不难。
几天之后赵锦给他打电话:“你在哪”的时候,他已经进入一间刚起步的小贸易公司·月工资2500,公司附近合租的公寓月租1000。
此时正跟在老板身边,在人才市场充当hr招人进来·大厅里熙熙攘攘,人声嘈杂··“我……在外面·”他请新坐下要做自我介绍的人等一会儿,对着手机小声说。
“什么时候回来”·“……”过了许久他才说:“不了吧……我过得很好,你……别担心。”
12.·安陆生确实有想过,倘若、万一,赵锦真的找他,他要怎么办·拒绝他吗那怎么可能·他一定做不到·跟他回去吗那又算什么呢。
可却没有想到,他接到赵锦的电话,会是是这样一个焦头烂额的时刻·也未曾预料自己竟然如同回答面试者问题一样,礼貌而简洁地迅速挂断了电话:“我还在忙,晚点打给你。”
“是你女朋友吗老板”面试的小姑娘等他挂掉电话,好奇地问···“我不是老板·”老板正坐在旁边躺椅,玩手机修养身体。
安陆生提醒她:“你要做英文自我介绍·”·“可是我英文不太好·”她苦恼地说·来面试的女孩是个刚满18岁的高中生,叫小洁。
“那你可以看一下我们公司其他有没有适合你的的岗位·”·“但是销售有提成啊·”小洁说··安陆生点点头:“你可以先做其他岗位,然后学习英语,考核合格后会有转岗机会。”
新公司的老板是刚工作没多久的小青年·面试完安陆生的当晚,就“安哥、安哥”地叫着,拉他去河边大排挡吃饭,烧烤配啤酒喝到凌晨两点半。
然后醉醺醺地哭诉,原本他也是一个人加班加点包揽全程地干活赚钱,可谁知命途多舛,近来查出神经衰弱兼腰间盘突出·年纪轻轻就这样体弱多病,实在是因为- cao -心太过,于是突然看破红尘,要当资本家剥削劳动人民血汗。
安陆生被河边冷风吹得感冒,头晕了好几日,等他感冒稍好,原本的人事就向老板递交了辞呈·挽留无效以后,他作为老板硕果仅存的一名员工,便被委以重任,·白天在人才市场收查简历面试以及发送入职邀请,晚上回去还要同老板一起维系老客户并兼任客服。
好在找房子十分顺利,因为刚好老板所住的公寓楼下有次卧出租,他便直接介绍给安陆生,正好免去了中介费用··缺点大概就是与老板住的太近,每天早上太阳刚起便被叫去办公室一起上班,晚上又披星戴月开车载他回去,起早贪黑,加班加点。
苦不堪言··工作实在太忙太累,下班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安陆生整个人倒在床上,闭眼就睡·完全忘记上午面试期间,承诺赵锦的“晚点打给你。”
他在人才市场继续面试的时候只觉得有什么事还没有做,于是回头问老板:“明江,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忘记干”·杜明江正编辑入职邀请短信,一条条向面试者的手机发过去,这时候抬起头:“累的跟狗一样,少干一件怎么了”·安陆生觉得他讲得好有道理,于是点头释然了。
13.·安陆生也曾在赵锦手下做过事,那时候他住在赵锦家中小半年,实在闲得发慌,要出去工作,又颇舍不得与赵锦分开·他早在刚毕业时就想进赵锦公司,与赵锦在一起,即便是为他扫地打杂也是甘愿。
可惜被他拒绝,只好出来不怎么上心地创一创业··他知道赵锦的公司不养闲人,一时也用不上他的专业,权衡利弊,就觉得助理是个不错的职位——与赵锦足够亲近,也是他力所能及的范围。
他做事踏实,尤其对赵锦用心,定能将他照顾得很好··再提起时,赵锦倒是没有拒绝:“你去给人事部投简历吧·”·他虽有小小的失望,还是修改了简历送过去,走了一番程序后进去实习。
文书工作并不擅长,于是便跟着赵锦出门应酬,可惜酒量并不好,也不懂得活跃氛围,比起另一个八面玲珑的助理,简直毫无用处·后来终于找到事做,就负责公司内物资采购与管理,名义上是助理,实际上总在后勤跑腿。
并不能见到赵锦几次··没多久,后勤采买一批材料出现问题,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主管只向安陆生和另一名实习生问责,几个刁钻问题问下来,安陆生又拙于辩解,当着大家的面,面红耳赤但准确无误地跳进了所有的坑中。
后来赵锦知道这事,回去以后跟他说:“我不能向着你·”·于是他实习结果出来,便是一个不合格遭辞退·安陆生知道赵锦这样做的理由,也知道是自己太懦弱,嘴又笨所以吃亏。
但还是对他大吵大闹,说他完全就是在刁难他·他希望赵锦,至少为他讲一句,哪怕是毫无意义的废话··赵锦只皱着眉抱臂站在一边看他发完疯:“这只能怪你自己。”
这是安陆生第一次与赵锦冷战·却料不到首次出战,便挑选了对方擅长的项目,一周以后终于扛不住落败·他给赵锦打电话,细声细细气:“你最近怎么都不回来”·赵锦道:“有事。”
便挂了电话··安陆生以为赵锦不是小器之人,自己又首先向他认输妥协,他竟然还这样没有气量·却不料赵锦是真的有事,直到他母亲那边的亲戚找到公司,甚至安陆生的住处,安陆生才从憋屈中恍然大悟。
那是赵锦小姨的儿子,一个纹身吸烟喝酒烫头甚至吸毒的枯瘦青年,他翻窗户进来的时候,安陆生手正紧张地站在墙后,一拖把将他打晕在地·然后抖着手打了赵锦的电话,又照着他的指示报警。
14.·确认他是真的晕倒,怕他醒来,就找了几根刚洗过的鞋带,绑了手脚,系在阳台的铁栅栏门外,又将铁门锁上·大概是他拉铁门的时候动静太大,刚被打晕的人又迷糊糊睁开眼睛。
安陆生立马拔掉阳台钥匙,几步退到客厅··那瘦得吓人的青年挤了挤眼,又摇一下头,仿佛被阳光刺得睁不开脸上那条缝,要抬手捂额头·这才“吭”一声拉动铁门,卢誉心理咯噔一声,只求这门一定要牢靠。
手里已经拿起水果刀,一边又默念,警察快点到··他显然高估了那青年的力气,只见他发觉手上有绳且腿脚都系的死紧,就停下挣扎,抬着额向屋里看去,于是看见满身竖刺,刺猬一样警惕地盯着他的安陆生。
·“哎,那谁·”他立马笑起来:“快来松开松开,都是误会,我是赵锦他表弟早知到你在屋里我就不用爬窗户了”·安陆生才不信他,这样一个烂泥般的东西,怎么可能是赵锦表弟。
青年大概是看出他不信:“我真是可别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你看他叫赵锦,他妈叫赵声,以前是个小演员,后来傻了吧唧被人骗了,生下赵锦。
不长记- xing -又被人骗,得了艾滋,前年刚死·我虽然没有去参加葬礼,但后来也去扫墓拜过我那大姨·”·安陆生听他把赵锦血淋淋的往事,这样笑嘻嘻地讲出来,只觉得满心都是奔腾的怒气。
葬礼时他也在,除了他和赵锦,根本没有旁人,唯一帮过忙的只有那几个热心的邻居,他从未听过赵锦还有哪一房亲戚··“你给我闭嘴你胡说个屁”·那青年看他生气,反而更加开心:“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长得倒是挺好看。”
安陆生知道赵锦办企业要名声,他自然不会对外说出他们的关系,只抿着嘴咬牙切齿··“他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人,竟然叫你住他这大房子里·你一晚上多少钱”·安陆生被他这句话吓到,他过了一会才意识到他什么意思:“你乱说什么你根本就不可能是赵锦表弟”·你怎么可能是赵锦表弟赵锦是多么怎样高洁的人,他又这么污秽·“呦,我还就是了。
用得着我的时候叫我一声表弟,等我需要他的时候,能躲多远躲多远”·安陆生终于使自己平复了下来,装作没听见,他只想等警察快点过来。
那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仿佛在说:赵锦怎么可能用的到你·“哎,你还别不信”这个人仿佛有读心术,马上大声嚷嚷起来:“等他回来看你把他表弟帮在这里,仔细你的皮”·“是赵锦让我绑的”安陆生被他吓小孩的伎俩气到,忍不住大叫。
“赵锦可真他妈是个王八蛋”那原本笑嘻嘻的青年,突然暴怒起来:“他上次还让我不要让别人知道他调查那个……姓安的大老虎的事呢现在就不认我了一万块就想封了老子的嘴,婊`子养的”·安陆生被他吵得脑子都要炸了:“什么老虎”·听见安陆生这一问,他倒是瞥过眼看进屋里:“就是那个安正清。”
“你胡说什么”原本做在沙发上,此时倏然就站起身··青年道:“我可没胡说·要不是我兄弟帮他,哪能找到他要的证据我是他表弟当然想他好,才不往外说,这事要是别人知道了,说出去他指不定要得罪多少人你快把我放了,小心我回去管不住自己的嘴。”
“你是赵锦的小情儿,这点好总得为他想把·”·安陆生憋了半天,才想起主管前几天对他说的一句:“人说话要讲证据”·“我劝你一句,别跟着赵锦,他看着是花团锦簇的,人是真狠,你捞不着好的。”
“算了,我懒得跟你讲,你也别跟赵锦说这事,他知道了要拔我舌头的·你这什么表情、他还真干得出来,小心你这红嫩嫩的舌头也给拔了……”·他只觉得自己心如寒冰。
安陆生根本不信这疯子一般地烂人,他爸爸身居高位时做了多少事就能得罪多少人,在他出事时落井下石的又何止几十上百个·他昔日的朋友都巴不得他烂在牢里再也别出来,这样多的一双双垂涎欲滴的眼,哪里轮的上赵锦去收集证据·“唉我真是他表弟别介赵锦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直到警察过来把那聒噪地喊叫着地青年弄走,也没回过神来。
15.·赵锦晚上回来,一周没见,仿佛已经相隔许多年·陌生又思念··安陆生在沙发上从中午坐到傍晚,赵锦脱掉西装外套,打开灯,他才茫然地转头,小心道:“忘记做饭了。”
赵锦问他是不是被那人吓到·安陆生说有一点·但那小偷被打晕,一直到警察到了才醒来,原来家中的拖把竟然这样管用·赵锦却指责他,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躲得得越远越好。
安陆生点头说好··他从前也找人查过赵锦,但那都是上学时候的事了,为了和他做朋友·再查他,安陆生已经不敢轻举妄动·不可靠的侦探见钱眼开,查到赵锦消息,说不定先拿去他那里献宝,毕竟比起自己,赵锦能给得显然更多。
后来他刷了自己存压岁钱的卡,叫人去查他父亲·爸爸已经入狱,没有什么身价,没有什么积蓄但他也可以负担·只希望其中不要牵扯到赵锦,好给他翻涌的怀疑吃一颗定心丸。
但很不幸,并没有·那青年讲得事,在他这里一一得到验证··他自能分辨是非的年纪起,就知道传说中有种人叫贪‘官,但父亲告诉他官都是这样。
所以他可以去最好的医院不用排队,成绩差也上最好的学校,上学放学车接车送,吃好的喝好的用好的,唯一不好的就是他自己·赵锦要考那样高的分数才上的了的大学,他也去了,赵锦熬无数通宵、吃了不知多少苦才做起来的生意,他也做了;赵锦想要的东西都要自己弄到手,他想要的就只有一个赵锦而已。
·安陆生抑郁症加重,赵锦让他去做助理,他找理由拒绝·后来潭冰还是联系到他,电话里问:“小鹿,你想不想出去散心·”他说不想,他只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这样一呆就是五年··绝望而炽热的,无法自抑的感情,在现实中是很恶心也很可怕的·他不想被赵锦知道··16.·查出的消息中显示,安陆生的父亲在从卫生局升调的前一年,计生组的手术发生了一起事故,被污染的工具误送进手术室,导致几名女病人在手术中感了艾滋,为降低影响父亲出面打压,赔偿未能落实,反而传播了几名病人私生活混乱的谣言。
其中就有赵锦的母亲··理智上他知道父亲罪有应得,感情上却不想再见赵锦,可又本能般地渴望见他·每与赵锦亲近,就备受煎熬,但身体又在贪恋这温柔。
安陆生本就体质一般,这样病了两遭,变得更差,头痛低烧简直家常便饭·尤其赵锦每次回来,搂着他睡了半晚,夜间醒来摸一下额头就是发热的··安陆生骨骼纤细,肤色柔白,这时候缩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团,眉是皱的,脸也变红了。
他也只能起身拿床头的冰袋敷在他额上,热度退了就把冰袋取下,又免得他受凉··后来医生告诉赵锦,只有他回来的时候,安陆生才会这样断断续续地起低烧,仿佛过敏。
他本就心思沉重、工作繁忙,这样一来更是一心扑在工作上··这抑郁症五年来反反复复,安陆生越发封闭,不愿见人,不与人说话,甚至连赵锦也难再同他交谈·更何况,他们本来话就不多。
如今他不辞而别,陡然斩断过去,开始新的生活,反而觉得比起和赵锦在一起时充实得多·尽管在闲暇时偶然也会想起他,那种心脏被紧紧抓住的压迫感也渐渐消失了。
仿佛他终于长大,挣破周身柔软的囚笼,拥有了自由··晚上回到宿舍,打开灯,穿着西装的赵锦正坐在他那个混乱而逼仄的卧室的床上·安陆生有一瞬间的跑神。
他有许久没有正眼仔细看赵锦的模样了,或许是因为心虚,或许是不想被他看到眼中复杂的情绪··赵锦依旧英俊,肌肉饱满匀称,肩宽腿长,比起读书时更多了许多男人味。
安陆生想,他这样的人,真是做什么事都可以原谅,于是笑一下问他:“你怎么来了”·“来找你·”赵锦说:“昨晚没有打电话,我有点担心。”
“忘记了,太忙·”安陆生放下背包,脱下鞋子:“你……”·他其实是想问未婚妻的事,可还是笑一声,没有继续说。
问了又能怎样呢即便他真的结婚生子,只要赵锦还愿意来找他,他都无法拒绝吧·他从来是这样一个懦弱又卑鄙的人··但这也不可能,赵锦是怎样一个人,他最清楚了。
他想要的东西都要自己弄到手,到手以后自然无比珍惜·而自己只是从一开始就黏上他的狗皮膏药罢了,赵锦有了别人,不会再要他了··这时候还来找他,是放心不下吧,赵锦对他还有那么一点情谊,自己若能谨守本分、不逾矩。
或许能同他做普通朋友也未可知··赵锦等了许久,只见他仿若神游,终于回过神似地问:“你什么时候结婚呀”·他闲聊一般地问,仿佛已经准备好要去为他送去祝福。
但心脏下沉的坠痛感还是让他明白,自己难以承受··赵锦皱眉,看着这个从来不愿说出真心话的人,脸色苍白如霜雪,却依旧强颜欢笑·声音低沉道说:“我不会结婚。
那天订的婚是假的,那人是你新的心理医生的妹妹,那只是演给你看的一场戏·”·安陆生有点疑惑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要改口的意思,才确认道:“心理…医生演戏”·赵锦说:“就是你现在的老板,杜明江。
他跟我说,这样演一场戏就可以治好你·”·“我不想骗你了,我没有订婚,也永远不会结婚· ”所以你要继续爱我…不许反悔··那时候安陆生越来越不愿与人交流。
不论是佣人还是心理医生,甚至赵锦,都不能使他张口说一句完整的话的时候·杜明江说,他可以试一试·用这假订婚的谎言,打破生活的舒适区,或许可以使他从中走出。
——但安陆生,你却因这治疗,而不再爱我了     【——end,完结】·番外·安陆生脸上强装的笑意也渐渐消失,慢慢皱眉,突然天翻地覆了一般,只能说一句:“可是……”也不知自己究竟要问什么。
“我爱你,安陆生·”坐在床上的赵锦直视着他说,仿佛在等他回应似的,就那样看向他的眼睛··安陆生突然觉得心虚,他不敢看他,嗓子眼收缩发酸,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然后眼泪就决堤一般,一滴滴地向下掉。
大颗的泪水砸在有些陈旧的木质地板上,一滴又一滴,聚成很大一片透明的鼓起的水痕··他想止住这不受控制地泪水,但它却越来越汹涌,使自己什么意识都失去了,仿佛整个人都泡在- shi -热的泪海之中。
“真的吗”他终于抽抽噎噎地问··他从没有妄想过,赵锦会对他说这样的话·即使在梦里,也是总是赵锦出于可怜不忍扔下自己不管,但背过身却露出厌恶的表情。
赵锦怎么可能不恨他呢他怎么可能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即使是假的,骗他的,能听到赵锦说爱他,他已经甘愿为他做任何事了。
·“真的·”赵锦站起来,向他靠近一步··安陆生仿佛受惊一般,流着泪的发红的眼睛戒备地盯着他,本能地向后退去·赵锦见他这样的表情,于是停下脚步,就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似的。
他刚刚流下的泪堆积在地板,蔓延成一片海,横亘在他们之间,在白色的日光灯下,闪烁着钻石一般冷艳的光··安陆生发觉自己后退,又见赵锦停下来,眼泪流得更凶。
他好后悔,为什么会不受控制地后退这一步呢,赵锦会不会觉得自己讨厌他了·他终于抬起眼看赵锦,从朦胧的泪中根本看不清赵锦的样子,但他还是上前一步,跨过那一大片,仿佛海洋一般的泪水,走到赵锦面前,不管不顾地抱住他:“我爱你呀,赵锦,真的好爱你……”··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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