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蔓草 by 顾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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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有蔓草 by 顾鹤
破镜重圆文案:·「一个简单的小故事,·可能还是短篇··野有蔓草,零露漙兮··邂逅相遇,与子偕臧·」·○热爱修文,如有不适请关闭·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搜索关键字:主角:陈淮漠,褚南 ┃ 配角:秦励 ┃ 其它:·第1章 第一章·“哥。”
陈淮漠睁开眼··他先看到了床头柜上摆着的一张照片·说是照片,其实是一张水彩画,只有绿黄蓝三个颜色,搭配着勾勒出了一副山水图··他是在一个月前出差去他城时买的,那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拉住他风衣的衣摆,嚅喏着说话的样子让他一下子就被拒绝的话堵了一嗓子眼,只好买下。
陈淮漠转了转视线,前一夜熬夜到凌晨四点的危害最直接地反应在了他酸涩的眼睛上··他费力地眨眼,只觉得看到的东西都是模糊的,那幅粗制滥造的山水画像是被加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一直缓了有半分钟,他才注意到微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一条短信··短信内容很短,不用点进去都能看清楚,陈淮漠不太想给发短信的人按里面说的打电话过去,他不知道这人会在电话里通知一个怎样的消息给他,他只觉得疲惫,连日奔波让他浑身酸痛,脚跟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陈淮漠用手臂挡住眼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半响,终于气馁,抓起手机,连屏幕也没有看,直接按了上面小小的绿色拨出按钮··在等秦励接电话的时间里,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安排,最近一次的休息日在六天后。
他不免想要消极怠工,却又不知道自己如果丢下了工作,该如何去充实空落落的生活··陈淮漠想起刚刚的那个梦·搬了新家以后,他其实已经很少做梦了,更多的是直接失眠,直线下滑的睡眠质量让秦励非常担心,撺掇了好几次,叫他去医院检查,都被他以工作太忙为借口给推拒了。
秦励了解他的- xing -格,渐渐地也没有再劝,只是每天会定时定点地把消息发给他··“我还以为你不会给我打电话·”秦励在电话那头似乎是松了口气,“这次没直接短信发给你,是有消息了。”
“什么”陈淮漠一下就坐了起来,冷不丁的动作导致他眼前黑了一阵,差点没坐稳又躺回去··“褚南,找到了·”秦励一字一句地说着,将手里的文件资料合上,“我之前跟你说过吧,有个私立外国语学校叫淮南,褚南是那所学校的建校人,但是现在的校长不是他,他只是偶尔去学校里看看。
我还是听别人提起的,说淮南这几天要办艺术节,会有电视台过去摄像,那个从不露面的建校人可能会出现·”·陈淮漠听到最后,已经完全听不清楚秦励在说什么,他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深色的色块儿在他眼前揉杂到一起,他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
陈淮漠闭上眼,听到秦励说了最后一句话··“你如果想见他,这就是最好的机会·”·陈淮漠彻底醒了,他把开到十八度的空调关掉,赤着脚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有着一张写满了疲惫的脸,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下有着黑眼圈··他狠狠揉了把脸,扭开水龙头往脸上冲,等心里那股子尘嚣渐渐平缓下来了,他才慢慢关上水,手撑在洗漱台两侧。
今天没有工作,他原本的预计是在家里睡上一天,等醒了就直接去公司,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陈淮漠花了五分钟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把只充了一半电的手机塞进口袋,拿着自行车的车钥匙出了门。
他有买车,但也只在买回来的当天开过一次,自此就一直放在车库里积灰,偶尔让助理帮忙开出去保养一下,他自己是几乎不碰的··比起坐在车上转方向盘,他更喜欢骑自行车。
今天天气不错,路上也没有积水,更加适合骑车出行··陈淮漠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午饭往往也是有人约就吃,没人约就应付了事,也许是前几天太累,摄入的食物又太少,他在马路边骑着车时,觉得胃有点疼。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一般都是一阵一阵的,捱过这一阵子就好·但从来没有在早上··他想了想,还是把车在早餐铺前停下,进去买了一杯黑米粥·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粥凉凉的,他打算放到室温再喝,便挂在了把手上。
陈淮漠想起秦励说的话——淮南外国语学校··淮南刚刚建立的时候,他是看到过的,学校建得很气派,在他们这里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一定需要不少资金,说不定还需要和上级走关系。
他当时只看了一眼,因为那个校名·走远了的时候他又回过了头,看见学校里高高耸立的钟塔楼·听说那里是学校做活动的地方··他没有想过,建办学校的竟然会是褚南。
陈淮漠骑着车到了淮南外国语学校门口,几个保安正站在门口,校门开着,有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往里走··现在是上学的时间·陈淮漠低头看了眼手表,想着自己真是被秦励一席话冲昏了头脑,没事跑人学校门口来干嘛。
他捏住车把,把车转了个头准备离开··一辆银白色的轿车停在他面前,停的角度太巧,不偏不倚恰好挡了他的去路,他只好在旁边捏刹等着·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不用看他就知道是秦励发的。
有人从车里下来,趴在车窗那儿和开车的人说了两句话,谈笑风生的样子惹得路人频频回头,陈淮漠没注意到这些,他低下头,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内容··“艺术节今天开幕。”
陈淮漠呵出一口气,再抬头看着眼前的人,浑身僵住了··“结束了我来接你,不许拒绝,同学会你必须得去·”闫温临看着站在车门外的人,伸手指了指手表,笑道:“要是你给我跑了,以后我天天到你学校捣乱啊。”
破镜重圆·“行吧,不过我去了也是会提前走的,先跟你说好·”褚南笑着答应下来,跟闫温临又聊了两句便直起身,看着车开远·他摇了摇头,手揣进裤兜里,迈开步子往前走。
他看到一辆自行车停在自己面前,自行车的主人一动不动,跟定住了似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地看着他··褚南觉得奇怪,抬起头来看清了这人,露出一个温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你好”·陈淮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他急匆匆地丢了句对不起,蹬上自行车往马路上骑,人一下子就窜没了影。
呼啸着的冷风直往他面门上扑,他冻的手脚都快僵了,五脏六腑都冰凉,血液像是被凝固住了一样不流通·陈淮漠深吸了几口气,在拐弯处捏下刹车··褚南没有认出他。
他不该意外的,已经过了那么久,褚南不可能认得出他··可他还是觉得难受··太难受了··陈淮漠直接去了公司,或者说,他不知道除了去公司自己还能去哪里。
秘书看见他进来有些意外,紧跟着他进了办公室·陈淮漠揉着眉心,仿佛不知疲倦··他的眼前,脑海里,通通都是刚刚那一眼所看到的褚南的笑,那是一种带着点疏远的笑,是个对陌生人很和善的笑,可对他来说,实在是一把尖锐的刀。
“帮我把明天的行程全部挪到今天·”·“陈总,秦姐说让你休息一天,今天……”·“你听她的还是我的”·秘书被噎住,只好答应下来,转身离开。
陈淮漠觉得头痛,阖上眼仰面靠在椅子上,他猜秘书应该马上就会把这件事告诉秦励··他等了三分钟,不出意外地,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撞开,秦励踩着细跟高跟鞋冲进来,直接把一沓A4纸往他桌上一甩。
那是他下半年暂定的行程表··“陈淮漠你自己看看你给自己安排了多少工作,你自己看看身体是你自己的,命也是你自己的,我劝不了你,我看你以后猝死在家里都没人管。
陈淮漠,你扪心自问,你有没有把自己当人看,你除了不停地压榨自己以外,就不能做点别的事吗”·“小声点·”陈淮漠有气无力地开了口,懒懒地掀开眼皮,“我这不是没猝死吗,你着什么急”·“你现在跟我去淮南。”
秦励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恨不得把眼前人剥皮抽筋看看他有没有点自知之明·“你不是想见褚南吗,我们现在去淮南,你见他,你去见他,让他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听到褚南的名字,陈淮漠皱起眉,慢慢地笑开了:“秦励。”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为人知的痛苦,“他不记得我了·”·秦励一愣,先是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见的他,见陈淮漠一副疲惫样儿,她也就不再追问,拖了椅子坐下,手指在那些纸上划过,叹气道:“你不能这样了,淮漠,你要去看医生,你的状态直线下滑,自己又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你会疯的·”·“- cao -心太多了·”陈淮漠看着她笑,“小心长皱纹·”·秦励无话可说,骂了他一句,站起身气哄哄地走了。
上午九时十五分,陈淮漠刚从秘书手上拿到新的行程表,淮南外国语学校里的广播就放起了歌,彩旗队按顺序入了场,鲜花与掌声并响,随后是各个班的班列入场,整整齐齐,能看的出班主任下了功夫训练。
褚南站在主席台上,半眯着眼睛看着台下的人·他从建办淮南到现在,这已经是第六届艺术节了,学生换了一批又一批,连- cao -场都翻新过一次,这却是他第一次来参加艺术节。
老师们都不认识他,看他年轻,还以为是新来的实习生,后来听校长说了才知道他的身份,一时惊叹声四起··褚南只笑,也不说什么,等到了时间就来主席台看开幕式。
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像极了陈淮漠以前摸他脸颊时带来的触感··陈淮漠·褚南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又一遍·他知道陈淮漠在这里,也知道陈淮漠在找他,但他一直不以真实姓名示人,如果秦励去翻她以前半路夭折的查找的话,就会发现“陈水北”这个名字出现的概率非常高。
那是褚南在外的化名·除了建办淮南时他挂的是自己的名字,其他时候都用的是陈水北··他没有想到会在淮南门口碰见陈淮漠,毕竟他会到学校参加开幕式这件事只有几个朋友知道,秦励按理说是查不到的,但也不保准是不是哪个朋友喝醉了说漏了嘴。
褚南微微皱起眉,他想起了陈淮漠刚刚的样子··不得不说,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陈淮漠非常的狼狈·脸上的疲惫写得清清楚楚,衣服下摆也是褶皱丛生,车把上还挂着黑米粥,以褚南对陈淮漠的了解,那应该就是他的早餐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应该欣慰,陈淮漠竟然记得吃早餐··陈淮漠的样子和记忆里的出入太多,如果不是他早已把这个人的样貌永久地刻在了脑子里,那一瞬间,那惊鸿一瞥间,也是差点没有认出来。
所幸他向来很会演戏,装作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与陈淮漠打招呼,陈淮漠似乎也并没有发现,骑着自行车就走了··他捕捉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痛楚和慌张,痛楚是因为他的态度,慌张是因为陈淮漠自己也清楚自己的样子有多不堪入眼。
明明这些年混得风声水起,却没有和以前一样的意气风发,反倒有点落魄公子的味道··“褚先生·”副校长走到他身后,把话筒递给他,“最后一个班马上要入场了,他们走完后就是您的发言致辞,您看需要稿子吗”·褚南接过话筒,握在手里:“不用了,谢谢。”
第2章 第二章·秘书记着秦励的话,虽说把第二天的行程挪了过来,但也没有全挪,陈淮漠大概是忙昏了头,一点也没有发现秘书的小动作··下午五点他的事情就已经全部处理完,骑着自行车往家走。
破镜重圆·他骑得很慢,主要是想在路上耗点时间,经过一家酒吧的时候,看见有个人撑着墙在门口吐,吐了一地的酸水·旁边有个人一边拍他的背一边给他递水,被推开了。
陈淮漠猛地一捏刹,不敢置信地看向那个给人拍背的男人··“我去,扬子给我喝的什么酒,我以前可是千杯不倒·”闫温临打了个嗝,只觉得自己又有要吐的征兆,连忙抢过褚南手里的水往嘴里灌了几口,勉强站直了些。
“行了行了,你自己对自己的酒量没个数的他灌你你就喝,幸好这酒度数不是很高,不然你都醉死在里面了·”褚南在一旁无奈地看着他,生怕这家伙把自己作出个花来。
像这种同学会,女人聊家庭,男人聊事业,免不了要喝点酒尽兴··褚南是了解那群家伙可以闹腾的有多厉害的,再加上自己酒量一般,恐怕接了杯子能不能走着出来都是个问题,因此整顿席一杯酒都没接,全都以茶代替了。
反倒是闫温临,不知道是不是情场失意的原因,来者不拒,给多少喝多少,要不是他酒量好,以前泡吧泡习惯了,这些酒怕是能直接把他喝成个胃穿孔··褚南看着他把水喝了大半,又递过去瓶白开。
这是刚刚以前的班长给他的,说是暖暖胃··闫温临接过保温瓶,四下望了望:“瑞廷呢哎,那谁啊”·“他取车去了。”
褚南先把他的第一个问题回答了,接着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陈淮漠的一瞬间,他感觉心里一紧,差点绷不住脸上的笑容·才半天而已,十几个小时没见,陈淮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的·他不免一口气提上嗓子眼,觉得再看下去自己就要演不下去了。
所幸陈淮漠很快重新蹬上自行车,人影消失在拐角处··“褚南,谢谢你帮忙照看闫温临这小子·”梁瑞廷的车已经开到了眼前,他把车窗拉了下来,冲着他们笑,“把他扔到后座上吧,要我送你一程吗”·“不用了,我等会儿自己回去,你们先走吧。”
“好·闫温临你赶紧上来·”·闫温临正准备上车,见褚南还盯着陈淮漠离开的方向,便把手撑在车门上,看着他:“你认识他”·褚南咬牙:“不认识。”
“我刚刚才想起来,之前在一个饭局上见过他·”闫温临撑起腿,“这人是个工作狂,当时我们聊天,听秦励说的·他啊,每天把自己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睡眠时间只有四个小时。
秦励你知道吧,就是他的一把手,说是每天为了劝他爱惜自己的身体劝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这人硬是不听·”·褚南眼角狠狠一跳,他把手背到身后握紧,脑袋炸裂似的痛起来,像是有两个人在里面打架一样。
他闭上眼,又睁开,手心被掐出了红印子··“你们先走吧·”·他又说了一次··陈淮漠在离家还有几站路时没再骑自行车,改为推着车步行。
他不认识站在褚南身边的那个人,可能是大学的同学,或者是工作上的朋友,不管是哪一种,都和他没有关联··他在十三岁的时候认识褚南,在十七岁的时候和他分开,四年的相处,他自以为已经很了解褚南了,却没想到褚南会不告而别,也没想到一向厌恶酒吧这种地方的他会出现在那里。
陈淮漠深吸一口气,心想:他现在已经不记得你了,你别想了··陈淮漠,你别想了··陈淮漠的表情近乎是漠然的,没有愤怒也没有痛苦,但他却在心里不断地拉锯,在天平的两端摇摆不定,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和褚南讲话,问他还想不想的起来自己。
如果褚南已经忘得干干净净,把他这个人连同那段过往打包丢进垃圾回收场,他这么做,只能是自己往自己身上插刀,是自作多情,自找苦吃··走到一家面包店门口时,陈淮漠不出意外地接到了秦励的电话,无非是让他回家早点睡觉,不要熬夜通宵,更不要滥用安眠药。
陈淮漠温声应着,听她没有要停的意思,耐- xing -也终于走到了尽头,开口打断她的喋喋不休,作势要挂电话··“你等一下”秦励连忙叫住他,“我这儿有褚南的新号码,已经短信发给你了,你想打的话就打吧。”
陈淮漠看了眼面包店的招牌,把车锁在外面,推门走了进去·“谢谢·”·面包店没有什么人,很多品种已经卖完了,估计是他来的太晚,没碰上正确的时间点。
陈淮漠挑了一些放进盘子里,打算就拿这当今天的晚饭··中午是秦励拉着他一起吃的,还算丰盛,他觉得晚上吃少一点也无所谓··陈淮漠付了钱正准备走,门铃一声轻响,有人推门进来了。
他略觉惊讶地挑挑眉,想知道谁和自己一样大晚上地来买面包,一抬眼,就看见了正在拿盘子和夹子的褚南··褚南穿着一身显瘦的polo衫,修长的手指正拿着夹子。
陈淮漠记得他中指的指节处原本因为写字太多有一层厚厚的茧,现在已经看不太出来了,应该是时间长慢慢消掉了··他提起装了面包的纸袋子,没有再看褚南,推开门往外走。
他的动作不算慢,但他没想到褚南比他动作更快,拿着一小袋面包飞速结完账跟了出来,两人几乎是前后脚··以前褚南会跟在他后面,笑意满满地叫他哥,可现在褚南只是和他同路了几步,紧接着就拐了弯,走向了一边的人行横道。
陈淮漠把袋子挂上车把,推着车往小区走·他看见褚南站在马路这边,正低着头看手机,绿灯亮起后,他把手机收了起来,朝着对面迈开步伐··他想,褚南过的应该还不错。
褚南进了对面的茶馆,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推着自行车的陈淮漠消失在道路尽头,不由得叹了口气,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历··在明天的数字那儿有个小红点,他点进去,下面显示着一行字——要送生日礼物。
破镜重圆·以往陈淮漠过生日,他都是把礼物送到陈淮漠的公司,虽然不知道收到没有,或者看了没有··但今天听闫温临的意思,是说陈淮漠平时在公司眼里只有工作,这些匿名送进来的东西他肯定不会多看。
褚南将手机收起,点了两杯招牌茶饮,撑着手臂看时间,五分钟后门口的帘子被人掀开,穿着一身有着树袋熊图案的衣服的梁芷汀走了进来,将手里的盒子推到他面前,坐下。
盒子上精美的花纹十分好看·褚南将盒子收到手边,笑道:“谢了·”·“我这可是专门按你的要求做的,全世界独一无二·”梁芷汀吹了吹茶杯上漂浮着的茶叶,“说吧,要送给谁”·“芷汀姐,说好不问的。”
褚南避开了她的问题,“对了,今年淮南新生的校服还是麻烦你了”·“今年不行,今年事儿多,这个义工我估计当不了·”梁芷汀摇摇头,“要不然你就自己来你也学过设计专业,虽然毕了业就没碰了,设计个校服总还是可以的吧。”
“我太忙了啊,设计这种需要静下心来做的事情不适合我·不过你没时间的话也没关系,我托闫温临帮我问问别人·”·“你哪里忙了每天到处旅游,开了个学校还当甩手掌柜,我看你啊就是没那个心思。”
梁芷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抿了一口茶··“他的近况你知道了吧·刚从镇上回来,连轴转都没他这样的,本来秦励让他休息一天,他突然发了疯似的非要工作,秦励找我一个朋友叨叨了一下午,我那朋友又来跟我叨叨,听着都替秦励心累。”
褚南捏了捏茶杯的杯把,里面的茶叶在水面上轻晃,荡起一层层浅浅的波··梁芷汀将手机里的一份邮件调出来递到他眼睛下面,轻弯嘴角笑了起来。
涂着浅粉色指甲油的指甲就这样指着邮件里出现的一个名字··“世界真小,对吧·”·“这是他的公司·”褚南飞快地扫过那个名字,抬起头来看向梁芷汀。
“你和他们有合作”·“他们和我们工作室合作做一个节日企划,投资很高呀,我想着是他的公司,看企划内容好像还挺好玩,就答应了。”
梁芷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你最近不出去旅游吧,有没有时间到我这儿来打个临时工”·梁芷汀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笃定,她知道褚南一定会答应,换作在之前,褚南还没有了解到陈淮漠那疯狂的工作状态时,他也许会犹豫,但现在,褚南是不会拒绝的。
她这样想着,眉眼之间的自信就变得更加明显·然而褚南只是推了推她的手机,视线从邮件上一闪而过,轻飘飘的,像是被什么滚烫的火焰给灼烧到了一样··“褚南”·“我有事。”
褚南抬起头,眼角自然弯起,眉骨间自带几分轻佻,几分青涩,明明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却偏偏留得年青的气息,如同春日里树枝上刚刚冒出的青芽··梁芷汀微愣,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看不透这个人。
她撑着下巴,悠悠叹气:“弟弟,你好歹也是我曾经的梦中情人吧,能不能不要拒绝得这么干脆”·褚南笑了:“真有事·”·“你能有什么事,上次偷偷跟着他一起下到镇里去,结果把自己绕晕了。
褚南,你到底怎么想的”·杯子里的茶已经凉透了,水面平静无波,如同褚南此时此刻的心情·他眼睑轻颤,说道:“只是想看着他好好的吧。”
只是想看着他··褚南清楚,这种话用来骗骗梁芷汀还可以,用来自欺欺人就未免太显虚假·如果他真的只是想看着陈淮漠,就不会费尽周折建办了淮南学校,更不会跟着陈淮漠一起下镇。
他心里也有私心,只是那样的私心,他不忍拿出来,便只好蒙在心里,披上布,任它积灰,也不敢去碰··“我先在就是旁观者清啊·”梁芷汀靠到椅子上,“真想往你头上敲一棍子。”
褚南好笑地看着她:“我怎么了”·“你傻·”·第3章 第三章·淮南的艺术节开了三天,这三天里除了第一天褚南还过来致词了一番,剩下两天他都没有参与,把一干事务都推给了别人,自己跑去撬墙角了。
墙角撬的不算顺利,为了打通人脉,他连着好几天都在酒席间来回,觥筹交错间说笑·一次碰到陈淮漠就在隔壁包间,他隔着一面墙竖着耳朵听动静,深知这里隔音极好,他是不可能听得到一点声音的,然而他仍然将注意力集中在隔壁。
不久酒席散场,褚南和闫温临一起往外走·他一个人是应付不了这些酒水的,只能拉了闫温临来挡酒·一只脚刚刚踏出饭店的玻璃旋转门,褚南就听见了秦励的声音。
秦励在离门口的不远处拽着一个人,踩着高跟鞋再加上拖着人的原因,她步履有些不稳,人摇摇晃晃了好几次,褚南差点以为她要摔了··“你跟我去医院……陈淮漠”·秦励气得忍不住下了狠劲揪了一下陈淮漠的耳朵,抓着人的衣服让人站直,指了指他白得厉害的脸色。
“你看看你的脸色,我让你不要喝,你什么意思非要把自己作死了就满意了不去医院是吧,看我把你扔这里还有没有人管你”·陈淮漠许是喝醉了,眨了眨眼睛,竟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时,透着温柔的眼角微弯,看着多情的眉梢也染上了笑意·秦励一愣,低骂了一声,松开了握住他衣服的手··“我让代驾送你回去·”秦励叹了口气,往后一步招了招手,远处一辆车亮起了车灯。
“回去记得吃药·”·“哎,那不是秦励吗”闫温临往那边走了两步,倏地抬起手喊道:“秦励你今个儿也有饭局啊”·破镜重圆·“你不是做了大学导师吗怎么是跟我们这些熬酒量的一样天天混饭局了。”
秦励回过头,好笑地看着他,轻飘飘的目光从褚南身上一扫而过·“你朋友啊”·“是啊·褚南,这是秦励,那边那位是陈总吧陈淮漠,年轻有为。”
闫温临拍了拍褚南的肩膀,褚南却没有给予他回应·他满脸疑惑地扭过头,发现褚南正微瞪着眼,视线早已黏在了陈淮漠身上··陈淮漠既因为胃疼而眼前发黑,又因为喝醉了酒而大脑混沌不清,这会儿压根没看清褚南的脸,只看见他和自己记忆里一个人有着八分相似。
于是他笑得更厉害了,眼睛都因此而半眯起来·“南南·”·褚南只听见脑子里“轰隆”一声,和远处推土机推掉危楼时带起的声响无缝重合,让他生出了一种自己的耳朵都要被这样的巨响震聋了的错觉。
他往前一步,先是看了一眼秦励,半响才看向陈淮漠,又飞快地移开,语气里带着点压抑的不稳:“我送他回去吧·”·“行吧·”秦励没有反对,对着开车过来的代驾打了个手势,代驾很快下车,把钥匙交给了她。
秦励将钥匙甩给了褚南,嘴唇上的一抹红在黑夜里格外显眼·“那就麻烦你了,褚南弟弟·顺便把闫温临借我一下,里面的局还没结束,还得继续喝。
闫先生,您没醉吧”·“啊我……”·“那就是没醉了·走吧”·陈淮漠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定住了。
褚南拿着钥匙走过去,扶住他的肩膀,感觉到陈淮漠在那一瞬间浑身僵硬,又因为醉意而迅速放松下来·这些变化都只在几秒间··他让陈淮漠坐到副驾驶上,弯下腰替他去扣安全带。
陈淮漠本来正两眼一闭小憩,这会儿突然睁开来,看着褚南耳边的那个小痣,伸出手去碰了碰··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很难注意到,但因为褚南正紧张得不得了,他这一个动作一下就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
褚南啪嗒一下扣上安全带,回头去看陈淮漠··陈淮漠也看着他,却是面无表情的,半响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眉眼低垂:“你和南南好像·”·褚南仍然看着他。
·“可南南已经不记得我了·”·太久了,他们已经有好多年没见了,褚南怎么会还记得他呢也就只有他,还心心念念着这个人吧。
褚南不说话,看着眼前的人半眯着眼又瘫回靠背上,眼睛慢慢阖上,很快就彻底陷入了睡眠中去··褚南知道陈淮漠的住处在哪儿,又从他的口袋里找到了钥匙,等开了门进屋,他才真正意义上地意识到秦励为什么会气成那样,如果换成他,生气的程度只会更深。
陈淮漠姑且也算是个成功人士,家里却空落落的,除去一些硬件摆设就只剩下一日三餐需要的东西,或者说那也不像是人吃的,正常人一日三餐怎么会只吃面包··沙发买的是长式,一放下来就是一张床,上面丢着两个抱枕和一张薄毯子,茶几上摆着的骨瓷杯是纯黑色的,里面的茶水看着像是放了一夜,隔夜的茶垢异常显眼,茶叶都黏在了一块儿。
褚南强忍着心里的不忿,将陈淮漠放在了沙发上,替他把满是酒味儿的外套给脱了,拿毯子将人包成个木乃伊,站起身去烧水··等待水烧开的过程中,他把厨房卧室之类的地方看了一遍。
厨房里除了基本厨具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的也不像用过,冰箱里更是只剩下一瓶过期的酸奶和两只茶叶蛋·再看卧室,床铺整齐得要命,像是新房··他站在流理台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怒火压下,紧接着浮上来的就是无尽的心疼。
他从来没想过陈淮漠会过成这样,至少在他得知陈淮漠开了公司后,他是认为他过得好的·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回事··或许是水烧开时的鸣笛声太大,或许是褚南脑子里太乱,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当他拿起水壶转身,看到不知何时站在一旁的陈淮漠时,手指一抖,手里的水壶几乎是瞬息间脱手,直接滚在了流理台上。
滚烫的开水溅了出来,褚南几乎是条件反- she -地扑上去抱住陈淮漠,以免他被烫伤··刚刚酒醒还有点迷糊的陈淮漠一下就清醒了,僵在他怀里半天也不知道动弹。
褚南放开他,打算去找拖把过来拖地:“你拖把放哪儿了”·“……卫生间·”陈淮漠回过神来,“卫生间的隔间里。”
他并没有酒后断片,因此他清晰地记得自己之前做了什么,那样的记忆让他觉得难堪,他甚至开始猜想,也许褚南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精神才留着,其实心里早就不耐烦了。
他轻垂眼睑,心想自己真是办了件好到爆炸的事·虽然主观上理解秦励把他交给褚南的做法,但他潜意识里对此还是抗拒的·让褚南看到那样的自己,简直比把他放在火上烤还让人痛苦。
更何况褚南已经不记得他了··听到一个不怎么熟的人对自己说出那种话,心里肯定不舒服吧··陈淮漠无声地叹了口气,看见褚南拿着拖把出来,他立刻走上去。
“我来吧,今天真的很麻烦你,天色不早了,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褚南不看他,两个人彼此沉默了半分钟,他才慢慢地把手松开,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
经过最初的愤怒,再到中间的心疼,现在的他只觉得内疚··如果说陈淮漠变成如今这样,最大的罪魁祸首就该是他,他有什么理由什么身份去斥责陈淮漠的行为·“淮漠。”
褚南看着眼前人的后背,上面还有些被压到而产生的褶皱·眼里像是掺了把沙,他迫切地想要阖上眼不去看陈淮漠此时的样子··陈淮漠握着拖把的手僵了僵,额角狂跳起来:“你……”·“前几天是我骗你的。”
褚南轻笑,“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呢·”·破镜重圆·我最叛逆最不羁的青春都是和你一起过的,你就像是我的整个青春,是那段浑噩紧张的日子里的放松剂。
陈淮漠松了手,手里的拖把失去了支撑点,晃了晃后便狠狠摔在地上·他闭上眼,觉得耳朵听到的东西太不真实,虚幻得像是一场梦,他像是还没从醉意中醒来··十三岁,正是一个说成熟也不成熟,说幼稚却又懂了些道理的年纪。
在那一年陈淮漠的生日当天,也就是小升初的那个暑假,他的外婆去世了··外婆是无疾而终,家里人为她举办了简单的葬礼,买了一处安静的地·从此以后,陈淮漠的生日就成了外婆的忌日,他不敢再向父母讨要生日礼物,因为那天他们总要去墓园看外婆。
然而这一年的七月,除了疼爱他的外婆去世,还发生了另外一件大事·父亲被判断患上了胰腺癌,不得不住院治疗,家里的担子压在做地质勘探工作的母亲身上··陈淮漠只去看过父亲一次。
男人面色发黄,吃不了想吃的东西,有时还会吐得很厉害·病房里的味道很难闻,他迫切地想要父亲离开那里,回到家里来··父亲的确离开了那里,却不是回到家。
七月的最后一天,父亲决定出院,他回到了乡下老家,在外婆的旧屋里度过了人生中最后的日子··他是一个人·陈淮漠忙于上衔接班,母亲有工作出了远门,最后通知他们的是外婆的邻居。
于是他和母亲,在这个厄运满满的夏天里又送走了父亲··世上有很多事情,总是发生得毫无理由,毫无预兆的,像是晴朗的天里突如其来的暴雨,百年安康的老城被推土机推平。
懵懂着却又不算无知的陈淮漠,第一次体会到了自己作为尘世中渺小的一个的弱小无力··他跟随母亲来到邻城,打算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与原先待的城市的温和天气不同,新的环境的天气非常恶劣,炎热异常,晒得花枝都没了活气。
在那样一个让人满意不起来的环境里,陈淮漠遇见了褚南··褚南是他妈妈闺蜜简宁的孩子,正好转到这里上学·宁丞琳怕陈淮漠初到新地不适应,便经常让他们两个一起玩。
褚南和他同龄,喜欢跟在他身后叫他哥··那时候的陈淮漠还没从双重打击中走出来,对褚南一直是爱搭不理,可以说是态度恶劣到了极致··可褚南不介意,他始终和陈淮漠待在一块儿。
他们一起看书,尽管那些晦涩难懂的内容他根本读不透·他们一起看电影,尽管那是单调的纪录片··他们还会一起打球,一起去绿道上骑车,一起上下学,每天都待在一块儿。
陈淮漠渐渐放下芥蒂,两人的关系也就变得更为亲密··他们的关系变好了,宁丞琳本来是开心的,直到在他们十七岁那年,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里,她隐隐发现两个人的关系好得过了头,好像有点越界了。
·宁丞琳被震惊和愤怒糊了一脑门,当晚就找了褚南委婉地问话··她没有找陈淮漠,是因为她清楚自己儿子的脾- xing -,说什么也不会招,八成会编一些故事来骗她。
但褚南不同,不管如何,含糊其词都好,褚南绝不会骗人··褚南只模模糊糊地说了个大概,宁丞琳的耳边却已经拉起了警报铃·在暑假里的课程结束后,她在一个晚上收拾好了所有东西,开着车带着尚在梦乡里的陈淮漠离开了那里。
她和闺蜜打了招呼,说是工作调动,和陈淮漠说的也是这个理由·但陈淮漠太精了,在酒店里闹了很久,嗓子都吼哑了才累得睡下,宁丞琳心疼,却没有退让··她带着陈淮漠在这边心惊胆战地过着日子,生怕褚南突然出现,让她前些日子做的工夫全部白费。
所幸陈淮漠走后,褚南只尝试联系过他两次,而在这之后没多久,她就把陈淮漠送出了国,连高考都没让人去··直到第二年宁丞琳完成工作风尘仆仆地去墓园看自己的丈夫和母亲,陈淮漠都没从国外回来过。
他安分地修完了课程,拒绝了一个欣赏他的教授的邀请,带着半个登山包的行李回国··他从开始创业那天起,就一直瞒着宁丞琳在找褚南·得到的结果永远不是好的,过了一年又一年,公司里的人手都换了不少,他还是没有找到褚南。
也许褚南已经忘记他了,也许褚南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也许褚南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也许——陈淮漠不敢再想,只能大海捞针地找下去··他希望找到褚南,又害怕找到褚南。
他害怕褚南不再认识自己,也害怕看到褚南有了新的伴侣·可他又想见到他,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如何··“我一直都在你身边·”褚南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我一直注视着你·”·第4章 第四章·褚南从小受着人就要武可报国,文可□□的教育,他的爷爷那一辈是经历过大事的,声望很高,每周带着礼品去看望的人就不少。
他一直在军事管理区里住着,初中毕业时才算是真正离开了家人的庇护,出去见光了··因为受着那样的教育,又长期在一个相对安逸的环境里成长,褚南就养成了说话不打弯绕儿的习惯。
说好听点叫直率,说难听点就是一根筋,情商低··并不是他不在意陈淮漠的冷处理,而是他没有意识到陈淮漠是不想理自己的,他还对有了一个新朋友这件事感到十分开心,巴不得把二十四小时拆成两半,翻了倍地去用。
他爱跟陈淮漠待在一块儿玩,因此当陈淮漠问他喜不喜欢自己时,他想也没想就点头了,像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连让人焦躁的学习生活都没能撼动他的- xing -格分毫,更何况是陈淮漠。
陈淮漠和宁丞琳突然离开时,他还没有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想着给陈淮漠打个电话问一问·电话当然没接通,被宁丞琳直接掐断了··褚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以为陈淮漠是抓紧备考,也就没有多想。
直到陈淮漠失联了半个月,心大得能装下整个地球的他才慌了起来,跑去问自己的妈是怎么一回事··简宁把宁丞琳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他,末了又在结尾添上一句:“她估计是变忙了,以后聚的时间少了啊。”
破镜重圆·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褚南牙齿直打架,跑进屋里拿手机给陈淮漠打电话,一个打不通就打第二个,打得陈淮漠手机都没电关了机,他也没听见陈淮漠的声音。
一切都来得无比突然,给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褚南站在房间里,看着桌上陈淮漠送给他的钢笔,忽然生出一种万物皆暗的错觉来——好像陈淮漠不在,那些平日里吸引他的东西就变了样,变成了他讨厌的模样似的。
起初的几个月里,褚南正常地上学放学,复习补习,参加学校给他们放松心情的活动,甚至偷偷跑去看了学弟学妹的艺术节··好像比起这些后辈,他们要幸运一些,因为很多东西已经没有了,比如开活动时的全程录像,他们是最后一届。
褚南在心里想,那些摄像机,会不会拍下陈淮漠低下头笑着对他说话的画面·国庆的时候褚南过起了一头睡到天黑,睁眼看见月亮的日子·他坚持给陈淮漠的QQ发消息,有时是家里的近况,有时是几句话,通通石沉大海。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学那些大人之间的聊天模式了,连句简单的“我想你了”都要用好几段话来绕着弯子传达·可能是他太委婉,陈淮漠没看出来,或者压根没看,他一直没收到陈淮漠的回复。
转眼就到了第二年一月·高三的节奏本就紧张而快速,褚南上的又是重点中的拔尖儿学校,每天得有超过一半的时间在学校里··他给陈淮漠发消息的频率渐渐降到了一周一次,无数的消息累积起来,褚南觉得自己把它们整理一下都是个千字作文了。
除夕时家里来了亲戚,过的还算热闹,褚南趁着他们聊天聊得火热,偷偷跑出了门,他跑到以前他和陈淮漠常去的小吃街,即使过年那里依然热闹如荼··他逛来逛去,最后点了一个有酒的套餐,等东西上好了后又把吃的打包送给了隔壁桌,自己打开那瓶酒打算喝一点。
他之前并没有尝试过喝酒,因此对自己的酒量抱有怀疑,只敢喝一点点·好像带着点涩··结了账他跑出小吃街,顺着街道一路往外走·一边走他就一边在心里记下一件陈淮漠做过的事,走到尽头的时候,他想起了怎么也打不通的电话,和陈淮漠的不告而别。
他看着周遭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建筑物,蹲下身,在静谧的街道上压抑着声音,手捂着眼睛,像要把这些日子里来所有的情绪宣泄出来··那之后,褚南再也没有给陈淮漠发过消息。
高中毕业后,他跟着同学一起到KTV里唱歌,在一堆跑调的歌声里,只有他安静而又认真地唱了一首曲调不太欢快的歌··“只是太年轻,·快乐和伤心,·都像在演戏,·一碰就惊天动地。”
过了没多久,褚南听说陈淮漠出了国,于是他也跟着出国,但很不巧,他没能和他进一个学校,不过中国留学生在那个地区是很少见的,而陈淮漠又足够引人注目,他稍加打听就得知了这人的近况。
在新的环境里,褚南变化很大,他慢慢意识到最褚家人给他构建的舒适区以及后来陈淮漠给他构建的舒适区是有多么的窄小,外面的世界才是真正宽广的··偶然得知陈淮漠生病没能去上课,他担心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就买了东西托人送过去。
听说陈淮漠拒绝了教授坚持回国,他也跟着着急,觉得陈淮漠是自己耽误自己的前程··他躲在暗处,注视着陈淮漠,又在毕业后和他一起回了国·他们那天坐的飞机是一班的,只可惜陈淮漠和宁丞琳在商务舱,他在头等舱。
回到国内,工作的忙碌让他没能像上学时那样注视着陈淮漠··工作了一年后他便自主开办学校,取名淮南,既有他和陈淮漠名字的意思,也是他们初见的那个地区的名字。
“……褚南·”陈淮漠往后退了一步,人靠在流理台上,“你说什么”·褚南知道,陈淮漠很可能不会相信,毕竟他一直给人的印象就是不会撒谎骗人的那一类,否则宁丞琳就不会找他谈了。
也正因为找的是他,他才会和陈淮漠分开了这么多年··“觉得很奇怪吗”褚南歪了歪头,“可我说的是真的·”·“我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骗过谁,唯一一次说假话,就是那日在淮南门口与你碰面。”
“我假装不记得你·”·陈淮漠没发现自己浑身发抖,说话时音都差点劈了叉:“为什么”·“可能是怕你不自在吧。”
褚南苦笑,“我以为,你当初和宁阿姨离开,是因为讨厌我了·”·怎么会·陈淮漠下意识地要反驳,赶在声音泄出去前咬住舌尖给止住了。
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还说这个干什么说他不是自愿走的,是宁丞琳带着他走的说他一直在找你·把这些东西说给褚南听,未免也太矫情,好像刻意显摆自己有多苦似的。
“谢谢·”陈淮漠呼了两口气,手抓住流理台,“没关系,我也没放在心上·”·褚南从不对谁说假话,唯一说的那句是再见时给他的。
而陈淮漠极少对人说真话,以前是因为叛逆,现在是因为在商场里浸- yín -久了,他仅有的那点真心都在多年前给了褚南··褚南微愕,睫毛轻颤,自嘲似的笑了一声,说了声改天再聚,转身就往玄关处走。
他太自信了,凭什么认为陈淮漠变成这样是因为他年少时荒唐的感情,陈淮漠根本不至于记着这么久··这么久,放在以前,都够朝代更替,制度变换了。
他有什么理由要求陈淮漠还留存着对自己的爱·陈淮漠看着褚南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慌··他不断地在心里暗自斟酌,反复咀嚼着一句话,可舌头像是生了锈,喉头像是给堵上了一样,不管他怎么努力,都吐不出来。
等门咔哒一声被带上了,陈淮漠才反应过来·让他舌头生锈的是他自己的怯懦,让他喉头被堵的也是他的害怕···破镜重圆他担心不说还好,一说还让褚南想起了当初被无故丢下的事,转而记恨他。
他就是这么一个弱小的人,正如那年夏天,他不敢到医院里去看自己的父亲·也如那年暑假,他在后座上醒来,朦胧中感知到了什么,却不敢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给褚南打招呼。
陈淮漠突然觉得反胃,他冲到卫生间里把本就没多少东西的胃给吐了个干净,到最后完全是在吐酸水,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嘴里甚至有了铁锈味儿··他抓紧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扶着墙站起来。
眼前发黑让他脚步都是虚的,往外走了两步,没注意到门口的防滑毯,被边角绊了一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石砖上··他希望褚南还没有走,希望褚南可以去而复返,希望触摸到褚南胸口处的温暖。
可等他睁开眼,自己挣扎起来回到沙发上,看到的只是斜落在地的拖把,和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烧水壶··褚南的的确确是走了,没有如他所幻想的那样留下来·他坐在沙发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眼里满是痛楚。
褚南出了小区,兜里的手机疯了似的响起来,他只好在路边停下,接了梁芷汀打来的电话··梁芷汀先是打趣了两句后才接上正题:“我听瑞廷说你晚上碰到淮漠了啊,他还好吗”·“我已经走了,不过,他的日子确实过的太差了。”
“早有预料,没想到还真是·”梁芷汀叹了口气,“我这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随便你,好消息坏消息对我而言都没什么区别,反正意义不大。”
“你确定”梁芷汀笑起来:“好消息是,恭喜你的学校成功拿到了今年的最佳文化学校称号·坏消息嘛,我不是有个发小是心理医生吗,我刚刚去她那儿玩,听她说了她的一个病人,虽然她没提名字,但听描述我觉得和淮漠很像。”
“你先别急·”梁芷汀感觉打褚南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连忙喊了一句··“她说,这个人几年前就是她的病人了,病情一直反复,但只在差和更差间来回,从来没上升到好的阶层去。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有很强的自我厌恶心理,我发小说,他好像是因为少年时的一件事情才这样的·”·“……少年”·“你也想到了吧。”
梁芷汀说:“可能是他父亲和外婆去世的那年,也可能是,你和他分开的那年·”·褚南不说话·某种意义上,他并不希望自己的预想是正确的,因为这意味着陈淮漠变成今天这样,的确有着他的一份功劳。
梁芷汀也没打破这样的静谧,她自觉给了褚南一个时间去缓过来神,毕竟在这之前,褚南一直认为自己只在远处注视而不走近打扰的做法是对的··也许他是对的,但陈淮漠的状态已足以证明,这对陈淮漠而言是错误的。
“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件事,”梁芷汀试探着开口:“你有改变主意吗这是和他接触的很好的一个机会,明天就可以见面,而且明天也是陈淮漠的生日,你之前说你有事,是什么事”·“我家人生了病,他们让我尽快回去,以免见不到老人家最后一面。”
褚南说··梁芷汀被噎住,半天也没能挤出一个字来·她发现这简直像是进入了一个死胡同··如果褚南错过了这次合作,他和陈淮漠接触的机会就会锐减,甚至可能再也没有。
但如果他选择了放弃家那边的事情留下来,违背的就是家庭道义,更何况褚南是一个很重视亲情的人··他们好像在无形中走上了一个赌盘,第一步已经由陈淮漠走出了,是退让,如果褚南做出相似的选择,这场赌局就会以双方的失败而告终。
褚南深吸一口气,站在小区门口回头往陈淮漠所住的那栋楼望了一眼·灯火阑珊,每一束光都像是黑夜中的星火,璀璨夺目··“芷汀姐,麻烦你。”
褚南的声音低了下来,“帮我一个忙·”·陈淮漠次日早晨在公司与秦励会面时,秦励有特意多打量他几眼,但没有看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来。
难不成褚南送他到家后就走了秦励端着马克杯,指腹细细地摩挲着微热的杯壁·她歪头看向一边桌上摆着的文件,上面的几个方块字十分惹眼。
她会选择与梁芷汀的工作室合作,不仅仅是因为梁芷汀名声在外而且很有能力,更多的是她和褚南的关系,褚南与她就如同亲密的家人,如果梁芷汀发现对方公司是陈淮漠名下的,不管怎样,都会和褚南提一嘴。
她希望来到公司进行商谈的会是褚南·秦励放下马克杯,抬头看向刚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的助理,助理冲他点点头:“对方的代表来了·”·秦励想,如果来的是褚南的话,她一定要先把人批一顿。
可当她走进会议室,看见坐在椅子上正低头翻看文件的梁芷汀时,她就知道自己的计划落空了··梁芷汀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无声地拉开椅子站立起来,冲她伸出手:“你好,我是梁芷汀。”
秦励张了张嘴,伸出手回握过去··“我是秦励·”·第5章 第五章·自褚南外出自己建办了淮南学校以来,除去每年的春节,他几乎不回家,尽管如此,他对小时候常住的地方却并不陌生。
中堂里的树依然繁茂,枝叶苍翠透绿,一旁种着的一排花卉也开得不错,和雪的颜色一样纯白的花瓣尽情地向四方展开,显露着自己的身姿··褚南将挽到胳膊肘位置的袖子放下,又理了一下衣摆,确认自己看上去没有衣冠不整邋里邋遢的样子才走到大门口,叩了两下门板。
他对前来开门的人微微弯腰示意,砖头迈开步伐进了里厅·爷爷正和他的父亲在一起下棋,他一看棋盘上的局势就知道,父亲是放水了··显然爷爷并没有发现这一点,乐呵呵地将这一盘棋下完,转头看见一旁站得笔直的褚南,笑了两声:“阿南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破镜重圆·“就刚刚,看您在和父亲下棋,就没有打扰。”
“哎呀,到底当初是谁不听老人言非要一个人出去工作的,你怎么突然表现得这么乖”简宁拿着水果盘进来,笑着把褚南上下打量了一圈,“不错,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妈。”
褚南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伸手把水果盘接过,转手放到爷爷面前·余光里瞟到水果盘上的花纹,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低声问道:“奶奶做的”·简宁闻言无声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背:“昨天夜里,她已经走了。”
褚南哑然,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进门时看见爷爷的状态挺好,他还以为自己赶上了,没想到还是差那么一点··“她做了半辈子的陶瓷,死活也不愿意住在医院里,跑到自己山上的工作室又烧了一批出来,这个果盘就是其中之一。
说是以前做的都是给别人的,这次的要留给自己老伴·你爷爷知道这一点,也没有太难过·她走得挺安详的·”·褚南嗯了一声,简宁又说了什么,他没大听清,只记得一句要留下来吃饭。
他与爷爷打了招呼,自己走到外面的院子里,对着满院由奶奶栽种的植物出神··不知道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褚南连忙收回思绪去接通,刚放到耳边就听见梁芷汀的笑声。
“圆满完成任务·”梁芷汀在那头说,“如果飞机不晚点的话,陈淮漠下午就能到你那里·见面的地方是西竹林,褚南先生,你说等他见到你这个所谓的‘隐居的设计家陈水北’,他会是什么反应是震惊呢,还是震惊呢”·梁芷汀初听到褚南的计划时,只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心思清奇,竟然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
她原本还想着怎么说服秦励,没想到秦励正好也有心思让陈淮漠外出走走,听说对方可能需要陈淮漠亲自出面去见,二话不说就把人给卖了··“谢谢·”褚南轻声说道。
梁芷汀察觉到他声音不太对:“你怎么了”·“……还是没赶上最后一面·”·梁芷汀张了张嘴,觉得隔着千里远自己也不好安慰他什么,只好说道:“没遭什么痛吧想开点,这几天多陪陪家里人。
我就不打扰你了,改天聊·”·褚南被简宁叫回屋去吃饭,简宁给做了很丰盛的一桌菜,以前褚南家吃饭是不让讲话的,今天难得聚一次,这些规矩自然而然就给省略了。
简宁叫他盛了汤,告诉他葬礼就在明天,七大姑八大姨各路亲戚都会来,虽然有的亲戚老早就不联系了,她也叫褚南不要忘了礼数··褚南点头,简宁又想起来什么,吞下嘴里的饭说道:“我那闺蜜宁丞琳你记得吧,我也请了她的,她应该会带着淮漠来。
你以前不是跟淮漠关系很好很多年没见了吧,到时候好好叙叙旧·”·褚南表面上应着,心里却在叹气·宁丞琳自从发现了他和陈淮漠之间的事就一直对他避之蛇蝎,虽然作为长辈宁丞琳还控制了力度,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说难听的话,但她是绝不可能带着陈淮漠来参加葬礼的。
吃完饭后爷爷要去午睡,褚南的父亲去了公司,简宁也要出门去处理葬礼相关的事情,褚南就坐在院子里自己摆弄那盘棋,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为了不在见面之前就露馅,他特地买了一个新号,还让梁芷汀做了一份简历,让陈淮漠相信真有这么一个“隐居人”,这会儿看到短信,他就知道是陈淮漠下飞机了。
褚南半天都不怎么好的心情这才算是恢复了点,他翻出了简宁一辆闲置在家的车的钥匙,等车开到西竹林附近了才回短信过去,说自己马上到··他不知道陈淮漠会不会直接离开,毕竟以之前的陈淮漠的反应来看,这人似乎一直在刻意躲避他。
只能见招拆招了·褚南想··他把车钥匙交给别人让他帮忙停好车,自己走进了西竹林·西竹林是一家很有格调的中西混合餐厅,梁芷汀曾经参与设计,因此也对这里了如指掌,特地把见面地点选在了这里。
服务生迎上来,他报了梁芷汀的名字,服务生指了指靠窗的一处位置·看得出店家有特意安排过,那张桌子附近几桌都放了已预订的牌子,为他们划出了一个空间来。
褚南深吸一口气,走到陈淮漠对面坐下,笑着打招呼:“陈总·”·陈淮漠正低着头在看东西,猛地听见褚南的声音手一抖,纸都差点掉地上。
他把那些纸合起,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着褚南:“你……”·“我就是陈水北·”褚南说,“我跟芷汀姐是认识的·”·“什么时——”陈淮漠下意识地问出后才发觉自己有些逾越,连忙掐断原话,改口道:“好的。
这里是相关的东西,你可以先看·”·褚南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文件,有些哭笑不得·他没想到陈淮漠这么快就能调整过来进入工作状态··褚南将文件拿起,却没有急着看,而是放到了一边,说道:“很抱歉,我还有一些个人事情要处理,比较紧急,如果你不忙的话,能不能麻烦在这里多待几天”·秦励生怕陈淮漠赶着回来,把他的行程空出了有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没法改期或取消的会议就改成视频会议,她还给陈淮漠下了最后通碟,要求他不在那里多待几天自己就把那些去看心理医生的记录打包发给褚南。
秦励太了解陈淮漠那点心思了,只这一句就抓住了他最大的软肋,陈淮漠没法,只好答应·没想到这竟然是褚南与梁芷汀串联好的,秦励还在其中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他避开褚南的目光,点点头:“没问题·”·褚南还是和以前一样多话,只是比以前要更懂说话技巧,陈淮漠在与他交谈的过程中有些惊讶,转念一想又觉得是正常的,谁不会发生变化呢,更何况他们分开的年份也不是一个小数字。
这些年陈淮漠的胃口变得很小,吃多了容易反胃,最后反而都吐了出来,但看着褚南热心地给他介绍那些菜,他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每样都尝一点··破镜重圆·褚南将筷子放下,温声问他:“你现在是不是肠胃不好了”·不怪他提出这样的问题,年少时陈淮漠是出了名的吃什么都不会有问题,看着别人这不能碰那不能碰他就幸灾乐祸地笑,肠胃好得不得了。
但再好的胃经过他十年的折磨也该坏得差不多了,更别说和褚南一起吃饭还添了他心理上的压力··陈淮漠不肯示弱,摇了摇头,脸色却已经有些发白,再看面前的汤只觉得想吐,怕自己一张嘴就会失态。
“那不吃了,去外面散散步消化一下吧·”褚南说完也没等他的回答,直接叫了服务员结账·他拿起一旁的文件,看向陈淮漠,这次换了询问的口气:“好吗”·简宁以前老说他不会讲话,脑子也有点一根筋,通俗点说就是没情商,可现在,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与人说话游刃有余的人,陈淮漠听见他这样问,只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去拒绝。
褚南带着他在附近的公园散步,里面人不多,有不少坐在一块儿聊天的老爷爷老太太·褚南忽然想起自己的奶奶,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他有些恍惚地停下了步子。
“褚南”陈淮漠发觉他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往前走了两步与他面对面站着··他这才发现褚南紧紧抿着嘴唇,像在隐忍着什么,带着点棕色的眼里映着近处的梧桐树。
“你没事吧”他有些着急,没注意自己的手已经握住了褚南的胳膊··褚南垂下眼睑看见他的手·他曾经拥有过这个人,他们有一段如同水晶一样璀璨却又脆弱的感情,没来得及许下什么一生到老的誓言,就已经在懵懂与退缩间分开,错过了彼此的很多年。
如果他没那么好运,像错过了见奶奶的最后一面那样错过了现在的陈淮漠呢如果他没能成长,还是和以前一样弱小而迟钝呢那样的未来会是怎样的·褚南不敢想。
褚南张了张嘴,有些话就要脱口而出,毁气氛的是陈淮漠的手机响了,陈淮漠冲他做了个抱歉的口型,伸手掏出手机接通,也没有避开褚南,直接就说了话··电话那头不知道是谁,但陈淮漠的脸色却在接通的一瞬间柔和了许多。
总之不可能是秦励·褚南想·他几乎是自虐地把所有可能的人选都猜测了个遍,最后也懒得摘选了,直接胡乱一推,往陈淮漠头上贴了个单身的标签··“好,我周末回去。”
陈淮漠挂断电话,扭头看见褚南一副纠结得不行的脸,恍惚间好像又看见了少年时的褚南··他没忍住笑了,将手机收起:“你在想什么怎么这种表情。”
“我在想那棵树为什么那么惨·”褚南盯着不远处一棵移接的树,“原来肯定长的很好,现在都成这样了,太惨了·”·陈淮漠不懂他怎么会突然说这个,但也配合地点了点头:“是有点。”
褚南觉得自己在生闷气,也觉得自己找的这个借口非常无厘头·他撇了撇嘴,几乎没过脑子就甩了出来:“哥,你到底还喜不喜欢我”·褚南刚说完就后悔了。
他太鲁莽了,明明陈淮漠的心结还没解,他还偏偏要去把那个结打得更紧一点·他叹口气,想着要怎么把话题圆回去,一掀起眼皮就看见陈淮漠灰白的脸色··他想过陈淮漠会有反应,但没有想到反应会这么大。
褚南立马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感觉到陈淮漠的肌肉紧绷着,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哥你没事吧我就是一时冲动……你说句话,陈淮漠”·陈淮漠看着他,半响才回道:“一时、冲动”·完了。
褚南对自己说话的水平产生了怀疑·他竟然说了句比刚刚那句杀伤力还大的话··他没忍住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歉道:“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你不要想多了,要不我们先找个位置坐下来休息吧。”
他拉了拉陈淮漠,没有拉动,褚南有些绝望地闭上眼·天知道为什么他三句话里没一句是能听的·“不……哥。”
褚南有些着急,想着反正都这样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拉倒·他握住陈淮漠的手,强迫他与自己的视线对上··“你别紧张,我的意思是说,”褚南深吸一口气,“我想重新回到你身边,可以吗”·褚南刚和陈淮漠在一起的时候,曾给他念过一首诗。
他那时对语文有种厌恶心理,因此背书也是马马虎虎,全诗没能记全,只记得首句跟尾句,还十分得意地跑到陈淮漠面前献宝··野有蔓草,零露漙兮··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作者有话要说:尽量在五一期间完结,感觉最近状态不是很好orz·第6章 第六章·“哥。”
陈淮漠第一次听到褚南这样喊自己时,第一反应就是皱眉不理··他在那个时候,是打心眼里不喜欢褚南这种温室里养大的孩子的,尽管褚南受到的教育不错,举手投足也招人喜欢,但陈淮漠就是对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偏见。
那个时候的褚南也常常是连说了好几句才会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不断地道歉讨好他,有时还会精心准备一些小礼物··长此以往,陈淮漠实在是拗不过他,也疲于计较,就翻过篇不算了。
褚南只要用那种声调叫他哥,他就没办法不软下心来,他觉得简宁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无奈··以前有褚南的奶奶惯着他,大了又被他惯着,褚家想要褚南出来锻炼的目的根本没法达到。
想到简宁,陈淮漠终于回过神来,他往后退了一步,挣扎了两下把手抽了出来·宁丞琳当年会带着他走,一是因为他还小,宁丞琳实在不想跟他闹到母子情都没了的地步,二就是顾忌着简宁。
毕竟是几十年的闺蜜了,要是让人知道自己儿子把她儿子给带歪了,谁也不能保证这段姐妹情会不会受到影响··破镜重圆·“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一个视频会议,先回酒店了。”
陈淮漠说,“文件你记得看,等忙完了通知我·”·陈淮漠说完,也不给褚南反应的机会,几乎是转头就走,他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会被拦住,再次跌落进褚南带给他的温暖里。
褚南本想对他说声生日快乐,奈何手机响了起来,他只好看着陈淮漠的背影露出一个带着无奈的笑,转身接了电话··电话是简宁的助理打来的,褚南刚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还有些奇怪,以为是简宁忙昏了头错拿了助理的手机,直到他听到助理哽咽的声音。
“小南,你妈妈她住院了,现在在重症观察·”·褚南偶尔会想,自己的人生前十几年平澜无波,在一个限制了他的想象的四合院里长大,也还算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而后来——虽然自青春期以来到现在,中间起了点小波澜,但总体也还算是好的,至少他还没有到捉襟见肘颠沛流离的程度,至少他以为,自己还有着去改变和陈淮漠之间胶着的关系的能力。
他从来没想过,一向健康的简宁会突然出事··一切都来得毫无预兆··褚南不敢自己开车过去,害怕一个还没从重症出来,另一个就又进去了,他打了电话给褚父打电话。
一刻钟后他见到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男人,他忽然哑然,所有想说的话都嚼碎吞进肚子里··赶到医院的时候,助理已经不再哭,但声音还是哽咽,拉着褚南断断续续地说简宁是如何压榨自己的时间去处理奶奶的事情,如何在她转身倒茶的时候突然倒地,如何在来的路上沉睡不醒,像是做了一个无比美好的梦,不想醒来。
他模模糊糊地听着,既不觉得绝望,也不觉得悲恸,一种极为复杂的感情横在心头·他想自己应该动容的,如果放在以前,他可能还会嚎一嗓子,但现在,他是无论如何也哭不出来了。
在暑假里,接连经历了最亲密的亲人去世的陈淮漠,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受·办完所有的手续,又到医生那里听了一番可有可无的话,褚南冷静下来后,还试图安慰看着比自己还要伤心的助理。
毕竟这个助理自简宁工作起就一直跟着她,像是亲生姐妹一样··褚父要送他回去,褚南也没有拒绝,上了车后他一直沉默,直到快到家了,同样沉默了一路的褚父才缓缓开口。
来了··“你妈其实以前身体就不太好了,一直不让告诉你,她就想着看你成家立业·”褚父顿了顿,“早点结婚生子·”·褚南捏着车把的手紧了紧,他飞快地拉开车门下车,看着黑色车身重新开回到马路上。
宁丞琳会发现,简宁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她只是没有像宁丞琳那样直接采取做法,而是一直观望,这么多年,见褚南没有再和别的男孩子在一起,她就以为当年是自己判断错了。
未曾想,褚南只是一直放不下陈淮漠而已··褚南连着两天都没有联系陈淮漠,一是因为要医院家里两头跑,二是学校出了事··说是在期中考试前,高年级的一个学生从综合楼上跳下来了,人直接摔在了一楼的台球桌上,尸体后半夜才被值班的保安发现,学校当机立断给全体学生放了假,住校生全部回家。
突然放假,学生开心之余也觉得不对劲,小团体之间各种各样的传言都有,直到几天后重新上课,跳楼的孩子的家长找到学校来闹了他们才发现是因为这个,一下子流言四起。
家长说自己的孩子平时活泼外向,是不会做出因为受不了学习压力跳楼这种事的,笃定是因为学校里有事发生刺激了自己的孩子,最有可能的就是教师有问题··眼看事情收不了场,校长没有办法,只好通知一直在做甩手掌柜的褚南。
褚南本就在简宁这里忙得焦头烂额,再来淮南的事情,完全是分身乏术,没有功夫顾上陈淮漠··“温临,你有时间的话帮我去淮南看一看,我短时间内抽不开身。”
褚南久违地抽起了烟,“麻烦了·”·闫温临也多少听说了点淮南的事,此时没忍住叹息道:“这种事情是丑闻,很难收场的·褚南,我问你,你敢保证你手下的教师没有问题吗不仅仅是他们在淮南的时候,他们在之前教书的地方也没有污点吗”·褚南抽了两口烟,眼睑微垂,不由得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他才盯着玻璃窗上的雾气,慢慢说道:“有一个,但他不是老师,只是学校里小卖部的老板·他当时来应聘时履历里的确有污点,说是在原来的学校与学生有不正当关系,但他说他家里就靠着他那一份工资,我看他的孩子也实在太小,就答应了。”
电话那头的闫温临蹙起眉:“那就是了,那个孩子为什么而跳楼我们不清楚,但是,只要她的家长不接受,就一定会找到一个理由来推到学校头上·褚南,你当时心软答应时,有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会发生这种事”·褚南及时掐灭了烟,但指头还是被烫出了一个印子,疼痛感一闪而过。
他低低的,不知道是在为自己的心软还是为别的,说道:“是我错了·”·下午时简宁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虽然脸色还是不好,但褚南来给她送饭时她还是表现得很开心。
·褚南在床边坐下:“奶奶的葬礼在明天,爸会主持的,您就不用担心了·”·简宁笑笑:“那就好,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住院,最近很忙吧,看你都有黑眼圈了。
小南,你总是一个人也不好,刚刚芷汀还打电话来,说有空了来看我·”·“妈·”褚南轻声打断她,目光交错的时候简宁的呼吸一滞,倏地就说不下去了。
褚南握着她的手,说:“是我错了·”·“我不该一直瞒着您·”·简宁反握了他的手,感觉到褚南的指尖冰凉,她终究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小南。”
除了那天与褚南见面时宁丞琳打电话来问了问他的近况,在外的这几天里陈淮漠就没再接到她的电话,直到褚南奶奶的葬礼的前一天,宁丞琳才打了电话给他,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只剩一句话。
破镜重圆·“褚南奶奶的葬礼在明天,你要跟我一起去吗”·秦励是宁丞琳的亲戚的孩子,宁丞琳私下里曾委托她帮忙多照顾照顾陈淮漠,自然而然地就知道陈淮漠的身体乃至于精神状态都不是特别好。
她有想过主动去关心他,但隔着几千里的距离,在冰冷的手机上对话,无论如何,她都无法亲眼看到在电话里对她笑着说话的陈淮漠真正的表情是怎样的··时间长了,秦励每每跟她说起陈淮漠,都只是叹气,然后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
作为一个长辈,被一个后辈用这样的视线注视,说不气恼是不可能的,但宁丞琳是个理- xing -的人,她很快冷静下来,并意识到秦励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是因为秦励认为陈淮漠变成现在这样,和她是有关系的。
曾经的她太过于震惊,只想着快刀斩乱麻,却从没想过这会给陈淮漠带来怎样的伤害··明明那时她的丈夫还没有去世几年,陈淮漠只是一个撑不起天的少年,她却把两个少年间的感情视为洪水猛兽,恨不能立刻掐灭,好像晚一秒都是罪过。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晚上,在酒店里,陈淮漠说话时的样子··“妈,你让我回去好不好,我求你了,你让我回去吧,行不行”陈淮漠抓着她的手,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至少让我跟他说一声啊·我不想让他以为我是不告而别·”·外婆的不告而别,父亲的不告而别,他都已经切身体会过一次了,他知道那有多痛苦,有多难受,他不想让褚南也经历那样的痛苦。
但宁丞琳拒绝了··不管站在哪个角度,都没有谁会指责宁丞琳的作为,然而她的确因为陈淮漠当时的样子生出了愧疚之情,但木已成舟,她已经无法再收回自己的决定了。
“褚南奶奶的葬礼”陈淮漠皱起眉,语气有些急,“什么时候的事”·“就我跟你打电话那天的事,这几天他妈妈生病住院了,所以葬礼才拖到了现在。”
所以褚南当时才会流露出那样的神情吗··“淮漠”宁丞琳敏感地察觉到陈淮漠的呼吸急促起来,“怎么了”·“没事,我会去的,到时候我去机场接您。”
陈淮漠挂断电话,翻到手机通讯录里褚南的名字·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按出了拨出键··褚南正提着保温桶往外走,倏地看见屏幕上陈淮漠的名字不断跳动他还有些不敢置信,直到手机又振动快十秒后才知后觉地接通。
“你(还)——”·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陈淮漠本想问褚南你还好吧,说到一半又给收了回来,清咳两声·“文件你看了吗”·他不知道用什么来引出话题比较好,即使谈工作非常不合气氛,但他也想不出别的了。
褚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早看了,在你给我前芷汀姐就给我看过初稿了,不过你给我的我还没看·”·“是太忙了家里还好吧,我妈说阿姨她住院了,没什么大事吧”·“现在已经好很多了,陈大妈。”
褚南打趣道:“你不用- cao -心,我妈身体底子一直不错·”·“那就好·”陈淮漠松了口气,半响才察觉到褚南在笑,疑惑道:“你笑什么”·“好久没听见你像刚刚那样说话了。”
褚南说,“我是太高兴了·”·第7章 第七章·虽然天气预报早就说了要下雨,但真正下起来,却是在葬礼的当天··简宁还是坚持要去现场,找医生要了个特赦病假条,坐在轮椅上,由褚南推着,问候每一个前来的人。
宁丞琳和陈淮漠一起进来时,褚南清楚地看到简宁放在腿上的手握成了拳··如果放在以前,或者来的只是宁丞琳而没有陈淮漠,简宁是不会有这种反应的,但自从那天褚南告诉他自己还念着陈淮漠,简宁就一直在心里反复地想这件事,因而此时见到陈淮漠时,她的第一反应才会是这样。
宁丞琳和简宁寒暄两句,久未见面的曾经的闺蜜只是互相拥抱,再无他话··宁丞琳和陈淮漠一起放了捧花,宁丞琳又说了一下以前被褚南奶奶照顾的事情,好几分钟过去才准备离开。
从进来起,陈淮漠就一直在看褚南,在看短短几天内褚南身上发生的每一个微小的变化··看他眼睛下仿佛消不掉的乌青,明显灰白的脸色,还有眼里沉寂的深潭。
一步为入,两步为沉,三步为陷··叫他泥足深陷,再难离开··葬礼结束后,褚南的姑姑送了简宁回医院,褚父留下来处理后面的琐事,褚南早早退了场,不见人影。
陈淮漠从宁丞琳那里脱身后就一直在找他,并没有找到,后来宁丞琳来叫他去吃饭,他不好拒绝,只能先离开··直到晚上八点时简宁给他打电话,问他有没有看见褚南,他才惊觉褚南还没有露面。
心里的担忧太过于浓烈,以至于他没有想到简宁为什么会把这通电话打给他··“我会去找他的,阿姨您放心,不要想太多了·”·陈淮漠安慰好了简宁,与宁丞琳道别,又重新回到了墓园。
雨已经转小,墓园里只有几盏不甚明亮的灯亮着,他打着手电筒找,终于在一棵松树后找到了褚南··褚南坐在草坪上,头埋在膝盖间,像是睡着了,身上的衣服是- shi -的,一凑过去就是草木的清香味。
陈淮漠想叫他,指尖碰到他的脖颈,被烫得一瞬间就收回了手··“褚南,你发烧了·”·陈淮漠蹲下来,手搭在褚南的额头上,炙热的温度让他心惊,他又心疼又气恼。
褚南已经困得不行,眼睛都快闭上了,听见陈淮漠的声音才硬生生睁开一条缝来,他就从那条缝里看到陈淮漠微蹙的眉头,眉心挤出了一个小小的川字··破镜重圆·他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带着滚烫温度的指尖落在那里,继而轻轻地揉了揉,陈淮漠的身体一僵,眼里瞬息万变。
他看着褚南,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些无奈:“你有听到我说话吗”·“以前你就老爱皱眉·”褚南的声音低低的,手已经因为浑身乏力而滑落下来,搭在陈淮漠的胳膊上,“不好看。”
陈淮漠心知跟一个病号讲道理有多么困难,也就不再说,直接伸手去圈住褚南的肩膀,想让他坐到车上去·褚南不配合,身子歪来歪去,两条腿也支楞着不动,像是一个拒绝去医院的小朋友。
“褚南·”陈淮漠叫他··褚南抿起嘴:“不是这个·”·“嗯”·“你以前不是这么叫我的。”
陈淮漠圈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他没有说话,褚南也终于抵抗不过浓烈的困意,阖上眼睡了过去··陈淮漠半抱着他让人坐上车,又一路开到医院·深夜时的医院没什么人,大厅里安静得过分,只剩下身旁人浅浅的呼吸声。
陈淮漠张了张嘴,模糊做出一个口型,他闭上眼咬了下舌尖,开口时眼神清明,一如少年时初念这两个字一样:“南南·”·褚南一直睡到后半夜才醒来,他先是意识到自己靠在一个人的肩膀上,紧接着才意识到自己在打针。
褚南抬起头看了眼吊瓶,确认了里面还有大半瓶没有打完才将头偏过去··陈淮漠就坐在他身侧,怀里抱着一件外套,外套很长,恰好挡住他们贴在一起的手··褚南笑了笑,悄悄地伸出手反扣住陈淮漠的,随后握在一起。
看得出陈淮漠也很累了,这样的动静他都没有醒来,只是皱了皱眉就没了下文·褚南低着头数他手心里的线条数量,认真的模样好像在做一件多么神圣的事··他数完这只,又去抓另一只,同时这只也不愿意松开,再加上一只手还在打针,这就导致他摆弄了半天也没能抓住陈淮漠的另一只手。
褚南甚至都想把针头给拔了··“给你·”陈淮漠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把另一只手伸出来,在他眼前摊开手指··褚南不数了,直接笑着低下头在陈淮漠的手心上亲了一口,陈淮漠惊得耳朵根窜上一抹红。
他飞快地收回手,别过了头··“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哥·”褚南不安分地凑到他耳边,“我很开心·”·这已经是这几天里,褚南第二次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陈淮漠抿起嘴唇,蹩脚地转移话题:“听说这边的天气变化无常,等会儿可能会下雪·”·“的确是这样,我看还有一会儿我就打完了,说不定出去就能打雪仗。”
褚南顺着他的话题往下接,“我们好久没有打雪仗了·”·的确是很久了··久到当一个雪球迎面砸到身上时,陈淮漠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
陈淮漠看着不远处幸灾乐祸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的褚南笑笑,也没顾身上的雪,利落地蹲下身专挑干净的雪卷了个雪球,瞄准褚南扔了过去··陈淮漠的准头非常好,雪球打在了褚南后脑勺上,所幸他戴了帽子。
褚南大笑了两声,转身朝着雪更多的地方跑··天黑看不清地,他也就没看清前面的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一脚踩上去登时重心不稳要往前倒,两只手在空气中摸索了几下也没抓到借力点,结结实实地摔了个跟头,疼得他差点以为自己破相了。
他还没来得及发表一下自己对这雪地的不满,后脑勺就被陈淮漠狠狠拍了一巴掌,虽说隔着帽子也没什么杀伤力,但褚南还是觉得格外委屈·分明是摔了一跤,理应被安慰的,怎么反而还被打了·“你是傻子吗”陈淮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刚打完针就瞎跑,让我看看有没有破皮,别动。”
褚南只好乖乖地让陈淮漠上下打量起来,默了两秒他忽然弯起眼角笑了·陈淮漠瞥了他一眼,“还笑”·“哥,你这样我就更喜欢你了。”
褚南直直地凝视着他的眼睛,丝毫不为自己说的话而脸红,“你呢”·陈淮漠动作一顿·他选择了避而不答,拍拍衣服站了起来。
“陈淮漠·”褚南把帽子放了下来,凑到陈淮漠的耳边·“我真的没有骗你·”·说完他便抖了抖衣服上的雪往前走,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结了冰的地方,鞋底踩在雪地上嘎吱响。
陈淮漠站在他后面迟迟没动,总觉得刚刚被褚南抓过的地方像生了一团火似的燥热得不行,尤其是耳畔··他低骂了一声跟上,结果心不在焉,一脚踩在了褚南刚刚避开的一块冰上,后背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发出一声闷响。
“风水轮流转啊·”·“……”·褚南已经走远了,看样子是不打算过来扶他··陈淮漠只好自力更生,一手撑在旁边干净点的地面上坐起来,又慢慢地往旁边挪了挪以免再滑倒,万般无奈地看了眼浸了泥水- shi -透了的衣服。
褚南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和时间,问陈淮漠:“跟我一起去个地方怎么样”·“哪里”·“去了就知道了。”
褚南拉着陈淮漠走到公交车站,直接上车坐到终点站·这个位置是他有一次在车上睡过头时发现的,是个绝佳的观景台,能俯瞰整所城市,要是逢年过节有人放焰火,这里看的也是最清楚的。
今天正好是过节·他爬到最高的地方,对着手表看了两眼,不多会儿,天空上炸开了焰火,一朵接着一朵,像是永远也放不完··“哥,你看到那束焰火了吗”·褚南的半张脸埋在暖和的围巾里,半张脸被冷空气冻得发僵,他弯起眼,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明净如泉的银河,一清如洗的长天,好似都被他收入了眼底·远处淡雅的梅花已稀疏,冰河正解冻融化,冬天正在过去,万物即将复苏,温暖的春天即将到来··破镜重圆·“那是很久以前,我本来想在这儿和你一起看的。
虽然现在它也有,但是和那时候确实是不一样了·”·冷风吹来让大脑清醒了些,褚南略略觉得有些凉··他仰起头,看见焰火的最后一点尾巴也看不见了,只剩下它刚刚在那儿绽放过的的那块破碎的云,像是褚南此时此刻纷乱如柳絮的心情。
“可是,即使它变了样·”褚南说,“我也还是想和你一起看,我还是爱你·”·他一直以为,自己会一直隐瞒着简宁真相,会给她一种自己有朝一日会成家的幻想。
他是弱小的,也是无力的,所以才会采取这种做法,像是逃避,更多的是贪心,贪心地想要同时得到两样东西,不伤害任何一方,但事实却不是这样的··他已经错过了陈淮漠的生命中很多个岁月,他不想再继续错过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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