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远近 by 春日负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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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远近 by 春日负暄(2)
·他又有什么立场叫他们不要说呢·乐明心大力一推桌子,站起来,桌子腿在地上摩擦,发出响亮的一声,课室里的低语声蓦然停了,大家都在回头看他,用探究的眼神问他怎么回事。
乐明心桌子上放的水壶倒了,沿着桌子滚落地上,“砰”的一声,好像裂帛,划开寂静···他没顾上捡,什么都没拿,从后门冲出去,沿着楼梯往下跑,差点把上楼梯的老师撞到了也没停下来,他撑着扶手,从最后的几阶楼梯上跳下去。
雨又准备下了,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乐明心一路从教学楼往学校正门跑,经过植物园,绕过体育馆,心脏像个气球,一点点鼓起来,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灌满了。
先是一两点,雨水把刚干了不久的地面打出圆点状的- shi -痕,然后是近日来并不陌生的瓢泼大雨,不过一会儿就把跑着的乐明心浇得- shi -透··他站定在关着的校门前,隔着铁门往外看。
雨下得很大,来势汹汹,把景物都模糊了,雨点砸在皮肤上甚至有点痛·乐明心看到了门外不远处的马路上有辆车,高大的贺成安把车后尾箱重重关上,闪身上了后座。
“等……”乐明心的声音从弱到强,“等、等一下”·天边一声闷雷,把他的声音盖住了··车很快启动了,然后开走,保安从门卫室里走出来,大声跟他说:“赶紧回去上课了,雨这么大”·乐明心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鼻子发酸。
他没有回教室,直接请了假,回到寝室,把- shi -透的衣服换下来,洗了个热水澡,闷头在被子里却没有睡,只是睁着眼睛发呆··他最终还是感冒了一场,病好之后回家,妈妈说他瘦了一些,下巴都尖了,乐明心只是笑笑。
感冒好了之后,乐明心和班上的人都不怎么说话了,李启还在医院里,乐明心去看过他一回,去了也没什么话说,倒是李启一直欲言又止,乐明心没接他的话头,在医院坐坐就走了。
高二结束后,暑假只有不到一个月,乐明心在网络上查了很多关于同- xing -恋和- xing -取向的资料·父母看得出他心事重重,主动找他聊天,问他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让他放轻松,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爸爸妈妈说。
乐明心犹豫了一下,站在父母面前,小声却笃定地说道:“我是同- xing -恋·”·他妈瞪大眼睛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爸当下就失手把手上的杯子给摔了。
家里的氛围很是让人不好受了一段时间,但乐明心并没有觉得有多难受,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在学校度过了认真学习的高三上学期,成绩有了提高,他妈在和他冷战了三个月之后终于主动跟他说了话,给他炖了天麻猪脑让他补补脑子,不情不愿地让他爸送来学校给他。
高考前两个月,复习让所有人都进入了焦灼的状态,乐明心在一堂自习课上被班主任叫了出去,班主任用含着水光的眼神看他,语气里都是不忍··“明心,医院刚刚打来了电话,你父母出车祸了,在来学校看你的路上。”
等乐明心慌不择路一般冲出学校,打车到医院的时候,乐爸爸已经抢救无效了,他在大货车偏道撞过来的时候猛打方向盘,货车直接撞了驾驶座,乐妈妈躺在病床上,衣服上都是血迹,见到乐明心过来,用手无力地捏了捏乐明心放在她手心里的手。
她想说话,乐明心附耳过去,因为跑动而发红的耳朵碰到了妈妈的嘴唇,冰得吓人··“好……好好学习,知……知道吗……”·乐明心咬着嘴唇,眼眶发红,说不出话,只是猛地点头。
“喜……欢男生……也没、没关系……”·乐明心的眼泪顺着眼眶流出来,滴到他妈妈的脸颊上··“好好过……”·乐明心几乎是麻木的,在医生给他的一份份文件上签名,握笔的时候手都在抖,还没走出医院,丧葬服务一条龙的人已经找到了他,他几乎是一脸漠然地办完了所有手续,或远或近或亲或疏的亲戚来了又走。
父母去世后不到半个月他就重新回了学校,所有的同学和老师面对他,都是一副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样子,他自己却没有什么真实感,只是日复一日麻木地学着··高考那天,他从考场出来,六月的初夏阳光洒在脸上。
考场外面有很多家长在迎接考完试的孩子,有的手上还拿着鲜花,他茫然地站那儿,欢快得像出笼小鸟的考生一个个从他旁边往外走,投入父母的怀抱,他突然就蹲下来了,头埋起来,眼泪把衣袖都弄- shi -了。
茫茫人生,好像荒野··高考成绩出来后,不是特别理想,乐明心一个人呆在家里,对照着厚厚的报考指南,填的全是离A市不远的另外一个城市的学校,班主任告诉他,贺成安转学去了那个城市,他也拿到了贺成安的手机号码,但拨过去是空号。
他把住了将近二十年的房子丢空,离开了这座城市,边打工边读大学,然后考教师资格证,找工作··一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却不小,乐明心慢慢地就觉得自己有些滑稽。
贺成安的样子在他的脑海里,从清晰到模糊,他就这么一个人过着··直到那一天,在江湖边的门口,贺成安带着蓝色的针织帽子,靠在墙上抽烟··幸好故事还没结束。
第21章 ·乐明心很少做梦,他要么睡不着,要是睡着了就会无梦到天亮··工作日的早晨,他一把把闹钟按掉,从床上蹦起来,对着床头柜上的相框里的父母说了声“早安”。
相框旁边放着他从陶艺工作室拿回来的小花瓶,过了一晚,月季依旧开得好好的,但是落了一片花瓣在桌子上··他把花瓣拿起来,随手找了本书,把花瓣夹进去··今天是周五,这个事实让乐明心充满干劲。
他把吐司对角切成三角形,裹上蛋液下锅煎了一下,浇上番茄沙司,三两口吃完了,吃的过程中还抽空给贺成安的微信上发了个“早安”的表情包,没一会儿,贺成安就回了个单字“早”。
·缠绵的春雨停了,春天特有的融暖明媚的阳光遍洒在路上,被昨天的雨打落在地上的黄叶紧紧贴在路面上,像挂毯上的刺绣···快下班的时候,康宸给他发微信,问他晚上要不要出来。
乐明心刚上完一节课,被春天的阳光晒得后脖子发烫,猛地灌了一大杯水,单手在微信上回道,可以,但得晚一点,有同学会··康宸爽快地说,好的,在哪儿,让老贺去兜你。
乐明心装傻,给贺成安发微信,问他晚上去康宸攒的局吗··贺成安还是回得飞快,问他晚上从哪儿过去··乐明心单手握拳,在无人的办公室里挥了挥表示胜利的手势,恰好有人推门进来,他赶紧把动作化成伸懒腰的动作,瘫坐在办公椅上,把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完。
小学生们的周五下午放学时间极早,乐明心还来得及回家换套衣服,休闲衬衫,牛仔裤,白鞋,把头发弄了一下,全部梳到后面··乐明心这是第一次参加同学会,他高中毕业后和高中同学基本上没有怎么联系,这次是李启不知道从哪里辗转拿到他的联系方式,给他发来邀请。
总归是好多年没见了,露个面打声招呼就先走也可以··他们在一个中高档的酒楼包了个两桌的包厢,把在这边发展的同学基本都请来了,附近城市的也有坐一个半个小时高铁特意过来的,场面很热闹。
绝大部分人乐明心都认不出来了,特别是李启,他因为常年坐办公室有些发胖,发际线已经有些危险了,五官依稀还是少年模样,他带了他的妻子,不是方萍,是个平凡却温柔的女人。
大家见到乐明心都大呼年轻,说他锻炼得当,一点都没有变,好像还是高中生的样子··自然是有客套夸大的成分,但乐明心的确没怎么变,处在一群社会人当中,像个学生。
大家聊的都是房子伴侣,还有些人开始聊孩子了,乐明心一个话题都参与不上,只能在大家聊起高中时代的时候,偶尔插两句话,没一会儿就到了约定贺成安过来接他的时间,他站起来说要告辞,大家举起杯子来碰了碰,连祝酒的话都带上了快要步入中年的疲惫。
乐明心走出包厢,门还没关上,李启从后面追了出来,叫住他,笑得颇有些尴尬:“聊聊”·两人到了吸烟区,找了个角落,李启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递给乐明心,乐明心摆摆手拒绝了,他拿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抱歉地说道:“我待会儿还有点事。”
李启把烟收回来,摸了摸自己头发不多的脑袋,说道:“好多年不见了·”·“是啊,”乐明心不无感叹地说道,“好多年了。”
“以前挺傻的,”李启局促地说道,“做了很多傻事·”·乐明心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他就是再笨也知道,当初那本素描本肯定是李启交给了老师。
他一只手揣在牛仔裤的兜里,另一只手摆了摆,说道:“算了,你要道歉也不应该找我·”·“你们还有联系吗,”李启问,“贺……贺成安”·乐明心不想再说这个事儿了,又看了看时间:“我差不多得走了。”
“我没有说出是你”李启急道,“老师问我他画的是谁的时候,我没说,我说我不知道·”·乐明心皱眉:“什么”·李启低头,没有看乐明心,絮絮叨叨地说道:“你没看那个本子吗,里面往后翻都在画你,没画正面,都是背面,还有手啊脚啊什么的,我一眼就看出来画的是你,你那时候最爱穿那双绿尾阿迪是不是……”·乐明心的脑子几乎没法消化他说的这段话。
李启见他不发一言,以为他在生气,伸手抹了把脸,说道:“你要是和他有联系,帮我说声对不起吧,虽然我知道,好像没什么意思了……”·乐明心从饭店往外走的时候,脑子里塞得满满的,那些早已模糊的细节,一下子又清晰起来。
天已经黑下来了,饭店门口停了大大小小的好多车,贺成安的大越野在这些车中格外显眼,他更显眼·他靠在车边,戒烟快要成功了,嘴里叼了棒棒糖,棒棒糖的白色小棍儿翘着,和他扎成小揪的自然卷头发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见到乐明心从里面走出来,他把手举起来,懒洋洋地挥了挥,后槽牙“嘎嘣”一声把糖球咬碎了··乐明心停住脚步,有点不敢走过去了··近乡情怯。
年少时候的时光是他回不去的原乡,如今他离过去越来越近,也就越来越怕·毕竟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啊,谁知道哪些变了,哪些没变··贺成安把糖吃干净,白色小棍儿拿在手上,随手一丢,正中垃圾桶,说道:“还不赶紧,待会儿迟到了小心让你请客。”
两人坐进车里,乐明心蓦地说道:“其实我没看·”·贺成安踩着油门,说道:“看什么·”·“就是……”乐明心低头抠自己的手指甲,“那个本子,我没看。”
贺成安以为他在说前一天晚上的事情,食指叩了扣方向盘,说道:“嗯·”·“我不是说昨天晚上,我说高中那会儿,我没看,本子不是我交给老师的……”·乐明心的话尾被贺成安的一个急刹截断了,他随着惯- xing -猛地往前一倾,又被安全带勒了回去,幸好才刚离开停车位,路上没什么车,乐明心吓了一跳,不敢说话了,小声说道:“对不起。”
贺成安不发一言,后面的车猛地摁喇叭,他连忙再次发动车,平稳地开上路,隔了很久,久得乐明心都以为他没听见刚才的话的时候,他突然说道:“都这么久了,算了。”
算了什么算了·如果因为错过而产生的遗憾“算了”,那么这其中的感情是不是也随之“算了”。
一直到下车,乐明心都没有问出口··第22章 ·周五晚上的酒吧街格外热闹,江湖边门口的灯亮着,似乎很热闹的样子,就停车的这一会儿,乐明心就看到不少于十个人走进去。
两人下了车才发现门口竖了个小黑板,上面啥都没写,就写了辛尧的大名,还用的是草书···乐明心和辛尧不算熟,见过几面之后加了微信,从朋友圈里知道辛尧是驻唱歌手,但别的就不知道了,主要是辛尧的朋友圈太意识流了,他没怎么看懂,不知道她的号召力居然这么强。
·他和贺成安一先一后走进去,发现往常人流量不大的小酒吧一楼已经坐满了人,还有人坐在二楼,拿坐垫放在地上坐在栏杆边·康宸坐在离舞台最近的卡座,抬手招呼他们两个过去。
康宸朝走近的乐明心打了个响指:“vip专座·”·乐明心看了看二楼二等座的观众们,坐下来,顺嘴说道:“老板了不起·”·康宸:“对不起,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贺成安还是没说话,只是点点头,他平时话少,但今天是少得太出奇了,惹得康宸的眼风不断往他身上扫·贺成安干脆把连帽衫宽大的帽子扯起来,盖住半张脸,靠在沙发背上,沉声说道:“睡会儿。”
乐明心闹不准他到底在想什么,他真的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了吗··没等他闹明白,辛尧出来了,甚至还很拉风地从台上跑下来和大家举起来的手一溜击掌,又一溜击掌跑回去。
天气还没热,她就开始剪头发了,一个冬天蓄长的头发又剪成了短发··她自个儿拿一把吉他,身后一架鼓,拿着鼓棍的人明显和她很熟,两人连眼神都不用对就可以开唱了,开场是节奏感很强的歌,有力的节奏密集的鼓点让整个场子都沸腾了起来,鼓手穿一件宽松的无袖黑色T恤,用力敲击的时候手臂上白皙结实的肌肉会随之收缩震颤,辛尧是亮眼疯狂的发光体,他也不逊色。
这么闹的曲子,贺成安还在睡着,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一曲终了,鼓手把鼓棍往地上一放就下台了,辛尧伸手拉他,他一下就躲过,从小舞台上跳下来,连连摆手表示不来了,任辛尧自己发挥,一下子坐在了乐明心他们的卡座里。
他长得很好看,上扬的丹凤眼,因为打完鼓,额前有一层薄汗,脸颊微红··“太久没打了,”他猛地灌了口酒,朝乐明心伸手,“许一心·”·两个人名字有点像,乐明心朝他笑着点头,做了自我介绍,两人握了握手。
许一心和康宸熟,看起来和贺成安也熟,因为他对装死的贺成安熟视无睹,只是翻了个见怪不怪的白眼··辛尧还在台上自嗨着,观众也很嗨·他们这一桌离吧台近,许一心站起来,朝吧台那边要了几瓶酒还有摇酒器,说要调两杯喝一下。
康宸吹了声口哨,跃跃欲试地点酒·贺成安这会儿倒是醒了,把帽子扯下来,哑着声音说道:“龙舌兰·”·“无聊·”康宸不屑,“你看着调,你看我喝什么好。”
乐明心的目光一直钉在贺成安身上,但贺成安就是不看他·他对酒不熟悉,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太能喝,你看着调点什么都行·”·许一心的手法很纯熟,快速倾倒器卡在酒瓶口,分量不多不少,摇酒器甩出花来,看得乐明心眼睛都不眨。
康宸附耳小声说道:“别看了,人家有对象的·”·乐明心推了他一下··康宸喝了自己的那杯,满足地啧啧嘴,又去看乐明心那杯·小小的,可以一口闷的玻璃小杯,酒液分了两层,上面澄澈透明,下面是奶棕色的。
乐明心好奇地抿了一小口,打了个冷颤,上面的部分实在太呛口了,辣嗓子··他捂着嘴咳了两声放下杯子,旁边的贺成安出乎意料地拍了拍他,把他的那一小杯酒往外推了推,把手收回来,说道:“别喝了,换一杯。”
许一心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挑眉说道:“得喝完才能尝到完整的味道啊·”·乐明心不知哪儿来了突如其来的倔,把那杯被贺成安推远了的酒又拿回来,仰头一口闷下去。
舌尖上先是麻麻的,味道呛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谁知道杯底的味道确是甜的,喝到最后,甜味儿把开头的冷冽盖去了大半,两种味道混合,很奇妙··“这个叫什么。”
乐明心“嘶哈嘶哈”了两口气,问道··许一心看着贺成安,眯眼睛笑:“我们以前说老贺- xing -冷淡,这杯酒叫‘- xing -冷淡’。”
很骚情的名字,乐明心砸吧了一下嘴巴里又甜又冽的味道,却觉得莫名有些色情起来·“哦”了一声,摸着杯子不说话·贺成安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耸了耸肩,伸手去够他自己的那杯龙舌兰。
辛尧唱累了,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酒吧里开始有人走动,有人一屁股坐到了他们的卡座里,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挨在贺成安旁边,用一副两人很熟的腻歪语气问道:“贺老板,上次我去你那儿做陶了,什么时候能拿啊。”
他眼睛里放的电都快把旁边的人一块儿电死了,贺成安只是淡淡地回答:“等工作人员通知·”·康宸朝乐明心挤挤眼,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哎呀,我做陶你都不来指导一下,我手上力道不对,做的不好看。”
贺成安没理他了,够到自己那杯酒,又把装着一小撮盐和一瓣柠檬的小瓷碟够过来·那个撩骚的自来熟伸出一根手指,勾住那个小瓷碟,笑着说道:“这个可以两个人喝。”
乐明心只觉得血液都顺着脖子冲到脑袋上了,酒气蒸腾·好像等了好久似的,一直没等到贺成安拒绝的话,他有些急了·快拒绝他呀,干什么呢··“是可以两个人喝。”
他伸手一把将那个小瓷碟抢过来,学着贺成安当初教他的样子,把拇指放在唇边吮- shi -了,沾上盐,想抹在颈侧,但是想想又嫌自己出了汗,最后不知道怎么想的,抹在了下嘴唇上。
贺成安愣了,许一心吹了个响亮的长口哨,把旁边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乐明心拿起了那瓣新鲜的柠檬,不知道解下来该怎么办,下意识地去看贺成安,眼睛因为酒气而泛起水光,在酒吧昏暗的光照下,显得- shi -漉漉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哀求和不知所措。
·太尴尬了,要是贺成安拒绝他,他就原地晕倒··乐明心这样想到··但贺成安还是动了,抓起他的手,去咬他夹在手指间的的柠檬,甚至咬到了他的手指尖,一阵刺痒。
然后贺成安伸手扶住他的后颈,侧身亲过来,两人的脸近在咫尺,贺成安微微阖眼,他的眼睛却大张着··贺成安含住他的下嘴唇,把触感粗粝的盐粒全部卷进口腔里,却不深入,只是缱绻地舔- shi -,呼吸喷在他脸颊上。
短暂的分开,等贺成安再次亲上来的时候,乐明心尝到了辛辣的龙舌兰味道,酒味、柠檬的酸味还有盐的咸在两人的嘴巴里炸开,在相贴交缠的舌头上跳动,荷尔蒙是催化剂。
·乐明心已经整个人都定住了,舌头被动地被搅动,心脏似乎跳偏了地方,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第23章 ·那位不知名的自来熟已经默默地走了,卡座里的其他人看着他们,卡座外的人也有不少在看着他们,还有人吹起口哨,起哄叫嚷着“不要停”。
贺成安的嘴巴里杂糅了多种味道,他的手牢牢地托着乐明心的后颈,防止他后退·这是多余的,乐明心根本没想着后退,他感觉到乐明心胸膛起伏,呼吸很急促,像夏天伸出舌头的小狗一样不停地喘气。
当两人嘴唇分开的时候,贺成安看到乐明心的眼睛里因为酒气而氤氲,- shi -漉漉的,一如既往的温驯和赤诚,和很久很久之前一模一样··贺成安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勇敢的人,他没有继承母亲的勇气。
贺母是个很强势的职业女- xing -,在外企办公室里挥斥方遒,结婚后说得很明白了,不要孩子,沉浸在爱情里的贺靖什么都会答应她,天上的月亮也会摘下来给她·但婚后,贺靖想要一个孩子,后来有了贺成安。
贺靖欣喜欲狂,但他的妻子却依旧坚持不要孩子··两人不欢而散,经久不息的夫妻战争在贺成安仍旧是个子宫里的胚胎的时候就打得轰轰烈烈了·最后孩子生出来了,贺靖满心想着这是维系爱情的纽带,但贺母干脆地净身出户了,她的心从来就没有在家庭里,她是职场拼杀的狠角色,离开后,她遵循了自己的诺言,再也没有回头。
强烈的控制欲被贺靖转移到了贺成安身上,遗憾的是,贺成安天生就不是个驯顺的孩子,夫妻的战争变成了父子的战争,大到在哪里读书,小到头发的长度,贺靖都帮他决定了,贺成安虽有反骨,却从来没有勇气彻底掀翻父亲的统治。
高二文理分科的时候,贺成安选了文科,但是贺靖动用了自己的关系,直接帮他转到了理科,最后他去了乐明心的班级··乐明心是个发光体,又亮又热,却不刺眼。
而且他很快乐,他跟父母待在一起的时候,自由又快活··贺成安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情,就是故意在放学后留下,将那本日日不离手的素描本故意落下来·那里面一页又一页,都是他的少年心事。
他个子高,坐在乐明心后面,看着他,认真听课的时候背脊挺直,像棵永远向上的小树苗,偷懒睡觉的时候,趴下去,肩膀后背随着平稳的呼吸一起一伏,像温柔的潮汐,起起落落。
睡醒后,他的头发有可能会翘起一点,就一点,怎么摁都摁不下去··贺成安喜欢画他的手和脚,带着少年特有的干净和力量·他喜欢乐明心雪白整洁的袜子,在鞋边和校服裤腿中间露出一点,包住凸起的踝骨。
但是乐明心将他的本子,他的少年心事,他的一颗心,交给了老师··他甚至在本子的一些空白边角处,凌乱地写了一些他的心事,老师一看就明白了·他这段时间因为神思不属,成绩有些下降,老师自然而然将罪责归到了早恋上,马上联系了贺靖。
贺成安走的那天,他带着一种矛盾的心理,一方面恨乐明心的背叛,一方面又想要在听他说说话,一句也行,两句也行,哪怕是一句“再见”也可以·他故意收拾得很慢,拖着行李箱慢着步子在校道上走,甚至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
但他最后等来的只有大雨··在车上,空气仿佛都结冰了,贺靖一言不发,只是打着方向盘,朝家的方向开去·贺成安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车窗上的雨刷,一下一下的,心里想着,无所谓了,什么都无所谓。
到了家,门都还没关上,贺靖反手就甩了贺成安一巴掌··很重的一巴掌,他用舌尖顶了顶腮帮,火辣辣的痛,嘴角都破了,血液特有的铁锈味窜进嘴巴里··“我送你去学校是读书的,不是让你去……搞些乱七八糟的”贺靖喘着粗气,像头被激怒的公牛。
搞同- xing -恋··贺成安在心里帮他补全了··他已经窜到一米八五以上了,已经比贺靖高半头了,再也不是小时候一犯错就被打得抱头躲的小孩子了,他摔门进了自己的房间,贺靖把他的房门锁了。
贺成安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冷笑··怕他跟人私奔吗··他跟谁私奔·想着想着,他又难过起来,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摸到了放在枕头底下的一颗瑞士莲巧克力夹心糖。
他把糖用力扔出去,糖撞到墙壁上,又弹回来,落在地上,咕噜噜地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就像他无疾而终的初恋,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贺成安最后决定离开是因为贺靖给他联系了一间矫正中心,宣称能矫正同- xing -恋。
“他们可能手段会激烈一点,但能把你治好,治好了你就可以去上学了,我给你找了新的学校·”贺靖在饭桌上平静地说道··但贺成安知道,那些“激烈一点”的手段可能是电击,可能是频繁地催吐。
贺靖把他锁在房间里,上班的时候就把贺成安的奶奶叫过来,让她看着孙子,说要给他治病·贺奶奶是农村出身,手脚粗粝,说话带一点在城市居住多年也去不掉的乡音,但她很疼孙子。
贺成安日日夜夜和她磨,和她说:“奶奶,我没病,我会被折腾死的·”·最后,他还是成功了,奶奶在贺靖上班的白天把他放了出来·贺成安有存款,他有一张卡,从未谋面的母亲每个月固定往里面打赡养费。
他走的时候,只收拾了几件衣服,奶奶红着眼睛给他塞了一小叠一百块···贺成安神经质地一路跑出了小区,顺着马路,一路跑到了他也不认识的地方,双腿发软地坐在马路边,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落。
他兴奋又茫然,按照奶奶给他的联系方式,联系了母亲··“喂·”贺成安差点儿就开不了口,他叫不出“妈妈”两个字,只能干巴巴地说,“我、我是贺成安。”
母亲就住在贺成安原本转学要去的那座城市,她接纳了贺成安·但她做的仅仅是给他办了入学的手续,给他找了一座离学校近的房子·贺靖很快就找上门来,对着多年未见的前妻讨要自己的儿子。
而贺母只是冷笑着说道:“你滚吧,如果不想我起诉你当年婚内强女干的话·”·贺成安在门后面听着,心里很淡然地想道,哦,原来如此,原来他是这么来的,一个女干生子。
他高考后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专业,毕业后创业,母亲没有过问一个字·他和合伙人闹矛盾,激烈的争吵,然后他自立门户,最艰难的时候连工作室员工的工资都发不了。
·他没有再去想过乐明心,几乎是带着一种报复的心理要把他遗忘··贺成安从来没有想过会再见到乐明心,会再和他有交集,他在脑海中把乐明心丑化成大学毕业后就长出了小肚子,发际线后移,抽着烟喝着酒聊孩子学校的大叔,但他没想到,乐明心还是那样子,温驯而赤诚。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恨他的温驯和赤诚,他宁愿见到一个油腻发胖的乐明心··这样子他就可以坦然地和他客套寒暄,然后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擦肩而过后各自走远。
“那个本子,我没看·”·乐明心说的这句话,简直就好像,大家都在守规矩地玩着叠叠乐的时候,有人伸出一只调皮的手,一把将摇摇欲坠的积木全部推倒了。
第24章 ·酒吧里人声嘈杂,贺成安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外走,乐明心愣了一瞬,也跟着站起来走出去··激情舌吻之后双双往外走,围观群众的想象力被充分调动起来,群情激愤,简直恨不得跟在他们俩屁股后面满足自己的八卦欲。
当事人的心情只有当事人知道··贺成安一推酒吧的门,门外不远处就是贯穿整个城市的一条江,初夏的江风还是凉爽的,轻柔地擦过他的脸颊·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下意识想掏烟才想起自己已经下定决心戒烟了。
身后的门开了又关,音乐声只漏出来一点,又被堵在门里面了··乐明心也出来了,清了清嗓子,坐在贺成安旁边··“我……”·“我一直以为你看过,”贺成安突然说道,“我以为你把本子给了老师,我以为你不喜欢男的。”
他的语调很平静,乐明心听着心里却不是滋味,小声说道:“那我现在还能看吗……”·贺成安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在手心里,用力地搓了搓脸,似乎要把脸上的表情搓走。
见他不回答,乐明心有些失落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伸出一根手指把白色鞋面上面的一点灰抹掉··他说道:“你原本肯定很讨厌我了,那为什么……”·为什么要亲我呢,为什么和我一起吃饭,为什么滚到了床上去。
爱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做啊,不然的话,只能叫419,不叫做爱··乐明心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这时候酒吧里有人推门出来,他意识到他们俩把门口给堵了,连忙往贺成安那边挪了挪,让开路让人家过去。
一下子挨得极近,大腿贴着大腿,手臂挨着手臂,只是都沉默着··门内又漏出了辛尧的歌声··“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乐明心呼出一口气,正要站起来,手上却被拉了一下,不是很重的力度,他却顺势又坐了回去。
两人又回到了贴着坐的姿势··贺成安侧了侧身,把脸埋在乐明心的颈侧,像孩子一样·乐明心不敢动了,犹豫着伸出手在他毛绒绒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让我想想,”贺成安说道,“再想想·”·“好,”乐明心答道,“我等你·”·贺成安曾经饱含着年少的全部热望,等待着来自乐明心的回音,等待那么漫长,足够仔仔细细将两人为数不多的细节想了又想,等待却又那么短,不过一下子,就被狠狠地打断了。
现在轮到乐明心来等了,他很有信心,他对生活的盲目的信心从来没有失去过··就像学生时代,这一次惨不忍睹的分数总会被下一次的高分代替,他已经经历过这么多糟糕的事情了,接下来一定会好。
酒吧里面,康宸拿着喝干净的酒杯,盯着虚空中一个点出神··许一心问他:“想什么呢·”·“没什么·”·“单身狗被刺激到了”·康宸翻了个白眼:“没有,我在想我妈叫我去相亲的事情。”
“相亲”许一心挑起眉毛,“相男还是相女·”·“肯定是相女啊·”·许一心毫无兴趣地靠回到沙发背上,说道:“有什么好相的,你又硬不起来。”
是啊,有什么好相的··康宸越发觉得相亲这个行为十分无聊及无稽,回家的路上一直想着怎么跟他妈推掉这个相亲,但当他回家看到邵之河坐在他家的沙发上头一点一点几乎睡着的时候,又改变了主意。
“你怎么进来的·”康宸不客气地说道,他刚换了门口的密码锁的密码,还没告诉邵之河··邵之河双手捏了捏鼻梁,把金丝边框的眼睛架回到鼻梁上,说道:“你的密码用来用去就那几个,我能猜不出来吗。”
·的确,邵之河从小到大,都把康宸看得很透很准,小学时候,流行那种带锁头的日记本,康宸的密码从来瞒不住邵之河,他总是偷偷地看康宸写的小日记,然后把康宸在日记里许愿要吃的小零食买给他吃。
他只看错过一次··就那一次,他向家里出柜了,而康宸却给他发了订婚宴的邀请函··康小芹不在家,到小闺蜜家开生日会去了,还哭唧唧要在别人家的公主床上过夜。
康宸很严肃地让她在别人家要守规矩懂礼貌,最后放她去了,顺便给红姨放了个假·他问道:“有事吗”·“没事,就忙了好一阵了,过来看看。”
邵之河嗓子有点哑,他的确是忙了一段时间,身先士卒陪着员工加班了半个月,昨晚还通了宵,今天才算告一段落··“那你留下来睡吧,”康宸说道,“赶紧的,我明早要抖擞精神去相亲呢。”
邵之河站起来的动作顿了顿,问道:“相亲”·“嗯,”康宸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说道,“我妈给找的,乐明心他们学校的音乐老师,说条件和我差不多。”
邵之河又坐了回去,眼镜摘下来,在扯出来的衬衫下摆上擦了擦,说道:“在哪家餐厅见面”·康宸回答道:“就咱们小区对面那家,西餐。”
“别去那里,牛排味道不正,去我们上次吃过那家吧,我把大堂经理的名片给你,可以提早定位置·”·康宸听着他慢条斯理的分析,气不打一处来。
他深呼吸两口气,坐下来,因为酒气有点脑袋发胀,解了最顶上的两颗扣子,故意说道:“听说这音乐老师人很好,应该会对小芹很好,我也该找个人定下来了,即使是女的也没关系,小芹有人照顾和没人照顾差很远。”
·他本以为邵之河会指责他欺骗感情,说他不负责任,谁知道邵之河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那你呢,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叔叔阿姨经常问我呢。”
康宸尖利地问道,话一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自己刻薄得可怕··不等邵之河回答,康宸就猛地站起来,往浴室走去··“算了,当我没说过·”·第25章 ·康宸躲在浴室里,把门一关,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出神。
他愣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把花洒打开,哗啦啦的水声和白色的水雾立马把整个浴室填得满满的·他又坐了回去,任凭水“哗哗”地流着··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嘛。
他高中那会儿闹着玩赶潮流早恋,他知道,他是被邵之河揭发到老师那儿的,然后邵之河又帮他瞒着父母去老师那里挨训·他每一次有想吃想玩儿但又够不着的东西,他就写在日记里,他知道邵之河在偷看他的日记,他故意的,邵之河就是宠着他,可着劲儿宠他。
唯一没有宠着他的那一次,是在床上··他其实没有喝得那么醉,没有人事不醒,他只是借酒装疯,到了床上他又怂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不要”,但邵之河没有听他的。
那次之后,两人的关系一如往常,但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邵之河像往常那样宠着他,也管着他,但他会脸红,会心跳加速·种种的不一样,就像堤坝后越漫越高的水,眼看着就要涨到临界点,然后一泻千里。
那时候,康宸大学刚毕业,正在四处求职,他家在市郊,出行不方便,就住到邵之河在市中心的公寓去了·邵之河刚创业几年,每天忙得要死要活,每天回家都是凌晨。
他回家的时候,康宸还在对着电脑修改自己的简历,邵之河非要挤到他的背和椅背的空隙处坐下来,把他夹在怀里,脸埋到颈窝里,发出一声疲惫到极点的叹息··康宸挣了几下没挣出去,只好由着他,电脑上的页面还在滚动着,但他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找到工作之后还住这儿吗”邵之河问他··康宸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邵之河像只缠人的猫在他脖子根处蹭了蹭,犹豫着问道:“一直住这儿吗”·康宸满脸通红,手指无意识地扣着电脑键盘上凸出来按键,小声说道:“住呗。”
邵之河用这么多年的时间温水煮青蛙,总算是把康宸这只青蛙煮熟了··但就在那一周的周末,康宸被母亲一个着急的电话召回去,他父亲急病发作,进了加护病房,医生甚至开出了一张病危通知书,母亲已经瘫倒在椅子上了,是康宸抖着手签了名。
等到危险期过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收到邵之河的电话短信··康妈妈在守在病床边给睡着的丈夫削苹果,边削边和康宸唠嗑··“晓荷昨晚哭着给我打电话,”康妈妈叹着气说道,“说家里闹得不成样子了,他们家老邵把之河关在家里,不让他出门也不让上班。”
“晓荷”是邵之河妈妈的名字··康宸一听,心里打了个突,忙问道:“怎么了”·“说是之河回家和他们说自己不结婚了,也不谈女朋友,说喜欢男的。”
康宸手一抖,手上拿着的一个苹果差点掉了··康妈妈仔细地将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玻璃碗里,忧心忡忡地说道:“要不是你爸这边让我抽不开身,我早就过去她那儿了。
怎么突然这样了呢,不谈女朋友这怎么行·”·康宸心里发慌,嘴巴里应付地“嗯”了几声,听着他妈继续说··“唉不说了·你啊,得赶紧了,你爸前两天才给我说了,说要是那会儿撑不住一闭眼过去了,就看不到儿子娶媳妇儿了。”
康宸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妈小心翼翼地把他爸搁在被子外面的手放回到被子里,他爸身上还插着管,仪器“嘀嘀嘀”地响着··他往邵之河家去过一回,没敢上去,只是在楼下往上看。
邵之河他们家住三楼,不高,正对着外头的窗户就是邵之河的房间,窗帘紧紧拉着,根本看不到什么·那天他在那儿徘徊了很久,心里头乱成了麻·邵之河之前说了,他们在做一个很要紧的项目,要是成了,投资到位了,公司就算立住了,但他现在连门都出不了。
·生活就是这样,让你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急需做出选择的岔路口··康小芹的妈妈就是在那时候找到了他·康宸和她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小时候也是住在一栋楼的,高中同班,还赶潮流一块儿早恋过,高中毕业后联系就不多了。
她哭着说自己怀孕了,不敢跟家里人讲,男朋友没了消息,还欠着她好几万,跑了,想让康宸陪她去打掉··谁知道两个人在医院都被吓坏了,扼杀掉一条生命的罪恶感谁也扛不住。
康宸在电话里给她出谋划策,谁知道却被康宸的妈听见了,以为孩子是他们俩的,马上找到了女方家长,两边一起找他们聊,语重心长地劝他们结婚··这下两人突然间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境地,孩子不是他们俩的,不能说,她哭着求着康宸不能说,如果被知道了她就必须打掉孩子了,她说,把孩子生下来他们就可以离婚。
哪里是这么简单就能了结的事情··但康宸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把订婚宴的请柬发到了邵之河他们家,满心以为邵之河会向家里服软,谁知道订婚宴邵之河根本没出现,他还是出不来。
最后实在是闹得不成样子了,康宸的妈妈到邵家也劝过好多回,最后妥协的还是父母··康宸妈回家之后长吁短叹··“孩子都瘦了一圈了,但还是不肯松口,非说自己喜欢男的,没法改了。”
康宸捏住拳头,指甲都陷进了手心的肉里·毫不意外,邵之河的项目失败了,他又得从头再来·两人再一次见面,是在康宸的婚宴上··“——现在,新浪可以亲吻新娘了。”
康宸侧着头,在新娘的脸颊上碰了一下,余光瞥见了站在人群中的邵之河·他真的瘦了一圈,五官都凌厉起来,手插着兜,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康小芹出生之后没多久,康宸刚为人母不久的新婚妻子就车祸去世了,驾驶座上是她那个消失了很久的“前男友”,酒驾。
再后来,康爸爸的病反复无常,为了治疗和休养,康家二老去了澳洲··康宸一个人照顾女儿,还要兼顾刚刚起步的工作,忙得焦头烂额,这时候邵之河又来了,理所当然地去了他家,沉默地帮他照顾女儿,还帮他雇了可靠的保姆,康宸数次想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但他要怎么说呢,他是背叛者,他先背叛了他们俩的没有宣之于口的感情。
他想把邵之河推得远远的,但邵之河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宽容着他,不远不近地挨着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不清不楚地在他身边··康宸胡乱洗了个澡,热水把皮肤烫得发红,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想要对得起父母,不让父母- cao -心,他想对得起邵之河,不拖着他,他想对得起女儿,不是亲生的也爱他·但到头来,父母依旧- cao -心他,邵之河依旧孤零零一个人,女儿没有妈妈,他谁也对不起。
第26章 ·康宸裹了浴袍走出浴室,发现邵之河还是坐在外头的沙发上,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皱着眉头,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样,眼镜搁在茶几上··他听见康宸开门的声响,睁开眼睛,眼睛在他被沾- shi -的发梢、洗得泛红的皮肤和浴袍的V领处溜了一圈,又收回了目光,说道:“你车不是去修了吗,明天你几点钟出发,我送你过去。”
康宸不回答他,只是径自走过去,俯身去拿刚才洗澡前搁在茶几上的手机··邵之河不依不饶:“我帮你定了包间,用你的名字·”·康宸忍无可忍,大声喊道:“你有完没完”·邵之河有一点轻微的近视,度数不深,不戴眼镜的时候往常锐利而严厉的眼神就柔和了下来,他就这么无波无澜地看着康宸,仿佛他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康宸刚才的气已经随着一声喊全部泄掉了,他只能软软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说道:“你干嘛还来管我的事情呢,你也可以去相你的亲·你这样,不值当……”·邵之河伸出一根手指,揩拭掉康宸发梢上掉落然后沿着脸颊往下滑的一滴水。
他平淡地说道:“我当初不改,现在也不会改·”·- xing -向是天生的,改不了,爱你这件事,也改不了··康宸打了个激灵,一把抓住邵之河伸出来的那根手指,然后又放开,掩饰地揉了揉眼睛,把眼眶都揉红了。
“睡吧·”邵之河说道··康宸换了睡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邵之河当然没法去睡一直没收拾过的客房,他带着洗澡后的热气钻进了康宸的被窝里,侧身面对着康宸的后脑勺,小声说道:“晚安。”
康宸压根睡不着,他想起自己前不久才躺在这张床上听着邵之河的语音自- wei -,燥得整个人都不行了,晚上喝过的那一点酒发上头,他热得掀了被子,伸手去够空调的遥控器。
邵之河听到他的动静,也坐起来,康宸胡乱摁了几下调低温度,又要躺下去,正好就撞上了邵之河的胸膛,被抱了个满怀··邵之河再忙也不会疏于锻炼,胸腹肌肉很结实,隔着睡衣也能感觉到,康宸下腹一紧,微微硬了,连忙躺下,假装无事发生。
“热了吗”邵之河在黑暗中问了一声,还伸出手去摸了摸康宸的脖子,蹭到了一点黏腻的汗··简直跟照顾小孩子似的··康宸这样想到,下面不听话,更硬了,他只能侧过身夹着腿掩饰,说道:“现在不热,睡觉。”
“空调别调太低·”邵之河说道,越过他,去够遥控器,胸膛压在康宸的肩上,热烘烘的··康宸被他弄得更热了,烦躁得很,一把将他掀回去,恶狠狠地说道:“不热了,你老实待着行不。”
一时没注意,他硬起来的- yin -- jing -顶在了邵之河结实的大腿肌肉上··“嘶——”康宸倒吸一口气,连忙挪开,急吼吼地要下床,“我去洗手间。”
邵之河却不让他走,捞着腰把他拉回到床上,摁得死死的,问他:“你明天真的要去相亲吗·”··康宸挣了两下没挣脱,回道:“你都给我订座了我怎么能不去。”
邵之河说道:“没订,骗你的·”·康宸:“你到底想怎么样,给个痛快·”·邵之河把头埋在他耳根处,又一次重复道:“我改不了了,这么多年,小芹都上一年级了,我还是改不了,你别去了好吗。”
他少有这么服软的时候,热气全部往康宸的脖子根处喷,又痒又潮··康宸缩了缩脖子,问道:“你不怪我吗·”·“怪·”邵之河泄愤似的在康宸的脖子上咬了一口,甚至还磨了磨牙, “但是我真的改不了,你可以不跟你爸妈说,也不要跟小芹说,咱们就偷偷的。
我也可以照顾她,对她好·”·康宸鼻子一酸,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邵之河锅里的那只青蛙,不知不觉又被煮熟了一次··邵之河的手摸索着往下,掀开康宸的睡衣下摆,贴着他的皮肤,放在他的小腹上。
康宸整个人都弹了一下,本来已经软下去一点的下半身,又硬起来了,顶着睡裤,撑起了小帐篷,这下子没法掩饰了,直挺挺地戳在邵之河身上··“哎,你起开……”康宸整个人都虚了,手抵在邵之河的胸膛上要推开他。
邵之河纹丝不动,手在康宸的肚子上揉起来,还掐了下他的腰,然后顺着往下摸进裤子里,隔着内裤,从最底下的囊袋一直捋到顶端,隔靴搔痒似的··康宸的欲望被吊着,忍不住往上顶胯,闭着眼睛直喘。
邵之河干脆把被子掀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康宸的睡裤被扯下去,龟- tou -从内裤边探出一点来,- shi -漉漉地吐着体液·腿上凉飕飕的,康宸不自觉地缩了缩,光滑的皮肤在床单上蹭来蹭去,邵之河身上却是热的。
他把上衣脱了,粗硬的- yin -- jing -也放了出来,硬得出水,他的动作急切,赤裸的胸膛压在康宸身上,直挺挺的- yin -- jing -隔着内裤去戳弄康宸的会- yin -,有几下蹭到大腿的软肉,康宸敏感地哼叫出声,仰着头左右扭动,躲避邵之河在他脖子上的亲咬。
“腿张开点,”邵之河哑着嗓子哄他,“宸宸,腿张开点·”·邵之河很久没有这么叫过他了··康宸整个人都发烫发红,像焯过水的虾,膝弯被捞着往两边分开,屁股肉和包在内裤里的- yin -- jing -被用力地戳弄磨蹭,邵之河的那根东西又硬又热,好像分分钟要戳穿内裤- cao -进去了。
两个人唯一的那一次- xing -爱在康宸的回忆里突然鲜活起来,一些他自己以为已经忘记的细节也都想起来了·就在这个时候,邵之河两只手顺着他的背一路往下抚摸,直接一手一边兜住两瓣屁股,揉面似的往外掰又往里挤。
“别……啊……别揉了……”康宸觉得屁股都痒起来了,鲤鱼打挺似的要逃开邵之河的手··邵之河埋头在康宸的耳根脖颈处,嗅着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亲得那里- shi -漉漉的,用力地留下几个吻痕,下身动得越发起劲,好像真的- cao -进去了一样不住挺腰,有几下结结实实地戳到了康宸从内裤里探出来的龟- tou -,康宸闷闷地呻吟一声,居然就这么- she -了。
康宸瘫软在床上,腿大开着,比真刀实枪干了一回还累,上衣掀到胸口,内裤还穿着,但- jing -液却糊得到处都是,腿上出了汗,汗珠子顺着膝盖流到大腿根,痒痒的。
他眯着眼去看,邵之河跪坐在他两腿间,早就脱得干干净净,也出了不少汗,鼓胀的肌肉上仿佛上了一层油,茂密的耻毛中间,- yin -- jing -翘着,马眼张阖,显然还没爽够。
康宸鼻子一热,差点以为自己要流出鼻血来了,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清楚··他胡乱蹬着腿,把内裤往下脱,平时不见阳光的大腿内侧皮肤泛着红,屁股更加是,被捏出了一道一道的红痕。
邵之河俯下身去,试探- xing -地亲到康宸的嘴巴上,把他小腹上刚- she -出来的- jing -液全部用手抹掉,送到后面去,轻柔地揉着- xue -口,当做润滑··这个吻来得太晚了,两个人都像是在沙漠里跋涉千里的旅人,吮吸着甘甜的泉水,如饥似渴地纠缠。
康宸甚至感觉到了脸上落下了一滴水,不知是汗珠还是泪珠··邵之河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急匆匆地- cao -进去半截,边亲康宸边说道:“乖,放松点,你夹得我要- she -了。”
康宸被顶得后- xue -发胀,老脸一红,反驳道:“我没夹,是你太大了·”·邵之河从善如流地认错:“是,是我太大了,宸宸你放松点。”
康宸深呼吸两下拼命放松,邵之河乘机一下顶进去,弄得康宸大叫一声,手在邵之河的背上大力地挠了一下·他先是胀得难受,渐渐适应之后就觉得痒得难受,- yin -- jing -半硬着,腿缠到邵之河腰上,哼哼唧唧地小声提要求:“动一下。”
邵之河听话地动了一下,就一下,往外抽了一点,又重重地顶进去··“啊——”康宸呻吟出声,“你快点儿·”·邵之河先是缓缓地- chou -插了两下,见康宸逐渐获得快感了就大开大合起来,双手捞着康宸的两条腿,让他双腿打开,狠狠地- cao -他,清脆的“啪啪”声连续响了起来,之前充作润滑的- jing -液被带了一点出来,被频繁的- chou -插打成泡沫,两人的- jiao -合处一片狼藉。
康宸被狂风暴雨似的- cao -弄顶得神志不清,嘴巴里胡乱叫着,双手抓住脑袋下的枕头,腿被抓得紧紧的合不上,再一次硬了的- yin -- jing -被顶得甩来甩去,快感从火热的后- xue -蔓延到全身,烧得他眼眶通红。
邵之河松开他的腿,接近高潮的- cao -弄越发用力,顶得康宸不住往上出溜,又被搂进怀抱里逃脱不得··“宸宸,宸宸,宸宸……”邵之河不住叫他,像要把这么多年漏掉的补回来,他呢喃道,“爱你,我爱你……”··这一句剖白比之前所有的快感加起来都要浓烈,康宸爽得手指尖都发麻,颤抖着- she -了第二回,- xue -肉收缩,夹得邵之河也- she -了,内- she -,全部- she -给他。
康宸怎么说都算不得年轻了,- she -了两回整个人都软了,任由邵之河摆弄着,他连翻身都懒,迷糊中知道邵之河再给他清理,清理完之后又给他盖好被子,搂着他入睡。
第二天,没等闹铃响,康宸就一个激灵醒过来·空调的温度调得刚刚好,不热也不冷,邵之河把他搂在怀里,被子把两个人搂在怀里·康宸小心翼翼地把邵之河的胳膊挪开,轻手轻脚地掀了被子下床去,开房门的时候往回瞧,发现邵之河一动不动,他才放心地捞了两件衣服,洗漱出门。
本该熟睡的邵之河却在床上睁开了眼睛,他只是翻了个身,眷恋着被窝里的温度··康宸没有开车,步行到离家不远的西餐厅,坐在早就定好的位置上,等来了相亲对象李老师。
因为脖子上暗红色的大片吻痕,康宸把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实在太抱歉了,耽误了你的时间,我母亲可能不清楚情况,”康宸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已经有爱人了。”
第27章 ·酒吧的空调最近老是滴水,大老板康宸约了维修人员周五一大早上门修,他工作脱不开身,打了电话给二老板贺成安,贺成安先前答应得好好的,谁知道不到俩小时就拨回电话来拒绝。
“我周五要开车回一趟A市,”贺成安说道,“我奶奶生病了,回去看看她·”·“行吧·”康宸爽快地说道··“那我先挂了。”
“等下,”康宸喊住他,“小乐这周应该也回A市·他每年这时候都回,说是爸妈生日·”·“嗯·”·康宸坐在办公椅上,转了个圈,面对着落地大玻璃窗,下头是人来人往的CBD商圈,他脚尖轻轻踢了踢玻璃,琢磨着说道:“你们俩有事,要是没事算我乱说……”·“人生嘛,就是那么回事儿,这时候犹豫,以后就后悔。
都说不撞南墙不回头,说不定都不用回头呢,一撞就过去了·”·康宸平时和朋友交往并不是个着调的,这下子装了个大哥的样子给别人灌鸡汤,倒挺像那么回事。
他这头憋着劲儿,贺成安那头居然“嗤”一声笑出来··“笑屁啊,这都是我用血泪悟出来的人生真理·”康宸被笑得有些脸红··“行了知道了,”贺成安收住笑,“谢谢哥。”
贺成安挂了电话,坐在床边·画架上原本盖着的布被扯开扔在地上,露出架在上头的一幅画:从墨蓝到黑过渡的天幕上,明晃晃地划过密如雨的流星·颜料一层又一层上得很厚,摸上去凹凸不平。
他再也没看过像那天晚上一样动人心魄的流星雨··这回他没再多想了,拿起电话就给乐明心拨过去·乐明心可能一时没空,没有马上接起来,通话音“嘟嘟嘟”的一声声响。
贺成安突然就紧张起来,简直就像个高中的毛头小子,心都随着电话音揪起来··“喂”乐明心喘着气接电话,听起来像是跑过来的,“刚下课呢。”
贺成安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你这周回A市是吗”·乐明心的父母亲生日离得很近,就在这周末,他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回去一趟,既避开了清明祭祀高峰,又显得日常,好像他真的是为了父母亲祝寿团聚才回去的,心里有着落,没那么空荡荡。
他已经买好了周五晚上的高铁票,坐大半小时就到了,从学校到高铁站倒要倒几趟地铁,耗将近一个小时··“回啊,周五晚上就回·”乐明心说道。
“我也回,回去看看老人,要不你坐我的车,”贺成安斟酌着字句,“如果方便的话·”·乐明心想都不想:“好啊·”·贺成安没想他答应得这么爽快,顿得一顿,嘴角抑制不住要扬起来,又强压下去,严肃稳重地说道:“你从哪里走,家里还是学校,我把车开过去。”
到了周五那天,两个人都是轻装上阵··贺成安和父母亲都几乎不联系,但奶奶每年都要回去看一看,这回奶奶生病的消息是照顾的阿姨告诉他的,老人家上了年纪,隔三差五就要住住院,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乐明心就拎了个塞了几件衣服的包,一眼就看见了贺成安显眼的大越野,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上,扣上安全带,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非常熟练爽快··“大概要开多久啊。”
乐明心问道··“不堵的话四个小时左右·”·一路上还算顺畅,贺成安在专心开车,乐明心也不好和他搭话,怕他分神,又不想玩手机,更不想睡觉,只好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贺成安,谁知道贺成安突然回头,两人目光撞上了,又各自挪开,气氛有些尴尬,但又不是令人难受的那种尴尬。
贺成安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胡乱翻着,翻出一包没开封的瑞士莲巧克力夹心糖,就在去接乐明心的路上停车买的··“吃糖,”贺成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之前买的。”
乐明心上了一天课,正饿着,但又不好意思说,见了糖,小声欢呼一声,接过来拆开,塞一颗进嘴巴里,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道:“你吃吗……”·“等会儿。”
乐明心剥了一颗,拇指食指捏住,递到贺成安嘴边·贺成安动作比想法快,嘴巴一张就含进去了,嘴唇还蹭到了乐明心的手指·乐明心连忙收回手,正好见到贺成安还伸出舌头尖来舔了下嘴角,脸腾一下红了。
“快……快到了吧……”·乐明心嚼着糖找话说,整个车厢里都是甜甜的巧克力味儿···等到了A市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贺成安问道:“你家在哪儿”·乐明心每年回来都不在家里睡的,家里的家具全部都蒙上了布,他自己的房间里的床铺衣服早就在读大学的那一年为了省生活费全部搬到学校去,家里再也没买过新的,往年回来他都是回家里看看,随便收拾一下,去公墓看看父母,找个就近的宾馆住两晚就回去。
“我不在家里住·”乐明心报了常住的那个宾馆的名字给贺成安··贺成安心里虽纳闷,但乐明心不说,他也不去问,只说道:“我也没地方住,跟你住一块儿成么”·乐明心哪里会说不行,两个人到前台去订房的时候,他心里还想了些狗血桥段,什么房间满啦,标间没有啦,只能挤一挤大床房啦,怎么狗血怎么凑巧怎么来。
谁知道前台小姐姐利索地给他们开了标间,房间管够··两人就在楼下随便吃了点就回房间去了,A市靠海,空气- shi -润,温度怡人,舒服得乐明心只想瘫在床上睡觉。
“你先洗吧·”贺成安说道··乐明心利索地洗了澡,冒着热气从浴室里出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当睡衣,高中的校服短裤当睡裤,穿的日子长了,裤腰松垮垮的,得绑紧了腰带才不会掉下来,抬手擦头发的时候能看到一点点凸起来的胯骨。
轮到贺成安洗了,他洗了出来,见到乐明心盘了腿坐在床上低头玩手机,短裤的裤腿处空荡荡的,往里看能看到不见阳光的白大腿··“你洗完——”乐明心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话说一半就顿住了。
贺成安没穿上衣,赤着胸膛出来,头发还- shi -着,耷拉下来,有几颗伶仃的水珠顺着脖子流下来,被他漫不经心地抬手抹掉·他拽了条毛巾,坐在自己那边床的床沿上,背对着乐明心擦头发,结实的背肌随着动作一松一紧,背上两边微微隆起的肌肉挤出中间一条沟壑,一直延伸到腰上,再往下就看不到了。
乐明心一把掀了被子把自己盖住,两条腿在光滑的床单上蹭了蹭,打开了电视,漫无目的地转台··第28章 ·两个人心里都挂着事儿,当天晚上还是各睡各的被窝相安无事,乐明心把被子盖到脖子根,只露出个脑袋,窝在枕头里,像只从洞里探出头来的小动物。
乐明心还以为自己会认床,没想到贺成安伸手关了灯,和他轻轻地说了一声“晚安”之后,他就快速睡着了,睡得死死的,被梦乡兜头裹住似的··第二天两人各自出门,乐明心去了父母下葬骨灰的公墓,是个很好的地方,挨着半山腰,面对着潮起潮落的大海。
他买了一束母亲最喜欢的粉芍药放在墓前,还带了自己一张近照,压在花下面,然后就坐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讲话,从工作讲到生活,从前段时间总下雨衣服不干讲到昨晚上吃了什么。
清明早就过了,公墓里头几乎没人,静谧安逸,只听得到隐隐约约的海浪声··坐了好久,乐明心站起来拍拍屁股,小声说道:“走啦,下次再来看你们·”·等回到宾馆的时候,贺成安没在,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从小长大的城市,每年只回来一次,现在看起来,陌生的地方比熟悉的地方更多。
到了下午,他午睡起来,伸了个懒腰,刚好看到贺成安推门回来··乐明心知道他回来是看奶奶的,忙问道:“没事吧”·“没什么,”贺成安说道,“老人家精神好,住了两天院又吵着回家去了。”
乐明心从床上下来,趿拉了鞋,问道:“吃饭了吗你要不要午睡还是出去逛逛”·外面阳光轻柔,紫荆花开得正灿烂,紫红色一片粉云似的,地上落了很多花瓣,遍洒在路上,风一吹就会掀起几片,飘飘悠悠地又旋起来,是个外出踏青的好天气。
“吃过了,”贺成安微微勾起嘴角,插着兜又转回去,“出去逛逛·”·他们肩并肩走在路上,先是插着兜,手肘撞手肘,然后都不约而同把手从兜里抽了出来,手背擦过手背。
走了一会儿,乐明心一拍脑袋,提议道:“不如去学校看看·”·话一说出来他就后悔了,贺成安在学校里怕是没有多少美好的回忆·谁知道贺成安见他嘴角扬起又耷拉下来就赶紧答应了:“好啊。”
学校离得不远,因为是周末,学校大门关着,保安在保安室里打盹,叫了好几声才醒过来·他们两个随口说是回来探望老师的,谁知道保安说周末了学校里头老师都不在,让他们周一再来。
乐明心泄了气,脚尖踢了踢路上的石子儿,说道:“回去吧·”·贺成安想了想,说道:“这边,咱们翻墙进去·”·他以前是逃课专业户,哪儿能翻墙,哪儿保安看不见摄像头照不着心里门儿清,领着乐明心沿着学校围墙绕了半圈,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刚好有棵紫荆花树在墙边可以借力,墙上还有个不起眼的凹陷,正好踩脚。
乐明心笑着说道:“也太厉害了吧·”·贺成安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淡淡道:“以前迟到了经常从这儿爬·”·只见他轻巧地一跃,两手攀住墙,脚上一蹬,拉着树枝借力就上了墙头,蹲在墙头上指导乐明心爬上来。
乐明心虽然业务没有他熟练,但好歹也是练体育的,三两下也蹬了上去,扶着树枝也站在墙头上··贺成安跳了下去,稳稳地落地,站在下面,仰着头对乐明心说:“跳下来,我扶着你。”
乐明心一时愣住了,手上抓着紫荆树的枝,微一晃动,紫荆花瓣就一个劲往下落,下雪似的·他松了手,蹲低身子往下跳,把贺成安撞得往后退了几步,手牢牢地撑着他的腰,力度稳得让人安心。
他们离开学校已经有六七年了,很多地方都变了样,但大体上还是熟悉的·寂静的校道上只有他们两个走着,隔着铁丝网看进去,- cao -场上空无一人,那棵被砍去大半的榕树抽了新芽,虽不高大但也绿意葱茏。
·他们甚至还去了当时两人同班的教室,里头一张张课桌上摞着书,乐明心凭借记忆找到了自己当初坐得位置,坐下来只觉得比记忆中窄了好多,他回头正要找贺成安说话,却发现贺成安就坐在后面不远处,正懒洋洋地托着腮撑在课桌上看他。
贺成安以前就是坐那里的,只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回头找他··“我可以看看吗,”乐明心再一次问道,“那个本子·”·贺成安被他问得一愣,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点点头:“可以,回去就给你看。”
乐明心正要说话,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他伸长脖子从窗户探出头去看,原来是保安拎着一串钥匙从那头走过来,他连忙拉了贺成安,压低声音说:“有人来了,走走走。”
明明没有做坏事,两个人却像做贼一样,探头探脑从后门溜出去,一路顺着楼梯往下跑,等到了楼底下还不住喘气·乐明心这才发现两人的手还牵着,忙要松手,却发现贺成安还拉着他。
他不只一次在心里赞过贺成安的手好看,画画的时候做陶的时候都好看,手掌宽大有力,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温暖干燥··两人闭口不提牵着的手,好像没那回事儿似的,只是牵着往前走。
乐明心差点走了同手同脚,全身上下的感官全部集中在手掌心上,他偷偷偏头去瞧贺成安,见他虽然一言不发地看着前面,耳朵尖却也微微透点红··闲逛了一个下午,太阳要下山了,他们路过了锁着门的植物园,贺成安说道:“进去看看。”
他以前喜欢呆在这个地方,安静无人,花草树木种类繁多,长得又茂盛,画画很舒服,就地躺在草丛里也很舒服··还得翻墙,落地的时候脚下是软软的草坪,余晖把墙影打在上面,拖得老长。
贺成安还记得他第一次认真留意到乐明心就是在这儿,乐明心在墙头上探出头来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泛着傻气··他先是坐了下来,然后又把手垫在后脑勺上,躺了下来,天边的红云好像打翻了的颜料,一片片晕染开去,无论人事如何变化,这一处的风景,始终没变过。
乐明心也挨着他躺了下来,茵绿的草扎在皮肤上痒痒的··“你……”乐明心侧了头,在他耳边问道,“你想好了吗”·贺成安转过去,对上乐明心略有些忐忑的目光,没说话,稍微撑起一点身子,俯身吻下去。
是嘴唇轻轻摩挲,一下一下轻轻啄的吻法··耳边是风轻轻吹过··是对的地方,对的人,对的吻,只是来迟了··幸好只是来迟了··第29章 ·他们两个人在无人进入的植物园一直躺到夕阳西下,直到天边最后一抹红云都渐渐消散,他们才站起来,把身上沾满了的草屑拍掉,找到进来时的那堵墙翻出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他们俩沿着马路往回走,贺成安绕到外侧走,把乐明心挤在靠墙的那一边·这个季节的三角梅也开得很好,有鲜艳的桃红色也有软淡的浅橙色,从墙头探出来,密密匝匝的一丛。
借着夜色和花影,乐明心低着头看路,食指却去勾贺成安的小指,勾了两下,见他仍旧垂着手没有反应,眉头一皱就要收回手,谁知道贺成安一下子握住他的食指,掌心暖热。
他们俩谁也不说话,就这样慢悠悠地走回去·说起来,两个人之前从来没试过这么亲密,比起上床**还要亲密,彼此心里都藏了一点窃喜,一点想看又不敢看的尴尬,一点傻气,跟初恋的高中生似的。
快到的时候,贺成安说:“回去之后……”·回去之后怎么样,乐明心没听到下文,一个急匆匆的电话打了过来,是照顾贺成安奶奶的阿姨,说奶奶刚晕在家里了,马上叫了救护车送到了医院去。
阿姨的声音又急又大,乐明心在旁边听了,抽了一口气,赶紧到路边帮贺成安拦了一部车,跟司机说要到医院去·贺成安坐上了车,车门还没关,乐明心也坐进了后座,坐定了才不安地问道:“我、我陪你去吧……”·贺成安伸手越过他,把车门关上,沉声叫司机赶紧开车。
一路上,贺成安都显得很沉着,不见慌乱,但他却摸到了乐明心的手,仍旧将他的手指握在手心里··A市不大,说得上来的医院也就那几家,出租车停在了医院门口,恰好是当年乐明心父母去世前抢救的那家,乐明心站在医院门口愣了愣,但还是加快脚步追上贺成安,跟在他后面走进医院去。
·他们两个到的时候,奶奶正在抢救,呼吸机已经带上了,老人家躺在床上,喘得让人心惊,四五个护士围着,医生在一边问谁是家属··贺靖还没有来,床边只有阿姨站着,贺成安也懒得去问,直接说了自己是家属。
医生把他叫了过去,乐明心不好跟过去,只能站在一边,听着抢救机器“嘀嘀嘀”的声音,看着医护人员来来往往,腿有些软,他摇了摇头,打起精神来,帮着护士把老人家侧过身垫上枕头,让她呼吸顺畅一些。
医院里人满为患,连过道上也放了病床,病人或躺或坐,病房里的其他病人看着抢救现场,好心的劝两句不要着急,其余的眼里都带着见怪不怪的漠然·乐明心不是家属,但也一一谢过那些劝的,看着贺奶奶从急喘到平息,挪进了加护病房,躺在床上昏睡过去。
贺成安跟在主治医生身后回来,手上拿着张薄薄的纸片,乐明心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病危通知书·贺成安把病危通知书胡乱塞进裤兜里,老人前两天还精神,但毕竟上了年纪,身上到处都是病,今天一下子就病危了,医生说是肾脏衰竭,接下来如果度过了危险期,需要透析。
贺成安缓过神来,问阿姨他爸在哪··贺靖已经快到退休的年纪了,但他妻离子散,下了班到家也不过是一个人,- xing -格又强势不服输,所以仍旧在工作岗位上拼杀着,人是越来越古怪,和母亲也聊不到一起去,最近是到外地出差了,接了电话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你先回去吧,我得守着·”贺成安哑着嗓子跟乐明心说道···乐明心哪里肯放他一个人呆着,只是走出医院买了两杯热咖啡,给了贺成安一杯,坐在他旁边,闻着医院里冷冰冰的消毒水味儿,手里拿着暖热的咖啡,感觉好受很多。
凌晨的时候,贺成安阖着眼靠在椅背上,乐明心轻轻地挪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贺成安像个孩子似的在他肩上蹭了蹭,鼻尖和头发搔得乐明心缩了缩脖子··还不待他休息一会儿,就有护士出来告诉他,里面又抢救起来了。
加护病房不能随便进人,两个人戴上口罩套上医院的罩衫换了鞋子走进去,就隔着玻璃看里头的抢救·贺成安眉头皱得死紧,嘴唇抿着,一言不发地看着,乐明心看看他,又看看里头,心揪了起来。
过了大半小时,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了口罩,朝他们两个说道:“节哀·”·贺成安心里憋着的一道气悠悠地吐出来,心里空落落的,他还记得他那时候从家里偷跑出去,奶奶悄悄地放他出门,抖索着手从衣柜最底下掏出一个小布包,拿出里头藏着的一小叠一百块,塞到他手里。
乐明心头脑还算清晰,按照医生的指示,领着贺成安一步一步把手续办好,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贺靖才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在医院里站着愣了整整五分钟··贺成安冷淡地说道:“来了啊。”
贺靖心头的悲伤懊悔全部转化为对贺成安的怒气,眼睛通红全身颤抖,乐明心吓得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贺成安前面,以为贺靖要打人··贺成安把乐明心往后拉了拉,说道:“奶奶叫了好几次你的名字。”
根本没叫,贺奶奶进了医院之后就一直昏迷,是在人事不省的情况下去世的,贺成安故意说的,就是故意要捅贺靖的心··贺靖这些年来脾气是越来越大,情绪积到了极点,拿起手边东西就往贺成安那头扔。
乐明心连忙把贺成安往旁边一拉,搪瓷水杯砸了个空,落在地上哐当一声·贺成安再也不看他,拉着乐明心往外走,门在身后摔上,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了贺靖在里头压抑的哭声。
乐明心一句话也不敢说,他不知道贺成安家里是这样的,不知道怎么开解他,只急的一下一下地去咬下嘴唇··两人回到宾馆里,先后洗过澡,贺成安累得头疼,躺在床上,看着乐明心从浴室里走出来,淡淡地说道:“离开学校之后,我被关在家里了……”·乐明心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这是在说高中时候的事,连忙坐下来听着。
他没想到贺成安那时候居然经历了那么多事,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揉了一下,紧缩成一小团,压挤得喘不过气·乐明心猛地站起来,想要做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做什么,难受得鼻子都酸了,最后弯下腰撑在床上,嘴唇碰了碰贺成安凸起的眉骨,说道:“睡一会儿吧。”
贺成安闭了闭眼,又睁开,说:“睡不着·”·乐明心掀了被子钻到贺成安的被窝里,前胸贴着贺成安后背,伸手搂住他,另一只手盖到贺成安眼睛上,帮他挡住窗帘遮不住的光,说道:“睡一会儿吧。”
贺成安应了一声,睡着了··第30章 ·乐明心原本应该周日晚上回去的,但出了这事,他提前和领导请了周一的假,周二才上班,睡前就定了周一晚上的车票回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周一的大中午了,宾馆楼下不远处就是个菜市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隔着紧闭的窗玻璃模糊地传进来,显得琐碎而安定·乐明心在被窝里轻轻动了动,贺成安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哼声,他整个人埋在乐明心的怀里,呼吸都喷在乐明心的锁骨上,只露着一个头发蓬乱的后脑勺,睡前连头发都没解,束起来的小辫子胡乱支棱着。
乐明心轻轻地往后撤,做贼似的从被窝里挪出来,到洗手间里发了下呆,把晨勃,不,午勃冷静过去,蹑手蹑脚地下楼打包了些吃的,等他回来的时候,贺成安已经醒了,靠在床边拿着手机在出神,眼下有些发青,一看就没睡好。
“醒了啊,吃点·”乐明心把吃的放在桌上,两人对坐着把这顿早午饭对付了··贺成安清了清嗓子,说道:“你是不是得回去了,我这边还要耽搁几天,车票不好买,我今晚先送你回去我再回来……”·这一来一回得八个小时了,乐明心忙道:“我买了今晚的票了,你忙你的。”
“几点的票,我送你去车站·”·“晚上八点·”·贺成安皱了眉头:“到家得十点多了吧·”·“没、没事儿,你要是晚上忙也不用送我……”乐明心拿塑料勺子在吃空的碗底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垂着眼睛不看人,“就……多陪你一会儿呗……”·贺成安一时没了话说,半晌,站起来,撑着桌子俯身过去,嘴唇在乐明心眨个不停的眼睛旁边碰了一下。
·“谢谢·”·乐明心挠了挠脸,有点儿害羞:“不……不客气……”·等到两个人都吃完了,乐明心看看时间,问道:“你下午有事儿不”·贺成安知道贺靖是不会把任何和奶奶殡葬有关的事情告诉他的,不过他也有方法知道,打算在这儿留到出殡之后再回A市,下午暂时还没有事,于是回道:“没,怎么了”·乐明心站起来,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是很老的小区了,前两年才装了电梯,里面贴满小广告,新盖旧,重重叠叠的·乐明心掏出钥匙,发现门把手上落满了灰,他将门打开,让贺成安跟在他身后进去。
因为太久没有通风,屋里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鼻而来,呛得乐明心打了个喷嚏,连忙去把客厅的窗打开,清新的风吹进来,把家具上盖着防尘的布吹得轻轻拂动··乐明心背靠窗台,说道:“欢迎来我家啊。”
·贺成安站在客厅中央,环视这间屋子,目光所及都铺了白布,电视柜上放了一盆早已经枯死的植物,叶子早就干了,落在花盆旁边,没有风吹也没有人去清扫,就这么零星散落着。
他有些疑惑,想到康宸说乐明心是回来陪父母过生日的,犹豫着问道:“那叔叔阿姨……”·乐明心把电视柜上倒下的相框扶起来,里面是一家三口的合照,轻松地说道:“在这儿呢。”
贺成安顿了顿,轻轻说道:“不在了啊……”·“嗯,不在了,高三那会儿就不在了·”·乐明心不是善于示弱的人,身边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父母的事情,连康宸都不知道,现在说出来了,还是对贺成安说出来,他有些不自在,只能用故作轻松的态度去中和这种不自在。
他带着贺成安带他参观房子,先打开了父母的卧室,里头同样是盖满了白布,然后打开了他自己的房间,里头空荡荡的,能用得上的东西基本都已经搬空了,只剩下空荡荡的一床一柜。
乐明心嘟哝道:“好像没啥好参观的……”·屋子里要么白茫茫要么空荡荡,看得贺成安心里头酸酸的,跟在乐明心后面,参观了房子,倒好像参观了乐明心的心。
乐明心打算从房间里退出去,一转身正好和跟在后面的贺成安面对面,他还不及绕开,贺成安就一手搂住他肩膀,一手盖住他的眼睛,扑簌簌的睫毛扫在手心··他站在原地,被挡住视线,什么也看不到,只感觉到贺成安干燥柔软的嘴唇印在他的额头上,他伸手摸索着拽住贺成安的衣摆,小声说道:“我不是想要卖惨或者怎么样,就是想告诉你,亲人不在了,虽然很难过,但也可以过得很好,我……现在就挺好的……”·过了一会儿,贺成安依旧捂住他的眼睛,但两个人贴得更近了,抱在了一起。
贺成安的声音有些哑,在他耳边响起··“我前几天就想好了,那天没说完,等回去之后,我可以追你吗,重新追你,正式的·”·乐明心的眼睫毛不安分地疯狂眨动,露出来的半边脸红了,一直红到耳朵,他舌头打结:“你、你千万不要觉得我可怜或者是怎么样,我现在挺好的,你如果、如果现在还不是很喜欢我的话,我可以……”·可以怎么样,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我想好了,以前太傻,不会追,现在可以重新来·”贺成安亲昵地用嘴唇碰碰他泛红的鼻子尖,“会更好的·”·乐明心的嘴唇半张着,想了又想,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蹭在贺成安的手心里,留下了些许- shi -意。
当天晚上,乐明心坐着贺成安的车到了高铁站,坐八点的车回了A市·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累,身体里仿佛充满了劲,风风火火地洗好澡,给家里的绿植浇水,在微信上和贺成安用语音互道晚安。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联系不多,乐明心想想贺靖的样子,也知道贺成安留在那边会经历多少糟心事儿,也不多去打搅他,每天上班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去看手机,一周之后,收到了贺成安的微信。
“明天回来·”·乐明心还来不及回复,那边又发来一条··“想你·”·啊··乐明心趴在办公桌上,耳朵尖红透。
到了贺成安说要回来那天,乐明心一直到下班都没收到他的消息,心急火燎地下了班,打算给他打电话过去,谁知道一出校门,就有人在马路对面朝他招手··贺成安显眼的大越野停在马路对面,他斜靠在车门处,郑重其事地穿着挺括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略长的头发束在脑后,伸出手朝站在学校门口的乐明心挥了挥。
乐明心急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肆意上扬的嘴角拉下来一点,很稳重地站在马路边,等着红绿灯,中间车来车往,贺成安故意装酷,手插在兜里,绷着脸等他··一转灯,乐明心就跟着过马路的人过去了,离贺成安只有两步的时候,他忍不住加快了步伐,走过去,嘴唇抿着露出浅浅的酒窝。
贺成安脸还是绷着,眼睛却微微眯起来,带着笑,偏了偏头:“上车·”·乐明心爽快地应了一声,拉开车门,副驾驶上放着一束芍药,还带着露珠,鲜灵灵的。
贺成安坐上驾驶座,眼角瞄了一下被乐明心拿起来的花,故作正经地说道:“今年芍药季的最后一茬了·”·乐明心扣好安全带,把花拿在手里,忍不住笑,看向窗外,笑了一会儿又转回来看花,手指拨弄了下花瓣,说道:“上哪儿去呀。”
第31章 ·说追就真的是追,贺成安严格按照追人的一系列流程,接下班,送花,吃饭,看电影·去电影院的路上天已经黑了,乐明心手上一直拿着那束花,芍药花的清香随着夜风四处飘散。
贺成安走在旁边,说道:“可以放在车上的·”·乐明心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下车吃饭的时候很自然地拿着,后来就干脆拿在手里了·刚开始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他个子高高,长得又干净俊朗,手上拿一把浅粉色的芍药花,路过的人都看他,再想折返回去放花又远了。
乐明心又跟一个路过侧目的女孩子的目光对上了,他红着耳朵把花塞到贺成安手里:“你拿吧……”·贺成安用手背抵住嘴角忍住笑意,把花接过来。
这下子看他们的人更多了,贺成安轮廓不比乐明心柔和,眉骨凸起,还留半长不短的发型,不说话的时候显得不好惹,这下手里拿着花,眉眼都柔和了,比起乐明心更显眼。
乐明心左右看看,又把花抢回手里,说道:“……还是我自己拿吧·”·贺成安手里空了,插进兜里,背过身来,面朝乐明心,往后倒着走,不说话,乐明心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了,把他推回面朝前的样子。
·这样子一路打打闹闹,到电影院的时候电影快开始了··虽说贺成安没有谈恋爱的经验,但脑子还好使,没挑个狗血爱情电影,挑了宠物电影,讲宠物狗从出生到死亡,用它一生陪伴主人的故事。
乐明心刚开始看的时候,还在紧张要不要去拿放在两人中间的爆米花,要不要装作不经意抓住贺成安拿爆米花的手,倒后来倒只顾着伤感了··因为一直一个人生活,他很想养一只宠物狗,或者猫也行,他喜欢动物,于是剧情就显得尤为戳心,前排的女孩子哭得只抽抽,纸巾一张接一张地往外拿,他不好意思哭,又要伤心又要憋着,憋得眼睛鼻子通红。
从电影院出来往外走的时候,贺成安抽了张纸巾递给乐明心··乐明心下意识接过来,又涨红了脸,欲盖弥彰:“没、没哭……”·贺成安不戳穿他:“没哭也拿着。”
“我以前想养狗来着,”乐明心把纸巾揉了揉,扔垃圾桶里,“还是不养了,要是死了多难受·”·“是难受,但你想想,它整整一辈子,你都陪着它,它也很幸福。”
乐明心想了想:“有道理……”·贺成安接道:“咱们可以养一只·”·乐明心先是点头,然后又愣在原地,贺成安见他不走,回头挑眉看他,他才三两步赶上去,朗声说道:“好啊。”
贺成安开车把第二天还要上班的乐明心送回家去,在楼下分别的时候,乐明心欲言又止,最后问道:“那什么,你明天还……”·贺成安故作不懂:“还干什么”·乐明心挠挠头:“就你明天还来追我不。”
贺成安这回是真的被他逗笑了,笑得手上拿的花都颤了,乐明心脸上热热的,“哎”了一声见贺成安还是笑,不理他了,掏钥匙去开门·贺成安止住笑,上前一步,手托着乐明心的后脑勺,微微俯身亲他,另一手把花束拿起来,用重重叠叠的花蕊挡住两人的脸。
是芍药花味儿的吻··辗转深入地亲完了,贺成安没放手,轻轻咬乐明心丰润濡- shi -的下嘴唇,小声说道:“明早楼下等我,给你带早餐·”·乐明心开心,但是还是要意思一下:“我很早上班的。”
贺成安把花递给他,让他早点上楼休息,说道:“我也很早起床的·”·乐明心和他道别,手里拿着花上楼,开头还是一阶一阶楼梯好好地走着,没走几步就一跨好几个台阶,跟迟到赶着上课的高中生一样毛躁,飞快地回到家,把灯打开,刷地拉开窗帘,看见贺成安还立在车旁,见他灯亮了,才遥遥地挥了挥手,上车离开。
第二天乐明心下楼的时候,贺成安已经等在楼下了,他是刚晨跑完,热气烘烘,陪乐明心在楼下小摊上吃了早餐,和他一起坐公车··早高峰挨挨挤挤的公车,怕是只有热恋中的傻子才会喜欢。
如此这么几天,乐明心是快乐并忧愁着,贺成安把所有他认知中的浪漫追求手段都使了,乐明心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简直像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似的,心里每天都在撒欢,即使贺成安用纸叠一朵玫瑰花给他,他也喜欢。
但他也忧愁着,但他还不好意思直说,总不能人家还在追求你,还没正式表白,你就大喊,我接受你,我们上床吧,我想要··乐明心只想一想,就觉得脸上烧得慌。
每次临别时候的亲吻都是浅尝即止,有时候两个人都微微硬了,激动得直喘,但还是不越雷池一步··第32章 ·又到了周末,上一个周末的时候,贺成安开车带乐明心去附近城市的游乐园,疯玩了一天,在天黑的时候坐上摩天轮,等到了最高处,脚下是万家灯火霓虹闪烁的时候接吻。
这个周末去哪儿呢,乐明心戳开手机上的微信,正要给贺成安发微信,贺成安的消息却先发了过来··“康宸说今晚聚,九点见·”·啊,不是二人约会,但想想沉迷恋爱已经好久没见过孤苦的老父亲康宸了,乐明心内心就有点说不出的愧疚,爽快地答应了,往常好几次都是贺成安顺路过来载他过去,这回贺成安却说有事,让他自己过去,直接那儿见。
乐明心不疑有他,等差不多到点了就收拾好自己打车过去··已经入夏一段时间了,空气闷热潮- shi -,好像要酝酿一场大雨,江风吹来都不觉得凉快·乐明心从车上下来,急于摆脱闷热,三步并作两步就去够酒吧的门。
往常虽不算热闹但也不冷清的江湖边安静非常,连灯都没开,乐明心推开门之后就站在黑暗里,只能依稀透过外头投- she -进来的灯光,看见桌椅的轮廓··“哎,有人在吗……”·乐明心喊了一声,没人搭理他,他只好手机摁亮,在墙上摸索着找灯的开关。
他把摸到的开关全部摁下去,一楼的灯却没有全亮,只亮了一点,足够他看清楚了··一楼正中间的桌椅全部都两边挪了,留出一条道,仅有的亮着的灯撒下温润的黄光,一盏一盏照着这条通往木制小舞台的小路,地上甚至洒满了鲜红的玫瑰花瓣,土气又浪漫。
乐明心倒吸一口气,不想去踩地上的花瓣,小心翼翼地用脚尖拨开,一点点往前挪··舞台上亮了一盏顶灯,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暖黄的圆··乐明心好像猜到了一些,心砰砰直跳,试探- xing -地叫了一声:“嗨,有人吗……”·有人对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乐明心在看去,发现贺成安从黑暗中走出来,在舞台上那个光圈里席地坐下,手里拿着麦克风,垂着眼睛不看乐明心,只是又清了清嗓子,沉着地说道:“可以了。”
乐明心站在一地的玫瑰花瓣中,听到一阵吉他的拨弦声,看过去,是辛尧坐在灯光照不到的- yin -影里给伴奏,他捧场地鼓了掌,贺成安抬起头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又低了下去,眼睛盯着麦克风,吞咽口水的动作带动喉结上下滑动,好像很紧张似的。
··吉他的伴奏则一如往日地稳,前奏是几个安静而简单的和弦,很熟,乐明心听过的··“着迷于你眼睛,·银河有迹可循,·穿过时间的缝隙,·它依然真实地·吸引我轨迹……”·贺成安的声音有些微微的抖,开始甚至有点错拍,是辛尧放缓了节奏等他,但他表情镇定,认真得甚至有些严肃,声音低沉磁- xing -,是很好听的。
乐明心一边听,一边慢慢地朝那头走过去··“这瞬眼的光景,·最亲密的距离,·沿着你皮肤纹理,·走过曲折手臂·做个梦给你……”·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贺成安越唱越熟练了,抬起头来看着乐明心,眉骨和睫毛的- yin -影被顶灯投到眼下,一片神秘而深情的- yin -影,歌曲的尾音拖得稍慢,像情人不舍得离开皮肤的手,他看着乐明心闪着光的眼睛,嘴唇轻轻分开,梦呓般轻轻地唱:“做个梦给你……”·“等到看你银色满际·等到分不清季节更替,·才敢说沉溺。”
乐明心听得连呼吸都屏住了,站在高到他腰际的舞台边,微仰着头看贺成安··歌声停了,贺成安把拿在手里的麦克风放在一边,单膝跪在地上,弯下腰,居高临下地去亲乐明心,是轻轻碰碰嘴唇又分开,然后又不舍地黏上去的亲法,沉溺地亲吻着。
乐明心不由得撑着舞台的边沿,微微踮脚··伴奏还在尽职尽责地弹着吉他,但他们俩谁都听不到了··“哎那什么停一下”·乐明心被康宸的大嗓门吓得一惊,差点把贺成安的舌头给咬了,咳得满脸通红。
他转过去,发现灯已经被康宸全部打亮了,辛尧和他正站在旁边,满脸写着“狗粮真脆”··辛尧抱着吉他,抱怨道:“明明整首歌都练了,为什么只唱了前面一点点”·贺成安从舞台上跳下来,摸了摸鼻子,说道:“也挺好的……”·康宸夸张地锤着老腰,踢了踢脚上的花瓣:“老子帮你撕了一下午玫瑰花,还铺得这么均匀,回头还得扫了,真是费劲。”
乐明心呐呐道:“谢、谢谢啊……”·康宸恨铁不成钢:“你谢什么啊,该他谢……”·贺成安打断道:“外面好像要下雨了,你们不走吗。”
康宸还要说话,辛尧拽着他往外走,边走边说道:“走走走,马上就走·”·两个人咋咋呼呼地走了,里头立马安静了下来,乐明心有些不好意思,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花瓣,说道:“要不咱们扫了吧。”
贺成安盯着他,问道:“你喜欢吗·”·乐明心抿着嘴笑,挤出了酒窝:“喜欢啊·”·“那,我的追求合格了吗,”贺成安抓了抓头发,脸上也带了点红,“你愿不愿意……”·他还没说完,乐明心连忙接上:“愿意”·贺成安挑眉问他:“你愿意什么呀”·“哎,就是……”乐明心说道,“就是愿意当你男朋友啊。”
他这话说得坦率直白,好像这是再浅显不过、再顺理成章自然而然不过的道理,贺成安一时说不出话来了,只是看着他,看着他仿佛有光的眼睛,还是这双眼,恍惚间仍能记得他趴在墙头上,汗珠濡- shi -短发,头顶是漫天夕阳云霞。
一切都变了,但一切又没有变··外头响一声闷雷,预示着大雨将至,贺成安牵起他的手,说道:“走吧,回头下大雨了·”·之前牵手的次数也不少了,但这次不一样,他们已经是对方的男朋友了啊。
乐明心抑制住自己甚至想像小学生那样牵着手甩来甩去的冲动,犹豫地说道:“不收拾一下吗·”·贺成安拉着他往外走,说道:“明天再说·”·他的车就停在酒吧门口对着的江边,不过寥寥几步距离,天上的雨已经忍不住似的,大滴大滴地往下掉,他们连忙跑起来,飞快地开了车锁,坐进车里。
乐明心抹了抹沾上雨珠的头发,外头小雨变大雨,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上,雨刷一下一下把车前窗的水流拨开,然而雨太大了,酣畅淋漓地下,雨刷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贺成安干脆把雨刷停了,抹掉鼻尖上的雨珠,说道:“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嗯·”·乐明心看向窗外,大雨打在玻璃上,把外头的景物都模糊模糊了,贺成安把车载音响打开,大雨把车厢里的空间和外面隔开,他们的呼吸在密闭空间里交缠。
贺成安一副老神在在等雨停的样子,趴在方向盘上,侧着脸看他,一句话也不说,嘴角噙一丝笑意,像在想什么让人愉悦的事情·乐明心被他看得无端燥热起来,屁股在座椅上挪了挪。
在车里发情也太丢人了··乐明心立马转了个话题:“你之前说可以给我看的,那个素描本·”·“可以啊,”贺成安懒洋洋地说道,“本来就画的是你。”
乐明心想起之前见到李启时,他说的话,于是问道:“李启说他看过,里面画了很多手和脚还有背影的素描·”·“是啊,一是怕被人发现画的是你,二嘛……”贺成安尾音拖长,一副要吊人胃口的样子。
乐明心果然好奇了:“什么”·“因为好看·”·哪里好看了··乐明心把自己的一双手伸到眼前,因为打球和握笔姿势不正确,指尖和指节处有薄薄的茧,腕骨凸出,黑色的机械手表表带正好卡在那里。
他抓起贺成安的手,觉得更好看···贺成安任他抓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嗓音在雨声里有些模糊··“好看,脚更好看,”贺成安笑了笑,眼睛眯着,“每次都想抓一把。”
高中的时候,乐明心的鞋柜里都是篮球鞋和板鞋,穿篮球鞋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穿板鞋的时候就一定不肯穿长袜,一定要穿比脚腕低的短袜,不然就土气了,都是高中生的潮流。
这样穿的时候,脚踝就会在袜子和校服裤腿中间露出来··乐明心从他的话里咂摸出了点不健康的绮思,好不容易褪去的燥热又席卷而来,他不去接贺成安的话,微微侧头看他,嘴巴微张着,凑过去和他接吻。
·贺成安驯顺地张开嘴任他亲,近乎纵容,乐明心像只小狗,在他嘴唇舌尖处吮咬,亲着亲着,他整个屁股都离开了副驾驶座,贺成安本来就趴在方向盘上,被他亲得压到车喇叭,响亮的喇叭声不过响了一下,又被愈发大的雨声盖住了。
倒是乐明心被吓了一跳,猛地坐直,满脸正经,只是濡- shi -的嘴唇和因为情动而微红的眼眶出卖了他··贺成安坐起来,擦了擦嘴角,伸长手把乐明心捞过来,这次换他深入了,吃糖似的吮吸乐明心的舌头,然后又堵住他的嘴,侧着头在里头翻搅,亲吻的声音在车厢里清晰可闻,亲得乐明心喘不过气。
“要不试试在车里……”·贺成安的吻从嘴巴一路落到耳根,声音仿佛带着黏腻的水汽,还不等乐明心反应过来,就把他从副驾驶座上搂过来,让他跨坐在自己的身上。
幸好是大越野,不然按照两人的身高,乐明心得撞头··虽然外面大雨倾盆,但毕竟还是路边,乐明心脸上臊得慌,推了推贺成安的胸膛,企图从他腿上下去··“嘶——”贺成安搂紧他的腰,把他摁回去,“别动。”
乐明心立马不动了,他感觉到贺成安已经硬了,隔着裤子顶着他的屁股,他犹豫地看了看窗外:“要是有人……”·贺成安自顾自地把乐明心的裤子拉链拉开,在他鼓起帐篷的内裤上用食指刮了一下,沉声说道:“口是心非。”
羞耻是真羞耻,兴奋也是真兴奋,乐明心根本不敢低头去看,搂住贺成安的脖子,弓着腰,把脸埋在贺成安脖子根处,在贺成安隔靴搔痒式的挂蹭中忍不住挺腰,挺腰的动作磨蹭到了贺成安,两个人都被这场景刺激得微颤。
贺成安在乐明心的腮帮子上落下碎吻,哄道:“爽吗,自己掏出来·”·乐明心闭着眼,摸索着把- yin -- jing -从内裤里掏出来,又被贺成安的手带着,把他蠢蠢欲动的那根也掏了出来,两根- yin -- jing -并到一起,胀红的龟- tou -互相剐蹭,马眼流出腺液,不一会儿,- jing -身上就- shi -得泛着水光,两个人的手上也尽是泛着腥气的液体。
套弄的动作越来越快,却在临近高潮的时候戛然而止,乐明心小腹绷紧,只差最后一下子就要- she -了,难受得直哼哼,不自觉地用脸颊去蹭贺成安的侧脸,撒娇恳求·贺成安也忍得难受,- yin -- jing -粗硬,直挺挺地立着,但他还是没有继续弄,只是掐着乐明心的腰让他跪立起来。
“乖,把裤子脱了·”·再大的车型也终归施展不开,乐明心腰后面顶着方向盘,又着急又窘迫地把牛仔裤和内裤脱了,T恤也脱了,一并丢到后座去,浑身上下光溜溜的,脚上的袜子却不脱,- yin -- jing -翘着,耻毛被刚才的手- yín -弄得濡- shi -而狼狈,坐在除了裤子其他衣物整整齐齐的贺成安身上,简直像个暴露狂。
雨势暂缓,雨滴不像刚才那么密密麻麻了,透过车窗甚至能看到江的另一边教堂尖顶的模糊轮廓··如果有人透过车窗往里看就完了··乐明心这么想着,却只觉得更加难耐,塌着腰靠在贺成安身上,光裸的肌肤被车载空调的凉风吹出了鸡皮疙瘩。
贺成安单手在车上翻出了套子和润滑,失笑:“原本打算今晚用的,屁股翘起来·”·乐明心闭眼喘息,扶着贺成安的肩膀撑起来,任由贺成安- shi -润的手指在后- xue -进出,多余的润滑液顺着大腿往下流,乐明心不由得缩紧后- xue -,绞紧贺成安的手指,怕弄脏车座。
贺成安把手指往外抽,掰着两边臀肉,让乐明心缓缓往下坐··这个体位进得深,乐明心又忍不住敏感地收紧,贺成安用手轻揉两人的结合处,直到那里的皱褶完全被- yin -- jing -撑到极致。
进到最深处时,乐明心一动不敢动,仿佛连呼吸都带动了后- xue -那根,他闷闷地呻吟一声,还没来得及适应后- xue -的饱胀感,贺成安就兜着他的屁股小幅度地颠起来,- yin -- jing -浅浅抽出又在重力的帮助下重重插进去。
乐明心开始压抑着不敢叫,怕雨声盖不住呻吟声,但后来,贺成安兜着他的腿弯,把他整个人抱起来,把- yin -- jing -抽出到只剩下龟- tou -,然后又重重压下去,龟- tou -擦过离肛口不远处的前列腺,乐明心再也不顾上压抑了,仰着头呻吟,被颠得声音颤抖,没多一会儿就全部- she -到贺成安的衣服上了,白糊糊的一大片。
乐明心整个人瘫软在贺成安身上,出了一身汗··贺成安还没- she -,深呼吸两下,艰难地换了体位·他把椅背往后放到最平,让乐明心大张着腿坐在车座上,一只穿着白袜的脚踩在车门把手上,后- xue -犹自张合不住,挤出润滑液。
再一次插进去的时候,乐明心只是整个人抖了抖,过了不应期之后,- yin -- jing -很快又硬了,被顶得甩来甩去,贺成安埋头苦干,九浅一深,- cao -弄了好一会儿又突然停住,- yin -- jing -在紧窄- shi -润的后- xue -里勃动。
乐明心喘着气问他:“怎、怎么了……”·贺成安顺着他泛红的胸膛一直亲到脖子,轻轻地动了动,哑着声音说道:“你要叫大声一点·”·“啊……会被人看到的啊……”乐明心浑身泛红,后- xue -绞紧收缩,脚趾都紧紧蜷着,边喘边说。
·“看不到的,我挡着呢宝贝儿,叫一叫·”贺成安轻轻地动,比全然不动还让人难受,高潮就在看得见的不远处,却总是去不到··乐明心嗫嚅两声,张开嘴叫道:“啊嗯……我叫了……你、你快动一下……”·贺成安动作加快了一些,边顶弄边继续磨他道:“再叫吧,好不好,再叫……”·理智被情欲完全淹没,乐明心把羞耻心完全抛到脑后,想到什么就怎么叫,把平常片子里听到的,小黄书里看到的全抖不管不顾地轻声哼出来。
“深一点……啊……好爽……好大……”·翻来覆去的几句,让贺成安的动作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发起狠来,激烈地- cao -弄,顶得乐明心不断往上出溜,到最后高潮的时候,两人都是一身汗,搂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喘着。
外头的雨已经差不多停了,只剩下零星几点·幸好这里道路偏僻,今天酒吧又不营业,鲜有人通过,越野车底盘稳固,再如何也不像普通轿车,一做点什么就震得人尽皆知。
·乐明心光着屁股把后座的衣服捞回来,穿好后坐回到副驾驶,后- xue -只是暂时简单清理,动一下,就有深处的润滑液流出来,失禁似的,让人羞耻,更别提贺成安衣服上- she -上去的擦不干净的- jing -液。
贺成安启动车,帮乐明心把安全带扣上,在他红肿的嘴唇上亲一口,朝家的方向驶去··贺成安的停车位在工作室外面,两人做贼似的衬着夜色溜回去,一进到小楼里,乐明心忍不住坐在地上,傻笑起来。
“我要洗澡·”他笑着说道··贺成安背对他蹲下来,一把把他背起来,乐明心惊呼一声:“干嘛啊”·贺成安背着他上楼,边走边说道:“待会儿再洗,送你个东西。”
二楼铺了地毯,贺成安把他放在地毯上,把画架上盖着的布掀开,露出下面的那一幅画,画上画着闪耀的流星,拖着光划过夜空··贺成安把画拿起来,说道:“这是我看过的第二让人心动的星星。”
乐明心盘腿坐着,不错眼地看着那副画·贺成安走过去,蹲下来,在乐明心的左右两边眼睑上各亲了一下,声音低沉醇厚得让人心醉··“最让人心动的星星,在这里。”
乐明心眨眼,眼睫毛扫在贺成安的嘴唇上,他说道:“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一直一直·”·“我也是,一直都是·”·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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