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狗+番外 by 第五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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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狗+番外 by 第五笙
内容简介:·【完结】竹马竹马·两个幼稚鬼的故事··迟鹿高中的时候差点被池舒打一顿··因为暗恋被发现了··幸好他跑得快·迟鹿想。
他们的年少时光,澄澈到清明,无邪到赤诚··即使有诸多差错,但爱你这件事,依旧纯粹如水晶··这是一猫一狗,两个幼稚鬼的故事··HE···第一章(上)此地无银·7号线地铁途径CBD的那站是整个平市最大的一站。
出站指示牌从A1一直标注到H3,二十多个出口,人流川息,片刻不止·尤其是中午的时候,嘉盛和嘉宁两座中心商务楼隔着一条街相对,工作的白领步履匆匆,简单地交谈几句,就结伴走向周边熟悉已久的大小餐馆。
不过大多时候,大家都会直接乘坐电梯直抵地下三层·那里是7号地铁的D3出口,也是最大的地下卖场所在地·光便利店就一排三家,还不带重样·在便利店里吃一顿还算不错的简餐,然后去卖场里逛逛,或者直接电梯上楼午休,都是最佳选择。
不过年轻女孩子更喜欢D3,因为D3出口正对着平市中心外科医院·身为平市最年轻的一家医院,里面的医生也大多年轻,青年才俊,养颜得很,不过就是极难遇到罢了。
能在D3那短短的十几秒上下扶梯里来一场擦肩而过,也足够小姑娘说一下午了·更别提在便利店里遇到出来帮同事打包午饭的年轻医生,那场面,只可意会··微信提示到现在就没停过。
前面还有两个人在排队,迟鹿手指如飞,回得眼睛都花了·这几天审核几个子部门的报表,觉都睡不够·迟鹿耸了耸肩,扶着脖子转了转,一直低着头,现在都能感受得到骨头的僵硬。
身后突然变得有些安静,莫名的安静·原本一直三百六十度环绕的叽叽喳喳此刻像是都被消音了,迟鹿没有在意,或者在意了也顾不上,脑子里一边想着马上就发工资了,这次一定得把那个顶配键盘买下来,这样打字玩游戏也舒服……一边回着微信。
Tracy:小迟,再加两盒简餐,王总的两个助理别忘了·我和王总出去吃,你记得带带她们··Tracy是迟鹿的顶头上司,一个十分干练的女- xing -,五十上下,走路带风,行事也是雷厉风行。
因为在金融媒体圈里也算一个标杆- xing -人物,所以一开始大家对她又崇又怕,不过相处下来,发现Tracy真的是一位出色的领航人,两年里一路带着迟鹿的团队创了好几个年度最佳。
迟鹿大学毕业就来这家外媒应聘,几经周折,凭着还不错的法语功底,得到了最后的青睐·Tracy就是其中之一·不过下个月Tracy就要被调往欧洲总部了,新上任的总监还不知道是谁,而且很可能就是这个王总。
但一上午的见面会开下来,整个嘉宁12层都有些人心惶惶··迟鹿快速地比了个OK,界面右滑,又是一连三个红点消息提示··佳姐:财务报表香港那里还没有审批,熙豫你下午打电话过去问问,马上20号了。
熙豫:佳佳姐……报道时间刚刚改了,我下午得去现场……@迟,迟老板,帮个忙……·佳姐和迟鹿同一期进公司,现在同为财务部的两个主管。
熙豫是刚来的实习生,做事还算靠谱,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推脱的··迟鹿表示理解,揽下了熙豫的活··接下来是……·对话界面刚刚退出——·“啊”前面点餐的女士没有料到右后边还有人,当下直接踩上迟鹿的脚,身子一个歪斜,手肘不稳,撞落了迟鹿的手机。
“啪”的一声·迟鹿低头看着溅满汤汁的黑色裂纹浮夸屏幕,一言难尽··“对不起对不起……”撞到迟鹿的女士一脸尴尬,回身看到一身狼狈,却长得特别好看的迟鹿,更是红了脸,一手端着撒了一半的饭,一手就要弯身捡手机。
迟鹿不好意思,笑着拦下,自己捡起来,“没事,是我没注意,您继续点吧”,身后已经有保洁员上来收拾,迟鹿退后一步让开·转头正要问收银拿几张纸巾,余光就看到了——·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存在感,眼睛也忘记了怎么眨。
迟鹿足足看了那个人不知道几秒·直到周遭的喧哗人声再度强势回归耳膜——他的举动太怪异了··极为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迟鹿哆哆嗦嗦,接过收银员递了好久的纸巾,目光此地无银地乱瞟,自我安慰一般缓慢下移。
幻觉··都是幻觉··因为看手机太久了··迟鹿正常地迈开步子向后,往门口走·一步一步走·他整个人不是很好·不过尚且镇定。
迟鹿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一出门,自动关门的提示音响起,迟鹿即刻,拔腿狂奔··他真的怕他打他一顿··太怕了··怕死了··一路回到办公间,迟鹿还没缓过来。
似乎这个时候,除了视觉以外的感官功能才全部恢复正常··手心里残留着油腻反胃的汤汁,冰柜打开一瞬的冷气一路追过来,让他打了个冷颤,还有……那丝若有若无的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迟鹿仰头喝尽一杯水,闭眼喘气·消毒水的味道开始占据上风,在那几乎对视的一眼里,他突然觉得消毒水有了实质,而自己就是那即将被消毒的脏东西····第一章(下)吃吃吃吃·直到高中那会,迟鹿还坚持认为,上幼儿园的时候,他往池舒脸上招呼的那口,是亲,不是咬。
——他从小就抄他的作业,巴结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咬他··池舒凉飕飕:我妈说我当时一路哭回去的,你还不是咬·迟鹿仰头目光放空,蓝天白云,一望无际,想了想:……要不是感动的·池舒:……·幼儿园、小学、初中和高中,迟鹿和池舒都在同一所学校的同一个班的两个相距不远的课桌上学习。
·幼儿园的时候,午休也是睡同一张床垫·十次里有九次,池舒总是被迟鹿踢醒·然后哇哇大哭·池舒小的时候起床气十足,能哭得全院小孩都随声激动附和。
不过也是奇了怪了,这个时候迟鹿总是睡得口水横流··午休起来一般就是吃点心和搭积木··迟鹿从小就聪明,一般孩子花几分钟,十几分钟造出来的小房子,迟鹿一推就倒,然后,在同班同学积蓄声势,准备大哭一场的时候,迟鹿转手就能给搭个二层小楼,还得意洋洋。
到最后老师也不好说什么··池舒不一样·从小- xing -子就慢吞吞,十几分钟的小房子说的就是他·但是迟鹿一般不敢在池舒醒的时候去捣蛋,因为池舒真的会打他。
不过仔细想想,池舒从小到大也就真正揍了迟鹿一次··那是因为迟鹿抄了他的ABC课的答案··幼儿园老师教英语也不会教一些实质- xing -内容,背单词也是十分小儿科。
比如:apple里扣掉一个字母,问你填什么··池舒虽然做什么都慢吞吞,可是很少有出错的时候,也特别有耐心,不懂的总能问懂·所以一般ABC课的作业交上去,全班满分的小朋友里一直有一个池舒。
迟鹿就不一样了·倒数的几个作业里总有一本是他的··惯例老师是要拉去办公室单独修改作业的·迟鹿长得漂亮,眼泪一汪汪,总能糊弄过去·可这个对迟爸迟妈就不管用了。
连续五次小测验都吊车尾,迟爸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说道:“周末采草莓我和你妈去了,你去爷爷家写作业·”·迟鹿的眼泪随着最后一个字说来就来,当下哭得惊天地泣鬼神。
迟爸笑死了,但孩子总要管·在迟妈赶过来问怎么了的时候,与儿子达成协议:下次测验进前十,不然真的没有草莓吃··迟鹿一双眼可怜兮兮,蓄着浅浅泪水,抽抽嗒嗒,最后点头发誓。
池舒发现迟鹿抄他的作业的时候,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原因在于那个家伙抄得实在明目张胆··作业本直接被拉过去不说,还指着banana这个单词,好学求问:这到底几个a啊……·那个时候正好是冬天,迟鹿挂着鼻涕一抽一抽,实在吸不住了,就问池舒讨手帕。
那模样要多搞笑就有多搞笑··池舒脑子实在反应慢,递了手帕,说:三个a··迟鹿点点头,接过来堵了堵鼻子,哦,三个啊,怎么这么多……a好难写的。
池舒颇为认同··后来··池舒明白了,一把抽走自己作业本,怒气冲冲:你抄作业你抄我的我要告诉老师不许抄·迟鹿猛地擤了擤鼻涕,又把作业抢了回来,嘟嘟囔囔,有点心虚:这又不算抄……·池舒气死了:不是抄是什么·迟鹿不理他,抓紧最后几个……·后来。
迟鹿被压着打了好几拳,老师老师地嚎,手里还攥着手帕,哭得那叫一个悲惨世界··两个人一起被班主任叫了家长··那是迟鹿第一次见池舒妈妈··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优雅”两个字咋写,后来会了,自动等于:池舒妈妈。
迟妈刚刚从单位里赶过来,满头大汗也顾不上自己,护儿心切,直接把迟鹿揽怀里揉来揉去,生怕有什么闪失·池舒妈妈一脸为难,只能道歉,自己的儿子却没有看第二眼。
班主任对迟鹿没办法,一边唬着脸警告抄作业是不对的,一边让迟妈别担心··其实池舒根本没下重力··池舒站在一边看着被三个女人围着的迟鹿,其实是有点羡慕的。
迟鹿脸上被揍了几拳,加上之前死命地哭,现在满脸通红,一双乌黑的眼亮得惊人,看老师,看妈妈,看池舒妈妈,就是不敢看池舒,他发誓他再也不惹池舒了·池舒发狠打他的时候,他都怕丢了小命不能回家。
他还要回家吃晚饭的·而且·他再也不要和他说话和他坐一起和他睡一起了·迟鹿在放学的时候指天发誓。
可是第二天,当池舒带着她妈妈嘱咐的一袋零食从前门走到后门,扔迟鹿小板凳上的时候,迟鹿想了想,觉得零食居然有这么多,但是池舒也没打自己几下……于是自动把板凳从后门拖到前门,拖到池舒旁边,拿出一个果冻条,“你也吃”。
池舒简直看都不想看他··“你吃·”·烦死了··“吃吃吃……吃吃吃……”·池舒接过··迟鹿眉开眼笑。
迟鹿小时候就好看·凭这一点能糊弄不少人·池舒也不例外··池舒看着那天使一样的笑容,想,只要他下次不抄我作业,我就……·后来迟鹿确实没有再抄池舒作业。
后来,再后来··都是池舒主动把作业给几次三番大难临头的迟鹿·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其实那天,迟鹿从头到尾也只给了池舒一根果冻条。
··第二章(上)好久不见·那个人的后脑勺在自己面前转了好几下,衬衣领解开,能看得到过分白的肩颈·池舒面无表情地看着,想了好久他的颈椎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毕竟玩起游戏来,迟鹿能忘了自己姓什么·池舒很怀疑他现在的工作是不是也和游戏有关··无论如何,这样的“久别重逢”是他没有料到的·不过他还是能想象得到迟鹿待会见到他的表情。
就像以前无数次在小学开学典礼,中学开学典礼和高中开学典礼的时候一样··如同狗见到骨头··池舒找不到更好的比喻,虽然他极力避免承认自己是那根骨头。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狗见了骨头会撒腿狂逃···那个人在门口左右不分,慌不择路的样子,让池舒好笑,过了会,笑容就不见了··他知道迟鹿为什么那么惊慌失措。
他也知道迟鹿为什么连看他一眼都不敢··因为··因为高二那年,迟鹿亲了他·而池舒在震惊到极点的几秒后,毫不留情地推开了迟鹿··池舒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
不过从刚才迟鹿的反应看,估计……真的很伤人··不过,在迟鹿看来,再伤人也比不上他自此以后的不告而别··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机械的提示音千篇一律。
一旁的冰柜被收银员猛地拉开,冷雾四散逃逸,不一会,就彻底没了踪迹··池舒深吸一口气,他听见自己安静点单的声音,科室里同事的需求全部有条不紊地说出,但另一半脑子却像中途出走了一般,毫无想法,冷静到无动于衷。
此刻,突然冒出两个字,深刻清晰··迟鹿··熙豫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透明玻璃,迟鹿盯着炫酷裂纹屏幕稍稍回了神,点头让她进来··“我点了外卖,十五分钟就能到。
老板你没事吧”·迟鹿抖了抖手,看了眼惨不忍睹的手机,吸了口气,“没事”,起身就要走出去,“王总的那两个助理,你帮忙带下”。
·“好·”·“辛苦了·”·“没事·”熙豫摇了摇头··迟鹿心不在焉地点头,突然想起来,转头笑道:“对了,你下午去现场记得把威廉,卢克和苒欣都给我叫回来。
昨天拿了现场的票都浪一天了”迟鹿勉强收了之前的情绪,开玩笑道:“你跟他们说,下班之前不回来把头版报道写了,下个月的奖金……”弯身在熙豫面前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摇了摇,笑容灿烂,“就这样”。
熙豫捂嘴偷笑,望着迟鹿潇洒离开的背影,眼里全是崇拜··水哗哗地冲着手背,洗手液的绿叶清香好歹驱逐了那股油腻·迟鹿撑着洗手台闭目回想·那些电光火石的瞬间再度被一一擦亮,他还是和记忆里一样,迟鹿仔细确认,外貌是没怎么变。
就是长高了·自从高二毕业那年突然“消失”后,池舒长高了不少·高中两人还差不多高——在迟鹿对自己的身高四舍五入后··迟鹿站直,仰了仰头,冰凉的掌心扶上后颈,回想了下当时的情景。
自己也长高了……切··果然一接到通知,威廉他们麻溜地都赶在下班之前回到了公司·迟鹿一边和香港那里确认,一边透过玻璃看着他们几个手忙脚乱的样子,憋笑打电话。
Tracy的微信进来的时候,迟鹿刚刚准备下班·这几天限号,地铁挤得很,再晚几分钟又得在地铁口排长队了··“交接手续下来了,下个月你不是正好也要去总部汇报工作,我和王总说了,移到明天和我一起去,我手里的活缺个过渡人,佳佳过几天得去杭州参加峰会,你让苒欣订下机票,和我一班。”
迟鹿想了想,算了,地铁总是要挤的,便转身走向正在做最后校稿工作的苒欣··“迟主管·”苒欣笑着转笔,抬头说道:“威廉和卢克约了健身,我就帮他们收下尾。”
迟鹿别有会意,笑道:“你敢情像撮合他俩的红娘·”·苒欣喷笑,扬言要发微信告诉威廉和卢克·迟鹿咳嗽了几下,摆摆手投降,“哎,说正事”,便把接下来自己不在的这几天的工作简单交代了。
正好是高峰··迟鹿看了眼手机,六点四十,回去应该还赶得及一次团战,明天又要早起,看来玩不到最后了……这么胡乱想着,就已经随着人流刷卡进站了。
迟鹿虽然高,但是却称不上壮,反倒有些瘦,不过穿西装却很好看,清俊挺拔,刚入职的时候迷倒了好几个前台小姐姐··挤地铁的时候就没优势了·迟鹿龇牙咧嘴,发现自己的肚子快被挤扁了,幸好他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好歹坐了三站,整个车厢里才慢慢空一些。
迟鹿靠着扶手检查备忘录,里面有一份记录是行李必备·他从来不会收拾行李,总有丢三落四的时候·以前学校夏令营,实在不行就用池舒的,好在池舒没什么洁癖……·打住。
见鬼了·一下午的忙碌好不容易把这个人——·表情几分不耐,几分挫败,随意转头,迟鹿赫然发现池舒——真的池舒——正低头看着他的手机界面,眉头微皱。
他一身运动套装,背着背包,简练利落,不知道的以为他刚刚健身回来··迟鹿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池舒目光从手机界面上移开,两人目光相对,迟鹿是真的傻了,池舒考虑了几秒,斟酌说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迟鹿冥思苦想,好久不见·其实他觉得也没多久……·一站地铁后,就在池舒抬手要摸摸迟鹿额头的时候,迟鹿听到自己说:“Long time no see……”·池舒:……·好在反应快,以前相处的基本功还保留了不少,池舒面不改色缓慢回道:“How are you”·如果这个时候再回:I am fine, thank you, and you迟鹿就真的脑子有问题了。
所以迟鹿拔腿又跑了····第二章(下)打个怪兽·其实迟鹿和池舒两家离得很近,中间就隔着一条河·那时候这一片高楼大厦还没建出现在的规模,整一排都是平房,迟鹿家就在其中。
河对岸发展得快些,二层小别墅林立,一个大型游乐区也在筹备建设中·每次迟鹿从池舒家做完作业往回走,都会绕道去趟游乐区里挨个视察视察,看看工程进度如何。
·可是,在迟鹿小学一年级结束的时候,工程还没完成··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彻底烂尾了··小学三年级,那里就被改建成了一片停车场··迟鹿叹息,怪自己中途为什么要去追隔壁班的班花,导致大半年都没时间好好来看看。
池舒当没听见,过了会,觉得实在不能让这人睁眼说瞎话,便慢慢开口说道:“我爸觉得这里小孩子不多,建游乐园不划算,还不如停车场,这里每家都有至少两辆车。”
迟鹿怒目而视,“你爸都不关心我们”·池舒耸耸肩,拎了拎书包肩带,继续踢河岸边的小石子,低头慢吞吞走着,想,他自己的亲爸也不怎么关心他啊。
迟鹿挺喜欢去池舒家玩的·又大又舒服,还有保姆准备的各种零食点心·迟鹿人小嘴甜,能哄得保姆阿姨每次都做他爱吃的··池舒总想,这人怎么这么能吃。
小学一年级到小学六年级的春游秋游,都是迟鹿最开心的时候·池舒却往往在那一天承担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书包重量··那个时候池舒爸妈工作都很忙,很少在家,有一段时间保姆回老家照顾亲人,池舒就在迟鹿家住了好几天。
迟鹿慷慨得很,他总算逮到了机会可以不分昼夜地和池舒介绍他的玩具,他的理想,他的班花··没错,就是他的班花··池舒一边写作业一边听,有时候还能中肯地给出出主意。
比如:“巧克力我家有·我明天带给你,我看电视里送花都加这个一起·”·迟鹿眼睛放光,橡皮切到一半也不管了,巴住池舒的胳膊,很关切:“好吃吗”·池舒回想了下,肯定地点点头:“好吃。
还有各种贝壳的形状……我爸说是比利时的·”·“比利时”·“对,就是好吃的意思·”·迟鹿深信不疑。
第二天,池舒就在迟鹿的嘴角看到了巧克力的踪影,“你不送”·“送什么”·池舒点了点迟鹿嘴角。
迟鹿难以置信地看着池舒,“这么好吃,你要送谁”·池舒:……·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迟鹿就不怎么去池舒家了·保姆还是那个保姆,点心还是那个点心,就是氛围全变了。
池舒妈妈整天整天地在家通宵打麻将,白天喝酒抽烟·池舒爸爸却再也没有出现过··迟鹿一进门就被呛得不停咳嗽,池舒满脸通红,不知所措·保姆急忙把两个人带进房间后才好些。
不过池舒就一直不怎么开心,闷闷不乐,作业也做得越来越慢,一个简单的古诗抄写都能埋头抄半个小时·迟鹿看不过去,加上点心大部分都到了自己肚子,也过意不去,就主动提出帮忙做作业。
池舒拿到迟鹿友情赞助的作业后,叹了口气,这个人怎么连抄句子都会抄错行·后来迟鹿在池舒嘴里听到一个词,很不好,迟鹿非常痛恨这个词,因为池舒说它的时候哭了。
迟鹿也哭了·哭得昏天暗地,撕心裂肺,惨不忍睹,吓得池舒都忘了怎么哭··后来,池舒很- cao -心,反过来安慰了迟鹿好久·迟鹿一边抽泣,一边咬牙切齿,“我长大了会打死它的”·“打死谁”·“离婚”·“……”·迟鹿回去就把这两个字写了出来,红笔打了个大叉,用胶带贴在了床头,每天醒来和睡前都要念一句奥特曼的咒语。
就像打一个怪兽一样勤勤恳恳,坚持不懈····第三章(上)未知重逢·迟鹿没跑成··池舒皱眉把人拉住,语气不善:“你又跑什么”现在地铁启动了,瞎跑什么,一点都没有安全意识。
扣在肩上的手沉着有力,迟鹿想到了高中社会实践参加的两人一组接力比赛,池舒也是这么扣着自己的肩发力……·“想什么”池舒好气又好笑,难不成他肩膀上有一个定身按钮·迟鹿肩一抖,池舒的手被抖下,不着痕迹地往后蹭了蹭,目视安全距离……面不改色心不跳,开口说得顺溜:“我跑我在逛”·池舒:……·又停了一站。
上来了好些人,池舒让了几步,直接逼近迟鹿的安全距离·空气有些浑浊,衣料相互摩擦的声音伴随着骤然响起的人声,低频率的嘈杂··迟鹿很烦躁·他宁愿池舒对他视而不见,当个陌生人也行,总好过现在这样,让他摸不清,看不懂。
——他已经知道他喜欢他,也已经十分干脆地拒绝他··那现在又算什么··老同学寒暄·迟鹿抬头盯着池舒,可是他真的特别喜欢池舒。
那种久别重逢的相逢一笑泯恩仇,迟鹿不要,除非池舒——·池舒转头也看向迟鹿,一如既往地皱眉,眼里却是坦然一片··迟鹿低头自嘲,他想什么呢,又在做什么白日梦。
池舒怎么可能喜欢男人·高中的时候,他就把追求他的一个男生打得住院··这也是迟鹿后来才知道的··可以想见,池舒对他的恶心··迟鹿的目光变得冷淡,抬头看了眼站台指示,漠然道:“我到了。”
他不想说什么“再见”··池舒心里一慌,脑子里还没来得及反应,脱口而出就问:“你在嘉宁那块工作”·迟鹿看了他一眼,“没有,中午只是路过买个饭”。
池舒站在原地,看着迟鹿顺着人流离开··其实还有两站才到···迟鹿靠在墙上看着列车缓慢启动,呼啸而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大学里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特别讨厌高中时候的自己。
马马虎虎,做什么都按着自己心意来,就连喜欢池舒这件事也是,悬崖来不及勒马,他就这么一头冲了过去··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万丈深渊··等知道了,也摔得够疼了。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池舒推开他时的表情,似乎就连看他第二眼都嫌多··而第二天——自此以后,池舒再也没有出现过·听同学说,他出国念书了,他那个再婚的爸爸把他接走了……迟鹿高中的最后一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高考书。
说起来他还得感谢池舒·要不是他的“快刀斩乱麻”,他也不可能这么用功读书·后来还考了个不错的大学··地铁里的灯不知用了多久,此刻昏暗地落着白光,地铁来了一辆又一辆,人上人下,每个人都有既定的目的地。
但是在此刻,迟鹿突然迷惑了,他不知道他该去哪里,该做什么,该怎么做··池舒的出现是一场未知的久违··迟鹿撒的谎有了现实的依据,他在欧洲待了近半个月,池舒半个月没有“偶遇”到迟鹿,也相信了他并不在这里工作的话。
迟鹿公司最终的人事调动也出来了,确实是那个王总接替Tracy,王总带来的那两个助理,也分别接替了迟鹿和佳姐的职位··这下,大伙都有意见了··迟鹿看着职位调动上,自己名字后面的跟着的“公关媒体”四个字,哭笑不得,果然新官上任三把火,先来一次大换血。
做了公关就更忙了·迟鹿几乎每天都在外面联络媒体,参加各种发布会和分享会,有时候连歇下来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威廉打电话来说公司出事的时候,迟鹿已经饿得头昏眼花了,一听电话那头的事情,顿时火冒三丈,现场也不管了,直接交给别的部门收尾,这架势敢情回去就要砍人。
··第三章(下)别理她们·池舒爸妈在池舒四年级的时候彻底断绝了关系·池舒依旧和他妈妈住在河对岸的那个超大别墅里,池舒爸爸却再也没有出现过··迟鹿在得知池舒爸妈离婚后的第一时间里,就回去告诉了自家爸妈,一张小脸严肃认真:“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迟爸艰难忍笑,迟妈心疼皱眉,摸了摸迟鹿光溜顺滑的额发,“乖乖想问什么”·迟鹿说:“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池舒爸爸回来吗”·迟爸没有再笑,和迟妈相互对视了一眼,这个问题在大人的世界里尚且无解,更何况是池舒家目前的情况。
迟妈也是道听途说,当年池舒爸爸娶池舒妈妈就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迫于家族压力,两家都是上市企业,家大业大,强强联姻才是最好选择··不过现在看来,倒是苦了孩子。
迟妈想了想,拍了拍自家儿子稚嫩的肩膀,“你现在也是一个男子汉了·你平时要多和池舒玩,不要欺负他·你看他平时对你多好,什么都带给你吃。”
迟鹿点点头,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嘴里发誓一般:“我会对池舒好的·”·后来金融危机,池舒妈妈的公司出了一次大亏空,裁了好多员工,境况越来越差。
中途池舒爸爸回来过一次,公司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池舒妈妈也越来越少回家了·即使回家也是酩酊大醉,不是哭就是笑··后来,大家都听说了池舒爸爸有了新的结婚对象。
不过面对这些变化,池舒看上去都不是很在意·每天依旧在小河桥上等着迟鹿一起上学,时间快到了那人还不来,池舒总会叹气,迟鹿又睡懒觉了··春天里的光- yin -总是懒洋洋的,就连青青嫩嫩的叶子也懒得没劲,在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头。
池舒的目光没有焦距,斜靠在桥墩上,右脚向后抵着地面,就这么抬头望着枝桠间的湛蓝天空··远远有香酥的糯米饼气味飘来,池舒无意识地弯唇笑,下一秒,左边肩头就被拍了一记。
池舒熟能生巧,向右转头就看到了一脸丧气的迟鹿··头发根本就没梳,好在迟鹿头发软,偶尔翘出了两根,在风里晃几下也歪下去了··“每次都不会吓到你。”
迟鹿递过来一块糯米饼··因为你每次都站右边拍左边·池舒咬了一口,满足地眯眼笑··“我睡过头了·我妈揪我耳朵·”迟鹿一边捂着左耳,一边咬着香喷喷的糯米饼抱怨。
“我从来不睡过头·”池舒有些得意··“哦……”迟鹿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三口两口就吞掉一个饼,口齿不清:“明天春游,你准备带什么呀”·池舒摇摇头,也吃了最后一口,把塑料袋对折好,慢慢说道:“不知道。
我妈回来了·吴阿姨得照顾她,估计顾不上我……”·太阳大了些,下了桥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学校了,迟鹿眉头拧成一个结,“不会的今天我跟你去买东西我妈给我钱了,让我自己买。”
池舒点了点头,“好”··下午放学的时候,迟鹿就去了池舒家,果然吴阿姨顾不上池舒·池舒妈妈这次回来生了病,吴阿姨晚上还要去医院陪夜。
迟鹿脑袋转得快,他巴不得池舒天天住他家,这样就有人陪他玩了·当下拿了钱就带着池舒一起去超市买零食·池舒一路心事重重,迟鹿拉着池舒走几步,停下来,弯着身子,从下往上抬头笑眯眯地望向池舒,提醒得兴高采烈:“明天春游啦”·池舒笑。
这是他们小学最后一次春游··迟鹿在班里的女生缘从来不差,一路上池舒光听迟鹿和后排的几个女生说个不停,都没有抽出空来想家里的事情··到了目的地,因为都是大孩子了,老师也管得不怎么严,说了几分钟注意事项和安全意识,嘱咐了集合的时间和地点,也就由得他们去疯了。
·现任的班长是个女生,叫杨蕊薇,个子比平常女生高了不少,长得也漂亮,是班里很多男生嘻嘻哈哈的对象·迟鹿也不例外·自从不追隔壁班班花,迟鹿发现自家班花也特别好看。
所以老师一说自由活动,就带着池舒往班长那凑··有些暗地里喜欢迟鹿的女生就不怎么高兴,说话带着大胆的试探:“迟鹿你是不是喜欢班长呀”·迟鹿一下愣住了,转头看了看池舒,后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喝水,但是望着迟鹿的眼里有笑意。
池舒:让你这么明目张胆,被发现了吧·迟鹿:发现也不要说出来啊多不好意思我都不想喜欢了·池舒:你喜不喜欢还要看别人怎么说·迟鹿:……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池舒一眼看穿:就是这个意思。
迟鹿:……你还是我哥们吗·池舒继续喝水··周围是一片空旷的草地,临着湖边有一长条延伸出去的小石板·太阳很大,起风的时候,金光斑斓的水面泛起细微的波纹,闲适惬意。
一众女生此刻都围着小石板,朝迟鹿和几个男生的方向盈盈笑着,偶尔说几句悄悄话,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迟鹿赌气,“谁喜欢我看是你喜欢池舒吧”·“咳——”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池舒弯腰咳嗽,战火蔓延太快,烧及自身,这是他始料不及的。
那个一开始问话的女生瞬间红了脸,看都不敢看池舒,恨得不行,憋着一口气不知道说什么··迟鹿一边给池舒拍背顺气,一边得意抬头冲着女生那里笑,那模样,就差个王冠加冕了。
“迟鹿你真讨厌杨蕊薇才不会跟你在一起呢”女生里有帮腔的··迟鹿拿出一包零食,拆开了,满不在乎:“在不在一起关你什么事她又不跟你姓。”
“那池舒和你还都叫chi呢,你们怎么不在一起”·迟鹿话不过脑子,嘴里咬得嘎嘣脆,“我们在一起啊,你管得着”·池舒的咳嗽是彻底止不住了。
“她、她说的是‘那种’……在一起”池舒奋力一博,勉强提醒··“哦·”迟鹿皱眉表示了解,嘬了下手指,继续拍池舒背,“你没事吧咳成这样……”·“……”·“别理她们。”
迟鹿摆摆手,“女生太恐怖了”··“……”···第四章(上)意外工伤·嘉宁12层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迟鹿赶到的时候,那个王总还在骂骂咧咧,嘴里中英文混杂,还带着蹩脚的港音。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泼洒的味道,饭点过去有一会了,这时气味发酵得难以名状·大楼里的保洁阿姨在门口探头观望,偶尔悄声说几句,就是不敢进去··威廉已经在电话里简略说了下情况。
自从迟鹿和佳姐被调到公关部,财务部被王总的那两个助理暂时顶替了·但因为是突然的人事调动,意图又太过明显:王总要在核心职位上为自己培植势力,所以公司里不服的人有很多。
今天的事本来只是个小插曲··苒欣没有和威廉卢克一样,跟着迟鹿一起去公关部,依然留在了财务部,因为英语实在出色,平时也会和内容产品部门一起审查稿子。
今天的稿子出了一个小问题,王总找到了机会,便抓着不放,要问责·本来问责只会问主管的人员,但王总铁了心要踢苒欣出财务部,所以就让苒欣一个人担责任·佳姐看不过去,站出来说了几句,王总直接气疯,饭也不让人吃了,当下就扔了两个人的简餐。
佳姐也不是吃素的,拉了苒欣就走,说,咱们出去吃··这下好了,王总彻底炸锅,气得站原地指桑骂槐近半个小时··熙豫站在一旁看样子就要哭出来了。
威廉卢克两个人当没听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靠着电脑桌,看也不看快濒临爆炸边缘的王总·看一眼都是污染··“……她横什么谁给她顶嘴的底气的Tracy我当年在华尔街Leading的时候,她估计和你做着一样的活”王总气喘吁吁,加上又胖,整个人都涨红了,狠狠抹了把鼻子就伸手轻蔑地戳了戳站得距离他不远的熙豫,后来还不解气,改成推,威廉看不过,直接把熙豫拉到身后。
“呦结派啦我知道从我一来,你们就不服气还有那什么迟鹿,整个公司的财务是他家的你们把Micry当什么”·Micry是王总的助理之一,现在正在迟鹿原本的职位上。
余光瞟到刚刚进门的迟鹿,王总声音大了些,“哧,基佬一个”一句话说出来,不仅是卢克威廉,就连原本坐在座位上围观的同事们都抬起了头,皱着眉。
王总往前一看,不屑冷笑:“你们看什么看我不是歧视啊啧,就是变态”声音拖得老长,最后装着娘娘腔怪里怪气。
迟鹿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他的- xing -取向在公司从来不是秘密,大家也都知道·威廉也是同- xing -恋,大家照样相处得很愉快··直到这个王总来,好几次在电梯里单独遇见,都能被他白眼,刚开始迟鹿还一头雾水,以为只是简单的办公室斗争,现在……·明白了。
威廉脸色一下就不好了,上去就是一重拳,迟鹿站着有些远,几乎就要飞奔过去制止,可还是晚了一步·王总没料到,捂着眼睛往后退了好几步,他身子笨重,靠上了墙才站稳。
“你你——你们——”王总满头大汗,满脸震惊,就像被逼宫篡权了一样,一时间话都说不出来··威廉气愤不已,“大不了不干了”卢克拉着威廉,“哎别——”奈何威廉块头大,卢克太弱了,根本拉不住,迟鹿过去帮着拉了一把,转身刚要说什么,就看王总脸色扭曲地朝自己的方向挥来一拳··“迟主管”卢克既要拉着威廉,又要拉开迟鹿,动作上就慢了一步。
威廉以为那一拳是冲自己来的,还傻大个似的往前凑,一脸老子不怕你尽管来的神情,结果没想到还把迟鹿往前带了带··那一拳直接砸上了迟鹿·迟鹿只觉得头晕目眩,几秒之内啥都是模糊的,额头擦过一片尖锐,有冰凉的液体顺着鼻尖淌下。
“老板——”苒欣吓疯了,连着私下里叫迟鹿的称呼都喊了出来··王总听了脸都绿了··迟鹿一屁股坐在地上,低着头,脑子里全是嗡嗡嗡的嘈杂,耳边传来的关切一个都没听到。
呼吸有些重,左边脸颊被揍的那块已经没了知觉·这样一来,擦上桌角的额头那块,疼痛就更加明显了·铁锈一般的血腥味淌过嘴角,地上几乎称得上案发现场了。
他要痛死过去了··迟鹿捂头闭眼,在嘴里伸舌抵了抵那处,叹了口气··这算工伤吗····第四章(下)白痴迟鹿·池舒走路很慢。
是真的慢··有时候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就这么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周遭的一切似乎都不能影响他的频率,他沉浸在自己的速度里,没有一个人能改变··除了迟鹿。
上了初中,迟鹿家距离学校比较远,就骑车上下学了·初二的时候,池舒从家里搬了出来,住在了学校附近·也就不用天天去迟鹿家门口喊人,直接走路上下学。
所以从那时开始直到初中毕业,迟鹿几乎每隔几天就要被记迟到··那个时候,因为池舒妈妈生了很重的病,家庭医生一天到晚在家里看护,池舒妈妈怕影响池舒学习,就给他在学校附近安置了一套公寓,吴阿姨特地过去照顾他。
迟鹿羡慕得不行,有时候不回家就干脆和池舒住一起,只要跟迟爸迟妈说一声就行··迟鹿早就习惯池舒很慢的走路了·不过迟鹿自己走路也是三心二意的。
有时候池舒走出去老大一截,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刚要跟迟鹿说,就发现人早就没了··回头,迟鹿蹲在街边卖小鸡的摊位看个不停·好一会才会想起池舒,也不管池舒在哪个方位,张口就喊人。
似乎知道就算池舒走远了也不会离自己太远··况且,池舒总会回来的··迟鹿兴奋地不行,目光都移不开,直接哇哇叫人:“池舒你家能养小鸡吗我们养个小鸡吧太软了”转头笑成一朵花,“不信你摸摸”·池舒站在原地叹气,想了想,走回迟鹿身边,“不行,会给吴阿姨添麻烦的”。
迟鹿一想也是,但仍犹豫不决,舍不得··“养大了也可以吃嘛,吴阿姨可以做鸡汤……”·“……”·小鸡带回去的时候,迟鹿摸了一路,其间也让池舒摸,池舒摸完觉得手里的味道怪怪的,就再也不肯摸第二遍了。
迟鹿毫不在意,进门就嚷嚷,“吴阿姨,我来啦”·“迟鹿”吴阿姨刚刚买好菜回来,电饭煲的按键音响了两声,看样子饭也才烧上。
“嗯,我·”迟鹿抱着小篮子走过去,“看小鸡”·“呦你们在哪买的”吴阿姨捧过来看了看,笑着问道。
·“出了校门就是·还有卖小金鱼的呢,不过我之前养死了好多条,就没买·”迟鹿回头看了眼放下书包跟过来的池舒,“你问池舒,他小学还帮我埋过几条”。
池舒点点头,想了想,“五条·你妈看你养死了还揪了你耳朵”··“有必要提这个吗”·池舒耸耸肩··吴阿姨觉得他们俩实在好玩,笑了笑接过迟鹿手里的小篮子,“那这个还是阿姨来养吧”·迟鹿被戳中心思,忙不迭点头,“我觉得这样最好”说罢,伸手就是一番又捏又揉,小鸡逃不及,在篮子里翻着白眼,池舒看了喷笑。
初二的校运动会被安排在了国庆假期之前·迟鹿和池舒报名了接力赛,迟鹿第三棒,池舒第四棒··池舒动作慢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但根本没有人怀疑池舒的运动细胞。
初一篮球赛的时候,池舒上场前还气定神闲地坐着喝水,迟鹿一会弯腰转手,一会伸胳膊踢腿,忙成了一个广场舞大妈·池舒一边喝水一边偷偷笑,“你紧张什么”·迟鹿看了他一眼,紧张兮兮:“我们跟初三的打诶你不紧张”·“不紧张。”
“哦·”迟鹿继续自己的准备动作,以防突袭··等上了场,迟鹿才知道自己多虑了··池舒的动作太快了,三分篮板利落干脆,看得一帮高年级的也傻眼。
迟鹿有了信心,球场上的玩心就起来了,配合池舒的远近投篮,传球传得行云流水··惹得一旁的女生惊叫连连··两人自从上了初中,像吃了增高剂,个子猛窜,迟鹿倒没有多大改变,池舒整个长开了,眉眼俊朗,尤其是一双眼睛,瞳孔的颜色很深,专注的时候能看得女生脸红。
迟鹿有一天突然盯着池舒看了好久,眼睛都不眨,就这么看进池舒的眼里··“干、干嘛……迟鹿你干嘛”池舒都被看得毛骨悚然了,往后退了退。
好一会,迟鹿才转开眼,抬手捂上眼睛,“哎不行了……”·“你怎么了”池舒一把拉开迟鹿的手。
眼睛里血丝都出来了,眼角渗出了生理- xing -泪水,“你神经啊”池舒难以置信,这个白痴,“你干嘛”·迟鹿叹了口气,“我上厕所的时候听到门口有女生说没人敢盯着你眼睛看……我就想试试……为啥不敢,你眼睛里有啥……”··“……”·迟鹿抽了抽鼻子,“纸巾”,伸手问池舒讨,池舒已经跟不上迟鹿了,顺手给人递了张纸巾。
“什么都没有·我盯着自己影子看了好久”,迟鹿想想还挺不好意思,“我觉得自己挺好看的……”·“……”·白痴。
··第五章(上)不然毁容·池舒想,如果那天他按时下班,没有再次返回科室拿一份其实称不上多重要的文件,他或许不会听到急诊室里迟鹿的嗷嗷叫··或者,即使他拿了文件,然而返程途中没有去护士台顺带检查下明天的手术记录,那么他也不会路过急诊室。
再或者,如果他没有过分在意急诊室里发出的乱哄哄的声音,那他也不会注意到迟鹿··如果从一开始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那么他与迟鹿之间,自此不复相见··因为那天之后,迟鹿就借口称病,休假在家近一个月才返回嘉宁12层。
而半个多月后,池舒就被调往了外省中心医院,此后再也没回过平市··对于迟鹿来说,池舒最后只是一场荒唐的少年情事··对于池舒来说,迟鹿是他心底一直没有打开的结,一个他曾千方百计想要打开的结。
幸好·池舒想··虽说急诊室一年乱到头,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乱得“中西合璧”·中文骂人词汇也就那么几句,英文的骂人词汇却此起彼伏,男声女声都有。
池舒皱眉听了几句,稍稍偏头,隐约听到几声熟悉的惨叫··“里面怎么了”池舒没想太多,一边在手术记录单上签自己的名字,一边笔头虚空点了点急诊室方向。
今天的值班护士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听到池舒随口一问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估计一早就打听好了,讲得绘声绘色,池舒低头翻着明天手术病人的病例,听到搞笑的地方也摇头笑。
女孩子红了脸,声音小了点,“……受伤的是小哥哥,那个胖子老板来这里检查了下眼睛就走了,看上去可凶了·”灵机一动,有些殷勤,“池医生,那个小哥哥跟你一个姓呢——不对,是一个音”。
池舒指尖一顿,耳边的闹哄哄声音像是被一起投入了一个巨大的过滤网,他只从中识别出那个人的声音··过了会,“……叫迟鹿”,小护士笑吟吟,“我还第一次看见有人名字里带动物呢……”·池舒抬头微微一笑,把病例返还给小护士,语气如常:“明天早上再通知下麻醉科。”
“好的·”小护士接过,低头看了几眼,再抬头就看到池舒走进了急诊室··“池医生……”他不是早就下班了吗,去那做什么。
迟鹿快要痛死了,又吵又痛,给他缝合额头伤口的是一个看上去有些年纪的老医生,他生怕这群人情绪一个不稳,就影响到老医生的手法,最后又是他遭殃··“哎,熙豫”,迟鹿有气无力,“让他们都回去,别跟着看了,都没工作吗……”·“老板……”熙豫眼睛红通通的,“大家都担心你”。
迟鹿就差双手合十了,他也担心万一他毁容啊……“回去吧,人多空气不畅通”,说着顺了顺胸口,“吵得我脑壳疼,你让他们都回去,你也回去,下班了”。
熙豫看迟鹿憋着一口气喘不上来的样子,也怕了,左右为难,最后只得说道:“那让威廉留下来,他个大,能保护老板”·“……”迟鹿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行吧行吧,你们回去吧,下班了”,想自己这是受苦受难顺带还不忘普度众生··迟鹿闭眼躺着,威廉在一旁悄声打电话,迟鹿知道他给谁打电话,不过这件事总部那里肯定会有人报告,所以也没再管。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金属托盘上,急诊室里突兀的安静,这细微一声倒吓了迟鹿一跳,面上依旧镇静养神,心里却嘀咕,就缝几针,应该没事吧……·麻醉上来的时候,迟鹿就不大有意识了。
他只感觉到触摸自己额头的手很凉,很轻,消毒水的气味让他想起了很久没有想起的一个人··等到再次醒过来,他人已经被移到了病房·麻醉过去了,额头开始炸裂一般得疼。
“别碰·”耳边传来很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迟鹿龇牙咧嘴地转头,手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就这么悬空在距离额头几毫米的地方,轻声嘟囔:“疼啊……”·池舒就坐在床边,此刻也凑了过来检查,迟鹿一转头,眼前就出现池舒放大的一张脸。
一口气就这么吊在嗓子里,噎得胸闷·迟鹿想,重逢后和这家伙的每一次见面,都得让他少活几年··“你——你干嘛……嘶……”伸手又要摸。
池舒一把把人的手拽下来,毫不留情,“不许碰”··迟鹿都快哭了,“大爷,池大爷,我疼”··“忍一忍·”池舒转开目光,“过一会就好了,麻醉刚退,是会有点难受”,手里攥着迟鹿的两只爪子却丝毫没有放松。
两个人之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好久,直到威廉带着晚餐推门进来··池舒直接松开迟鹿的手,站起来走到了一边,想到这家伙的本- xing -,对着迟鹿严肃提醒:“别碰伤口,不然毁容。”
迟鹿傻了··池舒转过身笑了笑····第五章(下)两个少年·全校运动会就是一场长假前的预备狂欢···不过那天平市下了细雨·清晨的时候洒了几滴,老天爷粗心大意,中间露了回太阳脸,虚晃一枪,老师也拿不准,干脆就照常举行。
全校欢呼··接力赛初赛在上午十点举行·池舒和迟鹿在一旁做准备运动的时候,看到了初二五班的高俨和魏成喻,他们也是三四棒,此刻却站在不远处悄声说着什么,表情不是很好。
魏成喻不耐烦地踢着脚边的草地,高俨皱眉转开目光··“我在厕所的时候听五班女生说高俨昨天打篮球伤了腿,魏成喻气死了·”迟鹿看热闹不嫌事大,特八卦。
池舒不解,“我怎么上厕所从来听不到这些”·迟鹿一脸我怎么知道,“那么大声音……一下课就吵死了”,想了想,“那你下次和我一起上厕所呗,我带你听”·“……不要。
女生才一起上厕所·”·“切·”·“别管他们,估计有替补”,池舒眯眼看了看高俨,后者也正好向他望过来,“而且我觉得高俨应该没多大问题”。
“嗯”迟鹿蹲下身系鞋带,草地上- shi -漉漉的,有小蜗牛谨慎地探出了头·迟鹿小心翼翼地点了点草叶,青黄的叶尖摸了摸蜗牛的软触,蜗牛抬起头,似乎在感知叶子的方向,迟鹿整个脸都亮了,声音压得很低,“池舒池舒”地叫。
池舒一开始没有听到,直到迟鹿把自己的鞋带拽开了……·“你——”池舒蹲下来,一句话硬生生被捂在了嘴里·鼻尖闻得到青草的土味,还有股鸡蛋饼的油香。
“你看——它——没有——缩——回去——诶——”几乎是气音··池舒低头也仔细瞧了瞧。
小草叶又被迟鹿按着碰了碰,小蜗牛稍稍缩回去了一点,但一会又探出来,软触可爱地四处点了点,“真的——诶——”池舒惊叹··又下起了蒙蒙雨,像细密的绒线,又软又凉,不一会,迟鹿手背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透明水纹,池舒轻轻伸手帮他擦了擦。
缓风絮雨,看得久了,草叶的绿意在眼前漾起朦胧的水烟绿雾,耳边轰响的人声都远了许多,两个少年人,一片绿地,一只蜗牛,就是全部了··“你们在干嘛”杨蕊薇站在两人中间,也探头看了看,“蜗牛”·迟鹿下了一跳,手里一个哆嗦,动作振幅太大,惊动了蜗牛,下一秒缩进壳里的动作让池舒想到了什么叫“迅雷不急掩耳”。
杨蕊薇小学毕业后也和他们升到了同一所初中,现在依旧担任着班长的职务,由于从小学开始杨蕊薇就是迟鹿池舒的班长了,所以迟鹿和池舒一般见到她都会特别正经地喊一声“老班长”,一开始气得杨蕊薇追着两个人打。
后来习惯了,理都不理··迟鹿蹲得久了,腿麻,索- xing -也不站起来了,就坐着拔了根草问:“怎么啦”·池舒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转头看杨蕊薇,一边伸手给迟鹿,要拉他起来。
迟鹿摆摆手··“你们的接力放到下午了·五班的人说下了雨,跑道太滑,跑起来不安全·裁判也同意了·”·池舒和迟鹿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
“下午就下午呗·”迟鹿拉了拉池舒的裤管,池舒看也不看就伸手给人,一把将迟鹿拉了起来··“我屁股都- shi -了·”·“活该。
谁让你坐地上的·”·“我腿麻·”·杨蕊薇懒得看他俩絮絮叨叨,“我通知了啊,我要去参加健美- cao -比赛了你们下午记得看时间”·迟鹿眼睛亮了,“开始了”·杨蕊薇一脸不怀好意,“在体育馆,你现在去肯定没位置了”·话还没说完,就看迟鹿拉着池舒已经跑出去老远。
··第六章(上)毫不死心·饭菜的香味直接转移了迟鹿毁容的恐慌··威廉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特别的氛围,站在门口朝池舒的方向礼貌地点了点头,亲手把饭端到了迟鹿身边,“外卖送来的时候有些凉了,我就拿去微波炉了下”,态度格外拘谨,迟鹿的伤有他的责任。
迟鹿脑筋没想那么多,不在意地接过来就要打开,却又被威廉抢了去··迟鹿:·他都快饿疯了。
威廉有点尴尬,“烫……”·迟鹿翻了个白眼,“我自己来也行——”·病房的门直接被池舒走出去关上了··这家伙怎么了·迟鹿一把抢过饭盒,“哎,我自己吃,我手又没残”,三下五除二解了包装带,嫩鱼肉片码得整整齐齐,迟鹿一连往嘴里塞了三大块才满足畅气。
威廉傻乎乎坐一边,抓了抓头,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迟鹿吃得超级投入的表情给堵回去了··迟鹿吃了个半饱,总算打开了除了味觉以外的其他感官,也察觉到了威廉的不自在,喝了口汤问道:“怎么了”·“我和Tracy说了……”·迟鹿点点头,目光下移,没有说什么,他们不和Tracy说才奇怪呢,过了会,“Tracy说什么了”·“王总已经捅到总部了,说……说要……”·迟鹿心里有了数,看着威廉,“说要开了我”·威廉点了点头,目光焦虑,“不过Tracy说总部那里她会想办法的,让你先……”顿了顿,内心的负罪感更严重了,“养伤……”··迟鹿摆摆手,咬着筷子想了会,“我估计这个王总也待不长,亚太总部在香港,他估计盯着香港何天何老板的位置呢。
不过何老板不是好惹的……我所有的财务都直接向何老板汇报,姓王的在想什么我也能猜出点·算了,Tracy还说什么了”·“让你避避风头。”
迟鹿随意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行了,你也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想点事情·”迟鹿收拾好饭盒,望了望窗外,霓虹闪烁,有很大的风声,好像降温了……不知道那家伙是不是已经走了。
切·关他什么事··威廉坐在一边踌躇不定,还是过意不去,整个看上去像蔫了一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道歉,但脸涨红了也没说出一句··迟鹿笑着拍了拍威廉的肩,“不关你事,你不打他,我改天还要给他套麻袋呢,咱们约了一起揍一顿”。
威廉不好意思地笑··池舒推门进来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他不送你回去”威廉走的时候他正好看到了··“谁”迟鹿被突然出现的池舒吓着打了一个嗝,立即转开目光,摸了摸脖子,“哦——威廉他自己回去啊”。
池舒走到迟鹿面前,检查了下他额头·迟鹿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目光从下往上看池舒··衣扣只扣到了锁骨下方,光线被面前的人挡住了,他只看见池舒喉结的- yin -影,下巴有些僵硬,他也在紧张吗……他紧张什么迟鹿走神想了一会,没想通,继续盯着人瞧。
池舒的脸庞很周正,嘴唇很薄,唇线……迟鹿想,其实很- xing -感的·此刻唇角压着,情绪收敛了很多,在往上……·“看什么”池舒也在仔细看着他。
迟鹿回神,撇了撇嘴,“没想什么”,语气轻松,“我回去啦”说着就站了起来,拎起放在床角的外套和几包装袋的药就走到了门口,全程都没管池舒。
“我送你·”·“好啊·”·迟鹿笑眯眯地转头,依然维持着面对门板的姿势,手都没放在把手上··他守株待兔,毫不死心。
迟鹿想,真的挺贱的····第六章(下)白痴反弹·体育馆里果然已经人满为患··人声震天,乐声动感,健美- cao -比赛的所有参赛队伍依次进场··迟鹿又跳又挤,池舒被他拉得都要散架了,两个人好歹看到了三个班的队形。
红红绿绿,女孩子们个个青春洋溢,轻声细语地说些什么,做着上场前的预备,偶尔朝对面的观众席状作不经意地看两眼,转头又去嘻嘻笑笑,活力满满··“看到咱们班了吗”迟鹿手肘一捅池舒,面容兴奋。
“那里·”池舒指了指三支队伍的边上刚刚入场的一支粉红色队伍··“哇……这颜色……”迟鹿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老班长怎么想的粉成这样”·池舒不知道说什么,迟鹿搭着他的肩,整场环绕着节奏感极强的音乐,他都快被迟鹿乱抖的身体带出半身麻痹了。
池舒转头看了眼身旁的迟鹿,看了近十年的人,现在看着也……好想笑··这么想着,池舒轻声笑了笑·迟鹿感受到了,转头莫名:“怎么啦”·“没事。”
池舒移开目光,“开始了”··迟鹿点点头,继续看··这个人的眼睛常年睡不醒似的,此刻却精神饱满,体育馆里灯光大亮,映照在迟鹿黑色的瞳仁中,碎成一片片星子。
这个人会是他一辈子的好兄弟,好朋友··一想到这,池舒就像得到了世间最宝贵的馈赠,他心满意足,笑容也越来越大,后来,跟着迟鹿一起笑了出来··“哈哈哈”迟鹿毫不留情地嘲笑:“刚刚的动作也太搞笑了吧我估计不是老班长设计的就是师太设计的”·师太是他们的体育老师,一个高个子的中年妇女,平时不苟言笑,严厉得很。
“我觉得是师太”,池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看老班长的表情……哈哈哈……”·“噗哈哈哈”迟鹿又同情又想笑,蹲下来抹眼泪。
“一班的女生也太好笑了吧化妆化成那样……”·“哇靠,一班那个动作也搞笑,像猴子似的……五班的秦若宜太好看了”·“诶你知道秦若宜喜欢谁吗”身后传来窃窃私语,池舒没有在意,迟鹿站起来不说话。
“谁”·“就是一班的——”·迟鹿彻底转头,面无表情,“你们刚刚说什么呢一班的女生怎么了”·“迟鹿”围观人中有一个是二班的李端磊,个子和迟鹿一样高,此刻表情有点不屑,“一班怎么你自己看不到吗你们班班长的表情你也没看到哧——”·他俩小学的时候就有些过节,虽说没什么大事,但上了初中双方也越看越不顺眼。
尤其是初中分班的时候,迟鹿抢了他在一班的最后一个分班名额·这下,李端磊只要看到迟鹿都会上去招几句,要不是池舒每次拉着,估计两个人打了不下十几次了。
“TM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迟鹿走上前贴近,目光冷酷,下颌紧绷,如果李端磊再说一句——·“迟鹿·”肩上传来稳稳的力量,把迟鹿带着向后靠了靠。
池舒走上前和李端磊对视,眼里还带着笑意,客客气气:“刚刚说的话,下次就别说了·”·李端磊斜嘴笑,表情轻视,看了眼池舒身旁一脸恶狠狠的迟鹿,“他是你谁老婆哈哈哈——怪不得每次都这么护着他”··没有人跟着他一起笑。
因为任谁都看出来了池舒的怒气··“你想做什么打一架”池舒推着下意识就要往前踢人的迟鹿后退了几步,自己走上前。
他个子高一点,此刻站在李端磊身前,目光向下,语气轻松:“那就明天吧,今天下雨,打起来不爽·”·笑的时候没人附和已经让李端磊的气势弱了几分,现在仍梗着脖子嘴硬:“行啊不来是小狗”·池舒笑,“明天放学,学校后门”。
池舒从来成绩好,几乎小学开始年年都是优等生,上了初中,又是各科老师特别喜欢的学生·在学校里,成绩好的学生也就这么几个,和珍惜大熊猫似的,大家平时抄作业,最后都得求证下学霸的权威,自然也没人敢真的招惹池舒。
加上池舒- xing -格安静稳当,学霸里难得的平易近人,因此也是很多女生悄悄暗恋的对象·其中就有五班的秦若宜··李端磊也不想和池舒对上,毕竟池舒的人缘比他好,再加上一班很团结,他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不过面子还是要维持住的,对着池舒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就不再说什么·末了,却是狠狠瞪了一眼迟鹿,两个人目光相接,都带着十足的挑衅··迟鹿气死了。
一个人往前走得声势浩大,池舒慢慢跟在后面,没有说话··雨已经停了,太阳露出大半张脸,潮- shi -的空气被蒸腾得燥热··“我就上去揍他一拳又没什么大不了”迟鹿看也不看池舒,“就你好说话。
打架他明天会来我跟你姓”·池舒闻言低声笑:“不用·”·迟鹿皱眉转头,“不用”·“不用和我姓。”
“……”·迟鹿白眼,“你是白痴吗李端磊就是没事找事他说咱们班就是因为看到我在前面才说的”一想到这个目的- xing -,迟鹿气得七窍生烟,“等着吧……看我哪天——”·“迟鹿,放假回来就小测验。
你打算又班里垫底”池舒在草坪上蹲下来继续看看有没有蜗牛··“……”·迟鹿丧气,想骂人,后来也只骂了池舒几句“白痴”,也跟着蹲下来一起找小蜗牛。
临近地面有尚未来得及蒸发的水汽,沐浴在阳光下,低空划出一道道细微的七彩弧线··和迟鹿计较这件事,池舒后来仔细想了想,还是等下辈子吧··不过也不能让迟鹿嘴上太占先,不然这家伙以后迟早吃亏,池舒叹了口气,接着迟鹿的一句“白痴”慢悠悠说道:“反弹。”
迟鹿:·池舒转头笑····第七章(上)互不相干·果然降温了··出了医院就是一排的银杏树,此刻遍地金黄。
迟鹿裹紧大衣,跟在池舒身后慢慢走着·池舒走路一如既往得慢,回头看了好几次迟鹿,迟鹿没有上前和他并肩··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停车场··迟鹿看着池舒的背影,凉风袭上额头的伤口,冷冽如刀锋,提醒着他不要过度妄想。
坐进车里的时候,温度才稍稍上来,前座后座都有些乱,池舒难得的窘迫,忙不迭地回头收拾·迟鹿看着池舒手里攥着的便利店包装袋和塑料食品盒,抬了抬嘴角,有点心疼,但没有说什么,转开目光看向前方。
等全部收拾完,池舒轻声咳了咳,解释道:“我刚来这里工作,值班表还不熟悉,所以……”·迟鹿点了点头,“我听说你出国读书了,还不知道你学医”。
这种“听说”的语句结构在他们俩之间说起来,怎么听怎么奇怪·池舒也察觉到了,“听说”两个字直接刺到了心底的某处,他握紧方向盘,嗯了一声。
又是无话··等到上了路,池舒才想起来问迟鹿住哪里··“景荟三期·”·“你不和你爸妈住了”池舒没话找话。
“……”迟鹿像看幼稚儿童一样看了眼池舒,“我都二十七了……”·“哦·”池舒点了点头,由彼及此地确认:“我也二十七了。”
“……”迟鹿看向窗外··这是重逢后的两人第一次这样坐在一起,表面看上去平静祥和,实际上,各怀鬼胎··景荟三期其实不远,但是池舒很久没回来,走了好几次岔路,迟鹿看不过去,只能亲自指路。
可怜他一个病患,指路指得头都晕了··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迟鹿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指得一肚子暗火,池舒国外上学上傻了吗·池舒只是有心事。
一个很莫名其妙又极力想求证的心事··所以他一把拉住了迟鹿··“刚刚……”说出口的话艰涩异常,池舒觉得自己疯了,但是——·“那个人……那个人是你男朋友”·迟鹿完全被搞懵了,皱着眉,难以理解:“谁什么男朋友”·一副表情就出卖了迟鹿。
池舒心下了然,松开手转头望了望窗外,心虚地顾左右而言他:“没事·”·迟鹿从小就聪明··他到底什么意思·从下午无端被揍到现在,迟鹿都在压抑着,但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压着什么。
是被歧视,还是被羞辱迟鹿心里很混乱,直到这个时候,心头骤起一股无名火··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池舒,几乎冷嘲热讽一般,迟鹿冷声刻薄,却面带笑容:“他是我男朋友,不是我男朋友,怎么你想知道你不觉得恶心还是想以此打我一顿也对,你几年前就想打我了吧不过我有没有男朋友,你管得着吗你真的以为凭着那时候的关系,我们现在就能立马失忆,然后坐下来你好我好大家好我告诉你,池舒,你做梦去吧”··迟鹿一开始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笑眯眯地挑衅,后来自己也觉得委屈,说到最后,整个人都控制不住,额头突突得疼,脸色发白。
似乎是错觉,面前这人在听到“你管得着”那句时,目光有一瞬间尖锐到冷酷,毫不留情地直视迟鹿,一股狠劲,就要把他生吞活剥,拆骨入腹·迟鹿身子后偏,在那一眼里他紧张到咽口水。
但也只是一瞬,池舒闭眼,任迟鹿继续说下去··迟鹿大口喘气,他眼睛都红了,转开目光就要下车··池舒又扣住他的手··甩··没甩开。
再甩··依旧没甩开··几次三番,迟鹿都被气笑了,重新坐上位置:“池舒你是白痴吗你怎么这么幼稚”·池舒没有回答,看着迟鹿的目光坦然到淡定,语气却有些低声下气:“对不起。”
“不用·”迟鹿此刻又是一副大老爷们的洒脱样子,呵呵一笑,“你又不欠我什么,你从来不欠我什么·”·“我从来没想打你。”
池舒困惑截道:“我怎么可能打你”·迟鹿没料到池舒会抓住这个急了,摸摸鼻子也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会,瓮声瓮气地哦了一声。
两个人各自在自己的圈子里左冲右撞,毫无出路··窗外飘起了细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就连隔着一层车壁都能感受得到那股寒意·迟鹿无端觉得精疲力尽,他都不想要奢望了,就这样吧。
喜欢不喜欢,又能怎么样呢··一瞬间涌上来的冲动,迟鹿刚开口要说“再见”就听池舒突然问道:“那天为什么骗我”·迟鹿一脸莫名其妙,怎么每次和池舒说话他都觉得自己是外星人。
池舒看着迟鹿提醒了一句:“地铁上”··哦··迟鹿想起来了,他确实骗他说他不在这里工作··“你不知道我为什么骗你”迟鹿已经累得不想再说什么,直接反问。
池舒再次沉默··这个问题有答案,一个他们都心知肚明的答案··短短十几分钟,两个人之间已经不知道陷入了第几次胶着··“迟鹿”,池舒没有看迟鹿,说出口的话却孤注一掷:“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这一刻,车窗外雨下大了。
雨声噼里啪啦,重重地砸在车顶,也砸在了迟鹿心里·如果有什么期望的话,最终也随着这一问句溃不成军,覆水难收··就这样吧··迟鹿心里自嘲,其实自己才是那个白痴,转头看着池舒。
“是·”·迟鹿突然发现一个事实,似乎回不去的只有他·认识到这一点让他精疲力尽·就像长跑的最后一百米,看上去很近,实际上却连继续迈出一步都难于登天。
如果他们俩之间几年前就彻底断了多好,这样他就不用面对今天的这最后一百米··池舒为什么要回来··做朋友,做兄弟,还是做……·说不清是谁太贪心。
迟鹿觉得自己很可笑,可笑到荒唐,荒唐到心碎,他直接开门,头也不回地下了车··那个人走得如此干脆利落,似乎所有的瓢泼大雨都不能阻挡他··一个“是”像柄千钧重的钝剑,在他们俩之间横亘出一裂天堑,自此互不相干。
纵使过往多么美好,也再难抵消得了此刻的狰狞与无望··池舒握紧拳头,狠狠地敲上了方向盘,起身追了出去····第七章(下)丢了一棒·下午的时候彻底放晴。
- cao -场人多了不少,大家不再待教室,或者体育馆里,而是三五成群地把椅子搬到了跑道边,准备看下午的长跑、短跑和接力赛··一班的接力赛去年就是第一名,所以这次能不能守住这个第一,再创佳绩,在其他班眼里,还是很有看头的。
杨蕊薇带着班里女生特地拉了个小型横幅,上面四个亮闪闪的大字:一班加油·下面用五颜六色的彩笔写了四位参赛同学的名字·空间有限,写到最后,迟鹿和池舒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
班里女生觉得好玩,拿起一旁的彩笔给四个名字中间的空隙里画上了爱心和星星做装饰·到了迟鹿和池舒,由于中间实在没有多余的地方画画了,就索- xing -绕着两个人的名字勾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迟鹿走过去看到,差点跌在池舒身上··“这些女生天天脑子里都想什么”迟鹿百思不得其解,拉过横幅点了点他们俩的名字··池舒笑着看了看,开玩笑道:“我觉得画得挺好看的。”
“她们怎么不去做媒婆……”迟鹿拿过彩笔,给自己名字和池舒名字里面带着的小方块涂上了颜色,花里胡哨的,“这样更好看”·池舒不想说好看,便转头望向- cao -场,“快开始了吧……”·迟鹿没理他,填“格子”填上了瘾,一次- xing -把横幅上所有带“格子”的汉字都填了个花团锦簇——·“迟鹿”远远地就听到杨蕊薇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想死啊丑死了你别跑——”追到跟前要抓人,迟鹿早就扔了彩笔带着池舒溜出去好远。
池舒看了眼一直抓着自己手腕的迟鹿,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这个罪魁祸首一起跑··哨子在裁判嘴里“突突突”地响,“一班一班就位还有二班三班四班五班”·场边上已经挤满了人,女生居多。
五班的秦若宜也站在最前面··池舒慢慢走到自己第四棒的位置,路过第三棒的迟鹿,直接被抓住了帽子,转头就看到迟鹿笑得扭曲:“看,五班班花”眼神撇得都快斗鸡眼了。
·池舒顺着迟鹿的目光望过去,嗯了一声就继续往前走··迟鹿压着嗓子在背后鼓动:“喂有没有被激励”·“没有。”
“……”·所有人到点就位··迟鹿看着前方池舒的背影,蹲下来做预备姿势·池舒还在原地慢吞吞地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迟鹿一点都不担心他,倒是杨蕊薇急了,在场边喊了一声:“池舒准备了”·池舒转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杨蕊薇:“……”·迟鹿差点笑出来,不过这个时候裁判已经吹响了口哨·一瞬间,震天响的加油呐喊声·从第一棒到第二棒就是十秒左右的距离,这个时候,五个班之间已经逐渐产生了一小段差距。
接第二棒的时候,三班掉了棒,人群里顿时一阵嘘声·围观的三班同学就差跳起来了··迟鹿眼里只有那一根接力棒,越来越近,身子稍稍起来,他把手伸了出去。
不知是因为第二棒的同学目视有问题,还是他自己没有预估好,接力棒提前掉在了地上,迟鹿听到了杨蕊薇夸张的惊叫··来不及细想,所有人都没有看清迟鹿是怎么捡起地上的接力棒的,只是在下一眼中,迟鹿已经全速奔出去一大截。
不过还是被五班的高俨超了·后面还有一个紧追不舍的二班·这下不是第二就是……·迟鹿有些着急,肺都要炸了,眯眼望着前方池舒的背影,那个人依旧淡定如松竹,只是皱眉望着迟鹿的方向。
迟鹿不再用余光看高俨,也不在脑子里瞎琢磨高俨的腿怎么样了,几乎闭眼全力以赴,手伸得笔直,心想,池舒你都和我一个爱心了,再没默契——·手中一轻。
迟鹿睁眼··只看到池舒快速冲向终点的背影··迟鹿站在池舒的位置,撑着膝盖抬头望着,勉力笑了笑,没问题了··矿泉水冰凉,浇入炙热的心肺,整个人都舒展开来,迟鹿满足叹息,躺在草坪上望着傍晚的天际。
云层很低,低得触手可及·远处,橙红一线,流光溢彩,斑斓炫目·耳边热闹的喧腾都变得零零散散,运动会已经结束了··池舒垂头坐在身边不知想什么。
迟鹿拿起矿泉水瓶点了点池舒后背,“你刚刚跑之前想什么呐”·池舒回头,那时迟鹿不小心丢了一棒,跑起来杀气腾腾的样子还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池舒看着迟鹿笑了笑,说道:“怕你摔了·”···第八章(上)要不喜欢·雨越下越大,到最后耳边只剩哗哗的水泄声,除此之外,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世间的所有响动,都被掩盖得毫无踪迹··包括池舒叫他的声音··额头疼得厉害,虽说裹了厚厚的纱布,一路跑过来也用手遮挡着,但还是洇到了伤口·迟鹿右手撑着墙壁,闭眼忍受。
头顶的灯暗了暗,应该是暴雨影响到电路了··“迟鹿”,身子被拉到一边,池舒低头仔细地看了看迟鹿额头,“得处理下,不然会发炎”··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迟鹿闭着眼睛不理他。
左手推了推,没有推开,“不关你事,滚开”·迟鹿铁了心,说得决绝,手上的力气也大了几分··两个人身上都- shi -得差不多了,楼道里刮着风,雨丝泼溅,这样下去肯定得感冒。
池舒虽说好脾气,但这个时候不由分说地把迟鹿拉过来扣紧,语气也不是很好,有些急促:“住哪里”·迟鹿闭嘴,犟上了·从进了单元楼开始,一开始因为疼痛,迟鹿全程闭眼,后来纯粹就是因为不想看池舒。
眼角突然被轻轻地擦了擦,耳边又传来一声无可奈何:“迟鹿·”·干燥的指腹贴上他- shi -漉漉的脸颊,池舒的气息很近,在这个潮- shi -的空间里,被晕染,被铺散,张成一片柔软细腻的网,将他收拢,包裹。
迟鹿抿着嘴,一语不发··他总是这样·迟鹿不甘心地想,轻而易举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偏偏池舒从来不知道··或者,他知道迟鹿走神想了想。
没想通··“你不告诉我,我就一家家去敲门·”池舒看着迟鹿沉思的脸,堂而皇之地拉着迟鹿就往一楼的人家门口走··“1002。”
还是不情不愿,但语气上妥协了很多··池舒松了口气,带着迟鹿往电梯方向走··迟鹿回了神,又一把挣开,自己撑着往前走··池舒跟在后面,帮人挡着风。
电梯里的光线倒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迟鹿靠在一边,仰头望着不断跳动的数字·池舒看着迟鹿,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白灿灿的光照在头顶,亮得眼晕。
从小到大,池舒直面过很多事情·唯独迟鹿对他的感情··无论是父母对自己的忽略,还是他们感情破碎后丝毫没有顾及自己就选择了离婚,这一切,池舒都坦然承受。
他从来没有哭闹过,也许会哭,但是他从来不闹·不像迟鹿,小学的时候,他爸妈偶尔一次谈崩了,他就能带着他离家出走一公里··池舒低头笑,他实在搞不懂,迟鹿离家出走为什么要带着他。
不过迟鹿反问得义正严辞:“不带你带谁我一个人多无聊呀”·那时的池舒点了点头,也觉得很有道理··为了不让迟鹿无聊,池舒配合着走到脚底出水泡。
就是故意的,门只开了一条缝,迟鹿侧着身子挤进了自己家,偏偏不让池舒进··池舒站在门口都笑了,扣着门板和里面垂死挣扎的迟鹿小心翼翼地角力,“我就帮你处理下,好了我就走”,末了,化身儿科医生,细致劝导:“你让我看看,我不看不放心。”
·迟鹿探出半张惨白的脸,“真的”·池舒就差指天发誓了,表情郑重:“真的·”心里却有些难受··“那你进来吧。”
迟鹿松了手,指了指一旁,“换鞋”··池舒动作拘谨得像第一次去别人家·把自己的鞋子码好后,还不忘帮主人脱得乱七八糟的鞋子妥善安置。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不过足够迟鹿住了·光游戏手柄就有好几个,扔得到处都是,沙发上数据线一大堆,几大摞法语书摊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搭配几小包方便面的调料包……池舒站了会,蹲下身主动收拾起来。
迟鹿跟在后面不解:“你不看我”表情没有丝毫的尴尬,似乎这些狼藉完全与自己无关,或者他心底就没有把池舒当作什么别的人··别的“客人”。
池舒好歹把沙发收拾出来了,“躺好”,转头望了望整个屋子,问道:“药箱呢”说着拿起迟鹿随手丢在一边的配药,仔细找出了几盒。
迟鹿指了指游戏机的后面,就乖乖躺到了沙发上,长腿一晃一晃的,脑子里却不大有意识·眼睛骨碌碌地跟着池舒转,黑白分明,好多事情他想不明白,但是他现在真的挺不喜欢池舒的。
这么想着,还没想通该怎么个不喜欢法,就听见池舒说道:“你发烧了·”·然后,迟鹿就彻底没了意识··迟鹿最后对自己说,一定要不喜欢。
··第八章(下)我心永恒·初三末尾的时候,一场席卷全市的流感打乱了所有学生的中考·迟鹿感冒近一个月,天天带着眼泪鼻涕一起刷题,学校最后放了一个月的假,让所有备考的学生在家复习。
池舒回了河对岸的别墅,池舒妈妈的病渐渐转好,只是精神有些问题·迟鹿每次在电话里问池舒的时候,池舒总说没事··“要不是怕感冒传染,影响你考一高,我就去找你了。”
迟鹿一边擤鼻涕,一边记下池舒的知识点,“方括号里是啥来着……”·“根号X·”池舒躺在床上给迟鹿补习,手里一大叠做好的卷子,“你妈妈还给送来了草药,帮我说声谢谢。
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吴阿姨说民间的偏方也是可以试试的”··“别听我妈的·她每天还让我喝乡下的草根子呢苦死了”·池舒听了哈哈大笑。
迟鹿转着笔,在床上翻了个身,悄声问:“你妈是不是还想着你爸”·十五六岁的少年,不是很懂大人之间复杂的感情·池舒妈妈的久病不治,在迟鹿看来难以理解。
“你爸不是都找了一个吗……”·根号X后面跟着一大串的公式,池舒正想怎么和迟鹿说,一时间愣住了,过了会说道:“我也不知道……我爸不爱她。”
“为什么不爱啊你妈那么漂亮·”·“我不知道·”·“那你爸爱谁”·池舒认真想了想,自从小学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他爸爸和那个结婚对象,诚实回答:“我不知道。”
“……”迟鹿叹了口气,“根号X后面呢”·池舒重新拿起卷子,刚要开口念,就听迟鹿忧心忡忡地说道:“我要是考不上三高怎么办……”·三高是平市排名第三的高中,迟爸迟妈对此寄予厚望,并承诺一旦迟鹿考上三高就奖励他一部新手机。
“不会的·你成绩可以的·”·“万一发挥失常呢……”·“……”·迟鹿没有发挥失常··池舒发挥失常了。
得知池舒也考上三高的那个晚上,迟鹿做贼似的从院子里爬进了池舒家·整幢别墅黑黢黢的,要不是经常来,迟鹿才不敢进来··一路上楼,池舒房间里果然亮着灯。
电视开着,电影频道正在播放《泰坦尼克号》·池舒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边放了好些新鲜的水果,自从吴阿姨跟着池舒妈妈去美国治病,家里就换了一个保姆。
“别看了,会哭死的”迟鹿走过去坐在一边,“你没事吧”·池舒把水果盘子递给迟鹿,摇了摇头··“你这是发挥失常,放心吧,高考的时候你肯定能上重本”迟鹿捧着水果盘,仔细看着池舒脸色。
“我妈都不让我来你这里了·说我抢走了你的好运气,然后自己撞了个狗屎运·”迟鹿低头拿起一个橘子,“吃吗”·池舒转头笑,“吃”。
“那我给你剥·”橘子的清香淡淡的,池舒看着迟鹿没有说话··“对了,我在新闻上看到你爸了·”递过去一大半,剩下的迟鹿直接塞嘴里,“你爸这次回来还给三高捐了两栋楼。
太厉害了”·“迟鹿·”手心里的橘子很凉,池舒低头看着,没有吃··“嗯”盘子里还有切好的梨。
“我妈疯了·”·迟鹿低头拿牙签戳梨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抬起头就看到池舒黯淡至极的表情··“怎、怎么……不是你爸亲自接过去治疗了吗怎么突然就疯了……”迟鹿放下盘子,凑近,盯着池舒的眼睛,紧张得不行,一双手不知道放哪里,“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就要疯了……”·池舒轻轻笑了笑,低下头,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我爸结婚了。”
“结就结呗·不是很早就说要结吗……”·“跟男人结·”··迟鹿彻底傻了··“我妈无意中发现的。
后来就受不了了……吴阿姨刚刚打电话来告诉我的·”·池舒深吸一口气,抬头勉强笑了笑··“这……这个……”迟鹿挠了挠头,谨慎措辞:“这个正常吗……”·池舒撇了撇嘴角,“我不知道”。
迟鹿沉默··电影里的泰坦尼克号沉了,男主在海里冻得全身结冰,女主痛苦不堪··背景音乐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My Heart Will Go On,我心永恒。
池舒没有哭,他甚至连一个表情都没有·他像一块海绵,把所有的悲伤都吸收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可是迟鹿却分明感受到了那股几乎就要淹没他的难过。
迟鹿倾身把池舒抱紧,轻轻摩挲着他的背,“我们不看电视,其实结尾的歌还挺好听的·我们听歌吧·”·池舒埋头在迟鹿的颈窝,收手回抱,“嗯”。
··第九章(上)无可奈何·雨停了·窗户打开能听到轻轻的风声,气温一下降了很多,迟鹿翻了个身,不由自主地往被子里钻了钻,温暖惬意·粥的香味在鼻尖萦绕,迟鹿慢慢睁开了眼。
饭桌旁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正低头拿着勺子,光线昏暗,厨房里却很亮··池舒好像换了身衣服,迟鹿脑子转了转,身上是干燥的触感,低头掀开被子——·这家伙居然也给自己换了衣服·重点……·迟鹿继续往下看,傻了。
“别看了·我全部换了·- shi -的对身体不好·”迟鹿傻子一样的表情让池舒笑了笑,“哦,对了”,轻描淡写道:“我给你擦了身。”
迟鹿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过了会闷头哦了声··池舒看了眼迟鹿表情,“起来吃点吧”··迟鹿没吭声,掀开被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摸了摸额头,纱布干燥柔软,伤口也不怎么痛了。
饭桌上是简单的蔬菜粥和两个火腿煎蛋··迟鹿拉开椅子坐下,他不记得家里还有蔬菜啊……鸡蛋确实还有两三个,火腿是上次吃方便面剩下的……真是难为池舒了。
池舒靠在餐桌旁看着迟鹿一口一口地把粥咽下去,心想应该不难吃吧·他刚刚吃了点,味道是淡了点,但味道太重对伤口不好·“借用了你家的浴室,我待会直接上班去了。
你吃完好好休息·”·迟鹿抬头看着池舒,没反应过来··池舒提醒:“现在是早上六点·”·“你一晚没睡”迟鹿脱口而出。
“睡了·”·“睡哪”·等等——迟鹿隐约抓到了关键··只听池舒淡淡说道:“你床上·”·迟鹿怒了,“你让我一个病患——”·“跟你睡一床我就不用睡了。”
迟鹿的睡相池舒从小领教,这时候说起来还颇为无奈··这句话太过歧义,池舒说完转身闭嘴,迟鹿砸吧砸吧嘴,捧起碗喝粥·想了想还是气不过,“你怎么不睡沙发”·池舒看了眼手表,“我需要一定的精力来照顾你。
你知道你一晚上嚷了几次疼吗”·迟鹿摇了摇头··池舒直起身,走到门边拿起一纸袋自己的换洗衣服,转身嘱咐:“碗别洗了,我中午回来一趟。”
池舒的语气再正常不过,正常得让迟鹿就要捕捉到那一丝一缕的眷恋和亲密··可是··风声大了些·池舒抬头看了看,不放心,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你今天不上班吧——”·“不用。”
迟鹿低头看着冒着热气的粥,冷声:“你真的不用这样,池舒·我手又没残·况且”,搞笑又难过:“即使我手残了,你还真的想照顾我一辈子嗤……”·手中的动作一顿,池舒回身皱眉看着迟鹿,最终没有说什么,过了好一会,他轻声开门离开。
迟鹿彻底放下碗筷,仰头靠在椅背上··苒欣打来电话的时候,迟鹿正蹲在沙发上玩游戏,直接开了免提··“喂·哎呦卧槽……”手机手柄来不及切换,屏幕上的狙击手直接撞到了墙角。
“迟老板……”·“嗯·总部出结果了那胖子走了没”虽然知道不会那么快,迟鹿随口问道。
“听佳姐说,已经有降职调令了,不过……”·“不过什么”·“威廉得离开·”·迟鹿低低地骂了一句,甩了手柄,直接退出了游戏,“怎么回事”·“王总拿着监控不放,说威廉先打人的,他是正当防卫。”
苒欣说得气愤不已,“监控里怎么不能监控声音呢”·“- cao -·”迟鹿火了,“总部怎么说”·“还在商议,Tracy已经了解了,但是她也没多大把握能留下威廉。
对了”,苒欣语气欢快,“老板你快回来吧,听说王总走了后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代理总监很可能就是你或者佳姐”·迟鹿无所谓,“我不回去。
除非他们解决威廉这事”··苒欣一愣,“老板……”·“你再去问问,到底有没有转圜的余地·”迟鹿语气急促,“你联系香港那边了吗”··“联系了,何总说”,苒欣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清了清嗓子,装着何天的腔调:“打人就是不对的呐”·迟鹿翻了个白眼,“还有呢”·“何总说他也会想办法。
还有他让你别闲着,下个月的广告费你还没给他清单,他让你快点交过去·”苒欣颇为同情··“我靠他不知道我脑袋都破啦”迟鹿站在沙发上哇哇大叫。
“这我不知道·老板,你快点回来吧……”这个时候才有些松动的气氛,苒欣笑着劝了劝·迟鹿没有答应··一上午有两场小手术,等到都结束已经过了午饭的点了。
池舒回了趟迟鹿家,看着饭桌上还是和早上离开时一样,不禁笑了笑·迟鹿给他开了门后只说了一句就回房间打游戏了··“没有保姆费·”·池舒无奈,“不要你钱,你好好养伤”。
迟鹿搞不懂,索- xing -也不再管·只不过游戏里死了好几次,他就没什么心思继续打了·开门后发现人早走了,桌子上干干净净,有一只削好的苹果··接下来的几天,池舒总会在中午回来一趟,不是叫迟鹿起床,就是给人做一顿午饭,然后一起吃了。
迟鹿继续回房间做报表,池舒洗好碗就回医院··两人之间有时候根本就没有沟通,好像这成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池舒在做这些的时候总会给迟鹿一种“照顾他一辈子”的错觉。
甚至连错觉都不是·如有必要,池舒真的会照顾他一辈子··迟鹿难过地发现,他宁愿为他做一日三餐,洗衣打扫,却不肯说一句喜欢他··——他宁愿一辈子照顾他,却不愿和他做爱。
在迟鹿试图“勾引”他之后····第九章(下)若无其事·九月一日开学的那天,高一十个班顶着烈日在- cao -场上挨个领军训服·之后所有的新生将被拉去郊外一所营地,进行为期三周左右的军训。
女生们叫苦不迭,悄声讨论着流汗后防晒霜的使用功能·迟鹿蹲在队伍最后,百无聊赖地掐草,听了好久后戳了戳前面站着的池舒,思索地问道:“我要不也准备个防晒霜”·池舒回头看了看躲在自己- yin -影下的迟鹿,好笑:“你又不是女生。”
“可我也会晒黑啊……”·“男生晒黑没什么·”·“哦·”迟鹿没精打采地低下头去揪草,弄得一手粘腻绿汁。
太阳热辣辣的·秋老虎来势汹汹,空气里蒸出了日晕,白得刺眼·女生们交头接耳,声音嗡嗡响·迟鹿舔了舔嘴唇,埋头在膝盖上不作声了··池舒觉得迟鹿肯定热得脑子中暑了,就蹲下来递过去一瓶水,“才到五班,还有两个班,你没事吧”·迟鹿摇摇头,面色苍白。
“要不我带你去班里坐一会,跟杨蕊薇说一声就行·”·“行吗”语气恹恹··“我去问问·”·迟鹿听到了脚步走开的声音。
“哎,秦若宜你睫毛好长啊”前面的女生叽叽喳喳,迟鹿抬头看了一眼··两三个女生围在一起,秦若宜在中间闭眼笑着,任旁边一个女生用拇指和食指去比划。
“小时候我妈给我剪过,说这样长得长·”·“可惜没有尺子,不然我真要量量你的睫毛有多长”其中一个女生羡慕道。
有一个女生看到池舒走过去和班长申请回班,便对着秦若宜小声说道:“哎,池舒要回班里,你要不让他带给你”·秦若宜不好意思,“别了……”·迟鹿自愿举手,“我帮你带”·众女生回头,迟鹿一脸感兴趣的样子,“我也想知道你睫毛有多长”·回来的池舒觉得,刚才迟鹿就是太无聊了。
“啪嗒”一声,池舒把风扇开了·室内没有开灯,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照进来,依旧带着灼人的温度·下午三点多的光景,平白让人有种昏昏然的困意。
迟鹿一下瘫在座位上,拿起矿泉水就猛灌,喝完有气无力:“我昨天没睡……”·池舒一脸我就知道,“你不是说你去睡觉了吗”·“装备还没找齐,我睡不着啊……你配合我再来一局我肯定能找到隐藏。”
风扇悠悠转着,池舒走到迟鹿身边,拿起迟鹿一手惨绿,“你去冲下·明天就军训了,今天晚上再熬夜,明天你就自己给自己准备一副担架吧”。
迟鹿缩回手,枕在另一只手臂上,眯眼瞧着池舒,缓慢道:“你怎么像我妈一样·”·池舒一噎,“谁是你妈我是你爸”,说罢捏了捏迟鹿露出来一个小小耳尖,红红的,邪恶道:“快,叫爸爸。”
迟鹿警告竖中指··池舒笑了笑,松了手··“哦,对了,帮我拿把尺子,就在我桌上·”迟鹿指了指旁边的桌子,他此刻坐在池舒的位置上。
池舒转头翻了翻,拿出一个铁质量尺,“要尺子干嘛”·“量睫毛·”·“……”·迟鹿接过来,尺子很凉,贴在手心里,带来奇异的触感,抬头,池舒正皱眉看着他。
池舒眉眼算彻底长开了,双眼皮不是很明显,但在眼尾有两条很深的痕迹,眉毛很浓,眉峰利落,迟鹿想了想,不像他妈妈……·“过来·”迟鹿跟招小狗似的,向池舒勾了勾食指。
池舒没理,没好气:“你休息好了”··迟鹿不放弃,“过来诶我给你量量我看你的也挺长的”·池舒一把抢走迟鹿手里的尺子,“白痴”。
“你骂我干嘛”迟鹿坐直了嚷嚷,“池舒”·池舒头也不回,往门口走,“应该到咱们班了……”·迟鹿又趴了下去,“切,反正我是不下去了。
你帮我拿上来·我现在眼睛还痛”··“你活该·”·“……池舒”对着池舒的背影,中指刚刚竖起来,迟鹿脑里一转,大声把人喊住:“要不你来帮我量量我还挺想知道的”·池舒脚步一顿,回头像看神经病似的表情,迟鹿一脸柯基样,眼睛很亮。
过了会,池舒走过去··迟鹿立马闭眼,嘴里兴奋猜道:“十厘米我猜应该有十几厘米”·“十几厘米你头发长眼睛上”哭笑不得,说着把尺子贴上迟鹿的眼。
池舒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一边在心里对自己难以置信,一边低头认真看着码数··迟鹿乖乖闭眼··日头稍稍倾斜,带着温柔的角度洒进教室,几经反- she -,最后染上面前这人的脸颊。
空气不再燥热,暖融融地擦上指腹··池舒的手轻轻贴着迟鹿眼角··迟鹿安静地仰着头,睫毛细碎,尖尖微翘·嘴角带着笑意,嘴唇的颜色很淡,刚刚喝过水,贴得近了,有- shi -润的气息。
像絮绒落在水面,轻得惊不起任何波澜,可它确实落了··池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听到了自己报数字的声音,很镇静,很平常,似乎只是在和迟鹿讲解一道数学题。
报完立即撤手,他又听见自己说:我下去看看·说完,没有再看迟鹿一眼,就直接走出了教室··楼道不长,隔着一扇玻璃窗,几排桌椅,他能感受得到迟鹿的目光愣愣地追随着他近乎机械而笨拙的动作。
池舒一下转过拐角·背靠着墙壁,闭眼深深吸气,心口振动的频率几乎就要将他所有的心思彻底曝光··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要做什么··疯了。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大部队领完军训服统一上楼了··“池舒”有人叫了他一声,“你的衣服秦若宜帮你拿啦”·池舒双手插袋,若无其事地转头,“迟鹿的呢”·秦若宜跟着走上来,笑着递过去一叠军绿色,脸色有些红,“在班长那,一会——”·“我去拿。”
伸手接过,池舒点了点头,“谢了”····第十章(上)迟到的人·其实也说不上是勾引,两个人从始至终都很清醒··清醒得像在做一场试验。
·一场互证心意的试验··只可惜结果很糟糕··迟鹿像是筹谋许久的猎人,靠着鞋柜低头思索,等着一声叩门·手中轻轻一转,门开了,池舒提着一袋从超市买回的新鲜蔬菜进门,菜叶子上还留着几滴水纹,看到等着的迟鹿没有过分惊讶,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寒暄:“早饭吃了吗”·迟鹿望着他没有说话。
他接过池舒手里的塑料袋放在身后,不是很重,但是迟鹿却放得很慢,似乎要尽可能地保持住菜叶上水纹的痕迹·而那些新鲜清爽的痕迹,让他此刻心情还不错··然后,迟鹿直接把人推在了门板上。
池舒没有料到,顺势扣上迟鹿瘦削的肩,皱眉不解,“你怎么了”·迟鹿挑眉一笑,痞里痞气,轻描淡写:“没怎么,试试你”,还未说完就精确无比地吻上了池舒的唇。
吊儿郎当也小心翼翼··池舒的嘴唇很凉,带着室外的气息,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迟鹿吻得很专心·像是在享受一盘精心准备的高级刺身,冰冷的触感在他反复的吮舔中渐渐沾染上了活人的气息,变得生动而诱人。
池舒垂眼看着面前的迟鹿·他抿着唇,没有推开,也没有接受·唇上的温度开始上升,变得有些烫,有些……疼··他看着迟鹿额头的伤口,看得很认真,即使呼吸有些急促,但眼前的这些能让他竭力克制。
池舒睁着眼,没有片刻的闪神·他怕他一闭眼就会回到那个高一开学的午后,那个他平生第一次的惊慌失措··那时的冲动他尚且不明白是因为什么,他只知道,如果他不立即离开教室,那么下一刻他就会吻上迟鹿。
这让他难以接受··他曾经想过,为什么会对迟鹿心动,可是这个答案从来无解·他变得越来越平静,越来越淡然,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但从来没有人知道,每一次迟鹿的靠近都会让他经历一次自我怀疑。
对于迟鹿的喜欢,似乎不再那么幼稚和单纯,变得有目的,也有欲望··所以,当父亲提出出国读书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只是想不到时间会那么巧。
巧到让迟鹿发现了他狼狈挣扎的一面,不堪一击,无所遁形··因此他拒绝得果断干脆,似乎通过这样就能维持住那早已布满裂纹的镜面,不致崩溃破碎··再次重逢,他带着重新修补的一面镜子来到迟鹿面前,可是,这一次——·池舒闭眼,他听到了镜面再一次四分五裂的声音。
池舒开口,怀抱却在下一秒空了·唇温在片刻之间凉透··扣在肩头的手紧了又紧,迟鹿的心随着越来越滚烫的唇变得冰冷··任他吻得再深情,也打动不了一个无动于衷的人。
迟鹿离开,低头叹息··“你看”,迟鹿依旧低着头,继续后退,脚后跟踢到塑料袋,定论被得出:“你不喜欢我·”··“我原本以为……”实在可笑,但还是要说出来让自己死心:“以为你这几天这么照顾我,应该是因为……喜欢的。”
迟鹿蹲下身看着脚边的一袋蔬菜,伸手摸了摸有些蔫的菜叶子,抬头朝池舒笑了笑,“你现在出去好不好”·池舒呼吸一窒,开口就要说什么,只听迟鹿继续说道:“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到负无穷的那种真的,想要你出去。”
说着低头看着手心惨绿的叶子汁,“菜给我吧,我饿了,谢谢·”·过了很久··迟鹿听到了开门和关门的声音··楼道里刮来一阵穿堂风,池舒靠着门,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两个字很难说出口吗··池舒问自己,过了会,他听到自己坎坷到稀薄的表白:“喜欢的·”·有多喜欢··“很喜欢·”·还有机会说吗。
“不知道·”·屋子里一直没有发出声音,池舒等了会继续回去上班····第十章(下)不是中暑·军训第一天还全是好奇心,做什么都要围拢上去探探究竟,到了最后一周,新生们就只剩下了原地躺倒的疲惫,多说一句话都是体力消耗。
就连迟鹿看到原来初中的死对头,现在三班的李端磊也没有了上去说几句挑衅的兴趣·李端磊整个人死尸一样趴在冰柜上,距离下一场拉练还剩十五分钟左右的休息时间。
大部队都在- cao -场边上的树荫下乘凉··迟鹿抱了两大瓶矿泉水,走过去踢了踢李端磊,“过去点,让你爸也躺躺”·李端磊一边竖中指,一边平移过去一只胳膊。
迟鹿也不计较,抱着两瓶水就趴了上去,冷气隔着玻璃蒸出一层薄薄水雾,贴着发烫的肌肤,瞬间凉爽透心,迟鹿长舒一口气··烈日下刚刚跑完一千五百米,所有男生都像死了一样。
池舒到现在还一动不动地躺在草地上·迟鹿渴得很,为了不让池舒和自己成为干尸,慢慢挪到了小卖部买水··“你们三班也太差劲了,跑那么慢·到了我们班教练都发火了……”迟鹿抱怨,“你们班男生太弱了吧”。
“滚一边去……”李端磊说得有气无力,“还不是高俨,他长跑最弱,大部队都得等他要不是教练强调不掉队,我们才不会管他”·“啧啧”,迟鹿瞧不起,转头看着一脸汗的李端磊,“一点团结意识都没有,打篮球的时候就想到用人家了”·李端磊懒得理他,别过头,换了一边脸贴上冰柜玻璃。
过了会,问道:“今天晚上的篮球联赛池舒参加吗”·“看情况,他太磨叽了”迟鹿躺舒服了,抬起头笑嘻嘻:“不过我参加”·李端磊背着迟鹿白眼,“你参加他肯定参加,我就没见过他让你在球场上吃过亏”,转头,一脸若有所思,“池舒家是不是欠你家几个亿”·迟鹿一脸莫名其妙,“他欠我家你有毛病吧你不知道他爸是谁啊”·李端磊一下站起,抖了抖发麻的肩膀,“切,我就说呢,不欠你,怎么每次都让着你”·“怎么”,迟鹿不怀好意,“要不我让池舒也让你几个球前提你得叫我一声——啊李端磊”迟鹿抱着膝盖冲李端磊跑开的背影怒吼。
·“你们又怎么了”一声瓶盖扭开的清脆声音·池舒仰头喝下去大半瓶水,他等迟鹿送水等得都快渴死了,还不如自己来拿。
“他觉得你老是传球给我·我说你也可以给他传啊,除非——”声音拖得老老长,迟鹿小人得志,一脸- yin -险··“有吗”池舒偏头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头发全被汗打- shi -了,这个时候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浸透了衣领··“那下次不给你了·”池舒确认后点头··“……”·迟鹿抬手摸了摸池舒额头,很凉,池舒在反应过来后偏头躲过,“怎么了”·“你白痴吗我跟你一队啊你传给他想被我们班人骂死吗”迟鹿气呼呼,一把抢了池舒正在喝的水瓶,“我买的水,不给你喝”·“……”·我说我要传给他了吗而且玩笑他听不出来吗·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洒了半身,瓶口磕到门牙,池舒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怒不可遏:“迟鹿你幼不幼稚把水给我白痴”·“不给。”
迟鹿说着就把整瓶一点不落全部喝光,转身得意洋洋地扔了个高高的抛物线,空瓶子掉进了一旁的垃圾箱··“……”池舒彻底生气了,理也不理人,直接走开。
教练的哨子吹响,男生全部归位··迟鹿抱着自己一瓶完全没开封的水,沉浸在投中垃圾箱的自我欣喜中,跟在池舒后面笑得傻兮兮··直到训练结束,池舒都没有理迟鹿。
一开始迟鹿还有些奇怪,凑上去挑了池舒几句,谁知池舒一点也不给他好脸色,或者直接装没听见··迟鹿后来有点明白了,看了好几次池舒的表情,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地跟着教练做军体拳。
但迟鹿觉得池舒最近都怪怪的,两个人往往说不到几句就会没来由地小吵一遍,这让迟鹿有时候也摸不着头脑··“哎”队伍散了,大家都奔向食堂,迟鹿叫了声池舒,刚想问他晚饭吃什么,就看到池舒压根没有理他的打算,对着旁边走过来的秦若宜和另外几个女生打招呼。
迟鹿彻底火了,什么人啊说罢也不管吃不吃饭了,他一肚子火气快撑爆了,转身就走向宿舍···身后没了小动作小声音,池舒回头发现迟鹿不见了,一时也没放心上,想着迟鹿肯定早就跑过去吃饭了。
也好··池舒落在人群最后面,走得很慢,一脸心事··到了食堂,一眼没有看到迟鹿,池舒才有点担心·那家伙个子高,嗓门也大,往常里食堂最活跃的就是他了,和李端磊两个,你推我我推你,直到池舒打好饭把两个人拉开。
这家伙去了哪里·池舒吃饭吃得心事重重,杨蕊薇端着盘子拍他的时候差点吓了池舒一跳··“……”·池舒的反应也吓着了杨蕊薇。
“迟鹿呢篮球联赛我们班这次和三班打,你帮我看着魏成喻,他们初中的时候就关系好……别让他再让球给高俨了,不然我们怎么赢,高俨太厉害了……我来给你们这些中坚力量鼓鼓力待会加油哦”·池舒:“……”班长,你真的是来加油的吗。
池舒面无表情地嚼着嘴里的米饭,看着杨蕊薇一脸的兴奋··“我找不到迟鹿·”最后,终于有了池舒说话的机会··杨蕊薇摆摆手,完全没当回事,“怎么可能”,说完就走了。
池舒叹了口气,吃完饭又走到食堂窗口,默默地给那个没有出现的人打了一份饭···迟鹿翘着二郎腿坐在窗沿上,看着楼底下池舒远远地拎着一袋塑料袋走回来就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吃饭·”池舒冷着声音把饭放在迟鹿的怀里,转身就走··“喂”迟鹿简直难以置信,“我惹你了”·池舒没有说话。
“你这几天,不对,这段时间怎么回事啊简直莫名其妙”迟鹿气死了,往墙上戳筷子就差戳出一个洞,“我又没惹你我惹过你吗——我想想——”一大口鸡肉又酥又嫩,迟鹿口齿不清地说话,最后呛得米饭到处飞:“抢你水是我不对啦,我跟你道歉,咳咳……咳、谁让你一点班级团结意识都没有……咳咳……还给三班让球——”·“我没有说给三班让球,是你说的。”
池舒已经不想去计较迟鹿乱七八糟的逻辑和脑回路了,转身拿起一旁的水给人递过去··迟鹿接过,喝了几口,塞回池舒怀里,“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池舒彻底没脾气了。
晚上的篮球赛迟鹿因为吃得太撑,一边抢球一边打嗝,最后差点吐了·池舒觉得这里面有自己的责任,他打了太多的饭,不过迟鹿也是个傻子,他打多少他就吃多少……·后来池舒主动拉着迟鹿退出了下半场,谁知一出体育馆,迟鹿就在花坛里吐了个昏天暗地。
倒把池舒吓得不轻··“没、没事……”迟鹿推了推靠近的池舒,“很臭诶……”说着拿起水漱口,“我刚刚在里面就想吐了,太腻了,饭盒底下全是油……你怎么给我打那么多饭”·池舒不吭声,拍了拍迟鹿背。
迟鹿很瘦,能摸得到他的肩胛骨和节节脊椎,像是怎么都吃不胖似的,吃多了也只会……吐出来,池舒想··迟鹿喝下去整整一瓶的水才好些,后来还想吃冰棍,在池舒严厉的眼神下没有坚持下来。
两个人坐在小卖部门口,迟鹿盯了一会冰柜,依依不舍地转开目光··“终于要结束了·”迟鹿靠在门框上,伸了个懒腰··星星很亮,夜幕很深,抬眼就是一片触手可及的广阔,四下里隐约有虫鸣,暑气降了好多,体育馆里偶尔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喧哗。
池舒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比赛之前迟鹿就觉得这人没心思,他本来不用陪自己出来的……这么想着,就踢了池舒一脚,“你怎么回事”·池舒转头,迟鹿皱着脸,想了想,“你家里有事”也只有这个可能了,“你妈妈还好吧……上次吴阿姨不是还打电话来说稳定——”·“嗯。
没事·”池舒截住,也学着迟鹿的样子靠在门框上,重复确认:“没事·”·“哦……”迟鹿也不好再问,只是口气放缓了许多,带着点哄人的语调:“舒舒要乖乖的哦。”
说着还得寸进尺地拍上了池舒的头··“白痴·”池舒转头笑道··迟鹿也觉得太幼稚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慢慢收回了手··晚风习习,远远的又是一阵欢呼。
就是不知道是哪个班赢了·迟鹿走着神,池舒望着迟鹿不说话··池舒想,只要他不说出来,不被发现,这个人就会是他永远的好朋友,好兄弟··纠结在心底的触动像是突然找到了缺口,他守着这个缺口,坐井观天,以为这样就不会有任何差池和越界。
迟鹿无意识的目光和池舒对上,池舒眼带笑意,眸色温柔,以一副放松到毫无防备的姿态展现在他面前,让他无端有了上前拥抱的冲动··迟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而没等他想出什么,他腾得一下脸红了个彻底。
起身,停住,转身,再停住··然后,拔腿就跑··池舒完全愣了,半晌才对着迟鹿疯狂的背影吼出一句:“你去哪”·“厕所”·“……”·在军训的末尾,迟鹿对着厕所里的镜子,看着自己脸上不自然的红潮,意识到了一点。
如果不是中暑,那他好像喜欢上池舒了····第十一章(上)八辈血霉·额头上的伤口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迟鹿靠着鞋柜,扯下早就没什么用的纱布,丧气丢到了一边。
·已近黄昏,没开灯,这个时候一束耀眼的霞光照- she -进屋子,在地板上劈开尖锐的一刀,明暗对峙,互不侵犯·但短短几分钟后,日头渐隐,室内彻底陷入昏暗。
迟鹿呆呆看着,不知道想什么·印着超市字样的塑料袋突然扑簌动了两下,迟鹿整个被吓到了,往后挪腾,差点叫出来··池舒这家伙- yin -魂不散·迟鹿咽了下口水,慢慢镇定,不是买的菜吗……·果然,一条还在吐着泡泡,却早就被人开膛剖腹的鱼。
和鱼相对一眼,迟鹿勉强笑,这倒说不上谁最惨了……·手机响个不停的时候,迟鹿正在厨房收拾这条与他莫名惺惺相惜的鱼,腾不出手,干脆按了免提放在冰箱顶上。
“迟鹿——群里从早上圈到你晚上,你在干嘛”·迟鹿想,幸好没有贴耳接··“老班”·打电话来的是杨蕊薇。
大学也和迟鹿一个学校,不过迟鹿学的是法语,杨蕊薇学的是中文·大学毕业后就在一家报社做编辑,杨蕊薇一路班长做上来,任何时候都不输人气势,目前在行内也算小有名气了。
“你去不去啊”电话那头一阵不耐烦的纸张翻动声音,威慑力就算隔着电话也能让迟鹿瞬间拉回迷迷糊糊的心思··迟鹿想起来了。
李端磊刚从德国回来,他的摄影作品要去西安参展一周,正好有时间来平城一趟·秦若宜也要回国做一次什么“高端”整容,在群里说得神神秘秘的,手术前这些老同学正好可以聚聚。
迟鹿无所谓,一边给鱼肚子里塞生姜,一边口气轻松道:“去啊最后看一眼原装秦美女也值啊”·杨蕊薇像是料到他会这么说,嗤笑:“你们男生脑子里想得真一致,李端磊刚在群里也这么说。”
“那就说好啦明天晚上老地方,吃火锅AA制待会我群里集体收钱,多退少补。”
迟鹿好笑,往张着的鱼嘴里戳了一丛青嫩小葱,爽快应道:“知道啦班长”·在家歇了近半个月,嘉宁12层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惊惊慌慌,到后来的,大家也看出了迟鹿让威廉回来的决心。
不过这件事由于总部一直置之不理,不特别处分,也不特殊关照,看来还有拖下去的趋势··迟鹿也不着急,两方干脆这么耗着··就是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
迟鹿这几天其实已经在想跳槽的事了,只是实在舍不得一帮相处特别好的同事·所以考虑起来也拖拖拉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第二天迟鹿提前了半小时到了约定的地方。
老同学只来了三个,杨蕊薇看样子是最早到的,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敲着笔记本,一派闲适·高俨和魏成喻关系一直很好,已经在讨论最近的股票势头了,声音压得很低,坐在一旁的杨蕊薇偶尔插一句,三个人像间谍似的,在偌大一个包间里嗡嗡说话。
迟鹿敲门晃进去,他今天穿了一身运动外套,没了平时的商务精英范,散漫得很··“迟鹿”杨蕊薇一下站起来,一脸惊喜,“你怎么这么早”高俨和魏成喻也起身走了过来,一边一个,搭着迟鹿的肩,异口同声:“好久不见啊”迟鹿耸肩推开,“好久不见。
迟到双秀,居然早到”·杨蕊薇喷笑,解释道:“他俩是被我骗来的,不然和上次一样,能迟一个半小时”说着凑上前看了眼迟鹿额头,“你毁容了这里怎么回事”·“哎工伤,别提了”,迟鹿心不在焉地摸摸额头,“李端磊和秦若宜呢他们说什么时候到了吗”·“你没看群还得等一会吧……秦若宜说要给我们一个核弹惊喜。”
高俨打开手机念道:“刚刚发的,说什么大变活人……”高俨这几年胖了不少,不过他的公司也像他的身材一样,油水颇丰·魏成喻是他们这几个玩得好的同学里面最早结婚的,现在都已经生了二胎,来之前就和杨蕊薇说了,得早点回去,老婆忙不过来。
杨蕊薇看着魏成喻的发际线,深深表示理解··“大变活人变什么活人”迟鹿没有开车过来,挤了一路公交,这个时候瘫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在群里招呼秦若宜。
“美女啥时候来呀”附加一个特骚包的火柴人表情包··秦若宜没回,倒是李端磊秒回:“我还有十几分钟,谁能再给我一个位置出了地铁站我都晕了。”
迟鹿遇上死对头,自然少不了冷嘲热讽,甩了一个地址过去就“微笑”道:“难怪以前球赛走个位都能忘了球框·”·李端磊没有理他,估计在查看位置,过了会,“微笑”回复:“我是忘了球框。
可我不像某人,打到一半就被人扶着出去吐了·”附加一个更嘲讽的手势··迟鹿憋气··包间里其他三个人哈哈大笑··魏成喻指着迟鹿都快笑出了眼泪,“我记得是池舒吧池舒扶他出去的,吐了半个花坛”·“就是池舒”高俨想起来了,“肯定是池舒,也只有池舒受得了他”·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就是心头一针。
迟鹿勾唇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杨蕊薇是他们中间唯一一个知道迟鹿和池舒之间“恩怨情仇”的人,这个时候拿起菜单招呼另外两个人,“都快来了,你们先点吧,不然待会上太慢了”·刚说完,众人的手机又是齐齐一震。
秦若宜发来一句:“五分钟你们等着掉眼珠子吧”·众人纷纷纳罕·杨蕊薇凭着女人的直觉,猜测,难不成秦若宜结婚了·高俨摇摇头,“嗨半年前刚离的婚,当时哭成那样,我估计这次整容也是因为这个”·魏成喻家庭和谐,表示理解不了,“她前夫我看挺和善一个人啊……去年过年聚的时候,还给我们挨个送礼物呢。”
·“送礼物什么礼物”迟鹿玩着微信里的跳一跳,不着调地张口问··“你这就关心了·上次去欧洲,我让你给我带的丝巾呢”杨蕊薇想起来,声音恨恨,“说什么大男人一个,孤身买丝巾不合适……”·迟鹿知趣闭嘴,他还真是随便找了个借口,那个时候就因为与池舒重逢,心里一直定不下来,最后直接把杨蕊薇托他的事忘了一干二净。
索- xing -胡说八道··不过现在定下来了·迟鹿看着接连几次的开局不利,叹了口气,他是定得不能再定了··“当当当”·包厢的门一下被推开,秦若宜花式入场。
亏得室内有暖气,迟鹿快被她那一身露肩印花缎面长裙给冻僵了··下一刻,秦若宜让开,门外又走进衣冠笔挺一人··所有人惊呼,杨蕊薇条件反- she -看向迟鹿,迟鹿装模作样缩着手,抬头刚想笑说几句秦若宜的装扮,顿时愣住了。
这下真的冻僵了··说好的定得不能再定的心,被一个滔天巨浪打得头晕目眩··是池舒··昨天晚上,也是这个点,他刚刚“勾引”过的池舒。
迟鹿觉得,这就是传说中的“八辈子血霉”吧····第十一章(下)我喜欢你·军训结束后三高放了两天的假··包括迟鹿和池舒在内,原来初中一起升上来的同学都被杨蕊薇撺掇着一起去KTV聚一聚。
在去的路上又被三班几个男生看到,李端磊正觉得他们班气氛不好,对待单身狗特别不宽容,拉着高俨就叫住了魏成喻,走上来··杨蕊薇和秦若宜还有另外两女生,周迢和方丝丝,好不容易脱掉了军装,穿得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人一杯奶茶站在旁边笑,“你们班班对这么多”·李端磊跑过来和迟鹿互踢了两脚,迟鹿戴着棒球帽,这个时候把帽子往池舒头上一扣,抓了抓头发就要追上去踢人。
池舒眼疾手快把人拉开,问道:“才一个军训的时间”·李端磊转到一边,拍了拍牛仔裤上的几个脚印,正准备对迟鹿比中指,就看迟鹿已经对他比了好久了,当下理也不理,对着池舒点点头,伸出三个手指头,“保守估计三对”。
魏成喻站在一旁已经和迟鹿高俨连上了线,游戏正在加载中,听到这句,三个人都抬起了头,捧着手机异口同声:“三对”·杨蕊薇看了眼时间,“哎,估计一个学期就分了,能坚持到高三也没几个……再说了,考上大学必然分啊我们进去吧,你们是门神吗”·秦若宜撇了眼杨蕊薇,眼神揶揄,“老班挺了解哈”周迢凑到迟鹿那看他们玩游戏,闻言勾了勾刘海,“不是说不让叫——”·杨蕊薇白眼,不看秦若宜,直接抽走了迟鹿手机,“你下次再带着他们这么叫我,收作业第一个收你的让你怎么抄池舒”·迟鹿急死了,一边看高俨手机观察战况,一边狂点头承诺,保证不会再这么叫,张口就是:“知道了知道了,老班”·池舒喷笑,把帽子还回去,帽檐向后,露出迟鹿好看的额头。
唱歌唱到一半就成了秦若宜的个人演唱会·秦若宜是一心要考电影学院的,现在每周末还要去上声乐课·女生们偶尔还会合唱,男生一个个全捧着手机打游戏。
除了池舒·迟鹿手机没电了,借了池舒的手机要继续连线,池舒没给,包厢里秦若宜的声音很甜,和池舒强硬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你妈都说我了,天天晚上陪你打游戏”。
“说就说呗·反正她又不把你当外人,比起我,你才是亲儿子呢”迟鹿满不在乎,越过池舒就要去抢他手里的手机,“我就再玩最后一轮,魏成喻已经拿到过关卡了,我们下一轮肯定能完爆”。
两个人身体贴着身体,池舒目光不变,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迟鹿一开始还心无旁骛地抢手机,后来略显迟钝地感受到了池舒的温度,脸一下红个彻底··幸好灯光昏暗,他们这片玩游戏的区域更是光线死角,所以迟鹿有点窘迫,有点害羞,有点尴尬的神情并没有被池舒察觉。
“没有下一轮——”·身上腾得一轻,迟鹿像是触电一样弹了起来,然后原地停顿两三秒,目光左转右转,就是没有低头看池舒疑惑的表情,磕磕巴巴说出一句:“我、我去厕所”·“哦……”池舒完全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手机还攥得紧紧的,愣愣点头。
迟鹿风一样推门而出··高俨不乐意了,袖子挽到袖口,抖了抖手心,“都等他呢”魏成喻胳膊推了推池舒,“池舒,你来吧,反正你妈不会说你”。
池舒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好”··池舒也反应过来了·但是他没想到迟鹿和他想的是一样的·胸膛上还有那人冒冒失失的气息,池舒坐直,低头自嘲地笑了笑,幸好。
·李端磊靠在一边看着池舒不说话,这个时候突然站了起来,“我出去接个电话”··迟鹿心情还不错,就是心跳有点快·在镜子前准备第三次深呼吸的时候,李端磊走了进来,一边上厕所,一边嘲笑:“怎么跟个女生似的,上那么久……”·迟鹿正愁没地方转移注意力呢,这个时候好整以暇,一字一句:“关。
你·屁·事·”·李端磊耸耸肩,转身走到迟鹿身边洗手,抽了三张纸巾,一张一张搓揉在手心,语调很轻:“不关我事……”顿了顿,转头看着被帽子压得扁扁的头发,嗤笑:“我就觉得池舒把你当媳妇,什么都管。”
按往常,迟鹿早跳起来暴揍李端磊了·但是……·迟鹿的脸慢慢又红了··“你、你说什么……你有病吧”迟鹿转身,重新戴上帽子,不理李端磊直接走了出去。
·李端磊看着镜子里迟鹿有些心虚的背影,也跟着走了出去··“哎”迟鹿当没听到··肩上被扣住,“问你个事”,李端磊声音有点轻,“文理你选哪个我说下学期就填——”·迟鹿转身,抖开李端磊的手,“不告诉你”。
李端磊无所谓的样子,“我就问问·不过不用问也知道,你肯定跟池舒一样,我还不如去问池舒……”·“我为什么要跟他一样啊”迟鹿此地无银三百两,违心唱反调。
李端磊眼睛一下睁大,“你说真的你不打算分科的时候跟他跑了”·“……”嘴上说得再多也没用,心里死心塌地很,迟鹿反悔也反得理所当然:“跟啊”·“……”·果然高一下学期,迟鹿和池舒都选了理科。
高俨、魏成喻和李端磊也选了理科·到了高二,杨蕊薇觉得文科没意思,就改成了理科,她成绩好,也不偏科,所以最后老师也同意了,只不过总说可惜了她那一手的好文章。
秦若宜天天练声乐,文理的区分对她没什么差别··高一的时候,学业还不紧张,大家时间充裕,池舒有时候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把作业给迟鹿·到了高二,这种情况就很少了。
迟鹿叫苦不迭,虽说每天晚上都会问池舒问题,但是多数情况下,都是马马虎虎,敷衍了事,他急着打游戏··后来迟妈气死了,把他所有的游戏设备都从阳台扔了出去,迟鹿怂了,小心翼翼地捡回来,缩在门框边上发誓再也不玩了。
迟妈不信,说,你高三入学考试,没有年纪前一百,你就自己出去喝西北风吧·后来,迟鹿高三期中考,考到了年纪前十·而那个时候,池舒已经离开半年多了。
高三剩下的那半年,迟鹿已经很少想起池舒了·沉闷到窒息的题海,重复到枯燥的公式,每次埋头其中,迟鹿总有种莫名解放的感觉,让他从压抑的悲伤中暂时解脱。
他越来越想池舒,即使知道池舒可能再也不愿意见到他了··杨蕊薇察觉到迟鹿不对劲的时候,距离高考还剩十天·迟鹿瘦了太多,蹲在- cao -场边上等待体测,烈日下的风阵阵鼓起他的上衣,里面空荡荡的,迟鹿只是低头沉默。
这一年多他经常这样,家长同学都认为他是要认真学习了,认真学习的孩子都这样·像池舒··李端磊走过来问了好几次他有没有事,迟鹿从小长得就比别人白,可是李端磊怎么看怎么觉得迟鹿这时的脸色已经白到恐怖了。
打发走李端磊,迟鹿干脆坐在了- cao -场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杨蕊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迟鹿没有应··“想池舒吧。”
迟鹿不吭声··“他们都以为你想考重本想疯了……”杨蕊薇坐在迟鹿旁边,远处,已经检测到了文科最后一个班,距离他们班还有三个班。
“去年有一天,一个暴雨天,大家上学都迟到了·我因为住得离学校近,但也只比别人早到了几分钟·后来,我就看到你趴在池舒的桌子上睡着了·”迟鹿转头,他想起来了,那时池舒已经走了十几天,可他还是很难受,那天他根本就没有回家。
他在池舒的位置上坐了一晚上··“你哭了·你睡着了还在哭·”·迟鹿埋头,过了会,肩膀轻轻抖动··杨蕊薇拍了拍迟鹿肩膀,“我叫醒你的时候,你直接跑了出去。
我看到要交的作业本上什么都没有,全是池舒的名字·后来你的那本作业没被我收上去·”·“我原本只是以为你们之间的情谊很深,从小到大的感情,比亲兄弟还亲的那种。”
“后来,我发现不是的·池舒走后你都不招惹李端磊了·因为池舒不在了,没人会拉你·还有,你都不叫我‘老班’了,因为我打你的时候,没人会帮你挨打。
你也不怎么说话了·还有,就是越来越瘦了,你本来就瘦,没人看得出,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去年的体检单和昨天的体检单都在我这里,还没放进档案,你知道你瘦了几斤吗……”杨蕊薇说到最后,也哽咽了。
“你喜欢他是吗”·迟鹿猛吸一口气,点头,过了会,点头,点头,再点头··池舒的离开是迟鹿生命中一场突如其来的悲伤,经久不息,反复发作,痛不欲生。
对于迟鹿来说,失去池舒的痛觉如果不是与生俱来,那也是在五千多个日夜里一寸寸镌刻进骨血的··后来进入大学,迟鹿经常还会在梦里梦见池舒,梦见池舒一双冷漠的眼,池舒一次次开口问他:“你喜欢男人”·然后将他一把推开。
总是在这个时候醒来,没有做噩梦时的剧烈喘息,也没有突然的惊起,像是自然醒来一般睁开双眼,宿舍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整个屋子黑得没有尽头,没有距离,感官丧失得一干二净,只为了让他体验那纯粹而巨大的悲伤。
往往接下来就是失眠··大学不是高三,做题做累也就睡过去了··迟鹿闭眼,意识清醒地给自己构造一个梦··在梦里,他抱住池舒,对他说,我喜欢你。
——————少年期完——————···第十二章 几次三番·高俨和魏成喻最先反应过来,一脸惊喜,走上前就对着池舒的肩一左一右锤了两下,“兄弟,知道回来啊美帝舒服吧”·池舒笑笑,“还行”,转头看向呆在一边的迟鹿,看样子是要走过来。
“你怎么会遇见池舒”杨蕊薇不可思议,不着痕迹地捅了下还傻乎乎捧着手机发愣的迟鹿,对着正在挂大衣的秦若宜问道··“这可真的巧”秦若宜笑得面若桃花,回头望了池舒一眼,“我正好在他工作的医院手术。
今天去晚了,没有排到他们主任的号,问了一个小护士,准备去找他们主任说说来着,你猜怎么着——”··“怎么着”魏成喻看着池舒走向迟鹿,想着他们关系好,是应该好好打招呼,就没有在意迟鹿有些扭曲的表情。
“我隔着一扇门听到有人被训得狗血淋头,当时还不知道是谁,后来他开门出来”,秦若宜捂嘴大笑,“一个照面”·高俨觉得特神奇,“学霸怎么能被训”·秦若宜走过来拉着杨蕊薇,笑着朝池舒的方向努努嘴,“你问他。
好像是旷班加迟到”·池舒站在迟鹿面前,低头正要说什么,迟鹿撇过头,捏紧了手里的手机,看也不看他,池舒闻声转头说道:“嗯,昨天临时翘班。
今天也迟到了·”一派理所当然,完全没放在心上的样子··迟鹿一愣,转头就对上池舒望着他的目光,说不出话,昨天……·高俨摆摆手,“嗨你都是太子爷了,还有人训你”·“太子爷”秦若宜正在和杨蕊薇悄声说着什么,杨蕊薇托迟鹿白托了,就让秦若宜给带了丝巾,这个时候杨蕊薇抬头问了一句:“谁是太子爷”·“你不知道”高俨这几年公司在平城开得很大,也知道这家新开的外科医院到底怎么回事,“那家医院是他爸的,听说早几年就已经转给了池舒……我也是听说,那时池舒还没回来,大家都不确定”。
“真的假的”魏成喻开玩笑,“那还有人训你”·池舒扣上迟鹿肩,把人固定住,迟鹿不干,眼睛瞪着,跟人较劲。
池舒没办法,低声下气,几乎贴着迟鹿的耳朵,正准备说第一句话,这个时候再次被打断,只得松开人说道:“两码事·医院的管理目前不属于我·我也不打算长待。”
众人纷纷觉得这也不是大问题,但也表示了解··“昨天”,池舒重新把迟鹿收入眼底,眼神里有迟鹿看不懂的情愫,有些压抑,也有些冲动,低声,“我——”·门砰得一声被撞开。
众人回头,惊呼:“端磊”·李端磊这几年一直从事摄影,平时跟好几个剧组,大大小小的奖也拿了不少,算半个时尚娱乐圈的人,一身的打扮也前沿得很,头发染成了奶奶灰,耳钉一边两个,铁锈色,被包厢里灯光一照,闪亮得像个明星。
“你行啊”秦若宜上前直接揪住李端磊耳朵,“这个好看”·“哎疼疼疼……姐姐”李端磊两手拿了好多西安特产,这个时候完全腾不出手来躲开。
“叫谁姐姐呢”秦若宜佯作不高兴,笑着接过特产放一边··高俨和魏成喻直接走上前,迟鹿见状一下挣脱开池舒的包围,也凑了上去,笑嘻嘻地扯了扯李端磊头发,“颜色不错”·李端磊和高俨魏成喻轻轻对了两拳,这个时候趁势一把拉过迟鹿,直接抱住,“好久不见”·迟鹿愣住了,不过反应还算快,快速而大力地猛拍李端磊后背,差点把人拍咳嗽,嘴里心不在焉地应着:“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艺术家”·李端磊龇牙咧嘴忍痛,但没有立马放开迟鹿,笑着说:“哈哈哈艺术家……哈哈哈,还好还好……”·帽子一下收紧,迟鹿差点被呛死,身体干脆直接地被拉开,池舒面无表情地扯着他的帽子,“让一让,我还没打招呼呢”。
迟鹿一把拉回自己帽子,气呼呼:“你打啊”·“嗯·”池舒上前笑了笑,“李端磊,欢迎回来”··李端磊看着池舒,既没有伸手也没有张开双手像拥抱迟鹿那样,似笑非笑,开口语气淡淡:“客气了。
富二代还舍得回来当初一声不响地走——”·“李端磊·”杨蕊薇截住,这人说话越说越不对劲,“好了,为了等你大家都饿死了,快坐好吧你”·迟鹿听了皱眉,李端磊有病吧·池舒点了点头,没放心上,只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虽然杨蕊薇对池舒之前的不告而别也有点不舒服,但她现在更在意迟鹿··好好的一场同学聚会,李端磊怎么说话- yin -阳怪气的··李端磊看了池舒一会,目光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是听了杨蕊薇的话扬了扬嘴角,转身就坐在了迟鹿左手边。
迟鹿转头,一脸莫名··“怎么”李端磊嘲笑,“不能坐”·迟鹿无所谓,这个时候总算找到感觉了,刚要开口嘲讽几句,右手边池舒落座。
迟鹿转头,“……”····第十三章 自食其果·不论怎样,火锅还是要吃的··热气蒸腾的红油锅,酥香麻辣的各色蘸酱,秦若宜和杨蕊薇战斗力最猛,把在座的所有男士都比下去了。
秦若宜过几天手术,之后有近大半年的时间碰不了火锅,按她的说法,这次是要吃回本的·杨蕊薇则相反,她是忙得有半年多没好好吃过一顿火锅了,所以这回是讨回本的。
迟鹿挨个深表同情··高俨拉着魏成喻凑过来问池舒他爸的投资情况,抱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态打听道:“我听上海的朋友说,香港那里的股市你爸撤了好多,到底怎么回事有啥内情透露透露呗不会有金融危机吧”·池舒摇了摇头,“我跟他不熟,他生意上的事我从来不会问”。
听到这一句,高俨两人向后一靠,互相看了一眼,“不熟”·池舒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这几年都在国外照顾我妈,怎么熟”·“……”·“那你还在他医院”魏成喻搞不懂了。
·“我去了才知道·所以我不打算长待——”·“啊,知道知道”,两人伸手各夹了一片牛肉,叹了口气,“你进门就说了……”·迟鹿一直在听李端磊滔滔不绝地讲着这次拿到奖金应该怎么花,两个人胡天胡地瞎侃一通,池舒话音很淡,却一句不落地都被迟鹿收进了耳朵里。
他妈妈好点了吗……·迟鹿走神想了想,想转头悄悄看一眼池舒,就被李端磊一下拉住了,“你最近有空吗”·“啊”迟鹿看着面前的啤酒,仰头一口喝完,“干嘛”·“你去我那玩玩呗包吃包住你上次去欧洲的时候我都没好好招待你。”
迟鹿摆摆手,刚要果断拒绝,想起自己右手边的人,脑子里突然有一瞬间的鬼使神差,开口应道:“好……啊·”·右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过了会,迟鹿听到池舒冷静开酒瓶的声音·迟鹿抿了抿嘴,也给自己开了一瓶··李端磊没想到迟鹿会这么快答应,这下高兴得很,顺势拉着迟鹿又喝了几杯。
两个人说起高中的事情,李端磊眼神很亮,“哎,你还记得高三第一次模拟考前的那次聚会吗”看迟鹿眼神飘忽,李端磊敲了敲迟鹿额头,“就是我们后来睡过头的那次考试”·迟鹿想起来了。
那次模拟考之前放了个假,他们班男生都像牢里被放出来似的,一起出去聚了聚··“……你喝太多酒了,吐了我一身”李端磊嘲笑,“我还不知道你能喝这么多,后来都给你藏起来了,你还拉着我——”·一声尖锐的椅子拖动声。
迟鹿突然转头,就见池舒看也不看他走了出去·高俨手里的酒杯刚对着池舒举起来,这下完全愣了,酒喝多了,吼出一声:“池舒你去哪”·“卫生间。”
门被关上··魏成喻还算清醒,正在旁边和杨蕊薇吐槽她以前身为班长的“专制手段”,谁知吐槽到一半,就被两位女士将了一军,开始打趣魏成喻高中一段弄得全校皆知的“花心史”,火力之猛,让魏成喻脸都红了,当下连连讨饶,拉着发愣的高俨求救。
谁知高俨也加入了嘲笑的行列,这下更热闹了··迟鹿心不在焉地听着李端磊“回忆往事”,有一下没一下应着·整个包厢里热气弥漫,头顶明晃晃的光晕也被熏得飘渺四散,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火锅的香味过分浓郁,一如久别相聚的老同学们。
李端磊看着他的眼神就像这里再没有第二个人,酒喝得上了脸,说话也有些断断续续,只是笑容憨厚……憨厚迟鹿觉得这个词怎么也不能出现在李端磊身上。
有些事他后知后觉,但并不表示他是傻子··迟鹿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就被李端磊握住了手··接下来的事,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魏成喻怀着一颗八卦之心,兴致勃勃冲进卫生间找池舒的时候没有找到,随手抓住一位服务员,服务员指了指阳台的吸烟区。
池舒很少抽烟·他自己就是医生,可是这个时候,也只有烟草能带给他短暂的镇静和清醒··平城已是冬季,烟雾在空中的姿态维持了好久才隐没在夜色深处。
远远望去,星星灯火,留白的却是无尽黑暗··不论是少年时的池舒,还是青年时的池舒,甚或是几个月前和迟鹿重逢的池舒,在今后与迟鹿关系的这个问题上,池舒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后来迟鹿想要的那种。
池舒低头看着渐隐渐显的猩红烟头,长长地吐出一口烟,烟雾久久不净,心头却越来越明朗··他知道,有一件事他一直没有承认·说“承认”也不准确,他没有承认的对象。
只能说,这件事他一直刻意使自己忽略,使自己麻木,使自己视而不见··——他喜欢迟鹿·喜欢到心痛··高中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只是那个时候,他缩在“好兄弟”、“好朋友”、“好同学”的身份下,心安理得,甚至一度将这份喜欢归结为多年感情的发酵。
可是有些事,越是否认,就越是深刻··他开始怀疑自己,他想到了母亲的发疯,他想到迟鹿问他的“正不正常”·后来他偷偷去了解这些,被同年级一个同- xing -恋同学发现,那个人威胁池舒和他交往,否则公之于众,池舒毫不留情地打到那人住院。
池舒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他彻底脱离这一切··直到高二那年的社会实践活动,男生们偷偷跑出去喝了点酒,迟鹿傻兮兮凑过来吻他,眼里的喜悦,冲动莽撞,不管不顾,可是就在瞬间,将他所有的心安理得化为齑粉。
他一退再退,直至退无可退··所以,他直接上前推开了迟鹿··他听到自己嘲讽鄙夷的声音,他看到迟鹿惊慌失措惨白的脸,他感受到自己心口的疼痛,可是,那时的他,依旧站在原地,望着迟鹿逃开的背影,一动不动。
后来就是长久的别离··池舒对于自己在美国的那些年,印象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自己很忙,忙着照顾神经质的母亲,忙着繁重的学业,忙着尽可能地一点点脱离父亲的帮助,自食其力。
印象清晰的却是和迟鹿在一起的日子··很幼稚,很白痴··埋头在实验室里的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池舒唯一的渴望就是听迟鹿叫他“白痴”。
他能够想起早晨桥头上飘来的糯米饼香味,想起雨后草地上蜗牛的慢吞吞,却再也想不起迟鹿骂他时的表情··再次重逢,池舒简直不相信自己可以这么开心·虽然初见不是很愉快,但是他依旧每天少睡一个多小时,坐地铁,同一个时间,掐分掐秒,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期待什么,但是却依旧没有想到这份期待背后的原因。
糊里糊涂的结果,就是再也没有等到···直到——·“我靠刚刚李端磊公开出柜了你知道他喜欢谁吗就是你发小迟鹿我靠绝了他俩从小学打到初中,高中才消停些……诶,李端磊好像高中的时候就喜欢迟鹿了,只是说什么……什么……迟鹿当时有喜欢的人,他就没表白……诶你跟他关系最好,你知道他喜欢谁吗”·门被大力撞开,魏成喻气喘吁吁,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发言。
池舒听完,轻轻笑了笑,烟直接被按灭在手心··他的犹疑、怯懦,自我麻醉,让他一次次推开迟鹿··这个时候,自食其果··现世报··他活该。
“池舒你去哪”···第十四章 白痴池舒·魏成喻跟在池舒后面走进包厢的时候,杨蕊薇和秦若宜坐在位子上面色尴尬。
秦若宜手上还捏着筷子,虚空夹着,眼睛时不时瞟一眼沸腾的锅··高俨坐直了晃着酒瓶,往门边看了好几眼,似乎在等谁进来·看到魏成喻和池舒进来的时候,高俨整个人松了口气,起身就要走过来,“你刚去哪了”·李端磊闭着眼睛仰头靠在椅背上,呼吸急促,面色暗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静默到尴尬的气氛让魏成喻摸不着头脑,他这才出去几分钟不是还表白来着吗……“你们这是——”·杨蕊薇一个眼神杀过来,魏成喻机械噤声。
没有看到迟鹿,池舒站在门边皱眉问道:“迟鹿呢”·李端磊睁眼转头,缓慢起身,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冲上去狠狠揍了池舒一拳·池舒防备不及,直接被打得撞上门板,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口腔里渗出血腥味,池舒低头舔了舔嘴角,他没有还手··李端磊剧烈喘息,上前两步一把抓住池舒的衣领,又快速抬起手——·“啊——”秦若宜一声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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