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乡 by 虞摆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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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乡 by 虞摆摆(2)
·渝生忽然说道:“阿明你睡了吗如果你没睡,可以陪我去看河灯吗我睡不着觉,想出去走走·”·阿明说道:“没有,好,我陪你。”
两人穿好衣服,出了门,向河边走去·此时,夜已经很深了·街巷上一片寂静,四下响起欢快的虫叫蛙鸣,放河灯的人早已离去,只剩河中星星点点的河灯闪烁着,那河灯顺着河水缓缓漂移向下。
阿明和渝生继续往河的下游走去,转过河曲之处,水面豁然开朗,密密麻麻的河灯闪耀在水面之上,就像夜空的银河坠入河中,那景象让人惊喜,让人沉醉·渝生继续往河岸走去,驻足观看,发现几只河灯正向自己漂来。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成长·渝生惊奇的叫道:“阿明,你快来看,这河灯上还有字”·此时,阿明内心万分纠结,心思全不在赏灯之上,他自然知道这是茶坝人的习俗,放灯之人大都会写上对亲人的祝福、未了的心愿、对故人思念等等之语。
·渝生将一个河灯捞起查看,念道:“虽不曾在你的生里,愿来生入你梦中·”看完之后,又将河灯轻轻放入水中,接着又漂来一只··念道:“我喜欢看你在河边浣衣的样子,那是我一生所见最美的风景。”
“你的样子我已经记不清,你的名字我终也会忘记,但我会始终感谢曾经有一个人在月下为我唱了一晚的情歌·”·“我要成婚了,但不是与最爱的你。”
“你喜欢我吗我看你的时候,都觉得你在看我·你是不是喜欢我请告诉我·”·……·阿明听着渝生一句一句念着,强忍着内心澎湃的心绪,这种感觉让他窒息,他无法再压抑内心的情感,他一定要向他坦白,不管结局如何。
阿明走近河边的渝生,尽管有千言万语,但欲说还休,想了又想,忖了又忖,犹犹豫豫,吞吞吐吐,最后蹦出几个毫无意义的词语:“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第19章 第 19 章·渝生放下了手中的河灯,转过身看着他,道:“嗯,你说·”·阿明只觉口唇发干,说不出话来,他不敢看渝生的眼睛,脸上一阵一阵的泛红。
渝生见他如此反应,把他的心思也猜得七七八八了·他不想阿明这般为难,长吁了一口气,说道:“你什么也别说了,我知道了·”·阿明内心一惊,心里七上八下,不知作何反应,只呆呆站在原地。
渝生长吁了一口气,说道:“但,很对不起,我想我们之间没有可能·我一直没有跟你讲自己的私事,其实我一直有一个女友,我们还处得不错的·”·阿明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凭着那把瑞士军刀的线索,他明知道这注定会是一个失败的表白,但想到渝生即将离开,想到自己将永远无法与自己喜欢的人相见,他还是要鼓起勇气,要让自己深爱的人知道一个真实而深爱着他的自己,这一点远比那爱的结果重要,即便他们从此陌路,哪怕积怨成仇,他也要说出来。
虽然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当痛苦真的来临,那一点心里暗示喝预期就如同过了劲儿的麻药,带来的反而是更大的痛苦,阿明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的痛苦,任凭眼泪不住的往下淌,他不愿再面对渝生,转头奔回家去,留着渝生在河边呆望,渝生满心愧疚,望着河面上缓缓移动的河灯,他狠狠地咬了下嘴唇,内心无奈的说道:“对不起,阿明。”
阿明淌着泪水跑回家中·将自己关在渝生隔壁的房间·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曾阿婆也没有入眠,她听见房门关闭的声音,预料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她打开房门,朝向那有亮光的房间走去。
他隔着窗户轻声问道:“是阿明吗”·阿明听见祖母的呼唤,止住了眼泪,说道:“嗯,是我·这么晚了,奶奶你还没睡吗”·“我睡不着,听见动静就起来看看,你没什么事儿吧”·“我……我……很好。”
阿明的眼泪又来了··祖母听到房间的哭声,推开了房门·见渝生趴在桌上,眼眶红红的··祖母着急的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儿”·阿明不敢将事情的真相告诉祖母,因为那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太过残忍。
他只是摇摇头,让祖母不必再问··祖母看着阿明这样难过,想着也不是说话的时候,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阿明,无论发生什么事,奶奶永远爱你。
你早点睡嘛,天大的事情,明天就都会好起来的·”·阿明说道:“奶奶你早点睡吧,我没事”·第二天一早,茶坝下起淅淅的小雨,阿明起了床去吃早饭,奶奶准备了白米粥和咸菜,阿明面色如霜,眼皮浮肿,想必是一夜都没休息好,他随意坐下,拿起勺子机械地喝着白粥。
渝生也起了床,阿明一见是他,眼睛便往一旁躲闪,他将凳子往一旁挪了挪,与渝生保持尽量远的距离·渝生看了他一眼,露出无奈的神色,拿起碗筷,夹了些咸菜回自己屋吃去了。
祖母见了这般情景甚是奇怪,问道:“你们俩是怎么回事儿吵架了吗”·阿明说道:“没什么·”他故意岔开话题道:“今天是不是还有些药材需要处理,我来弄吧。”
见此情景,祖母也不好再问,于是说道:“是的·”·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与早上的情形相同,渝生夹了菜自己回屋里吃,晚饭也依旧如此·一连好几天,阿明与渝生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正眼看过对方一眼。
另一边·惹娘自那晚端午家宴以来,经常魂不守舍,脸上也少了往日的笑容,谭父谭母看着女儿如此,都心急如焚·幸好有阿宝陪在她的左右,工作上倒也没有差错,日子就这样了无生趣的过着。
阿宝虽然喜欢着惹娘,但他并没有像谭母那样整天以言语相劝惹娘,阿宝知道,失恋这种伤痛旁人是帮不上任何忙的,必须惹娘自己把事情想通想明白·阿宝所做的只是陪她吃饭、给她送水,照顾她的生活,其余不做任何事情,接连数日都是如此。
端午之后,茶坝连着下了几天的小雨·天空、山峦、河流都浸- shi -在绵绵- yin -雨之中··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实际一切都已变。
惹娘很久都没再来过曾阿婆家,阿明也一直疏远着渝生·渝生自从腿伤渐好以后,便时常扛着相机,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半夜才回家··一日,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阿宝与父亲清点油坊库房。
谭工顿时感到身体不适,他有点体力不支,勉强靠在一旁的木架上休息·阿宝见父亲身体有恙,便关切的问道:“爸·你哪里不舒服吗”·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成长·谭工用手掌按了按额头,说道:“不知怎么,感觉最近浑身乏力,很容易疲倦。”
阿宝着急的说道:“那我请曾阿婆来给你看看·”·谭工忙推辞说:“不用麻烦了,也许最近下雨,- yin -冷潮- shi -,着了凉,我熬点姜水,发发汗就好了。”
阿宝虽然不同意,但拗不过固执的父亲,说道:“好吧·你自己的身体要保重,你现在就回家休息吧,这里我能应付·”阿宝语气有些固执的说道。
谭工见儿子语气坚定,也就不再坚持,回家去了··第二天,天空依然- yin -霾,灰蒙蒙的,落着稀松的细雨,阿宝准备叫父亲起床吃早饭,在门前连敲了几声,里面都没有回应,阿宝推开了房门,见父亲还在床上,裹着被子。
·他走向床边,问:“爸,你怎么了”·父亲气息微弱的说道:“我感觉浑身无力,肌肉疼痛,也不知道害了什么病,浑身难受的很。”
阿宝大惊,慌张说:“我去请曾阿婆·”,阿宝顺手拿起斗笠,跑出门去···第20章 第 20 章·此时,曾阿婆和阿明正在吃着早饭。
见阿宝慌张而来,听说了来意,曾阿婆忙起身,放下手中的碗筷,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叫上阿明一起前去看看··曾阿婆给谭工把了把脉,看了看他的眼睛,让他张嘴看看舌苔,发现谭工牙关紧闭,无法顺利地张嘴,又看了看他身体卷曲,肌肉僵硬,心里一下凉了半截,她看着阿宝,问道:“你爸,最近可有受过什么外伤”·阿明回忆道:“哦我想起来了,前一段时间,他说他干活的时候不小心被镰刀划了道口子,当时也没在意,只是简单包了一下。”
曾阿婆气恼道:“怎么这样大意·哎……”说着不住的摇头··阿宝心急如焚,问道:“阿婆,我爸到底得了什么病”·阿婆看着阿宝焦急的眼睛,无奈的说道:“你爸怕是染上了破伤风,我只能尽力一试了。”
听了是破伤风,阿宝像被雷劈了一样,全身发软··阿婆说道:“这里不太适合,还得去我家里医治·”然后,又转头对阿明说:“你和阿宝准备一下,将谭工抬到家里去。”
破伤风在茶坝是个不治之症,曾阿婆内心万分焦虑,她知道这病没有痊愈的先例,从医书上寻了一个叫玉真散的方子,作最后一搏··谭工转到了阿婆家,病情已经危重,他脸上表情痛苦,脖子僵硬,全身肌肉开始抽搐,痛苦万分。
阿宝看着眼前苦不堪言的父亲,忍不住泪流满面,他强忍着声音,眼睛看向别处,不忍再去看这恐怖而残忍的情形··谭工的身体抽搐的更加厉害,床榻发出碰碰的响动。
阿明和渝生用力按住他的身体,即便使出了全身力气也无法停住剧烈的抽动·谭工不住地□□着,悲号的声音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难过揪心,阿宝更是悲从中来,已经哭得昏天暗地。
连续抽搐了十多分钟的时间,谭工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阿婆已经端来熬好的玉真散,阿宝将药喂给了父亲·让父亲躺下后,众人都退出房间,让父亲先独自休息了。
阿宝有气无力的问阿婆:“这药能治好我爸的病吗”·阿婆摇摇头,说:“破伤风基本上是个绝症,药石只能缓解他的痛苦,无法根治……”·听阿婆这么一说,阿宝一下子瘫在地上,又泣不成声。
阿明和渝生回到了房间,虽然他们之间的隔阂并未解除,相互面对之时还略有些尴尬,但目睹了谭工被疾病折磨的痛苦,心里着实都吃了一惊,伤感生命的脆弱,生活的不易。
阿明说道:“老天爷真是不公平,谭伯伯多好一人,竟然要遭这种罪·我原来一直觉得药师很厉害,总能救人一命,没想到,其实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明眼角流出了泪水,渝生想要去抚摸他的背以表安慰,但想到之前的尴尬,还是将手缩了回来。
他低声说道:“这也不能怪你,很多疾病,医生都是无能为力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渝生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感到惭愧的人应该是我。
我明知道他其实有救,但我什么也帮不了·”·阿明停住了流泪,惊讶的问道:“对呀,你们那儿是不是有办法能治好谭伯你们那儿那么先进,一定有办法,是不是”·阿明睁大眼睛,激动的看着渝生。
渝生沮丧地低下头,说道:“在我们那儿的确能治好他,但是,我们没有办法出去,也办法让外面的医生进来·”·阿明立刻变得悲痛起来:“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难道谭伯就这样……”他举起拳头狠狠砸向桌面。
祖母走了进来,看着阿明痛苦的样子,很是心疼,她安慰道:“阿明·人,生死有命·奶奶这辈子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要看开看淡,过好自己的生活是对那些逝者最大的尊重。
不要难过了,好吗”·听奶奶说完,阿明扑向她怀里,任凭眼泪在眼眶中肆意··服过药之后,谭工身体的抽搐减缓了许多,没有再发作。
阿宝见父亲有些起色,心情平复不少,对曾阿婆说道:“真是太感谢你了谢谢你救了我爸·”·阿婆叹气道:“唉·你也别太难过,别把自己的身体搞坏了。”
阿婆叮嘱了一些照顾病患的注意事项之后,便又去煎药··中午时分,谭工再服了一副药,身体的抽搐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接着晚上再服了一剂·阿宝一直陪在父亲身边,寸步不离,他看着父亲熟睡,仿佛世界获得了片刻安静和幸福。
到了晚上,父亲居然醒了过来,他脸色好了一些,看着憔悴的儿子,好生疼惜,他伸出宽大褶皱的手掌,抚了抚睡梦中的阿宝,阿宝被这细微的动作惊醒·他眼角还残留着泪痕,看着父亲苏醒,便高兴的问:“爸,你醒啦饿不饿我去给你拿些吃的”·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成长·父亲摇摇头,说道:“我不饿,不用麻烦了,就想跟你说说话。”
阿宝靠在父亲的床边,递给了他一杯热水··父亲缓缓说道:“阿明·看着你这么长进,在油坊里能独当一面,我真的很欣慰,很高兴·爸为你感到骄傲。”
他望了望窗外,说道:“你妈走前交给我的任务,我也算是勉强完成·只是我也是个普通的老实人,你从小受人欺负的时候,不敢为你出头,让你受委屈了。”
父亲留下了眼泪··阿宝替父亲擦去泪水,说道:“爸,我不怪你,你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是我小时候太皮,让你- cao -碎了心·”·父亲说道:“不。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当别人家的孩子还在享受家里温暖的时候,我却因为生活所迫,不得不让你去了油坊,替人家工作……”·阿宝说道:“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吗我真的没有任何埋怨,谢谢你替我做的这一切,才变成了现在的我。”
父亲调整了一下情绪,顿了片刻,说道:“我走之后,请把我跟你妈埋在一起·我真的好想她·”·阿宝泣不成声,说道:“爸,你会好起来的。”
·父亲微笑着说:“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只是好遗憾,看不到你结婚,看不到你的孩子出生那一天了·”·阿宝,站起身来,找了借口出了房间,他对着墙壁怎么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
他缓了好一会儿,悄悄迈着步子进去,别在门后,隐约听到父亲的抽泣,他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父亲听到了动静,赶忙擦去泪水,阿宝也进了来,这一晚,谭工和儿子回忆着小时候的情景、分享着成长中的故事,一直谈到了夜深。
第二天,很多人来探望谭工,有油坊的工友们、惹娘一家人、还有左邻右舍的朋友·谭工的精神也好了一些,能够进食些米粥和清淡的蔬菜,能跟来访的朋友们攀谈得有说有笑。
这一天过得很快,晚上依然是阿宝陪在他身边,这一天谭工过得很平静,很幸福··第三天一早,阿宝便哭着跑来找曾阿婆,说他父亲病情又发作了·阿婆连忙起身,前来查看。
谭工比上一次发作更厉害了,全身肌肉剧烈抽动,整个躯干向前弯曲,他的身体开始发烧,整个人也迷迷糊糊,意识不清,开始胡言乱语·阿宝,在一旁看着父亲遭受这样的折磨心如刀割。
阿明和渝生也不忍直视谭工的痛苦,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病人终于停止了抽搐,陷入昏迷,清醒之后又抽搐,接着昏迷来回交替了数次,到了下午阿婆感觉谭工越来越虚弱,他也没有再醒过来。
接近黄昏时分,天空又飘起了绵绵细雨·惹娘过来探望谭工,一进屋子便看到每一个人都在抹眼泪,她一切都明白了,阿宝失魂落魄的蹲在墙角,表情木然··惹娘抚摸着阿宝的背,陪他一道蹲在角落,说道:“我晓得你很难过,别憋着,哭出来吧”看着惹娘眼含泪水,阿宝眼泪又来了。
惹娘将阿宝揽入怀中,阿宝靠着她的肩膀,哭得泣不成声·惹娘说道:“以后还有我呢,我的家人都是你的亲人·”·谭工的遗体被送回了家中。
出殡那天亲朋好友都前来相送,阿宝已经没有多余的眼泪悲伤,只是呆呆地看着父亲被众人抬走、然后与母亲“团聚”在一起··父亲走后,阿宝也不似从前快乐,谭父为了安抚他,让他接替了父亲的位置,每月的工钱也足足提了一倍。
好在在工作的事情上,阿宝还能继续完成每天的任务,甚至干得还要比以前出色,一切仿佛都回归正常,但只有惹娘知道,他并没有从悲伤中走出·为了帮助阿宝重拾生活的乐趣,惹娘每天都找话题跟他交流,逗他玩笑,只是这效果并没有自己预期的那么明显。
·第21章 第 21 章·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流逝·谭工的病故也给了阿明极大的震撼,在生离死别面前,其他的忧愁烦恼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想到自己因为表白失败而顾影自怜、自暴自弃,真是太傻了。
渝生仿佛也因为亲眼见证了“死亡”,对自己的认识、对生活的态度也悄然发生着变化,他心里的执着有些松动,他和阿明的关系也初见曙光··送走谭伯的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阿明在院子里遇到了渝生,两人因为之前的事情,还彼此有所介怀·双方都有点不好意思,想要撇开对方的眼神离去,但又都有些犹豫,擦肩的那一刻又都默契的回望。
阿明先开了口,说道:“呵呵……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我们还是朋友吗”·渝生长吁了口气,微笑着说道:“不一直都是吗”·阿明苦笑道:“是啊。
一直都是我自己跟自己较劲·真是太蠢了·”·渝生摸了摸他的头说:“其实,我特别喜欢你这股傻劲儿·”·两人都笑起来·阿明有些泪眼迷离,说道:“我想去给谭伯放一盏河灯。”
“好,我陪你去·”渝生应道··两人简单用了些彩纸、蜡烛,写了句祝福的话:“愿逝者安息,生者平安·”之后,便去往河边了。
阿明小心翼翼将蜡烛点燃,微弱的烛光在风中不停跳动,他又轻轻将河灯放入水中,看着河灯缓缓漂向远处·此时水面升起了薄雾,烛火渐渐消失在迷茫的雾气之中。
阿明突然伤感的问道:“渝生,你会走吗”·渝生明白他的所指,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的腿伤基本痊愈了·是时候走了。”
阿明有点伤心的说道:“什么时候”·渝生抬头望了望茶坝的夜空,因为云雾缭绕而只能看见一片漆黑的景象·他说道:“就这几天吧。
选个不下雨的日子·”·阿明忍住内心的悲伤,笑着说道:“好·正好,这几天我带你到处转转,也不至于让你白来一趟·”·渝生也有些伤感,说道:“谢谢你。”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成长第二天,天空依然- yin -沉·阿明带着渝生去一字街品尝茶坝本地的美食·阿明先请渝生来到李嬢嬢家的烤糍粑店,就是那家曾经惹娘和他经常光顾的店。·阿明说道:“李嬢嬢,来两块烤糍粑。”·李嬢嬢忙着手里的活计,并没有精力去看阿明他们俩,只是听声音认出是他。于是信口道:“好咧。
马上就好,好久不见你们俩了,最近都在忙啥”·阿明咳了一声·李嬢嬢抬起头来,意识到跟阿明在一起的人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这才尴尬的笑着说:“你瞧我都不认人了这位小伙是”·阿明说道:“他是我的朋友。”
李嬢嬢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那个外乡人呐·”边说着话,边麻利地翻动青石上的糍粑·“小伙子,你可得尝尝我家的糍粑,在我们茶坝那是这个的。”
说着李嬢嬢竖起自己的大拇指。·渝生私下里想,自己在重庆什么东西没吃过,这个穷乡僻壤能有什么美味·他接过李嬢嬢递过来的糍粑,便往嘴里送,结果被狠狠烫了一下,渝生赶紧吹了吹手中的糍粑,小心咬了一口,细细咀嚼之后咽下,一股纯粹、清甜的滋味划过他的舌尖,这味道与他以往在重庆吃的大不相同,至于这其中有何不同,他却说不清楚。·李嬢嬢在一旁说道:“客人的舌头是最精明的,你东西好不好吃,味道对不对,他们的舌头一下就能尝得出来,小小一个糍粑,那是一点假也不能掺,要实实在在的做,要用心去做,才会好吃。”
渝生一下明白过来,这便是手工制作的魅力,比冰冷的流水线生产多了一份双手的温暖·吃过了糍粑,阿明又带他去尝了烤豆腐、豆花饭和子面,在杂货铺,又买了些橘红饼、老鹰茶。
·渝生路过一家酒馆,见铺子里整齐地摆着一罐罐咂酒,便问阿明:“那里面装的是什么酒”·阿明瞧了瞧,说道:“那是咂酒。
我们这儿的人都喜欢喝·它是用高粱米发酵一段时间,要喝的时候往里掺点开水,喝完可以反复添水,直到酒味变淡·”两人走进了酒铺子,点了一小坛咂酒,又点了几碟下酒菜。
渝生看到桌子上并没有酒杯,便心生疑问,正想找店里的伙计取杯子·阿明说道:“咂酒是不用杯子的·”于是唤了伙计拿来两根细竹管,插入酒坛中,“瞧应该这样吸着吃。”
渝生将竹管拿在手中,细细观看,发现竹管不粗不细正好适合,竹管底部并不贯通,而是被整齐得划开了一个细细的切口·阿明解释道:“那缝隙是为了防止吸入谷粒的。”
渝生也将竹管插入小坛中,因为竹管并不是很长,两人一齐伸头,便碰到了一起·渝生道歉的说:“碰疼了吗让我看看·”·阿明不好意思道:“我没事儿。”
于是两人侧着脸,一起吸着坛中的温酒,两人离得那么近,却又隔得那么远··下午,两人来到了跳蹬桥边上·两人坐在石滩上,渝生拿出了照相机,向他演示单反的使用方法,手把手教他开关机、拿相机的姿势、如何取景、照相……·阿明学得很快,一个下午便会基本的- cao -作了。
渝生解锁手机,打开了音乐软件,播放了那首《when you say nothing at all》·阿明好奇的问道:“这唱的是哪国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渝生说道:“是英文·”·“他唱的什么意思”·“我想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渝生甜蜜的看着阿明,阿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直在盘弄相机。
阿明不以为然,将他的手机夺了过来,淘气的说道:“我现在就要瞧瞧,你这玩意里面究竟有些什么宝贝·”·渝生没有注意,说道:“你小心点我来教你怎么用。”
于是将手机的基本- cao -作演示给他看·阿宝对这个小东西充满了兴趣,喋喋咻咻,问个不住··不觉太阳已经西斜,夕阳穿透厚厚的- yin -云,- yin -霾的天空终于露出万丈霞光。
阿明被这景色感染的沉醉,他兴奋的对渝生说:“你看好美的晚霞·”·渝生也很诧异,那晚霞鲜红如血,红透了整个天空,那颜色如高脚杯中的红葡萄酒让人惊诧、迷醉。
·第22章 终章·这一晚,阿明睡得很安稳·茶坝的清晨,难得一见的阳光洒向小镇的山水田园之间,明媚的阳光穿过窗户,照到阿明的床头上·他被窗前的鸟啼声唤醒,伸了伸懒腰,眼睛还没有睁开,便像往常一样随口喊道:“渝生,起床啦,太阳晒屁股了。”
连续唤了几声,发现对铺都没有回应·阿明揉着朦胧的睡眼,起床朝对面看去,发现床铺叠的整整齐齐,上面放着渝生的单反相机、瑞士军刀和一封信··阿明心里立刻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慌忙拆开信,是渝生的笔迹,信上写道:·阿明:·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之所以用这样的方式离开,是因为如果当面告辞我怕失去了离开的勇气·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对我的“爱”。
很对不起,我隐瞒了你一些事·其实,从你喂药的那天,我就知道你喜欢我,因为我那时候醒了,我感觉你用舌头伸进我的嘴里,我当时很困惑,也怕你尴尬,就继续装睡。
其实,从知道你喜欢我,我就一直困惑和矛盾,不知道是否要接受你的感情,因为我自己也很困扰·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对一个男人有感情,我还没有做好接受一份爱的准备,于是我选择了沉默。
我尽量去回避是否爱你这个问题,但我做不到不去想··还记得那把瑞士军刀吗我当时为了让你“死心”,故意说是学姐送的,其实他是一个我很敬仰的学长。
我是后来才知道,他对我的感情·毕业那天,我们都喝大了,不省人事,其他人都纷纷散场,学长借着酒劲突然吻了我,我当时觉得很恶心,立刻推开了他·我感觉被羞辱了一样,然后落荒而逃。
后来,他去别校念研究生,虽然同在一个城市,我们便再也没有见面,过了两年,我也快毕业,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没有姓名和地址的包裹·我打开包裹,整整一箱子的信件,我拆开了第一封,时间是我刚入校不久的,当念道第一行字的时候,我便知道是学长的信。
信中提到的是他第一次见到我时的情景,我刚开始看这些信,内心是反感的,以至于丢在一旁好久不去理会,但我又不忍心将它们扔掉·后来,我也谈了恋爱,也换了好几个,总是谈着谈着就没有了感觉,女友嫌我无趣,我嫌她们烦。
有一天,我突然想起了学长的那些信,于是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将它们读完·我真的很感动,重新认识了男人对男人也可以这么深情,同时也很感激曾经有那么一个优秀的学长喜欢着我。
后来,我在同学聚会的时候提起那个学长,一个朋友说,学长一直托他打听我的事情,想必邮件的包裹也是这样寄出去的,我问他,学长最近在干什么他回答我说,“自从问我要了你的地址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我听人说,他出国读博了·”·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成长·往事如烟·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有一种被幸福闪电击中的感觉,心怦怦直跳·但我知道,横在我们之间的还有很多东西,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
请原谅我不够勇敢,我要回去处理那些“问题”,还你一个纯粹干净的我··读完这封信,阿明眼泪从眼眶中滚落下来·信封下面还放着半块金箔纸裹着的巧克力,阿明小心翼翼剥开金箔,牙齿轻轻地咬下一小块,然后将剩余的巧克力又重新包好。
他嚼着既甜又苦的巧克力,呜呜地哭起来··过了好一会儿·阿明打开渝生留下的单反相机,点开相册·里面密密麻麻跳出的全是自己的照片·阿明一张一张翻看着自己的照片,有自己端药的,有自己给阿明擦药的,有挂菖蒲艾叶的、有吃长街宴的……眼泪再一次簌簌往下落,他哭着向远处骂道:“李渝生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你只照风景吗你这个大骗子……”,他抱着单反相机痛哭不止。
另一边,阿宝逐渐从哀伤中走出来,相处渐久,他与惹娘也渐渐生了情愫·在谭母的主张之下,二人很快也就订了婚··消息传到曾阿婆耳朵里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情。
她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开心,也谈不上遗憾,总之,郁闷得很·这一方面,阿婆一直对当年儿子舍身救人一事耿耿于怀,后来失了儿媳妇和孙子更是痛不欲生,但想到生活还要继续,便一直将这事情压在心里,因为这个缘由,她本不太同意当初阿明和惹娘的婚事,但惹娘这孩子着实讨人喜欢,为了阿明的幸福也还是勉强答应下来。
这下子倒好,阿明主动拒绝了,虽然内心是乐见其成的,但惹娘真跟别人结了婚,阿婆内心还是不怎么痛快··祖母找来阿明,说道:“这么好个姑娘,还以为要成为我的孙媳妇哩。”
阿明道:“我本来就不喜欢她,强扭的瓜不甜,阿宝那么中意她,她一定会幸福的·”·祖母叹气道:“那你自己的幸福呢”·阿明沉默了片刻,舒了口气说道:“我啊能一直陪着奶奶就是我的幸福。”
祖母笑了,道:“傻孩子,我还能陪你一辈子奶奶总有一天会走的,到时候谁来陪你”想到自己百年之后,从此阿明便是一人,祖母不免悲从中来,她收敛了笑容,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阿明很想将自己的秘密告诉祖母,此刻他多么需要一个人聆听他最真实的内心,但正因为祖母是他唯一的亲人,却也是最不能轻易诉说的人·在这个封闭的小镇里,到底谁又能真正理解他呢·祖母忽然很严肃的说:“你的医书看得怎么样了”阿明因为平日里贪玩惯了,心思并不在学医之上,医书自然也是一知半解。
他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我以后会用功的·”祖母有些气恼,说道:“从明天开始,你哪都不许去,我要亲自监督你学习今晚你就早点休息吧。”
祖母说完,咳嗽了几声,脸色显得有些不好··阿明关切的问道:“奶奶,你没事儿吧”·祖母摆摆手,说道:“你不用管我,你快去睡觉吧。”
祖母说完便回了自己的房间··阿明一个人躺在床上,房间显得空空荡荡,没有了渝生的说笑,没有了渝生的鼾声,空气安静得让人害怕,窗外漆黑的夜,吞噬着一切。
第二天,祖母早早起了床,将阿明唤醒·这比平日早了不少,阿明揉着睡眼,懒懒散散的起了身,祖母神情严肃,有些生气的说道:“快起来今天我们从《黄帝内经》开始讲起。”
阿明听祖母口气有些严厉,马上爬起来,跟着祖母去了药房·阿明从小跟着祖母在药房,耳濡目染,基本上对大部分药材的- xing -质禁忌也都了解,对药材的处理和炮制都很熟悉。
只是祖母就这样一个孙子,因而便从小溺爱,不甚管教,在学习的事情上对他颇为放松··但今日,祖母却变了面孔,开始严厉督促他的功课,阿明不敢不用心去做。
不知不觉已经学了半个月之久,阿明被逼着夜以继日的苦读,心里有些怨言··祖母看他读了一段时间,想考察他一番,于是问道:“《素问》中的《- yin -阳应象大论》中水火者,- yin -阳之征兆也,是什么意思”·阿明挠头搔耳道:“意思是,水和火两种元素是- yin -阳的代表……”·祖母很是生气,说道:“看来你人在心不在,根本就没有用心去理解。”
祖母找来一本笔记,置到他面前,说道:“这是我年轻时学医的笔记,你有什么不懂看看,我明天再来考你·”说完,祖母又不住咳嗽起来,摇着头离开了。
阿明一直在药房看书,学习到深夜,他听到隔壁祖母房间传来阵阵的咳嗽声,很是担心,于是倒了一杯热水进去探望··“奶奶,你不要紧吧,我给你倒水来了。”
阿明轻轻推开房门,只见祖母正卧在床上休息,见了阿明来,有些气恼的说道:“你来看我做什么我不需要你关心就让我死了算了我没有你这么偷懒的孙子”·阿明没想到祖母的话竟这样严重,于是委屈道:“我听你咳的厉害,想过来看看……”·祖母大声说道:“我没事儿你赶紧看书去吧”于是将阿明撵出房间。
祖母喝了一口水,用手绢捂着嘴用力咳嗽,不想从嘴里吐出一点血丝·他赶紧藏了手绢,生怕阿明看见,简单吃了一剂药便睡下··阿明依然挑灯夜读,被祖母这样严厉批评还是头一次,他内心既委屈,又奇怪。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阿明将祖母交给他的医书已基本读完,加上祖母的笔记,对医理也算入了行·他兴冲冲的跑到祖母房间,想要将自己近来的学习心得与他分享。
一走进房间,里面充斥了- yin -冷的气氛,祖母坐在床上,脸色苍白,见了阿明,她脸上勉强露出笑容,说道:“阿明,你来了·我看你这几天用功得很,就没有打扰,看来我的笔记你都看了。”
阿明点头道:“奶奶的笔记真的很有用,我学到了不少·”祖母又不停咳起来,阿明拿来手绢递给祖母··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成长·祖母说道:“咳……咳……那就好。”
阿明想将那手绢取回,祖母却慌忙往自己口袋里塞,他隐约感觉到事情不好,于是连忙夺了过来看·只见上面满是斑斑的血沫·阿明大吃一惊,问道:“奶奶这是怎么回事”·祖母微笑道:“呵呵。
我就知道瞒不住了·”她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一个月前染上了肺痨,不想让你担心,所以就没告诉你·”·阿明脑子里嗡嗡直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已经- shi -润了他的眼眶。
祖母用婆娑的手擦干他的泪水,说道:“阿明,你别太难过·人老了,就必然要死的·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我想了很久,不想浪费你的才智·”说着,祖母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封信,交给了他。
“这是渝生临走前给我的,让我交给你,我其实犹豫了很久要不要交给你·只是生病以来,我左思右想觉得他说得对,不应该让你埋没在茶坝这个小地方·”祖母的语气有些伤感和无力。
阿明打开那封信·上面写着:·阿明:·知识可以挽救更多人的生命,如果当时茶坝有破伤风针,谭伯很可能还能活·想要就更多的人,你自己必要要懂得更多。
如果你想来重庆,我会帮助你,等着你·如果你想来,请翻过信的背面;倘若你要留在茶坝,那现在就把信撕毁··阿明翻过信的背面,上面写着:茶坝向北,走三十里,有一棵歪脖子黄葛树,树下埋了我给你的东西。
看完信,阿明已经泣不成声,他扑向祖母:“奶奶我不想让你走我一个人该怎么办”·祖母留着眼泪,抚摸着他的头发,说道:“阿明,你自己要好好的。
出了茶坝,就不要回来了……”·两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当晚,祖母在痛苦的咳血中走了·阿明流干了眼泪,瘫坐在一旁··第二天,便是祖母的葬礼,几乎村里所有的人都来了,这些都是平日受过祖母恩惠的病人,村民们莫不悲痛流泪,来往的人群将院子挤了个水泄不通,阿明悲伤着祖母的离世,同时内心也更加尊敬这个他曾经唯一的亲人。
惹娘和阿宝也一同前来,他们三人的关系也终于冰释前嫌··祖母的棺木一直沿着一字街送到了河对岸的山岗,每家每户都出来相送,白色的纸花飘散在茶坝的大街小巷。
这天晚上,阿明收拾好了院子,背上了渝生给他的瑞士军刀、单反相机和巧克力,祖母留给他的医书和笔记,踏上了向北的山路··这一夜,月光格外皎洁,照亮了漆黑的山路,阿明走了四个钟头,终于在前面山腰处发现了那独独的一棵歪脖子黄葛树,他兴奋得冲过去,顾不得已经筋疲力尽的身体。
他移开树下那块石头,下面藏了一个精致的铁盒,他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些百元大钞和一张手绘的地图,还有一封信,上面写着:·阿明:·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知道,你已经踏出了最勇敢的一步。
上面的地图,是我凭记忆画的去谭家镇的路线,那些钱,是我给你到重庆的路费,记住要先到谭家镇坐车到江津,然后再转车到重庆菜园坝,下了车,找个电话亭,给我打电话,我会来接你。
如果你知道怎么打车,也可以直接到我工作室,电话和地址都在名片上,千万收好··阿明取了钱将其放入包中,将名片塞进自己贴身的衣兜里·此时,黎明已经降至,山中的晨雾逐渐消散,东边的天空渐渐泛红,之后越来越亮。
阿明站起身来,看着泛白的天际,回望身后云雾缭绕的连绵山峦,已寻不到茶坝的半点踪迹····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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