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CATCH+番外 by [日]木原音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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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CATCH+番外 by [日]木原音濑
道路两旁的樱花开了·小小的树上樱花满开几欲飘零·这附近刚建成了新兴住宅区,又大又新的家宅惹人注目·今天要去见的委托人,好像就住在去年刚建成的低层公寓里。
樱花花瓣轻轻地落在涉谷守黑色西服的前襟上·正在押送的担架上、走在担架前面的社长堀内芳郎的头发上也沾上了樱花花瓣·涉谷把落到担架上的花瓣悄悄地掸落,本想把社长卷发上的花瓣也取下来的,但在快进入公寓电梯时就掉落下来了。
上了七层,按了玄关处的电话对讲机·不一会儿一个胖墩墩眼睛哭得又肿又红的女人出来迎接了他们··“初次见面,今井太太·我是堀内宠物葬祭中心的堀内。
请节哀顺变·”·社长低下了头,涉谷随即深深地鞠了一躬··“麻烦你了·请进……”·委托人今井一边用手帕压着眼角,一边好几次偷偷地看向社长的头发。
会在意也是理所当然的·那个发型就跟出现在古老暴力团电影里的混混似的,完全是拳头烫的样子(拳头烫是指以前日本的不良少年或者混混经常会烫的发型,具体可以参见气志团的照片,头发上好像顶了一个很大很厚的拳击头套)他的身材纤细,像学者似的,不像是暴力团的成员,所以发型和外貌看起来完全不搭。
就像是穿着红色西服来参加葬礼一样“不符场合”··“打扰你了·涉谷君,把灵柩抬进来·”·涉谷把鞋脱掉,把担架上放着的小小的灵柩抬了起来。
被今井催促着,两个人抬着担架走进了客厅·二十叠大的宽敞的房间里,天花板上的枝型吊灯金光闪闪,墙角胡乱摆放着就像凡尔赛宫才会有的白色架子,长椅的背面和椅腿都像是最精细的工艺品。
总觉得打扫起来会很麻烦呢··“就在那里·”·今井指了指房间角落的笼子·婴儿床似的笼子里,躺着一只灰色的长毛猫·亲眼看到了全貌以后,涉谷用力地吞了吞口水。
那只猫从头到脚大概有8公分长·而且就像猪似的又大又圆滚滚的·这只肥满的猫能顺利收纳进搬过来的灵柩里吗·硬塞的话倒也能塞进去,但是在主人面前又不能把猫像行李一样往里塞,涉谷的额头上慢慢渗出了冷汗。
“哎呀,真是可爱的小猫咪呢·”·忽视在意猫的尺寸的员工,社长在笼子的旁边蹲了下来·对死去的动物也能认真的说“可爱”,说真的,无法理解社长的这种感- xing -。
家里已经有很多像野兽似的弟弟了,不想再在家里增加带嘴的动物,因此涉谷没有想过要养猫狗,更何况母亲对动物的毛过敏··“我可以摸摸猫咪吗”·“嗯,嗯啊。”
今井点了点头,大大的鼻子抽吸了一下·社长静静地抚摸着猫的头··“很棒的睡脸呢·这只小猫咪一定很受主人的喜爱吧·”·今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阿穆尔真的是非常非常可爱的孩子·实在是太可爱了,不知不觉喂了太多的猫粮,所以心肌梗塞了……”·和猫一样脂肪层厚厚的后背卷成一团,今井细小的肩颤抖着。
“看见主人如此伤心地哭泣,阿穆尔酱一定会担心得不愿去天国的·请微笑着为阿穆尔酱送行吧·”·在社长用神父般温和的声音抚慰今井时,涉谷迅速地戴上了白手套。
说了声“失礼了”,涉谷把和百科词典一样重的沉甸甸的猫移进了灵柩·灵柩里照委托人的期望,预先铺满了白色的百合花·灵柩本来就小了,这些花简直碍事得不得了。
而且百合的香气太浓厚了·躺在这样的环境里你真的会开心吗放点鲣鱼干不是更好吗……一边暗自跟不能说话的猫聊天,一边把稍稍伸出棺外的长长的猫尾卷成一团塞在百合花下。
肃穆地进行自己的工作时,提心吊胆地想着要是塞不进去该怎么办才好,但把猫的手脚彻底蜷曲以后总算勉强装进了灵柩里··装殓的工作结束后,涉谷回过头来,社长还在抚慰沉浸在悲伤中的委托人。
刚进公司的时候,新人培训的那两个星期左右也跟着社长进行过宠物的遗体接收,那个时候还很佩服社长可以不断说出安慰人的话语,社长不仅对猫狗很了解,就连昆虫、鸟类的种类和习- xing -都很精通。
他调动所有的知识来极力称赞那些死去的动物的可爱,有时候听到饲主的回忆,还会像被主人附身似的代入感情哭个不停·而涉谷对动物尸首的看法,第一是买卖的道具,第二是买卖的道具,就算第三第四不是,第五也是买卖的道具,因此这是他竭尽全力也模仿不来的招数。
夹在大公司的宠物葬祭产业链的间隙里,这家不起眼的个人宠物葬祭公司可以幸存下去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社长发自内心的谈话招揽了很多顾客·被社长的待客感动了,然后口碑就传开了。
“听朋友说,堀内先生是一个特别亲切的宠物葬祭公司老板呢” 以此为委托理由的顾客越来越多·今天的客人也是一样,原本是涉谷一个人收取遗体的,但是客人说了“希望堀内先生可以来……”于是正在进行事务工作的社长急忙过去一同收取。
“小猫咪的死亡是因为寿命已尽·虽然死了,但是它的灵魂会一直陪在主人身边·”·今井对于社长的勉励总是随声附和·这次的委托是计划领回宠物的尸首,烧制后把骨灰送回主人的家中。
饲主不会来火化炉这边,这对涉谷他们来说是最轻松的模式·以前火化时到场的饲主突然大喊“那个孩子没有死”结果弄得乱七八糟,工作也不得不中断。
涉谷曾负责的一个客人还叫着“我带你回家”挡在火化炉前··客人威吓涉谷从炉子里取出宠物,但是可爱的宠物已经变成半烧焦的状态。
这不是烤鸡肉而是烤狗肉,实在不是极度慌乱的饲主所能承受住的,涉谷束手无策了··注意到骚乱的社长朝这边走来,和饲主在单间谈了一个小时后,最终达成一致。
总算在烧成骨灰前都相安无事·刚刚还激动得就跟发了疯一样的饲主在最后对涉谷鞠躬道歉:“引起了这么大的骚乱实在很抱歉·” 然后小心翼翼地抱着装着爱犬的小小骨灰罐回去了。
“已经准备就绪了·”·在涉谷通报之后,社长催促着今井走近灵柩···“多么安详平静的睡脸啊·”·今井一边对着社长的话“嗯,嗯”的嘟哝着,一边慢慢的掏出手机咔擦咔擦地给猫咪拍了几张照,最后给猫咪的脸拍了一张特写。
有很多主人会给已经进了灵柩的宠物拍照,但是无论生前有多可爱它现在都已经死了不是吗·以人类为例的话,就是尸体写真了·虽然这么做的本人没有自觉,但是在其他人看来真的很惊悚。
·在饲主终于尽情地拍完照后,涉谷把灵柩抬上了担架·从委托者的家里出来时比原定计划晚了二十分钟·在灵柩上盖上白色的布·这种灵柩虽然只是人用灵柩的缩小版,但就这么搬运的话既视感太强了,所以涉谷在最开始时就被交待过在经过人多的场所时要用布把灵柩盖住。
搬运灵柩的是涉谷,于是社长便好心地抢先一步去按电梯·161cm的社长作为一个男人来说显得有点矮小,他慌慌张张地走来走去的样子就像是松鼠或是老鼠之类的小动物。
电梯刚到一楼,社长就立刻走出去按住“开”的按钮·只有两个人乘坐,走出电梯又不会很费时间,就算不这样做……把真实的想法隐藏起来,还是对社长说了谢谢。
“不客气·”·社长和蔼可亲地微微一笑,一点架子都没有地弯着腰·虽然是个好人,涉谷也很尊敬他,但被这样过分关心的话,有时候……会让涉谷觉得很不舒服。
从事这个工作已经有一年了,即便已经接待几十个花费数十万为宠物建造祭坛的有钱饲主,涉谷也还是无法理解他们的心理·如果是住在公寓,不忍心看死掉的猫狗从生活垃圾里被取出来而希望烧掉的话倒可以理解,在祭台上稍微供些花和线香也在可以容忍的范围内,但是……长5米宽2米……这是艺人的送别会吗让人很想这么吐槽的祭坛是一位客人说想要修建的,虽然嘴上回答着“我们会照你所愿修建的”,但是涉谷还是忍不住在内心里嘟囔“你真的以为猫狗会喜欢祭坛吗这根本就是自我满足吧”。
涉谷有六个弟弟,再加上母亲一共八个人超负荷地生活在一间平房里·涉谷是长子,最小的弟弟才六岁·父亲在最小的弟弟出生的第二年就意外去世了·母亲是个护士,不仅回来得很迟,夜班也很多。
料理,家务,照看孩子全部都是身为公司职员的父亲来做,父亲去世后,家里的担子全部落到了当时还是高中生的涉谷身上·一天结束后回到家,洗衣机的衣服上堆积如山,“肚子饿啦”“要吃东西”像乌鸦一样聒噪烦人的弟弟们。
睡觉前的客厅里,扭打在一起的小鬼又把纸拉窗弄破了,推拉门也破了几个窟窿,就像小偷洗劫过后的惨状·做完家务已经很累了,还被弟弟们踢出去,盖着毯子睡到厨房的角落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在这种艰难的条件下,自然而然的,涉谷做家务的本领提升了,洗衣服时也会按照衣服的颜色、花样、材质的不同分开洗,做的饭也像模像样了·就算被小学生的弟弟要求“缝一下抹布”“帮我做一个拖鞋盒”也能自如的运用缝纫机。
不仅如此,把裤子改短现在也能做到··涉谷的衣服一直往下传给六个弟弟穿,有破洞的话就打补丁,家里的贫穷程度就算加一个“超”字也完全不过分。
但是家里的氛围很欢乐·母亲的- xing -格很开朗,虽然有时候被气得想勒死弟弟,但他们大部分时候也还算可爱·原本想高中毕业后立刻工作来补贴家用,但最后还是在班主任和母亲的极力劝说下选择接受奖学金继续升学。
具备公立大学经济学专业这个有利的就职条件的涉谷,之所以选择当时只有三名员工的堀内宠物葬祭中心这个小公司,是因为它离家很近,并且能保证早上九点上班,下午五点准时下班。
虽然有其他比较中意的公司,但是一和面试官说自己希望可以五点准时下班,就会被嗤之以鼻“这可不敢保证”,仿佛在嘲笑“年轻人还敢嚣张地提条件”。
特别在意通勤时间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家里·有两个弟弟分别面临中考和高考,再加上较大的弟弟很有希望考上偏差值很高的很难考的大学·自己曾经在家事和学习之间周旋,辛苦得几乎要倒下,因此不想让弟弟们再经历这种辛苦了。
在涉谷的支持下,两个弟弟在今年春天都可喜可贺地考上了理想的学校··……幸福不是靠物质和环境来衡量,重要的是知足常乐·在书上看到过这样的话。
虽然没受过教导,但涉谷觉得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穷归穷,对现在的生活倒也没有什么不满··正在想东想西时就走到大门口了·自动感应门打开的时候,一阵强风吹过来。
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的涉谷,看到前面的社长飘了起来·……嗯还在纳闷的瞬间,社长飞速按住了头,然后慢悠悠地回过头··“真的是很猛烈的风呢。”
佯装平静的社长,整张脸都痉挛起来·然后发迹线部分的剃发向右偏移了几厘米(原文是そり込み,是不良发型中的一种,就是在发际线向上鬓角那里剃得很短,有的混混会在上面剃出文字啊图案啊什么的。
具体的可以百度气志团)··“的确是这样呢·”·“风太猛烈的话,把发型吹乱就糟糕了呢·”·有点想问问拳头烫的假发怎么会被吹乱,但涉谷还是抑制住了这种无聊的冲动。
和在学校里一样,职场最重要的就是人际关系··社长拼命地向周围的人隐藏自己戴着假发的事·不自然感暴露无遗,还不如干脆公开说“我戴的是假发”还比较好。
装作没注意到的样子也很麻烦,而社长为了隐藏假发的事情而形迹可疑的样子,涉谷光是看着就觉得很累··这个世上有很多秃子,也没必要那么烦恼嘛·虽然这么想,但是涉谷也没有秃头的经验,只能想象秃了头的社长心里在想什么。
话说回来,虽然知道社长是秃子,但是实际上到底有多秃,涉谷还没有实际见到过··“我去倒车,你在这里等一下·”·社长右手按着假发走向马路。
到停车场的路程只有不到一分钟·反正是条没有段差的人行道,比起让灵柩横在中间当路障还不如一起去比较快·……回到车上的社长首先要做的,该不会是对着后视镜纠正回假发的位置吧。
所以要是有职员在身边会很不方便……··私人手机的铃声响了,屏幕上显示的电话号码是底下三个弟弟所在的小学·是最小的弟弟让的班主任打来的,让的状况从下午就开始恶化,烧到了37.3°。
因为昨晚露着肚子睡觉所以感冒了吧·被要求找个家里人接他回去,但是自己正在工作·现在是下午两点,这个时间弟弟们应该都在上课·正想着要不要从公司溜出去的时候,班主任把电话给了保健医生花田。
五十上下的花田知道涉谷家的情况,也好几次格外关照过他们·她拿过电话说:“你还是那么辛苦啊·五点半之前我的保健室都开着,可以先帮你看着他。”
“真抱歉,实在是太感谢了·”道谢之后把电话挂了,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旅行车停靠在眼前·运送宠物尸体用的灵柩车是谁都知道的高级外国牌子。
运送灵柩的话小型汽车就足够了,实际上之前使用的是二手面包车,但是被客户投诉说“好便宜的灵柩车”,于是就再利用了废弃的高级外车,然后从日本车上拆下一个引擎换上。
·从车上下来的社长从车的后面绕了过来·和人用灵柩车一样,宠物灵柩车的担架脚折叠起来后就可以放在后座上··社长的手放在车厢门上。
只发出一阵嘎啦嘎啦的声音,怎么都打不开·这个之前就有点不好用了,要稍微用点技巧才能打开··“诶好奇怪啊·”·社长一边发着牢骚一边一遍又一遍地拉门,正准备帮他一把时,锁却咔的一声打开了。
就这么猛地把车厢门往上抬的瞬间,那件事发生了··“啊”·不小心发出了声音·就像是变戏法似的,拳头烫的假发消失了·展现在眼前的社长的真面目,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得多。
既不是头顶没有头发的河童型,也不是还剩几根毛的条形码型,而是秃得精光的秃子·不对……纠正一下·在头皮的一些地方还残留了一点像头发一样的毛。
虽然觉得社长的假发很奇怪,一点都不适合他,但涉谷还是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就算是那个拳头烫假发,果然还是戴着比较好··社长双手紧抱住头顶,脸色一下子变青了,他低着头拼命地环视左右,假发就像是在嘲笑社长似的,挂在车厢门钩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啊,挂到上面去了·”·社长猛地抬起头·想要伸手去拿假发,但是无情的强风却把假发吹飞了·社长左手遮住头顶,弯着身子去追飞走的假发。
中途居然夸张地摔了一跤·……终于戴好假发回来的社长抹了抹鼻尖,一副独自咽下这个世间所有不幸的样子·一言不发地从职员旁边穿过,坐上了车子的副驾驶座。
涉谷茫然地看着事态发展,听到车门关闭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把灵柩移到车厢里并用皮带固定后,回到了驾驶座上·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被社员看到了自己拼命隐瞒的秃头,社长受到了打击。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要跟他说其实我很久之前就知道你是个秃头了……不,这么做的话社长也许会更加消沉·要不试着用轻松的口吻安慰他“秃头不也挺好的吗”。
不,他立刻就会发现这不是真心话的·社长全身散发出的沉闷的气息充满了整个车厢·总之先回公司吧·涉谷系好安全带,发动了引擎·车里不同寻常的紧张氛围,让涉谷想起了自己一年前刚上班的时候。
那天本来是由社长为自己解说公司的概况和工作的基本流程,但因为突然来了工作,社长不得不出去,所以就委托青山英子来招待自己··青山是一个有三个孩子的四十八岁主妇。
自己对她的印象大概就是一个留着波波头的精力充沛的欧巴桑·和社长从小就认识,关系好到可以称呼对方“芳郎君”“英子酱”的程度·还有一名社员是五十二岁的火葬师小杉。
在涉谷入社之前,堀内宠物葬祭公司是一个平均社员年龄四十九岁的固若金汤的中年职场··六叠大的小事务所,被劝坐到椅子上的涉谷突然被对面的青山问道“你对芳郎君的头发怎么看”一瞬间涉谷的脑海里闪过“假发”“事实”“明哲保身”之类的词,最后说出的是“真的是很漂亮的拳头烫呢”。
“真的这么想吗”·被青山凝视着的涉谷沉默了·也许是看出了他的迷惑,“不要想那么多啦”青山微微一笑。
“你怎么想就怎么说·”·这真的不是在欺负新社员吗没想到第一天工作就受到这种洗礼·如果被抓住话柄就完蛋了·绝对不要把真实的想法说出口。
“就算你这么说,但我确实觉得是很漂亮的发型……”·察觉到涉谷想要逃避的态度,青山像是在进行恐吓的猫似的张大了嘴巴··“我不会告诉芳郎君的啦你说实话嘛”·原来大人的社会这么可怕吗被步步紧逼到有点发抖,涉谷最后还是说了实话:“那个头发,难道……是假发吗”·“果然是这么想的吗其它的呢”·青山毫不留情地追问道。
“那个……虽然只是我个人的意见...但我觉得社长一点都不适合拳头烫呢·”·两人之间流动的爆出火花的紧张感突然缓和下来,青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真的很让人困扰呢·”·“那、那个……抱歉说了失礼的话”·“没关系·你的感觉一点都没有错啦·奇怪的是芳郎才对。
那么刻意地戴上假发,而且还自以为没有露马脚·”·“总之”青山像是要戳死涉谷一样指着他··“绝对不能在芳郎面前说他戴的是假发。
‘假发’是禁语·还有,也请尽量避免说‘秃头’之类的词·”·听青山说,两年前,社长在去取委托的仓鼠的尸体时,被家附近的小学生说“欧吉桑秃顶”,之后的一周心情低落到甚至拒绝上班。
“社长缺勤简直是前所未闻·很担心公司会不会就此倒闭,结果在第八天就来上班了·而且还戴着新的拳头烫假发·他好像觉得会在小学生面前露馅是因为戴着‘旧假发’,那‘新的假发’就一定没问题了。
总之不是开玩笑,假发问题关系到这个公司的存亡·”··在被青山严厉的教导后,涉谷就继续对社长的头发视而不见,但是在无意间撞见假发现场的话该怎么办才好。
公司的社员人数已经很紧张了,要是社长因为心灵受到摧残翘班了,自己毫无疑问要加班了·如果不能准时回家的话,那做饭,打扫,洗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了……现实的问题沉甸甸的压在涉谷肩上。
不,等等,冷静下来想想,相互的厉害关系是一致的·社长在意的是自己的假发有没有露馅,这样的话先发制人开口解释一下怎么样··信号灯已经变红了,涉谷赶紧踩了刹车。
深吸了一口气··“我保证,假发的事情不会和任何人说的”·社长猛地回过头来··“……果然你都看见了啊·”·假发掉得那么明显,要是坚持说自己没有看见也太假了。
“你真的看见了呢·”·对于这种就像是在诅咒似的反复叨念,涉谷除了“对”以外没办法做出其他回复·社长弓着背,发出古怪的哼哼声。
他低着头,假发正好从中间分开,连头皮的颜色都看得见·还以为是头皮开裂了吓了一跳,但仔细看的话就发现只是假发弄破了·可能是之前假发在车厢上刮了一下的缘故。
“可以把车停在没什么人的地方吗”·从旁边传来社长微弱的声音·从这里到公司都是比较繁华的街道,想要停车的话只能停在路障或者便利店的停车场了。
虽然回公司的话要绕远路,但还是过了眼前的信号灯偏离左边往南开了··穿过居民小区,沿着河道开可以看见废弃的工厂·因为工厂在路的尽头,车子几乎过不去。
涉谷把车停在工厂周围的围墙- yin -影处·道路旁边长着很茂盛的杂草,明明是白天却给人一种- yin -森森的感觉··“停在这里可以吗”·终于把头抬起来了的社长,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希……希望你不要把我头发的事告诉任何一个人·”·响起了呼呼的风声·杂木的树枝大大晃动·虽然车窗紧闭,但是社长两手紧紧压住头发,就好像在担心涉谷一呼气假发就会被吹走似的。
“我谁也不会说的·”·“真的不能对任何人说英子酱,还有小杉,都不能和他们说·”·那两个人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正因为知道这个事实,才会觉得这么拼命的社长很可怜··“我真的不会说的·”·就算涉谷承诺了两遍,社长僵硬的表情也还是没有放松下来。
“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一定会觉得一个劲地执着于假发的我看上去很好笑吧·”·没办法说“确实是这样”,只好否定道 “绝对没有这样的事”。
回想起挂在车厢上的假发摇来摇去的场景·要是以前看到这样的滑稽场面,自己一定会笑出来·发现自己有笑场的迹象,涉谷立马绷紧了嘴角,果断地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社长正看着自己·不能笑,就算死也不能笑出来·这不是玩笑,这一瞬间关系到公司的存亡··“涉谷,看见我的头后你有什么想法吗”·直接说“秃得透顶”的话,社长会不会觉得自己在蔑视他头上残存的几根毛呢。
“多少……还有一点头发……”·把事实说出来了·社长自我嘲笑似的笑了出来··“很难看吧·我本来头发就特别少,过了三十岁以后更是开始大量掉发。
头发越少我压力越大,掉得就更严重了……就这么形成了恶- xing -循环·也有去看医生,但医生说这种掉法很罕见·那个时候很辛苦,总觉得大家都在背后嘲笑我的头发,觉得很羞耻,甚至晚上都睡不好。
开始连外出都觉得讨厌的时候,我偶然遇见了这个假发·”·社长一脸自豪地用指尖戳了戳拳头烫··“感觉就像是被雷劈中一样·虽然给人强烈的黑社会印象,但其实不是那样的。
它的机能很合理,就算对于辛苦的工作来说也是很理想很棒的发型·”·明明没问,社长却兀自说起对拳头烫的爱语·如果那个时候是受到长发冲击的话。
社长就会戴上长假发的吧·……这也没什么,可为什么对符合年龄的七三分就没有萌生命运感呢··“其实,自从戴上这个假发后,我的运气就来了。
工作也渐渐上了轨道·”·如果可以积极地向前看都是假发的功劳的话,就算是拳头烫也是有它的意义的··涉谷瞥了一眼手表·现在回公司的话已经比原定计划晚了很多了。
虽说是计划明天把猫送回去,可如果不早点回去就赶不上今天的火化·如果工作没做完的话,就没办法赶在傍晚去学校接发烧的让了·明明花田医生好心帮自己照看让,自己实在不想再给她添麻烦了。
“差不多要回去了吧时间也不多了·”·身边的男人没有回答·还以为他没有听见自己又再问了一遍·社长就像是在施咒似的,两只手在头顶滑上滑下。
“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我会遵守约定的·”·再次强调了一遍的涉谷,看着低着头的社长的脸··“可……可以回家吗”·哈涉谷重问了一遍。
“是身体不舒服吗”·车里一片寂静·如果是身体不舒服就没办法了,对不测之事也没法抱怨·只是就这么沉默下去的话就什么也做不了。
而且社长的脸色也没有差到必须要现在立刻回家睡觉·在脑海里闪过社长因为假发被揭穿而无故缺勤的事·难道是因为假发的事弄得他不愉快,所以现在才说想回去吗。
男人什么都不说,时间就这么流逝了,涉谷开始烦躁起来··“总之先回去吧·”·放在速档上的手,被从上方牢牢握住··“等、等等”·“比起待在这里,回公司休息更好吧”·“假发……”·涉谷皱了皱眉。
果然是因为这个吗··“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都约好了不是吗”··“不、不是,假、假发很奇怪·现在的假发很奇怪”·社长高声叫了起来。
“鬓角比平常的位置低了不少·头上感觉凉凉的……难道是破了吗”·社长低下头,让涉谷看假发的顶部··“确实有一点破了”·社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这样的话大家一定会注意到我的假发的”·会去看头顶的概率本来就很小吧虽然这么想,但涉谷还是给出了解决办法:“买一顶帽子戴一下怎么样”·“我已经好多年没戴过帽子了。
万一帽子和假发一起掉了就太可怕了……”·这种思考回路要是自家弟弟的话自己早动拳头了·涉谷伸出右手“请把假发脱下来·”·社长紧紧按住头部。
“你、你要干什么”·“破了的话缝缝就好了·有什么应急的东西吗”·“就、就算你说要缝,我也没有工具啊”·“我有针和线。”
啊……社长小声呻吟··“要是把假发脱下来,那我的头不就要光着了吗……”·那一瞬间,涉谷再也忍不下去了。
“我早就知道社长头发的事了在这没什么人的地方把假发脱下五分钟,谁都不会在意的”·对自己的怒吼回过神来后看向对面,男人就像是猛兽将近的小鹿一样发着抖泪眼迷蒙。
然后怯生生地把假发脱了下来··“这么大声说话实在很抱歉·”·涉谷向社长道歉后,接过了假发·然后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针线包··在针上穿好黑色的线,然后把假发翻了一面。
开了挺大一条缝,于是合起来刷刷地开始修补··“是、是不是很臭非常抱歉·”·确实从假发里飘出社长的体味。
但没有觉得不快,反而有一种很怀念的感觉·思考原因时就想起来了·啊、这是父亲的味道··“你缝得很熟练呢·”·社长头上盖着西装外套一副妖怪装扮,凝视涉谷的手。
·“家里兄弟很多,缝补衣服什么的都是我来做·那些小鬼一出门的话,不是立刻弄破衣服就是弄丢纽扣·”·“你有六个弟弟吧真是个好哥哥啊”·刚才朝着社长大吼,现在还被他夸奖了,涉谷觉得很过意不去。
三分钟不到就修好了开缝,现在的假发完美得完全看不出破的地方在哪里·戴好修好的拳头烫假发,社长看着后视镜,熟练地左右调整位置··“你真厉害,太感谢了。”
和自己最小的弟弟相差无几的天真无邪的笑容·虽说是四十几岁的大叔,但还是相当有孩子气的啊·“那么我们回去吧·”这么说着,涉谷重新发动了引擎。
最初听到五月有两天一夜的员工旅行时,涉谷拒绝了·不想两天都不在家·被问起不参加的理由时,涉谷回答“因为必须要照顾弟弟们·”社长一脸同情地说:“会挑你方便的时候哦。”
员工旅行的目的地是热海,驾车去大概要花三个小时·并不是非常想去,所以还是拒绝了:“不用在意我的事,你们玩的开心就好·”但是社长不肯罢休:“不要说这么寂寞的话。
一共只有四个社员啊,而且你还是新加入进来的·”·虽然觉得很麻烦,那天傍晚还是和母亲说了员工旅行的事·今年已经四十七岁的母亲个子娇小,身材纤细得不像是生了七个孩子,她精力充沛,但又有点粗心大意。
“妈妈很感激的哦·为了一个员工而改变旅行行程的社长很少呢·你偶尔也要离开家,到外头放松一下嘛·“·被这么一说涉谷就更不安了。
本来母亲就对家事不拿手,小孩也照看不过来,所以都是父亲在做·涉谷给最小的弟弟换尿布的次数比母亲还多··“我要是去两天一夜的话你就必须准备四次便当哦。
而且我们家的洗衣机换新的了,妈你真的会用吗“·“那不是只要按一下按钮就会动了嘛·”·“不设定好的话就不会动,洗涤剂没放进去也不行。
新买的熨斗有蒸汽的功能,根据布料的不同也要分开……”·母亲抱着胳膊,看着个子高大的儿子大大地叹了口气··“你啊,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没必要像喵喵叫的猫咪一样说个不停啦。”
这不是无关紧要的事,自己也不是猫咪··“难不成是你自己不想去员工旅行吗”·心脏的角落猛地跳了一下··“才不是,我只是放不下家里的事……”·“人就算两天不吃不喝也死不了的。
而且对待他人的好意,只要率直地接受,说声谢谢就可以了·你虽然是个好孩子,但和你父亲一样太过老实了·一点都不亲切也不好玩的男人是不会受欢迎的哦。
所以你都这么大了,还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过·”·没有女朋友是事实,自己只能沉默·在与厨房相连的客厅里嬉戏打闹的小学生野兽们,嬉皮笑脸地看着难得被母亲说得哑口无言的长男。
“守哥很不受欢迎吗”·最小的弟弟让刚拔了两颗门牙,显得有点呆笨的样子,他完全不会察言观色··“不受欢迎啊·真可怜呢”·和父亲一样头发卷得很严重的六男忠则夸张地耸了耸肩。
“因为哥哥很土气嘛·”·排行老五的潮很讲究穿着,因而嫌弃哥哥淘汰下来的衣服·他说话一向尖酸刻薄··涉谷慢慢环视着野兽们。
“那今晚的晚饭就吃干货吧”·“讨厌干货”“想吃汉堡”弟弟们呱啦呱啦地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故意让弟弟们不爽之后,自己的心情总算愉快了一点··“哥哥你就去吧”··在餐桌的一角默默看书静观事态发展的次男智也向上推了推眼镜。
从小就很喜欢看书,大学也进了文学部的智也,最近经常在看封面是漫画插图的小说·“轻小说很有趣哦,哥哥要看吗”自己拒绝了弟弟不知道是第几遍的推荐。
“是说,如果哥哥因为我们拒绝了员工旅行,我们可是会很内疚的”·智也的一句话,突然让自己醍醐灌顶·总觉得照顾弟弟们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听到“很内疚”这样替自己着想的话,还是会心头一热。
“与此相对的,你要买点特产回来·还有我的《魔法少女和她的仆人和我》的第三卷·”·你的目的原来是特产吗……而且为什么去热海还非得给你买轻小说不可啊。
暖暖的心一下子凉了·“社长很照顾你呢·所以你就去吧·还有我也要特产”在母亲的强烈助力下,这次的员工旅行是去定了。
避开跟黄金周混在一起的周六日,员工旅行选在星期二、星期三·全体社员也就只有四个人,因此公司用的搬运灵柩的车就被拿来充当交通工具·出发当日的天气超好,社长穿了棉夹克,小杉穿了绿色的polo衫,青山穿了碎花的连衣裙。
而涉谷一身衬衫加工装裤·因为不是接待客人“黑色也可以吧”于是打算穿平常穿的高中运动服出去,结果遭到潮的服装检查,被一顿暴击:“你可以比去散步的狗穿得更潇洒一点吗”最后被潮强制换了衣服。
“啊,好意外·涉谷君的便装是幻觉系呢·很适合你,很潇洒哦~”·照着潮说的穿,结果被青山夸了·身上穿的这件浅黄色为底衬以黄绿色的水珠作点缀的尼龙衬衫是父亲遗物。
本以为太过时根本不能穿,但最近好像又开始流行起了这种复古的款式··三个男人轮流开车,最开始是涉谷握着方向盘·中年组的三个人在车里吃着点心喝着茶,青山的“要是出了事故,在灵柩车里发现尸体可就不好笑了~”的黑色幽默也让气氛缓和了不少。
说实话涉谷跟不上他们的话题·老艺人的八卦也听不懂,大自己两轮的中年人的谈话内容简直就是一个未知的世界·是外国话··“话说回来,芳郎你喜欢松原彩子吧”·被青山指出来,坐在副驾驶座的社长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房间里贴着她的海报嘛~你居然喜欢这种色气满满的类型,真令人意外啊”·涉谷不知道松原彩子到底是歌手还是演员。
注意到沉默的涉谷,社长解释说“松原彩子是唱了《加拿大宝贝》而走红的昭和偶像·”被关照了……好丢脸啊·自己果然跟不上这堆中年人的节奏,本来有点后悔来热海了,但是这种后悔在看到入住的超大露天浴场时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在家里总是最后一个去洗澡的·因为在吃完饭后自己要收拾,还有各种琐事,而且最后洗澡的话打扫浴室也比较方便·那个时候洗澡水都凉了,还有点浑浊,浴盆里的水位都降到肚脐之下了,自己明天还要早起做饭所以不得不快点洗完什么的,自己早就已经接受身为长子的宿命了。
所以自己从来都不知道放空自我,泡在这么整洁又宽敞的浴池里会有多么舒服·虽然对员工旅行什么的不感兴趣,但就冲着浴池也觉得这次有来实在是太好了··从浴池里出来后,四人就在社长和涉谷住的相连的两个房间里开了一个小小的宴会。
映入眼帘的大饭桌上放着豪华的食物·沙丁鱼、干青鱼子还有鲍鱼……自己绝对买不起的高级食材装在小碗里,那么的美丽,摆盘摆得就像是艺术品似的。
在家里总是以“要洗的碗太多了”为由把不同的菜都装到一个大碗里·再加上自家饭桌上奉承着弱肉强食的法则·先动筷的人有着食物的所有权。
虽然饭都是自己做的,但涉谷连一次吃得超饱的记忆都没有·而这里就没有人会抢走属于自己的料理··涉谷凝视着在固体燃料上咕噜咕噜地煮着的一人份的牛肉火锅,“你再这么看,锅都要被你看穿啦”,被青山这么说的涉谷脸颊一热。
“抱歉”·“没什么好抱歉的啦~就像盯着食物看的小狗一样好可爱~”·涉谷的脸上发烫得不行,于是就把凉的- shi -毛巾摁在脸上··“因为我家里没有单人的桌子。”
“涉谷家里人很多嘛·我记得……你有五个弟弟”·小杉夹起一片刺身问道··“是六个·我也算进去一共兄弟七人。”
“你的母亲一定很努力吧,真伟大呐·我是独生女,哥哥弟弟什么的想要得不得了·”青山把玻璃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我也没有兄弟,所以特别向往那种大家庭。”
社长也表达了自己对大家庭的向往,即使只是社交辞令自己也觉得很开心·中小学的时候,自己兄弟很多这件事只会被说“你的爸妈一定很色吧”虽然上了高中以后说这种小孩子气的话少了,但自己一说有六个弟弟有九成的人都会有“你在开玩笑吧”的反应。
“虽然不会寂寞,但到了这个年纪还没有自己专属的房间也挺辛苦的”·和弟弟们挤着睡已经是常态了,所以在接过写着“堀内宠物葬祭 员工旅行日程表”的纸时,一看到房间分配涉谷的手就颤抖了。
青山和小杉分别睡一间,而自己和社长一间·这么奢侈的员工旅行真的好吗……修学旅行的时候自己因为每个人都会分到单独一床被子而感动了好久,而现在的自己简直受到了更大的冲击。
隔着涉谷的肩膀看了看日程表的小杉嘟囔道“这次是三个房间呀”旅行的资金全是公司出·房间是复数的话,那么花的钱就更多了··“青山是女- xing -,所以有单独的房间我可以理解,但我们都是男的,就算睡一个房间也没关系吧”·还是节约一点好吧,虽然这么想但是作为后辈的自己会不会多管闲事了呢,但还是没忍住和小杉建议了一下。
“之前大家都是单间噢·这次预定太迟了只剩三间空房·虽然社长一个人住单间比较好,但他可能是关照我年纪大所以让我住单间吧·”··预订迟了的原因恐怕是因为自己。
“真的很抱歉·”·“没什么好抱歉的啦·比起和我一间,社长和涉谷你一间可能会更轻松吧”·“是这样吗”·悠闲自在的社长和如果工作没有按照计划顺利进行心里就会很不舒服的自己,总觉得完全八字不合的两种- xing -格。
“首先你看,假发的事·”·小杉砰的敲了一下涉谷的头··“要是睡觉的时候假发脱落就惨了·但是如果是知道事情真相的涉谷的话,就算脱了假发睡也可以呢”·听了小杉的话,终于理解了这种豪华的房间分配。
“讨厌、已经喝光了·”·青山恋恋不舍地挥了挥啤酒瓶,正巧女招待拿着手中的油炸小吃进了屋·社长立刻又叫了啤酒··小杉不会喝酒用乌龙茶代替,社长和青山则都大口大口地喝着。
涉谷也被坐在对面的青山劝了好几次的酒·虽然平常不喝酒,但想喝的话无论喝多少都没问题·被友人说“明明不喝酒但是酒量却这么好,实在是投珠与豕(原文:猫に小判,一个谚语,就是涉谷不喝酒却给他这么好的酒量,太糟蹋了)”对这种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比喻感到很纳闷。
说实话,自己并不讨厌喝酒·只是酒类都好贵,只要少喝一罐就可以多吃一点菜,一想到这点就无论如何都买不下手··“话说,涉谷君,那个很好笑吧”·被青山搭了话,正在想事情的涉谷慌忙抬起头。
“上个月有个客人养的仓鼠一下子都死了,她想要火葬,居然问我们可不可以在看团体火葬的份上打个折”·“确实有这样的事呢·有二十只仓鼠呢”·“那你是怎么回复的”·好像觉得很有意思的小杉加入了谈话。
“和芳郎君商量了一下,按一只猫的收费受理了·合在一起算的话差不多就那么重了·因为确实比一只一只地算便宜很多,所以客人也可以接受·”·当时的场景清晰地重现在涉谷的脑海里。
“去取仓鼠的时候真够受的,被饲主要求要把所有的仓鼠仰面朝天放在灵柩里”·“仰面朝天……”·小杉歪着头,像是在想象那种场景似的苦笑了一下:“太艰难了吧”……按照饲主的要求把二十只仓鼠四行五列地仰面安置在灵柩里的场景就像是恐怖电影。
“但是我没看到那些仓鼠像馒头似的推在一起的样子呢·”·在入火化炉之前小杉一定会确认一遍灵柩里面的尸体的··“记得是芳郎负责这个委托的。”
在小杉休息时是由社长- cao -作火化炉·涉谷虽然是可以收送死去的动物、或者向委托人提出建议,但是并不负责火化的部分·火化的火的大小很难掌握。
“在这几天请记住火化炉的使用方法·”被社长这么要求·“我们公司的员工慢慢的趋向高龄化了呢·所以希望你可以掌握各种各样的工作。”
虽然社长笑着这么说了,但涉谷也不可能肯定高龄化说法地附和说“说的也是呢·”·“我啊,之前就这么想了……”·青山突然探出身子看着涉谷。
那个眼神太有压迫感了,涉谷情不自禁地往后退··“涉谷君,看上去不像是二十三岁呢·”·交上去的简历没有在年龄上作假··“听说芳郎君录取了刚毕业的年轻大学生,而且还是男的时我真的很开心。
虽然确实很年轻,肌肤滑溜溜的,也很朝气蓬勃,但怎么说呢,涉谷一点都没有天真烂漫的感觉·像个小老头似的太冷静了·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变的·太冷淡了啦。”
就算被当面这么说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感觉·因为多少也被朋友说过“冷淡”“无表情”“不亲切”··“英子酱,涉谷这个样子就很好·社长一反常态强烈地反驳道。
“我们是葬祭中心嘛·比起现在那些喋喋不休的年轻人,涉谷这样冷静又可靠的年轻人才会给客人安心的感觉啦·”·像是啪的一下按下了开关似的,青山开启了战斗模式。
“我一句涉谷的坏话都没说好吗,说他冷漠但那也是事实吧”·“虽然他确实不怎么亲切,但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吧”·“我的意思是,就算涉谷再爱笑一点也不会遭什么报应啊”·对自己到底亲不亲切争来争去的两个人。
这种两头受气的状态让涉谷如坐针毡··“我觉得,涉谷就这样下去就挺好的啊”·面对青山和社长的战争,最年长的小杉温和地插了句嘴··“知道有年轻人要进公司的时候,我还在想要是听不懂现在的流行语那肯定很困扰呢。
结果进公司的是这么彬彬有礼的孩子,我松了口气·对待工作也很勤快·”·涉谷在心里对冷静地维护自己的小杉说了一句谢谢·没有表情,又不够亲切。
自己的这种- xing -格一定是在人员很多的家庭里形成的·在很多兄弟之中长大的话,应该会是一副落落大方活泼开朗的样子·大家一般容易这么觉得,但现实并没有那么乐观。
每天都在追赶着时间照顾弟弟们,一天就这么飞快地过完了·再加上涉谷是长子·从懂事起就开始照看弟弟们,这在涉谷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又调皮又任- xing -的弟弟们,没有什么比“忍耐”更重要的了。
如果弟弟们说饭不够吃,就要把自己的份分给他们·自己的笔记本被乱涂乱画也要必须忍耐·自己很喜欢的书被弄破而报废掉也必须死心·期末考试的前一天晚上,因为要送感冒恶化的弟弟去夜间急救医院而错过第一门考试,因此参加补考……一系列的事。
“我觉得涉谷是个好好工作的好孩子·但是,总觉得他不太喜欢我”·社长一脸悲伤地嘟囔道··“我绝对没有讨厌你”··“就、就是有你一定觉得我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成体统吧”·社长是又温柔又亲切的人。
虽然对自己的过分照顾和对假发的执着有些许烦人,但如果这种程度就让涉谷讨厌的话,那自家那些旁若无人的弟弟们就算拿去填几百回海也算轻的了··“我很会忍耐,所以没关系。”
面对自己耿直的回答,社长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对面的小杉听到自己的回答都笑喷出声了·仿佛是受到了感染,社长也嘿嘿地露出柔和的笑容··“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啊”·社长抱住邻座的涉谷的肩。
不知不觉距离变得这么近,也不拘于礼节了··“很会忍耐也很好哦,这样很温柔·涉谷是个好孩子·真的是个好孩子·我也想有个这样的儿子啊。”
在自己旁边讲话的社长一股酒味儿·已经相当醉了吧……正纳闷着,社长慢慢朝自己靠过来·好重··“没事吧”·扶着肩膀试图让他坐正,但社长就像魔芋似的摇摇晃晃。
最后就那么头靠着自己的膝盖躺下了·假发滑到斜上角,好像再动一下就会掉似的·涉谷赶紧把它拉回去·然后社长像猫似的眯了眯眼··“你在摸我的头吗好开心”·不是在摸你的头,是帮你纠正一下假发的位置……这种话没办法在青山和小杉面前说出口。
“社长,你这么靠着涉谷会很困扰啦·”·就算被小杉教训了,社长还是躺在涉谷的腿上没起来·像小孩子一样嗫嚅着··“我才没醉呢只是想和涉谷说……”·话还没说完,社长的脸就放松下来,不久之后就听到了他舒适的寝息声。
“社长好像醉了·酒喝得太猛了·涉谷,让他去旁边睡也可以哦·”·小杉无奈地嘟囔道·· “没关系的·”·无视枕在膝上的社长的头,涉谷夹了一只炖菜里的虾。
“但是头枕在膝盖上不会很重吗”·“这种程度我都习惯了·”·梦到自己溺水,“哈—哈—”呼吸困难地张开眼睛,发现弟弟压在自己身上也是家常便饭。
“芳郎君好像已经完全睡着了呢”·青山就像是四肢着地的猫一样一点点靠近,然后粗鲁地摇着已经脱力的社长的肩·头被青山那么摇,社长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去年员工旅行也是这样·我们家的可爱的小秃头明明酒量很差,但还是很喜欢喝酒呢”·是因为喝了太多酒了吗,青山变得好毒舌·因为是青梅竹马,青山和社长从以前开始谈话就不拘礼节。
就算是这样今晚说的话也太毒了··“你不要‘秃头’‘秃头’地叫啦要是社长醒了就完蛋了”·就算是小杉的劝告,也没能让得意忘形的青山停住嘴。
“肯定不会醒啦而且秃头就是秃头吧·如果年轻的话倒还挺可怜的,但其实已经是快五十岁的大叔了哦·快点死心比较好吧。
听到涉谷君给他缝破掉的假发的时候,我简直肚子都要笑歪啦”·虽然和社长说不会对任何人说,但那天回去得晚了,被青山追问,一开始还找了“一直在等客人冷静下来……”之类的借口,但最后还是在青山严厉的质问下坦白了。
听完涉谷的话,那一天的青山只要一看到社长低下头,就一副拼命忍笑的夸张的样子··“芳郎的头发越来越少,过了三十头发就快掉光了,这话还是小杉你说的。
我啊,五年前才受邀进入这个公司,那个时候社长就已经戴着拳头烫,所以我并不清楚他头发的情况,但是之前听了涉谷的话,头发应该掉得很严重了吧·就是落魄武士的感觉(注:就是地中海发型)”·“落魄武士还是有头发的。
社长的话几乎是光头了,只零零星星地残留了几绺头发·那种死守着假发的心情我也能理解·”·因为顾及在自己膝上睡着的社长,涉谷的声音自然放小了。
“就是全体都掉光了吧·我和社长一起在之前的公司工作的时候,他的头顶好像就很荒凉了·那个时候好像是留着河童头·”·小杉皱着眉。
听到他这么说的青山笑了··“让我看看实物吧”·青山的两只手慢慢靠近社长的拳头烫假发··“请不要这样·社长也很可怜啊”·小杉急忙阻止青山。
“可是这样我会在意得睡不着觉的啦没关系的,只看一下·不和本人说就好了”·青山一脸坏笑,“好、开龛啦~”取掉了社长的假发。
在日光灯的照- she -下,秃秃的头闪着光·有几撮大约三厘米长的头发像仙人的胡子似的稀稀疏疏的,拼命诉说“才不是光头呢”。
无论看到几次,都难免有种寂寞哀愁感··“真的很秃耶”·青山轻率地说·小杉也凝视社长的头,“呜哇”地按住额头··“已经掉到这种程度了吗……”·“全部剃光不是更好吗,这样留着几根头发看上去真的很惨呢”·青山一边嘟囔着,一边在宛如冬枯大地的光头上叩叩地敲了敲。
“哎呀真讨厌啦滑溜溜的太舒服了涉谷和小杉你们也来摸摸啦~”·就算你说摸摸什么的……涉谷犹豫了。
一直都不会玩的很过分的小杉也靠过来,在社长的头上轻轻地摸了一下··“有种不可思议的触感呢·“涉谷你也来~”·“啊、我就不……”·虽然拒绝了,但青山还是强制的拉着自己的手摸了上去。
指尖碰到头顶,然后一点一点变得温暖起来·手在社长头上滑来滑去,那种独特的光光的感觉让涉谷后背都战栗起来··除了五男的潮,其他弟弟们全都被涉谷剃成了平头,像社长这么光的一个都没有。
·初次体验摸秃头·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人的头皮的触感这么好·像是想确认自己到底有多舒服似的,涉谷一遍又一遍地摸着滑溜溜的头·要是在头上蹭脸颊的话会有什么触感呢。
涉谷的内心不知不觉涌起一种微妙的冲动,连忙把手从社长头上拿开·……自己是怎么了·“虽然感觉社长把头发剃光更好看,但想要说服他一定很难啦。”
小杉一边俯视着社长的光头,一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也到了这种年纪,身边头发少的人也不少,大家都说剩下的那几根头发已经和他们的生命一样重要了。”
“哎呀,无论觉得多可惜,很逊就是很逊,难看就是难看·要面对现实吧”·青山言辞严厉得丝毫不留情面··“芳郎很适合剃光头呢。
他头的形状也很好·涉谷君你也这么觉得吧”·“我觉得光头真的超酷的·”·耿直地回答了青山之后,涉谷回过神来。
最开始的“教育”实在太可怕了,搞得自己现在都不敢对青山说谎··比起奇怪的奇天烈(可以去百度一下,出自藤子不二雄的《奇天烈大百科》)一样的拳头烫,明明是光头比较好嘛。
真希望他别戴了·干脆把这顶假发丢到火里烧掉算了·”·青山的手指顶着拳头烫假发转来转去··“不行的吧”·小杉一脸苦恼的摇了摇头。
“社长是一个纤细的人呢·而且要由谁来忠告他别戴假发啊”·青山看了看涉谷,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我们三个人中,‘只有’涉谷知道社长真实的长相……”·“不要。”
迅速拒绝了··“为什么你自己不是也说芳郎光头的样子很帅嘛”·青山一副要找茬的样子··“人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爱好。
虽然拳头烫很奇怪但是我已经看惯了,而且也不会给工作添什么障碍·”·“按你那么说,芳郎就算到了八十岁、九十岁都要戴着拳头烫了这样真的好吗”·就算九十岁的社长根据自己的意志戴上假发,然后被周围的人用奇怪的眼神注视着,也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我啊……这话只在这里说,我超级超级讨厌拳头烫的”·青山把拳头烫假发扔了出去,假发打中了隔扇,“啪”地落到榻榻米上。
“要是拳头烫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好了到底是哪个家伙发明了这种发型啊”·青山手脚并用地在榻榻米上扑腾着。
你到底几岁啊……涉谷把吐槽用力地咽了下去·酒精实在是太恐怖了·都把老大不小的大人的理- xing -都夺走了··像小孩似的撒着娇的青山突然起身,从小小的化妆包里取出了一支笔。
还以为她要做什么,结果竟看到她在社长最显眼的额头上写了“秃头 LOVE”··“你别这么做啦,青山·”·小杉虽然在责怪青山,但也笑了出来。
“我们几个对芳郎的秃头爱得深沉啦”·“虽然我们就算社长是秃头也没什么,但是他本人却在意得要命,该怎么办才好·涉谷,你把社长头上的字擦掉吧。”
接过小杉递过来的- shi -巾,涉谷在社长头上轻轻擦着……但是,擦不掉·只是稍微变淡了·本以为笔是水溶的,但难不成是油- xing -的吗用了点力嘎吱嘎吱地使劲擦,然后手滑了一下。
响起了扑哧扑哧的声音·有种不好的预感·……看了看社长的头,刚才还位于涂鸦旁边的那撮头发没了·把- shi -巾翻过来一看,果然有一撮头发。
涉谷吓得脸都青了·纤细的头发,被涉谷一擦就轻易地和这世界说再见了··“……头发被我擦下来了·”·茫然地嘟囔着。
“诶,这就糟糕了·还是别再勉强了”·“洗头的话头发也会掉的吧~”·罪魁祸首的青山单手拿着酒瓶子,事不关己地说道··“我打电话问问旅馆的人有没有挥发油”·涉谷猛地站起来,完全把枕在自己膝上的社长忘到脑后了。
“咚”的一声,社长的头砸在榻榻米上·至今为止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的男人“嗯、嗯”地小声呻吟着,翻了一个身·糟了·赶紧跑到隔扇那里取回假发,戴回社长的头上。
可是社长总是翻来翻去,假发一下子就错位了·涉谷都快哭出来了,他压着假发,提心吊胆地注意着社长的假发··“嗯……这里是……”·社长半睁开眼睛,慢慢地坐起来,粗鲁地揉着眼睑。
“芳郎,你喝醉了喔·真没用啊”·青山厚颜无耻地说·如果可以的话,在涉谷把证据消灭之前社长可以一直睡下去就好了·涉谷取过啤酒杯,慢慢地装了一整杯以后递给了对面反复打哈欠的男人。
“我完全没喝够,请社长务必要陪我”·使出了追加啤酒把社长灌醉的作战方案··“谢谢你·但是……如果再喝下去好像会出糗,所以就算了。
我先去睡了,大家要玩的开心噢”·社长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进旁边的屋子,然后钻进了被子里·过了不久就传来了小声的打呼声·涉谷把隔扇关起来。
自然地就变成三个人聚集在一个屋子里了··“那个涂鸦要怎么办才好啊”·涉谷小声说道··“放着不管不就好了”·跟青山简直没法说。
涉谷看着小杉··“必须要在早上之前擦掉才行”·“能不能让他别在擦头的时候醒过来呢”·“那不是也挺好的嘛·大家都来隆重地支持秃头~~~”·青山咕噜咕噜地大口喝着啤酒,没想到就这么突然趴到了榻榻米上,动也不动一下。
万恶的根源,留下了麻烦之后就逃往梦中的世界了·就算涉谷不能允许地粗鲁摇着青山她也没醒···“青山也倒下了呢·总之我先把她送回房睡。
回去的时候问问旅馆的人有什么东西可以消掉油- xing -笔的痕迹”·“我来帮忙搬她吧”·“没关系啦·青山很轻的”·小杉一下子就把青山抱了起来,出了屋子。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觉得很别扭·因为平时的习惯,不由自主的就收拾起桌子,结果一直在等宴会结束的女招待,只花了几分钟就收拾完撤走了··一个人在这么宽敞的房间冷静不下来,小杉也还没回来。
也许是旅馆里没有可以消掉油- xing -笔的东西就去便利店买了,如果是这样的话真的太抱歉了·闷闷不乐地这么想的同时,听到廊下传来一阵咔嗒咔嗒的脚步声··“涉谷”·飞奔进房间的小杉脸色苍白。
“非常抱歉,我现在要马上回家”·“这么着急,是怎么了吗”·握着手机的小杉的右手在颤抖··“这个时间已经没有电车了,让店里的人安排出租车,然后……”·小杉的目光摇摆不定,那种焦虑从全身上下散发出来.·“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涉谷用强有力的语气询问让小杉一下子看向这边··“听到留言说我母亲病倒了被送往医院,刚才把手机放房间了没注意,试着回拨的时候,我老婆慌乱过度我完全听不懂事情的要领……”·房间的隔扇被打开了,社长睡眼惺忪的脸露了出来。
“……听到你们在谈话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吗”·“打扰到你休息了很抱歉”·小杉鞠了一躬··“刚才家里来了电话我母亲的情况突然恶化。
真的很担心所以想现在回去……”·刚才还发困的社长的眼睛惊讶地睁得大大的··“你母亲没事吧”·“现在还不到万分紧急的时候,只是如果我中途退出就会给愉快的旅行泼冷水……”·“不要在意这种事,现在快点回到母亲的身边比较好。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电车了,对了,请用公司的车吧”·“那样的话大家回程就……”·“那个时候总有回去的办法的。
旅馆的附近也有车站,比起坐同一辆车回去,也许坐电车会更舒适”·涉谷知道社长这么说是为了让年长的社员心安·“真的很抱歉”,小杉朝社长鞠了好多次躬,然后单手拿着车钥匙就出了屋子。
“在员工旅行时发生这种事,太糟糕了·如果不是今天的话就能立刻赶过去了·小杉的母亲已经年过八十了,希望能平安无事”·社长走近窗边,打开了拉窗。
可以听到微弱的汽车的排气音·涉谷从窗外望去,一台车子从旅馆的大门那里飞快地打过去·对着车子的后照灯社长喊道:“开车要注意安全啊”·“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宴会就散了呢”·社长瞥了一眼桌子已经收拾过的房间,打了个哈欠,然后碰了碰浴衣的领子。
“出了虚汗呢……去洗个澡好了·你要睡觉的话把电灯关了也行哦”·洗澡的时候用香波洗洗头涂鸦不就没了吗·不,刚从温泉出来,也许不会因为流汗就去洗头。
话说回来,刚才在旅馆的大浴场里社长没有把假发脱掉·这么说现在社长洗头的可能- xing -很高·不,仔细想想·连头发都没有,真的会用到洗发水吗……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都要洗掉才行……·对了,就说一起洗澡怎么样·只要拜托的话也许会同意让自己帮他洗头·然后就可以自然而然的,若无其事的把涂鸦消掉了。
慌忙追在身后,也许是注意到了气息,社长在隔板中间回过了头··“那个,我来帮你擦背吧”·社长有点纳闷地歪着头··“经历了这么多事有点累了吧”·沉默了一下后,社长困惑地抬头看向涉谷“谢谢你的心意……”·“但我只是想淋浴,而且房间里的浴池太小了”·这倒也是。
又不是大浴场,两个男人会很挤的吧··“你的好意我就心领了·那我先告辞了·”·社长进了更衣室·想帮你洗头,用力地洗头……什么的说不出口。
只有等社长睡着的时候下手了·在社长洗澡的这段时间,去前台借一下挥发油吧·房间的钥匙在……在周围找钥匙时察觉到有人在而吓了一跳。
其实什么也没有,是映照在镜子里的自己的身影·在一个匣子上放着一面镜子的梳妆台给人这个旅馆古老而美好的印象·最初看到的时候有种很复古的感觉。
镜子……镜子……镜子更衣室有镜子·在脱下假发后,如果社长照了镜子,注意到头上的涂鸦的话会不会大叫着“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飞奔出来呢。
既然现在没有,那也就是他还没有注意到·实在是坐立难安的涉谷走近更衣室,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了哗哗的水声,社长正在洗澡·悄悄地打开了更衣室的门。
没有人,旁边的洗澡间里氤氲的水汽勾勒出一个人的剪影··更衣室里有一块B4纸那么大的可以照见脸的镜子·旁边的脏衣篮里放着浴衣和拳头烫假发··洗完澡的社长绝对会照镜子的,因为不得不确认假发戴的位置。
可是也不能确定他洗完澡的时候涂鸦一定洗掉了··姑且先把镜子藏起来吧·因为镜子是钉在墙上的,所以必须去外面找螺丝刀·去前台借螺丝刀吧。
但要是动静太大被听见了怎么办·话说,真的有时间能让自己去借螺丝刀回来取下镜子吗·要不干脆砸掉镜子吧·这一枚镜子大概要多少钱呢·虽然可能不能给大家买特产了,但为了公司的将来……·专心致志地盯着镜子的涉谷,没有注意到水声停了。
身后传来很大的咣当声,涉谷慌忙转过身·全裸着从浴室走出来的社长看见涉谷后发出“啊啊啊啊啊”的疯狂的叫声,一把抓过手边的毛巾盖住自己的头。
·“对、对不起” ·涉谷飞奔出更衣所,心脏都要裂开似的大口大口呼吸着,冷静下来后注意到社长的吃惊也太夸张了吧·都是男人,而且一起在露天浴池泡过澡。
因为更衣室有洗手台,自己因为手脏了所以去洗一下,如果这么说的话自己也算有正当理由·社长也用不着像是遭遇了不明生物似的那么大的反应吧·比起那个重要的是头上的涂鸦。
一听到社长的尖叫就跑了出来,也没有确认涂鸦是否被洗掉了·如果在他没注意的时候涂鸦就被洗掉了那就OK了·如果注意到了的话……事到如今着急也没用。
诚实地道歉吧·恶作剧的是青山,但是青山的“设定”是不知道社长戴的是假发,所以只能说是自己做的了··有了会被骂得很惨的觉悟后,下了决心。
在离更衣室门不远的位置跪坐了十五分钟·好不容易等到社长从更衣室里出来·社长还留有刚洗完澡的醉意,他全身的肌肤都是粉色的·再加上他人很白就更引人注目了。
社长注意到涉谷,吓了一跳似的停住了脚步·那种跟入浴之前完全不同的态度让涉谷确信了·社长注意到了额头上的涂鸦……了··虽然还不至于说是经验之谈,但是人在犯错的场合,越早解决损失就会越少。
时间过得越久,小小的开线就会变成一个大开口··“社长,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社长“啊、嗯……”地小声嘟囔着,没有看涉谷。
“你已经注意到头上的那个了吧·”·单刀直入地确认事实·社长低着的头轻轻地点了一下··“非常抱歉·”·涉谷的头压在地板上,跪着向社长道歉。
“果然是你做的啊”·社长低喃道··“因为喝得太多所以得意忘形了”·“没事啦……我不会在意的”·“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涉谷又道了一次歉。
好像没有发怒的样子,太好了·彼此沉默着·“那个”、听到对面的社长的声音,涉谷抬起了头··“因为刚才小杉回去了,屋子空下来了。
今晚我可以去那边睡吗”·涉谷的胸口像是被钉子钉住一样痛·刚才的恶作剧太过分了,所以现在不想和自己待在同一个房间里··“让我过去吧”·“啊,不是、我……”·“我很明白社长不想看见我的心情。
本来就是我的错,我会搬到对面房间去·”·麻利地收拾了行李,涉谷往小杉的房间走去·社长的反应很正常·虽然事情的开端是因为青山,但是坐视不管的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
本来不感兴趣的员工旅行真的很有趣·但是已经结束了·本来还很风雅的单间,如今却安静得就像是监狱一样·只有在今晚才分外想念压在自己腹部和胸口上睡觉的烦人弟弟们。
平常一钻进被子里,只要几秒就可以睡着,但因为昨晚郁郁寡欢地沉思的原因自己只睡了三个多小时·七点半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揉了揉朦胧的睡眼,手机里传来青山的声音。
“早上好……”·与爽朗的早晨一点都不相配,跟自己打招呼的声音就像是从地底里爬出来一样- yin -沉··“早上好·……那个、没事吧,你的声音……”·“宿醉起来头超级痛的。
对了,从芳郎那里听说了,昨天夜里小杉回去了呢·今天早上给他打电话了,昨天情况恶化的母亲已经没事啦,你放心吧·……啊,差点忘了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了。
芳郎让我转告你我们每个人想什么时候去食堂都可以哦·因为要乘回去的电车,所以退房后的十点在大厅集合·会乘出租车去附近的车站哦·在这之前我们就自由活动吧。”
……昨天事情的来龙去脉在自己的脑子里过了一遍·虽然肚子很饿但还是不去吃早饭了吧·要是碰到社长就不好了··“那个,虽然我记不大清楚了,但是,我应该没在芳郎头上涂鸦‘秃头 LOVE’吧”·从话里看你肯定记得,还有什么好说的,虽然这么想还是肯定了青山的话:“你有。”
青山在手机那头大叫“果然”·“本来觉得是梦,但果然是真的·……有瞒着他擦掉吗”·“被发现了。”
“你说被发现了……”·青山的声音在颤抖起来··“在把涂鸦消掉之前社长醒了·然后他在洗澡之后照了更衣室的镜子……。
总之我就说是我画的,给他道了歉·因为我觉得如果知道是青山做的,社长一定会很震惊别人也知道自己是秃头的事·”·“太冤枉你了·真的超级超级抱歉”·社长的秃头关系着公司的存亡,这点青山再清楚不过了。
“社长对我发怒了·好像是不想跟我待在一间屋子里,就说要搬到小杉的屋子里·觉得让社长换房实在是过意不去,就变成我搬了”·“今天芳郎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没什么异常,让我把今天的日程告诉你,还说‘因为他和我说话可能会有点难为情’哦。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社长都有种不放心涉谷的感觉”·不放心也好其他也好,从房间里出去都是社长的明确指示··“话说回来本来也是因为我的缘故,我会尽可能地去弥补的”·虽然青山这么说,但自己在社长那里已经失去的一次信任应该是回不来了。
只有四个人的职场……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好忧伤·在叹气的同时,肚子咕噜咕噜的叫起来·也不可能一辈子躲着社长·涉谷洗了脸,走向旅馆的二楼。
可以容纳一百五十人的宽敞的食堂被中老年人占满了·一个年轻的男服务员带领涉谷坐到窗边的一个两人座上··有日本料理和西餐可供选择,涉谷点了日本料理后,就坐在座位上等上菜。
食堂特别热闹,让涉谷想起家里的餐桌,有种安心感·涉谷看着窗外,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打扰了”听到有人和自己搭话··“这位客人可以跟你同席吗”·刚才带自己来窗边的服务员弯了弯腰,探头看向自己。
“啊、可以……”·话才说一半,就看到站在服务员身后的社长··“客人,可以吗”·服务员又问了一遍。
“啊、可以的·请坐”·服务员走后,社长一边说着抱歉,一边坐到对面的座位上·被社长躲着的时没办法和他搭话·但是距离这么近,没有谈话的空间让人喘不过气来。
“和我坐同一张桌子很讨厌吧·真抱歉·”·自虐般地开了口··“啊、没有……不是那么一回事啦·只是……”·忍受不了这种气氛。
在涉谷欠身要站起来回房时,服务员送来了两人份的早餐·社长看着早餐低喃“早餐分量真多啊”·这大概不是自言自语··“虽然很多,但是看上去都很好吃的样子。”
选了不得罪人的说法回答道·社长微笑着,像服装店里的模特模型一样不自然··“特别是这个烤鱼呢·我啊,早上总是面包加咖啡呢。”
虽然很生气,但还是和自己的员工保持交流·而且是社长先搭话的·可能是觉得自己不好意思主动开口吧··“你不喜欢吃日本料理吗”·“并不是这样。
我对做饭不是很拿手,早餐总是准备得很简单·中午和晚上也是吃现成的便当呢”·……这个自己知道·社长在公司附近的那家“古贺姐姐(暂定,原文:こがねちゃん)”的做家常菜的店轮流吃着幕间便当(内盛带芝麻的饭团和简单菜肴的盒饭)和烤鸡便当。
真的很保守··“涉谷君总是带着母亲做的便当呢”·“那些都是我自己做的”·社长很吃惊地“诶”了一声。
“母亲很忙,总是我做便当·会一起做自己和弟弟的份”·自己不能去买做好的家常菜便当·那么做的话,光是餐费就要让自己破产··“会做料理什么的真的很棒呢。
虽然我只要用心的话也能自己做,但是实在有点嫌麻烦·”·“买的现成的便当里加了很多的调味料,为了身体考虑还是自己做饭最健康·”·“说得也是呢”社长无力地笑了一笑。
看到社长的反应才意识到自己明明是后辈却说了傲慢的话·连忙补充道“其实我觉得只要掌握料理的诀窍就可以了”不知道有没有稍微圆场·觉得很难为情的涉谷集中精神吃起眼前的早餐。
从以前开始涉谷吃东西就很快,五分钟以后碗就已经空了·涉谷又开始觉得别扭起来··跟上司一起吃饭,对方还没吃完自己就离席的话太失礼了·没有这么做的涉谷看着满是慢悠悠地喝茶的老年人食堂打发时间。
社长把饭含在嘴巴里,一遍又一遍地频繁地嚼着·……好慢,就像牛一样··社长低着头嘎吱嘎吱的嚼着腌黄瓜,然后一下子抬起头来··“你不用等我,先回房间也可以哦。”
被他这么一说,自己更没法站起来就走·最后还是等社长吃完一起出了食堂··回到房间的涉谷闷闷地想着·在吃饭的时候,社长好几次向自己搭话。
以为他已经原谅了昨天的事,但是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全身都散发出一种紧张感·果然还是讨厌自己吗·但是在出电梯的时候社长又恢复了普通的表情:“那就稍后见了。”
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到底有没有生气呢·平常一直是和“肚子饿啦”“我困啦”的忠实于自己生理反应的单纯的弟弟相处,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理解社长微妙的态度。
和社长紧张的关系,在旅行结束后也没有消失·明明社长和青山、小杉说话时都是平常的样子,为什么和自己说话时就老结结巴巴的呢·而且极端避免两人独处的机会。
并不是被无视·重要的事情会好好交待自己·因为大家都在的时候社长都是一视同仁的态度,所以另外两个人没有注意到社长的变化·尽管这对工作并没有造成障碍,但是这种像是喉咙里吞了鱼刺般的违和感一直持续着。
在这期间的五月底,地方报纸上刊登了堀内宠物葬祭中心的事·托这篇报道的福,社长的人品之好广为传播,那之后公司委托突然剧增,变得忙了起来··那是六月的第二周,整日都在下雨,让人感觉凉飕飕的。
要取的动物亡骸有六件之多,涉谷从早上开始就脚踩着雨水四处奔走·下午过了五点半,好不容易结束了工作,收拾收拾准备回家的时候,小杉对自己说道“你要回去了吗”。
“啊,是的·”·“在你回去前,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聊一下吗”·虽然家里那些小野兽还饿着肚子,自己必须快点回去,但还是没办法拒绝他所说的“一点”。
涉谷跟着小杉进入位于中心内的火力调整室·天花板和墙壁上都通着粗粗的配管,每个炉子都有一个- cao -作盘,这里是小杉的地盘,涉谷几乎没有进来过·社长说过“小杉的手腕很高明哦。
无论多小的动物,小杉在烧的时候都会好好地保留下美丽的骨头·”·现在没有炉子在运作,四周很安静·余热还未散去的调整室热得像笼子一样·被劝坐在装着小轮子的灰色椅子上。
“辛苦了·”小杉打开一罐咖啡递给自己·坐在对面的他大口大口喝着和自己同一个牌子的咖啡··“我啊,糖分摄入太多了·虽然一直被老婆说要喝无糖的东西,但果然甜甜的味道是最美味的啊”·把咖啡放在手中撮来撮去的小杉叹了一口气。
“昨天我和社长一起吃饭了哦·两个人也聊了聊天·因为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公司果然已经经营不下去了吗……”··“难道、我们公司要破产了吗”·失业的话自己的收入就中断了,那么涉谷家里人的生死就成问题了。
“啊,不是,和公司没有关系……是谈了一些和你有关的事”·涉谷用力地吞了一口口水··“是要解雇我吗,是说了这样的话吗”·立刻被否定了:“这当然不可能啊”,涉谷松了一口气。
·“社长一开始说什么‘好像被年轻的孩子喜欢上了’·社长是单身,要娶老婆的话无论多年轻只要成年了法律都管不着·我就说好羡慕啊,问社长是怎么和对方认识的,然后……”·小杉突然停下来了。
“他就说是被你喜欢上了……”·“哈”涉谷眼睛睁得大大的··“就我来说,无论如何都看不出你会对社长抱有恋爱感情。
而且你们都是男的”·“……那个人精神还正常吗……”·“我也觉得很奇怪啦·但是社长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喜欢社长什么的,我一次都没有说过”·小杉“唔”的哼哼了一声,托着下巴。
“但是社长不是那种自我意识过剩的类型呢·说你喜欢他什么的一定有什么根据,应该是误会了吧”·社长的思考回路,简直像谜一样··“我之前还觉得被社长讨厌了”·说出了真心话。
小杉的头用力地摇了摇··“社长在你不在的时候会和我们夸奖你哦,说‘涉谷真的是一个好孩子啊’”·虽然如果这是真的那自己很开心,但还是忍不住疑心暗鬼。
“员工旅行的时候,青山在社长的头上涂鸦,后来我不是说是我做的吗·那之后社长对我的态度就……虽然大家都在的时候态度没有变……但只剩我和他两个人的时候就对我很疏远”·员工旅行回来后,立马就和小杉说了社长额头上涂鸦的事情的始末。
“涂鸦的字是‘秃头 LOVE’吧”·“是的”·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互相看着彼此的脸··“难不成、是那个……”·茫然地嘀咕着的涉谷,和扶着额“哈哈”的笑出声的小杉。
难不成·难不成……社长把那个涂鸦误以为是自己的爱情信号吗·难以置信·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社长说“好像被年轻的孩子喜欢上了”也可以理解了。
更何况涉谷还坦白说那是自己写的··旅行回来后社长的态度微妙的有点不自然是因为过分在意“对自己抱有好意的员工”·员工旅行时要求分开睡,也是因为和对自己告白的男- xing -共处一室会觉得很困扰……记忆的碎片席卷而来。
对了更衣室社长在更衣室见到自己后发出了尖叫·难不成那声音是……误以为自己被突袭了……·“原因就是那个涂鸦。
谜题解开就轻松了~~”·小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擦了一下眼角··“这不是好笑的事吧”·“抱歉、抱歉·把涂鸦的责任全部推倒你身上实在是很对不起。
但是你喜欢社长这件事只是他的误会的话,那置之不理也没关系啦”·因为这种关系根本不会有进展,随着时间的流逝社长就会忘记吧·但是自己偏偏被误解成跟一个年龄和自己的父亲差不多的秃头坠入爱河……涉谷的心情很复杂。
社长是很好的人……虽然是很好的人,但是这种设定也不对··谈话结束后出了调整室··回家的路上涉谷郁郁寡欢,肩膀重得就像是有动物的亡魂压在上面一样。
不知不觉走过了蔬菜大减价的店,但没有精力折回去了··社长就不能早点把那个涂鸦的事忘掉吗,一个劲儿地闷闷地想着这件事··和小杉谈完的第二天傍晚,涉谷坐在社长爱车的副驾驶座上。
……被邀一起吃饭··午休的时候,代替外出吃午饭的青山,自己在办公室里接电话··“英子酱~”社长探出头来··注意到只有涉谷在,社长难为情似地低下了头。
虽然知道社长会在意自己并不是因为讨厌自己,但涉谷想象了一下自己一直被社长看成是“那家伙喜欢我”,心里就有点发毛·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自己不能去向社长解释,所以格外希望这件事可以随时间的流逝淡去。
“你辛苦了·”·一直沉默着有点别扭,涉谷就开口搭话了··“我想,青山还有三十分钟才会回来·”·“啊啊,这样啊”·社长点了点头,但还是在门前磨磨蹭蹭的。
还想着他在干什么时社长慢慢朝自己走来,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停住了脚步·虽然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似的,但社长依旧沉默着·无法忍受这种微妙的气氛,涉谷开口了。
“那个,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社长终于看向了这边,·“那、那个,工作怎么样了”·“工作吗”·“嗯、算是吧……”·问了怎么样,却又暧昧地说“算是吧”,令人在意。
 “看了报纸来委托的客人变多了,现在变得很忙呢”·“有没有什么不满呢”·难道是对自己工作满意度的调查吗·“工作进展得挺好的,所以没关系。”
“那就太好了·……那个、今晚可以一起吃饭吗”·“有什么宴会的预约吗我没有从青山那里听说……”··“不是、那个……只有我们两个……”·……只有两个人为什么只邀请自己呢往各个方向思考后得出一个结论。
社长大概是想要说服自己吧·“虽然我很开心你能喜欢我,但是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请忘了我吧”之类的·遵守戒律的上司是想要这样把员工引导到正道上吗。
“如果有话要说的话,在这里也没关系的·”·社长站在旁边战战兢兢地望了望周围·就算不用再次确认也可以,周围谁都不在··“啊、不……到底是工作的地方呢。
去、安静一点的地方比较好吧·”·涉谷的话无论是工作的地方还是厕所都OK·虽然想让社长早点“引导”自己,可以的话现在就能拒绝自己,但果然社长需要一个氛围吗。
“……我了解了·那么就晚上吧”·取得涉谷同意的社长松了一口气,“那么晚上见”说完便马上出了办公室··发动引擎的声音。
涉谷一边眺望着窗外染上了黄昏色彩的景色,一边发着呆·今晚的晚饭交代给了三男朝日,他大概会做咖喱吧·那家伙明明已经是高中生了,但是完全不想去学咖喱以外的料理。
算了,这也是最省钱的了,这么想着,车子的速度慢了下来,然后开进了车站附近的停车场·“要稍微从这里走几步哦·”从车上下来后涉谷跟在社长后面走。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大概走了五分钟后,社长在一家小料理店停住了脚步··白白的暖帘上用流畅而纤细的字体写着店名“YURI”(原文:ゆうり)。
格子拉门上细致的工艺给人一种高级感·看上去很贵的一家店·涉谷回忆了一下自己的钱包里还剩多少钱·只有3754日元的话,会不会不够呢··“这里很不错吧”·“那个……”·为了维持家里的生计。
自己装不了阔气··“我的现钱不多,去便宜的店比较好·”·社长一脸茫然,然后马上笑了出来··“不用在意这种事啦·既然是我邀请你的,我就会请客啦。”
“我不能让你请客·”·“对年长的人就尽管率直地撒娇吧·这也是身为社会人要学习的东西啊·”·被社长催促着“快进去吧”,涉谷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进了店里。
好像是提前预约过,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女- xing -在前面带路·细长走廊的墙壁上,到处都是深陷的格子·在灯光的间接照- she -下,色泽朴素的瓷壶和器皿朦胧地呈现在涉谷眼前。
虽然应该是有客人在的,但是却没听见声音·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安静的店··被带到一间三叠大的单间,里面放着一张餐桌·涉谷用- shi -巾擦了擦紧张得汗都出来了的手掌。
“可以点你喜欢吃的菜·”这么说着,社长把菜单递给涉谷·自己看了一下里面的价格,心一下子凉了·好贵·一个酱菜拼盘的钱都可以买四个卷心菜了。
“点什么都可以·我不挑食”最后还是把菜单交给了社长··点完菜,屋子里又被沉默给包围了·虽然觉得应该说些什么比较好,但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聊。
这个时候正巧家里打来了电话·“抱歉”和社长打了声招呼,涉谷出了走廊··“守哥~~虽然今晚想做咖喱~~但是没有胡萝卜了耶~~”·朝日拖得长长的令人不快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没了的话就去买·”·最近的蔬菜店只要走五分钟就到了··“很麻烦嘛~~因为配料不够所以我就往咖喱里加了梅干,应该没问题吧~~”·“……随便你”·变成珍奇怪味的话,会受责备的人可是你。
“还有冰箱里有一些沾有粉末的肉……”·“那个绝对不能动那个明天要拿来做便当的·肉不够的话,你就拿鱼肠代替”·结束了穷酸气满满的谈话后回到了屋子里,桌子上摆着炸鸡块、刺身拼盘、煮牛肉、蔬菜沙拉……多到两个人根本吃不完的菜挤满了一整个桌子。
“肚子饿了吧·请尽情吃吧”·为什么点这么多菜啊·“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这是让等会儿会被“引导”,然后沮丧的自己好好地吃一顿,然后振作起来的作战方案吗。
完全不明白社长的意图,因为吃饭的时候不要讲话比较好,涉谷拿起筷子·社长吃的量不是很多,员工旅行的时候面对豪华的料理也剩了不少的社长饭量很小也说不定。
考虑到社长的食量,这么多美味的食物可能吃不完,于是涉谷积极地吃着·在家里的话,切成丝的卷心菜也会吃得一根不剩··“看着涉谷吃东西,心情都变好了呢”·社长微笑着,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这些料理,很美味·”·“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其实这是我的朋友开的店”·“失礼了·”话说到一半,从拉门对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并不是送菜的服务员,而是一个穿着和服的中年女- xing -··“我过来打声招呼,我是老板娘橘”·比母亲还要大一点的样子·虽然老了但真的是很美丽的人。
“堀内先生,好久不见·今天带了个年轻的孩子来了呢”·老板娘和蔼可亲地微笑着··“这是我公司的员工,今年才二十三岁·真的是朝气勃勃的年轻人呢。”
……稍微聊了一会儿老板娘就退下去了·“老板娘是个美人吧”社长鼻息有点紊乱··“她以前真的漂亮得就像是女演员一样呢。
只要她在旁边我就会紧张得说不出话·以前非常喜欢她,但是她和这家日式饭店的主人在一起了·现在是有名的老板娘哦·”·社长并没有露出恋恋不舍的表情,也许是在心里整理对女老板的爱慕之情。
现在谈这件事,说不定是在暗示自己“我喜欢的是女人”···“我啊,至今为止,除了她以外也喜欢过其他人·但是我很晚熟,也不擅长把心情好好地传达出去。
后来头发也慢慢秃了,自信也没有了……就这样到了现在这个年龄·”·“说的也是”要是这么回复的话总觉得怪怪的,所以涉谷沉默了。
社长又叫了日本酒,小口小口地品尝着·等会儿回去的时候应该会叫代驾吧··“我看上去很不起眼,很胆小,气量也很小呢”·这是主动列举缺点,让自己失望然后淡化爱慕之情的计谋吗。
还有刚才的夸示喜欢的女- xing -,让自己放弃的作战真是太繁复了··“我的腕力很弱,体力也不好,去年还去检查了心脏,结果查出了问题,是心律不齐。
虽然医生说可以不治疗,但是平时还是要注意呢”·体力低下身体不调……虽然知道社长想让自己讨厌他,但也用不着这么这么加强负面印象吧··“如你所见,我是一个一点都不有趣,很无聊的人哦”·要是现在自己反驳“绝对没有那样的事”就会诱发更消极的发言。
自己既没有回应也没有附和,只有社长一个人在喋喋不休·社长正拼命地宣传自己的废柴点·“我可能搞错了,我并不喜欢你”那么自己在这里反告白一下怎么样。
这样问题就解决……·“涉谷,你生气了吗”·社长偷偷瞥了自己一眼,像是在观察自己的反应·涉谷摇了摇头··“我没有生气。”
“我说了喜欢老板娘的事,以为让你不愉快了”· 如果是真的喜欢的话,可能会对对方谈论过去的恋情感到很痛苦也说不定·但是涉谷并没有对眼前这个男人抱有任何感情,所以对他说的话也左耳进右耳出。
“我从以前开始就很不擅长和别人聊天”·“你确实话很少,但却是会把重要的事好好说清楚的好孩子·”·社长微微地笑了·从这以后话题就改变了,社长开始和涉谷聊起了印象深刻的奇怪的客人啊,从其他公司引入的可动式火葬炉啊。
虽然一直在等待可以说“喜欢你是搞错了”的时机,但是在各种公司的事中插入严肃的恋爱话题实在是太难了··结果,就这么什么也没说地离开了店子。
虽然社长说了请客,但自己还是觉得很抱歉,涉谷留下了搭电车的钱,想把其他钱都给社长,但是被拒绝了:“因为是我邀请你的,所以你就开心地让我请客吧”·因为要在停车场叫代行,于是就一起过去了。
自己是乘电车回去,原本可以在店门口就和社长分开的,但是,社长还没对自己进行“引导”·如果对方说不出口的话就让自己来说吧·果断地说出来吧在涉谷正想出声的时候。
“涉谷,你觉得我哪里好”·横亘在建筑物之间的人行道上没什么人,走在前面的拳头烫问道·既然被问了就不得不回答·这个男人特别好的地方……·“对待动物。”
社长停住脚步,转过头··“社长很温柔·”·自己并没有说谎·社长眯着眼睛笑了·迄今为止都没有看过的开心的样子。
“因为我很喜欢动物·这也是我会在宠物葬祭公司工作的契机·家里也养了两只猫·一只叫莲,一只叫樱”·“是在春天出生的小猫吗”·社长纳闷地歪了歪头。
“名字是春天的花朵呢”·没错、社长点了点头··“那大概是六年前了,去完便利店回程时路过公园,在沙坑上听见纸箱里的猫咪喵喵叫的声音。”
社长抬头看着涉谷的脸··“现在要来看看吗”·“哈”·“莲和樱,它们一点都不认生,很可爱哦”·不知道社长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这么晚了还邀请自己啊自己又没有说想去看猫·但是总觉得社长凝视着自己的眼睛里很期待的样子·难道是要在自己家里对自己进行“引导”吗。
肯定是这样·明明刚才在店里就有机会的,为什么要到家里去呢··真的很想趁今晚把事情解决掉,但是不习惯的店子、猜测社长话里的深意,都让自己过分使用脑子,觉得很累。
而且家里还有非干不可的活等着自己··“今天我想先回去·太晚的话家里人会担心·”·“这样啊……说的也是呢”·用意念传递给社长“不要卖关子说什么去家里了,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的讯息。
然后两个人视线相撞·难道真的传达给社长了吗··“喜欢同- xing -,是一种什么感觉呢”·社长毫不委婉地问·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
“什、什么样是指……”·“说实话,我不大清楚呢”·这么问让自己觉得很难办,超级难办·自己没有喜欢同- xing -的经验,只能绞尽脑汁想一般论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觉得很普通·只是喜欢对方而已,没什么特别的”·普通么……社长对这个虎头蛇尾的回答点了点头··“我觉得,对你说请死心吧,是很简单的。”
社长嘟囔了一句·终于、终于要开始对自己进行“引导”了吗··“我的恋爱对象不是同- xing -,也没有办法回应你的心情·但是现在我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结婚的打算。
也没有会干涉我的亲戚·那样的话……我觉得仔细探讨一下和对我说了喜欢的你的关系说不定也不错”·这个欧吉桑在说什么啊社长的脸上染上一抹红晕,在昏暗的环境中也清晰可见。
“哎呀”社长挠了挠拳头烫·假发就像是会动的生物一样前后摇摆起来··“那么俏皮的告白我还是第一次经历·”·那是在说“秃头 LOVE”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的感- xing -就太不正常了。
·“虽然有点惊讶和不知所措……但是我很开心”·自己的腋下已经变得汗津津的·这种发展……怎么回事·“那个、社长……”·“叫我名字也可以啦。
社长什么就像是在工作一样”·到底是叫社长还是名字,这种事随便怎样都好··“那个,我有点混乱,有点不明白你说的话……”·“我的说法太兜圈子了呢。
正如之前所说,我是一个不起眼的中年男人,如果这样也没关系的话我可以和你交往噢·”·虽然是可以看见星星的晚上,但涉谷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大受冲击。
开玩笑……的吧··“我在恋爱方面是一个很笨拙的人,男同- xing -恋之间应该怎么交往我也不太清楚·如果你可以好好教我的话就好了。”
自己想要的不是happy ending,是“引导”啊·“我可是男人啊·这一点你理解清楚了吗”·实在太难以置信,自己的音调都变高了。
“我知道·我也很苦恼呢·同- xing -、年龄差……虽然有各种各样的阻力,但是我也想在我的人生中冒一次险·”·这种冒险,不用现在做也可以。
给我清醒过来啊自己已经到极限了··“抱歉,其实……”·那个涂鸦不是我画上去的,是青山趁你睡着时把假发取下来,任- xing -地……已经到喉口的话被自己用力吞下去。
将恶作剧的“秃头 LOVE”信以为真,认真地烦恼到最后,决定跟自己交往的社长·对这样的他真的可以说出真话吗·如果只是生气倒还好。
可要是受到打击,拒绝上班的话……这次不是头发的原因·就算换一顶新的假发也解决不了问题·但是如果不解开误会的话,就不得不和社长交往。
果然还是说实话吧·就算社长不来上班,自己好好工作的话……等一下,等等·现在指名要社长的委托很多,自己一个人真的担负得起来吗·“虽然我们是办公室恋情,但太难为情了,希望可以跟英子酱和小杉保密。”
以恋爱为前提,话题不断进展下去·自己要哭出来了··“平常联络就用邮件吧·因为我打字很慢,也看不大懂颜文字,所以字面上可能会看起来比较冷淡……”·“我也不擅长用颜文字。”
“这样吗太好了·我们是一个类型的呢·应该会合得来吧·”·看着害羞的社长的脸,涉谷的心里比几百亿年前的冰山还要冰冷坚硬。
……好悲伤啊·从现在开始,涉谷和自己四十八岁的上司正式开始交往了··星期五的晚上,淅淅沥沥的雨从天而降·涉谷和往常一样忙碌着。
把饥饿的小野兽们吃完晚饭留下的餐具拿去洗,准备明天的便当,用自己的工资买的超静音全自动洗衣机洗衣服,一脚踢开在走廊和客厅里轰隆轰隆地跑来跑去的弟弟,然后擦了地板。
本来想用一下吸尘器,但是晚上用的话太吵了·干完这些涉谷已经筋疲力尽了··做完这些日常家务,涉谷把六个弟弟集中到客厅里··“现在我宣布一下明天的家务分配情况。”
六个人全部都不满地嗷嗷乱叫··“忠则打扫厕所,潮洗浴缸,清社团结束回来后叠一下洗好的衣服,朝日用吸尘器清扫一下屋子,智也做午饭·以上”·因为最小的弟弟让在自己的战斗力之外所以重点警告了一下:“用过的东西给我好好收起来。”
突然有人举起了右手·是大学生的智也··“我明天不能做午饭”·“有什么事”·“被拜托在魔下我only上看店(前文出现过 《魔法少女と下僕と俺と》就是智也让涉谷去热海给他买的轻小说,这里原文是《魔下俺》)。
会给我打工费·”·虽然完全听不懂弟弟在讲什么,但是要去兼职的话那就没问题··“那朝- ri -你明天做午饭·智也打工回来后用吸尘器清扫一下屋子。”
“yes,sir”智也推了推眼镜·初高中的时候话很少很难使唤他,但上了大学以后智也也会帮忙做家务了·积极地去兼职也给家里挣了不少钱。
衣服也可以自己买了·……印着动漫人物的T恤也多了起来··七男让怯生生地举起了手·虽然涉谷家有着有意见者可以举手的规定,但作为等级制度最底层的让会举手,这实在很少见。
“怎么了,让”·“比起朝日哥,我觉得智也哥做午饭比较好”·“智也有事啊,这也没办法·”·“朝日哥做的饭,好难吃。”
什么东西从自己的眼前一晃而过,砸在让的头上·……是纸巾盒··“好痛”·让流着泪往后望,一脸雀斑的朝日晃了晃右手,“手滑了一下~~”显而易见的谎言。
“我也不想让朝日哥做饭”·连潮都反对了·涉谷家基本都是被长男剃成平头,只有爱打扮的潮才会存零花钱去剪一千元的发型··“朝日哥的脑子有问题啦。
明明是做普通的咖喱,却把梅干放进去”·“闭嘴吧轻浮男明明鸡鸡毛都没长齐”·每次去学校都要仔细挑选衣服的潮被朝日调侃成轻浮男,这让他像只眼看就要咬上来的小狗一样咬牙切齿……虽然是这样,但他也知道朝日的体格比较健壮,如果真的扭打起来输的人肯定是自己。
所以只是口头恐吓恐吓··“朝日哥一点常识都没有,这也没办法”·已经是中二生的棒球部的四男清冷静地断言道·朝日的眉毛跳动了下··“我才不想被脑子里都是肌肉的你这么说呢除了体育以外什么都干不好的白痴白痴太郎”··可悲的是,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清对朝日的话嗤之以鼻··“白痴太郎是什么朝日哥你真是词语匮乏·很开心地给人起白痴太郎这种一点想象力都没有的绰号,可以看出朝日哥你头脑比我差好几倍呢”·清是这个家里长得最端正,最能说会道的人。
虽然乍一看聪明伶俐,但实际上他的记忆力简直是灾难- xing -的差·再加上他的社团活动非常忙基本不学习,成绩表简直就像哀嚎的猫狗一样悲惨··“被真正的白痴骂成白痴,太可气了”·“明明不是白痴却表现得跟白痴一样,也就只有演员会这样了。
朝日哥你很喜欢自虐耶”·朝日本想揪住清,但后背被智也踢了一脚·朝日被踢倒在地上,瞪着智也:“你干嘛啦”·“……别再往咖喱里面放梅干了。
再有下次的话,我就杀了你·”·朝日吓得抖了一下··“但是,冰箱里有剩嘛……”·朝日嘟哝着找着借口,然后突然发起火来:“为什么啊”·“为什么明天的家务要我们做啊不是一直都是守哥做的吗”·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涉谷身上。
“那是、因为我明天有事啊”·抱着胳膊,保持威严地回复·然后智也淡漠地点了点头:“守哥有工作的话也是没办法的事吧”·被误会成是工作正好……的时候朝日多余地吐槽一句“守哥又没说是工作”·“不是工作的事吗”·智也偏了偏头。
因为觉得瞒着也很麻烦所以就老实地回答了:“要和人见面·”·“那个是约会”·不仅仅很时髦,也很八卦的潮探出身体。
“和公司有关”·“……果然还是工作嘛·”·智也的一句话终了了谈话·集中在客厅的弟弟们稀稀拉拉地解散了·强制- xing -地让本想去客厅看电视的让去餐桌上做作业后,涉谷叹了一口气。
仅仅是分配明天的家事就引发了小冲突·弟弟太多了,管理也是个问题·实在是太麻烦了,不知不觉就变成自己理所当然做完所有事··想了想明天的事,心情就像是落入沼泽般黑暗。
堀内宠物葬祭中心,除了定休日的星期二、年末年初和员工旅行外都不休息,照常工作·涉谷的休息日是星期二和星期六··平时在周六会彻底打扫一次家里和处理一些杂事,但是明天要出门,不得不把事情分配给弟弟们做。
硬要分类的话,恐怕就是所谓的“约会”吧··至今为止已被社长邀请了很多次,但是自己都以工作日要回去给弟弟们煮饭、休息日要把积攒的家务解决掉这样的借口给回避了。
实际上,自己要代替母亲参加町内会的清扫,要参加弟弟们学校举行的活动,繁琐的杂事堆积成山,自己很忙,这也确实是事实·不过要挤出时间的话还是有办法的,而之所以没那样做是因为两人就算见了面也毫无意义。
昨天,工作结束后想回去的时候被社长喊住了·从他注意着周围的态度可以看出,他想要邀请自己··“明天,你可以挤出时间吗·”·要做家务……在快要拒绝之前,社长补充说:“啊,不用勉强的。
我知道你要忙着家里的事·只要一个小时……不,只要抽出半个小时出来喝杯茶就好·”·社长真的很体谅自己·因为知道这种事,所以涉谷才有负疚感。
“发现我们两个之间的联系有点少呢·当然这不是在责怪忙碌的你·就让有余裕的人统筹下时间吧·我的休息日时间很多,散步的时候可以顺便到你家附近去。”
社长每天会定期给自己发两封邮件·「现在在吃午饭 YH」「现在要睡觉了·晚安 YH」像这样无关紧要的事·然后涉谷就会也回复「请多吃一点」「晚安」之类的无关紧要的内容。
社长发来的邮件,文末总是会附上他的姓名首字母YH(堀内芳郎 即yoshirou horiuchi)·最开始看见的时候还有点纳闷,以为是某种暗号·怎么也想不明白就去问智也。
“那个是姓名首字母啦·还是第一次看到真的有人在用·”被智也这么一说,谜题解开了·不要在这种地方下功夫,只要普通地注明是堀内或者社长不就好了吗。
虽然这可能是在打趣,但涉谷还是搞不太懂这种行为··就这样,维持着形式上的交往的同时涉谷也寻找着结束关系的机会,但是指明社长的委托变多以后也变得忙了起来,转眼之间一个月就过去了。
无论大家族有多忙,也不可能一点时间都没有,社长理解自己,只要求三十分钟、一个小时的约会,自己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碰面的时间是十二点,因为涉谷要回家准备晚饭,所以下午四点就要结束约会。
预定是先去吃饭再去看电影·怎样才可以打发时间呢,于是想到了看电影·虽然很心疼电影票的钱,但是看电影的时候不用和社长聊天也可以,所以应该很轻松。
“好忧郁啊……”·突然嘀咕道·察觉到时,让把“花火”标上了“you yu”的拼音,赶紧改了过来··“守哥你老在唉、唉着叹气诶”·……直到被让提醒了,涉谷才注意到自己竟然这么频繁地叹着气。
穿上从智也那里拿的T恤和牛仔裤,涉谷比约定的时间早十分钟来到约好的购物中心·昨天的降雨就像是骗人的一样,今天放晴后闷热得不像话·来到碰面的入口处的机械时钟附近,还没看到社长的身影。
因为时钟在外面,太阳毫不留情地蒸着涉谷·机械时钟是西洋复古风,周围铺着欧洲风格的炼瓦,使得日光反- she -变得和缓,即使这样,不到五分钟自己的额头就开始流汗。
蝉鸣声也让人觉得热烘烘的··“受不了了”·涉谷寻找着机械时钟附近的- yin -凉的地方,走了过去·社长的定休日是在星期二,其他就是在一周内委托比较少的日子中无规则地选择上午或下午来休半天假。
虽然员工还是一周休息两天,但这也是尽量确保营业量的策略···因为是在购物中心前,所以人很多·而且涉谷注意到无论男女看到自己都会偷偷地笑·离开家之前被潮说过“这种T恤,我觉得很不妙(ヤバい)啊”难道这个真的是“很糟糕(まずい)”的意思吗。
毕竟最近“不妙(ヤバい)”也会用来指“好酷(かっこいい)”·到底是指“糟糕”还是“好酷”自己也分不太清楚。
“那个男的,不会是真正的otaku(ガチオタ 就是真正的宅而不是伪宅)吧”·……周围的窃窃私语传了过来·穿着漫画图案的T恤的人很多,要怎么判断是不是otaku呢。
算了,那种事无关紧要啦··还有三分钟就到十二点了·是不是社长临时有急事取消约会了呢,这么期待着,却在机械时钟附近看到了一个人影··土黄色的裤子白色的开衫,还有自我主张明显的拳头烫。
不会错了··涉谷从背- yin -处走出来,然后走向机械时钟·社长也注意到了涉谷,朝这边跑来·就算不用这么着急也……这么想着,社长的脚勾到了炼瓦,小小的身子摔向前去。
“没、没事吧”·涉谷连忙跑到社长跟前·社长马上伸出两只手撑在地上,整个人呈一副四脚着地的状态··“有没有伤到哪儿了”·“哈、哈,我太不像样子了……”·一边说话一边打算起来的社长突然“好痛”地发出哀嚎。
他就这么四脚着地,细细颤抖着·周围的人都纷纷往这边看··“他在干嘛啊·跪着谢罪吗”·年轻的女- xing -对着她身边的好像是她男朋友的男人窃窃低语。
为了避免被冤枉成自己是强迫年长的男人跪下来谢罪的人,涉谷蹲了下来··“痛的应该是脚吧站不起来的话我把手借给你·”·社长摇了摇头。
“不是脚·但是我站不起来·不行……还是不行……”·仔细看了一下,社长的脸色发青··“是觉得不舒服吗,还是觉得有点想吐呢”·涉谷募地一下注意到了。
这么热的天·难道是中暑了吗·绊倒了之后,头晕目眩……·涉谷把T恤脱了下来,盖在社长的头顶上··“先移动到- yin -凉一点的地方吧,然后我会叫救护车。”
“不、不要太逊了”·“现在不是说什么逊不逊的场合中暑是会死人的”·“……不是中暑,是腰啦”·社长抬起头喊道。
“腰、腰、腰闪了一下……大概”·……蝉鸣声无情地倾注在社长的后背··在路人的帮忙下,涉谷把社长移到- yin -凉一点的地方。
裸着上半身实在太显眼了,所以重新穿上了T恤·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冰和毛巾后敷在社长的腰上·因为这么做有点疼,所以社长像一个年过九十的老头儿一样向前弯着身子。
抱着这样的社长乘上出租车,出租车往公寓的方向开去··“真的不用去医院吗”·社长躺在出租车上,微弱地叹了口气··“腰很快就会好。
先观察一晚上看看吧·明明很期待今天的……发生这种事真的很抱歉·不仅摔倒了还闪了腰,实在是太羞耻了”·社长和在公司时不同,打扮得非常整洁清爽。
应该是做了充分准备吧·看见他这么有干劲,一点都不期待这次约会的自己觉得很愧疚的同时,也为两个人对吃饭和看电影取消后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感到很悲哀。
“因为家里有点脏,所以只要送我到玄关就可以了·”·因为被这么提醒过,所以自己已经有了些觉悟,但一脚踏进玄关后还是感受到了不稳当的空气。
昏暗的走廊旁积着杂志和纸箱,充斥着一股野兽和氨气的味道··走廊上的障碍物多到难以通行,涉谷把社长带往卧室的床上·这个时候一个黑色的小东西擦过自己的脚,跑进了里面。
卧室和走廊一样脏·地板上散乱着脱下来的衣服,就像是小偷进来过似的·空气里满是尘埃,关着的窗帘上竟然有蜘蛛结的网·这是有多久没开过窗户了·一只白色的猫从开着的门的缝隙里跑进来,爬到躺着的社长的枕边,哼哼地闻着拳头烫假发的味道。
然后用前爪灵活地把假发勾起来··“莲不要那样”·不顾社长的呵责,砰地一声,猫把假发勾走,衔着它跳下床,然后滚来滚去开始玩耍。
被猫摆弄的假发果然……就像一只巨大的蟑螂一样··“快、快救救假发”·涉谷从猫那里取回假发·然后被重新戴好假发的社长客气地拜托“可以帮我拿一条毛巾吗”本以为是要擦汗,结果却看见社长把毛巾盖在假发上,在下巴处打结。
用毛巾包住头……在床上打扮成农务作风实在是太奇妙了……涉谷勉强把这个评论咽了下去··已经把社长送回了家,算是仁至义尽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空气又差又臭··“我回去了·”·“真的很抱歉”社长低下了头··“请好好的休养腰,那么我走了……”·涉谷折回玄关。
好像听到了社长的声音,侧着耳朵也听不太清楚·也许只是幻听,但还是有点在意地折回卧室·“啊”看见涉谷回来,社长发出小小的声音··“刚才说了什么吗”·“抱歉在你回去的时候麻烦你。
我有一个请求·可以帮我喂一下莲和樱吗因为我暂时没办法走动·”·“猫粮放在哪里了呢”·“在厨房的洗碗池下面。
有专用的杯子,在每一个饲料盆里各量出一杯份的猫粮就可以了·”·涉谷走向厨房,察觉到喂食迹象的两只小猫缠着涉谷喵喵叫着·白色的猫和眼睛是蓝色的黑猫。
明明刚才都不靠近自己,现在却因为猫粮朝自己献媚·就跟自己的弟弟们一样简单易懂···在饲料盆里倒入猫粮,然后两只“葬式组合(原文:葬式コン 直译葬礼组合 对照中文大概就是饿鬼二人组……)”的猫咪狼吞虎咽地吃着。
不会被呛到吗·饲料盆旁边有放水的盆子,盆里的水在慢慢变少·是不是再加一点水比较好呢·拿起盆子,朝水槽一看,涉谷的脸扭曲了··堆积如山的脏碗。
回过头看餐桌上堆满了便利店袋子、塑料瓶,已经有小山那么高·虽然可以体谅住在这里的是一个大男人和两只宠物,但屋子真的很脏··很想装作没看见,但是涉谷的身体蠢蠢欲动。
只收拾一下这里……就那么决定的涉谷洗起了碗筷·洗完东西后,注意到料理台和水槽都灰溜溜的,又把它们粗略地擦干净·灶台变得干净后,身后的脏乱的餐桌就显得格外突出。
把很明显是垃圾的塑料袋和塑料瓶清干净,然后擦了桌子·终于有种完成感的涉谷叹了口气,与此同时,自己像是踩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是掉出饲料盆的猫粮。
自己赤裸的脚底又黑又脏,还粘上了猫毛··沮丧地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灯罩上有厚厚的一层尘埃……虽然已经和自己说了十遍这是别人的私人空间,但还是不行。
忍不住了·涉谷再次回到卧室··“有听到一些响动,是不知道猫粮放在哪里吗·”·如果自己会花三十分钟找猫粮的话,还不如折回来问。
“这个家里有吸尘器吗”·“吸尘器”·“可以让我稍微打扫一下吗”·社长的脸涨得通红··“抱歉,很脏吧。
好羞耻啊·但是你可以不用打扫的”·“我觉得继续住在这么脏的屋子里比较羞耻·”·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了·社长的脸就像快哭出来似的扭曲着,他的嘴角颤抖着,额头上汗都流出来了。
突然想起智也对自己说过“守哥很会照顾人也很温柔,但是说话的方式真的很毒·”·“就算你说的是事实,也稍微体贴一下啊”·当时觉得智也是个嚣张的家伙,但他的忠告真的说得很对。
平常自己都有好好注意了,但是在社长面前总是容易说漏嘴··“说了很失礼的话真的很抱歉·无论住在什么样的屋子里都是你的自由呢·”·不对……社长这么弱弱得摇了摇头。
“你说得对·我的屋子很脏·餐具很少洗,最后一次用吸尘器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以前还会在意,但后来也不会有什么人来家里所以就慢慢懈怠了……”·社长说话的声音越变越低。
虽然自己的牢骚可以像直线球一样抛出来,但是安慰社长的话却怎么也没有浮现在脑海里·涉谷对自己这张不得要领的笨嘴生起气来··“我很喜欢扫除。
不打扫的话就难以平静下来·”·这个家迫切需要大扫除一次,所以就算自己稍微有点夸大其词也可以容忍了··“因为今天家里的大扫除被弟弟们承包了,我浑身不舒服。
所以我现在非常想要大扫除·”·握紧双拳极力强调道··“你真的,那么喜欢大扫除吗”·社长一副明显犹疑不决的表情·但是涉谷已经把自己推上“喜欢扫除”的绝路了,已经不能后退了。
“只需要借给我工具,剩下的由我来做就可以了”·“可以是可以,但果然还是觉得很抱歉……”·半强迫地取得了家主的同意·大扫除的基础是换气。
把房间里的窗户全部都打开,从最开始觉得很臭的猫的厕所开始打扫·把脏臭的东西重新取出来,周围再用水大概擦拭一遍就变得不臭了··把散乱的塑料袋、塑料容器、塑料瓶之类的垃圾全都装到袋子里,马上就变整洁了很多。
把要洗的衣服拿去洗,不用洗的衣服叠好放在椅子上,地板露出来之后在用吸尘器清理一遍,然后用地板刷擦·扫除用具很充足,从这点可以推测出他是有心想要摆脱这种状况的。
大扫除告一段落后已经下午四点·涉谷因为沉迷其中,连午饭都忘记吃了·偷偷往卧室看了看,大扫除之前被自己赶进卧室的两只猫,像抹布似的睡在主人的脚边。
饲主也迷迷糊糊的,但是在门打开时就醒了,然后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睛··“你出了好多汗啊”·“不久就会停了·大扫除已经结束了·”·额头上的汗像瀑布似的流下来,自己用T恤的肩口擦了擦。
“谢谢你·今天从头到尾都麻烦你了·”·虽然谦逊地回答“不麻烦,因为我喜欢扫除”,但是涉谷心里对社长感谢的话还是觉得很开心。
“我要回去了·请一定要注意腰部的休养”·“啊、好……”·社长回答得吞吞吐吐的很是奇怪,像是还有什么要说似的··“还有什么事吗”·“那个……”·欲言又止。
然后又陷入沉默·莫名其妙地被迫等他开口,涉谷有点不爽··“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话,请清楚地说出来”·注意到对方的语调变得严厉起来,社长怯生生地把伏下视线。
“非常抱歉,可以请你帮我个忙吗”·“帮忙”·“我想去厕所,但起不来·果然腰还是很痛”·难道社长一直忍耐吗。
突然想起在小学入学仪式时,因为忍着不去厕所忍到极限,最后还是漏出来了的智也··“在仪式结束之前不能去厕所哦”·拼命地遵守着兄长嘱咐的智也,在最后校长讲话的时候忍到了极限,尿了出来。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智也一直被朋友们冠以“尿裤子大王”这种不光彩的称呼··“我一点都没有察觉,实在很抱歉”·“我才要说抱歉。
虽然可以爬着去,但是那样的话腰伤会复发的样子·”·就算涉谷有帮忙,但社长光站起来就已经筋疲力尽了,只往前走一步他就脸颊扭曲全身僵硬·看不过去的涉谷背着社长进了洗手间。
·“我很重吧·真的很抱歉”·被满怀歉意地道歉了,但是纤细的男人一点都不重,背上传达过来的肉感也很薄·和猛地撞上自己肚子的弟弟们那充满弹力的身体相比,果然感觉还是不一样。
伺候完社长后,涉谷又注意到瓷砖脏脏的,有黑色的霉斑·于是涉谷又把浴室也打扫了一遍,这才出了社长的公寓·尽管屋子角落的垃圾袋堆得像山一样,但像魔窟一样的房间已经变整洁了,最后还有让人心情很好的风吹进来。
简直就像登上了高山一样的成就感·虽然很累,但是涉谷心情很好··乘着电车回到家,在家门口和朝日撞了个满怀··“守哥,你怎么一身的汗臭味啊。
你到底去干什么了啊”·因为心情很好,即使被夸张地捂着鼻子控诉自己“好臭”涉谷也毫不在意··“稍微运动了一下”·“快点去洗澡啦。
现在的你简直是跟清同等程度的公害了”·棒球部的清从社团活动回来后总是会发出非常壮烈的汗臭味,所以他被认定为涉谷家唯一的“臭味男”·快赶上清的话可见真的相当臭,于是老实地去洗了澡。
把汗水洗掉之后相当痛快,涉谷开始做晚饭··智也拿着纸袋进了厨房,在餐桌旁坐定后,就开始读他那本B5笔记本一样薄的书·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守哥,给你一件T恤,要不要穿”·“是卖剩的东西,朋友拿来当无料配布”·“你不穿吗”·“因为上面印的角色不是我喜欢的嘛”·虽然觉得衣服上印了什么角色根本无关紧要,但智也却很严肃。
在洗完澡后上半身还裸着,于是马上穿了智也给的那件T恤·涉谷一边哼着歌一边切着葱时被问道“发生了什么好事吗”··“也没什么,很普通啦”·不,也许也不能算普通。
约会的对象闪了腰,于是送他回家,帮他打扫了房间,还扶他上了厕所·……回想起自己所做的事,注意到了非常可怕的事实·这不就是所谓的护理吗。
跳过约会、恋爱、结婚,一下子就到达了护理·涉谷的眼前一黑,菜刀差点就要落地,连忙紧紧握住刀把··涉谷、青山、小杉三人难得齐聚在办公室吃午饭。
上午接了两件饲主陪同的火化预约·其中一件的饲主舍不得离开宠物所以延期到下午,另一件因为有急事就取消了,这让涉谷和小杉两人扑了个空··时间突然闲下来,两人就开始为下午做准备,于是不到十一点就吃午饭了。
这和青山的时间重合在一起,三人才聚到了一起··“呐呐,芳郎最近变了不少吧”·青山一边说话一边对便当发起全面进攻,扑哧一声把勺子插进了蛋包饭里。
“确实社长最近老是心不在焉的”·小杉小口喝着保温瓶里的味噌汤,重重地点了点头··“是这样吗”·在公司内外常常会接触到社长,但是涉谷没有感觉到社长的这种变化。
进入八月份后,因为上报纸这件事的余波,指名社长的委托还是很多·“请让堀内先生来·请拜托堀内先生·我们公司又不是可以点人的牛郎俱乐部”青山这么发着牢骚。
今天社长也接受指名出外勤了·因此三个人可以无所顾虑地聊天··“芳郎最近很开心呢·而且还总是很在意邮件的事”·“这么说来社长换新手机了呢”·小杉像是想起来了一样一下子笑出来。
“之前也是,一直感叹自己不会用呢·被他问起用法我也是莫名其妙的·真的是很深切的欧吉桑之间的谈话呢”·“我觉得芳郎应该是有女朋友了。
而且对方还是个年轻人”·涉谷用力地吞了吞口水·心脏扑通扑通地快速跳动着·平静下来、平静下来,一边这么对自己说,一边握紧了筷子·自己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社长也约好不和别人说。
而且青山说了“女朋友”·“你怎么知道是年轻人”·小杉兴致勃勃的样子··“如果是同一年代或者是稍小一点的话,衣服就像原来那么穿不就好了。
但是芳郎拼命地想让自己穿得更年轻一点诶·上次在超市遇到他,竟然跟我儿子穿着不同颜色的同款衬衫,我简直惊呆了·很明显是在勉强自己·芳郎在装门面,我觉得他是想称得上对方,让自己看上去更年轻一点吧”·虽然涉谷没有注意到社长穿的衣服是年轻人的品牌,但是手机的事他是知道的。
社长有对自己说“line好像很流行的样子,我也想用用看”,但在自己回答了“我的手机是多功能手机※,好像用不了”后,社长一脸失望地说“诶、是吗是这样吗” (※注:ガラケー,指的是无视世界上手机、IT等技术的发展,而独自进行开发的日本产手机。
有种自嘲的意味·因为有很多特色功能,所以也称为“多功能手机”“特色手机”·主要跟现在的智能手机区别开来·)·“虽然芳郎有女朋友我很开心,但如果是二十几岁的小年轻的话,心里好复杂”·“年下不是也很好嘛。
有个年幼的妻子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呢”·小杉微微笑着,青山耸了耸肩··“为什么男人无论到了几岁都会误以为自己很受欢迎呢·年轻的女- xing -,有99%都是金钱当道。
把你玩弄于鼓掌之间,把你的存款都吞掉,再抛弃你·不都是这样吗·这个证据就是,这些女- xing -从来不会靠近没有钱的老头”·青山的这强烈一击让小杉沉默了。
涉谷的心里一阵灼热·社长的对象是自己,被这样那样的推测真是不好受··“希望芳郎能够幸福·所以我才不希望他仅仅因为社长这个头衔就被随便的女人给捕获”·“至今为止社长都一根筋地踏踏实实努力工作,作为奖励,让他交个年轻的女朋友不也挺好的嘛。
再说了,社长才四十几岁,叫他老头也太早了吧”·小杉绝对拥护社长···“哎呀·我又不是反对芳郎恋爱·年下也可以啦·如果对方是‘认真’的话。
对了,芳郎的女朋友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是秃头吗”·“不知道吧·他都那么拼命瞒着我们了”·“但是无论谁见到都可以一目了然地知道那是假发吧。
而且还是恶趣味的拳头烫”·青山还特别强调了“假发”和“拳头烫”··“我的话绝对不会说的·让喜欢的人看自己的秃头是需要一定的勇气的。
对方就算注意到了,也一定会沉默·而且……”·小杉的音量变大了··“世界那么大,总有一个女- xing -会喜欢拳头烫的中年男子的”·“是呢,要是这种女- xing -真的存在的话就是西表山猫级别(原文:イリオモテヤマネコ 比熊猫还要珍贵的动物 )的珍贵物种了”·青山毅然决然地断绝小杉的妄想。
“如果不能坦率地说出假发的事,那做爱的时候该怎么办呢·芳郎的假发不会上下左右地移动吗·努力了好久好不容易进去了,结果因为假发的事情搞得像鳖一样马上就软了(原文スッポンコロリと 。
这个黄色笑话连我在日本的基友都没听过,所以应该确实不好笑),而且会破坏女方的兴致啦·”·涉谷把吃进嘴巴里的饭团喷了出来·这种让人笑不出来的黄段子,小杉都快哭出来了:“青山,这方面的事你就别提啦。”
“这里都是成年人,没事的·芳郎的女朋友,一定知道秃头和假发的事·如果这都OK的话,还真是个胸怀宽广的孩子呢·对了,我们可以从他女朋友下手,让他女朋友劝他别戴假发了,不是吗”·对于青山的蛮不讲理的提议,小杉和涉谷都无言以对。
那一天的傍晚,五点过后已经结束工作打算回家的涉谷被小杉叫住了··“社长交了女朋友实在是太好了,听到涉谷喜欢社长时还担心事情会怎样发展呢”·小杉哈哈地笑着,一点也没发现那个女朋友就是涉谷。
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持续下着的降雨已经变小了,但是还刮着风· 穿着雨衣走到停车场,在正要解开自行车的钥匙时,胸前口袋里的手机的邮件音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刚才就回去了的“社长”。
「现在可以见面吗  YH」·都说了工作日的晚上自己要回去做家事所以不行,为什么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发来短信呢··「因为必须回家做晚饭所以没有时间。
」·发完邮件后,涉谷正想把手机收起来,但是又有邮件发来了··「有东西想交给你·现在我在兔子广场,请给我一分钟的时间」·车站附近的兔子广场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涉谷回复「我知道了」·在蒙蒙细雨中,涉谷骑着自行车花了五分钟到了广场·可以看到兔子广场的象征,一只兔子的纪念碑·涉谷看到了屋檐之下的那个显眼的拳头烫站在那里。
那个强有力的头就算从很远的地方看过去也像灯塔一样,相当有存在感·有三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女生一边远远围着社长一边窃笑着·不想走到社长的旁边·被路人认为自己和他是熟人的话就太羞耻了。
社长虽然是好人,但为什么非得是拳头烫呢·涉谷赶走羞耻心,劝自己说“不能让对方等着”,然后走向拳头烫··“久等了”·车站对面的电器店店外显示屏正在播放棒球,看得入神的社长慌忙回过头。
“啊、没注意到真的很抱歉”·在那一瞬间,从旁边吹来的强风把假发吹得浮起来了·危险涉谷猛地伸出两手把假发压下去··“啊、啊啊啊啊啊”·社长发出一阵悲鸣,脸上像煮熟的虾一样变得通红。
“啊,好羞耻啊”·假发飞起来了自然会觉得很羞耻·毕竟车站附近人很多··“在这里不行啦”·……那个,像是害羞似的色气满满的说话方式是怎么回事啊。
风已经平息了,涉谷把放在假发上的手拿开·社长用右手捂住了嘴角··“……我并不是讨厌啦·如果是在没有人的地方……”·“那个,你是什么意思”·“所以我说,在这么多人面前抱在一起我会很羞耻啦。
因为我们都是男的所以会很引人注目的·”·涉谷用比北冰洋还要冰冷的眼神俯视着这个因为误会而张皇失措的男人··“因为你的帽子要被风吹走了,所以我用手压下去。”
社长还在纳闷着什么帽子,马上就察觉到了其中的隐喻,他红着脸低下头来··“抱、抱歉,我一定是宇宙第一羞耻的男人了吧·哈哈……”·就不去吐槽他背负的东西大得夸张了,因误会而羞耻是他自作自受,但羞耻到发抖的身影实在很可怜。
不知道该怎么圆场,于是改变了这个因为误会而起的话题··“想要交给我的东西是什么呢”·社长一下子抬起了头··“啊、对·这个,想把这个给你”·社长递过来一个纸袋。
“今天去客人家里的时候从对方那里收到了很多包子,英子和小杉的份都已经挑出来了,但还剩了好多呢·你的家里有很多成员,想着可以把这些包子都给你”·家里那群小野兽总是肚子很饿,对于吃的东西那可是超级欢迎。
一个月前,因为闪了腰而取消了约会的第三天,社长送来了糕点作为回礼·弟弟们非常高兴,第二天就把糕点给解决掉了··“谢谢你·我非常开心”·为什么要特意把自己叫到广场上,明明在公司里给自己就可以了。
涉谷这么想着,伸手想接过纸袋时碰到了社长的手·男人好像吓了一跳,纤细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纸袋掉到了脚边··“啊,抱歉”·社长连忙蹲下去捡起纸袋。
“我才应该说抱歉”·涉谷也屈着膝盖向前弯下身子,然后站起身子的社长的头撞了上来·“咚”的一声,涉谷疼得眼冒金星·下颚遭受到剧烈的头槌,涉谷的身子猛地向后仰去。
·“对、对不起,没事吧”·虽然下颚都发麻了,但这种疼痛的程度还在可以容忍的范围内··“真的很对不起”·社长的手指轻轻地触碰了涉谷的下颚。
抚摸着自己的手指战战兢兢的,很是温柔·有种被治愈了的感觉……啊,不妙·这个时候的假发向后方滑下去,社长的发际线变得不同寻常的高。
“那个,滑下去了”·小声地提醒··“嗯什么”·“帽子向后面移动了”·社长没说话,就这么把假发拽回了前面。
这回发际线又太低了·虽然知道位置还是不对,但是无论社长再怎么上下左右调整,都没办法把它移到最恰当的位置··不想看到社长用快到哭出来的表情调整假发,“我来吧”涉谷出手把前发和鬓角的位置摆正了。
社长弯下了腰··“谢谢”·社长右手按住两鬓处的假发,这是为了不让假发被风吹走吗·给予了社长自信的拳头烫假发,不仅脆弱而且还是个弱点,真是讽刺。
“这样的帽子真的是必须的吗”·情不自禁地问了出来··“当然,对我来说是必须的”·白天和青山的谈话在涉谷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我觉得,不戴反而比较好”·“要是没有这个的话,我就是光头了”·“剃光头不是也挺好的吗”·“这个年纪就变成光头也太不像样了吧”·“一点都不会不像样。
我觉得,那样的话会很棒·”·社长歪着脖子,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涉谷··“你喜欢光头吗”·拳头烫和光头,究极艰难的二选一,最后获胜的是光头。
“是的”·社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了歉:“果然我还是有点抵触光头,抱歉”·“这种事没有必要道歉·社长实在太经常道歉了,请更坦荡一点”·“对不……不对、抱……不对不对,啊……”·重复说了几次后,社长陷入了沉默。
“光头只是我个人的意见,请不要太在意·”·虽然没有说错话,但总觉得自己在欺负社长·还是不要再提头发的事了··“我也该回去了,还要准备晚饭。
谢谢你送的那些糕点”·社长抬起了头··“明明说好了只要一分钟,很抱歉还是耽误了你这么久”·涉谷骑上自行车,回头看了一眼·社长站在刚才的地方没有离开,静静地看着自己这边。
回到家后,把装着包子的盒子递给在厨房的让,他居然顶着盒子神奇地跳起舞来·这家伙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一定会跳舞·每次看着他跳舞都觉得他上辈子是南方的原住民。
从摇晃着的盒子里取出包子,朝日大口吃着:“社长啊~总是给我们送点心,真是个好人啊”·“是啊”·虽然自己想起来的都是令人不快的部分:拳头烫、意识过剩的顾虑还有一点都不融洽的对话。
而且还保持着和相差二十岁以上的男人谈恋爱的出人意料的想象力·但是,社长确实是好人··吃完晚饭后,一边检查让的家庭作业一边给社长发邮件·谢谢他送给自己包子,还写了家人很高兴的事,所以比平时写的邮件长了一点。
转眼之间结束了作为社会的一员应尽的义务之后涉谷安心下来·只过了三分钟就收到了回复··“你的家人都那么高兴,我真的很开心·家里的啤酒喝完了,我现在打算去便利店买。
YH”·合上了手机盖·哗啦啦的雨声映入耳中·窗外的雨简直就像刮起台风了似的猛烈地下着·这种天气,还要去便利店吗·涉谷一边想一边拉上了窗帘。
到了公司后,青山递过来一个手写的单子:“这是今天的委托”上午两件,下午三件,合计五件这么多·八月中旬的气温很高,动物尸体的腐烂也很快。
所以饲主都希望死掉的宠物可以早点火化·考虑了一下自己投入的可能- xing -,果然还是会很忙的样子··“今天没有指明社长的委托吗”·“有是有,但是他都委托给你这个年轻又朝气勃勃的男人了哦”·涉谷沉默了。
青山耸了耸肩:“开玩笑啦”·“芳郎去医院了,今天休息·”·“情况很严重吗”·“好像是感冒吧,但是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今天只有我们三个人,所以涉谷要好好加油哦”·昨天下雨时社长发邮件来说自己要去便利店·虽然很在意,但是在生病的时候回复会很麻烦吧,于是涉谷没有给社长发邮件。
果然不出所料,偏偏在只有三个人的时候接二连三地来了预约之外的委托·涉谷去饲主那里取宠物的亡骸,又把遗骨送回去,就这样一整天都开着车来回跑·等到工作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六点了。
急急忙忙地赶到超市,买好东西后回家做饭·等忙完家事,歇一会儿就去洗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本来想问问青山社长的情况的,但自己已经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从无果的“交往”开始,每到九点一定会收到社长发来的邮件,但今天却没有·难道是因为自己不擅长收信吗(大概的意思就是不知道收件箱在哪里什么的),在涉谷查找收件箱的时候,朝日从旁边瞥向自己的手机屏幕“在给谁发邮件啊~”·“不要乱看”·慌忙地合上手机屏幕。
这个家里没有隐私权这个单词··“难道是女朋友”·满脸雀斑的朝日坏笑着··“只是熟人而已”·“那样的话根本没必要隐藏的嘛。
不是女朋友的话就把邮件给我看”·粗鲁地拍掉朝日伸出的手,瞥了一眼慌张地收回手的朝日,涉谷紧握着手机进了厕所·在这家里唯一的私人空间里,涉谷给社长发了邮件“听说你去了医院,没事吧”。
平常总是三分钟就会回复的邮件,这次过了五分钟……十分钟还是没有消息·厕所的门被敲得咚咚作响·“尿尿尿尿要漏出来了”门外传来了忠则的哀嚎。
实在没办法,涉谷只好腾出了私人空间···姑且先去洗澡,涉谷在更衣室全裸着又检查了一遍收信箱,果然还是没有新邮件·脏脏的屋子、被两只猫围着的倒下去的社长,涉谷光是想象了一下就完全平静不下来。
虽然听说是感冒,但万一恶化了……社长一个人住·因为没办法确认社长安全与否,要是发生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的话·不想再这么妄想下去让自己发愁了。
涉谷拨打了社长的电话·“您拨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手机里传来了无情的声音·应该没事吧·虽然跟自己说了无数遍,但是很在意的事就是很在意。
涉谷奔向玄关,拿起鞋柜上放着的自行车钥匙出了门·如果全力骑过去的话大概十五分钟能到·坐出租车是最快的,但涉谷就只是想确认下社长有没有事而已。
像是自行车竞赛选手一样站起来蹬轮子,十一分钟后涉谷就到了社长的公寓,这时候的自己就像是洗澡似的汗如雨下·紧张地按了门铃·要是社长连走到玄关都没办法的话那该怎么办。
要拜托管理人用钥匙开门吗……正胡思乱想时,门打开了··“啊、涉谷”·眼前站着的是青山··“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啊、难道是来看望芳郎的吗”·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涉谷只好点了点头。
“……因为刚好经过这附近·青山你……”·“我来看看芳郎的情况·一个大男人独居,没准吃饭都成问题。
我的家到这里只要走三分钟就够了”·“这样啊”·“你快上去吧·芳郎君一定会很高兴的”·担心着社长,结果还有其他人会照顾他。
拼命地骑自行车赶过来的自己就像是傻瓜一样··“我回去了·什么都没带”·“不要在意这种事啦”·被青山抓住手腕,半强迫地拉到社长的家中。
一个月前全力整理的屋子,多少也算保持住了整洁的样子··“芳郎,涉谷来看你了哦·”·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的男人一下子跳起来·但是上半身没有力气似的左右摇晃着。
“热度还是很高,不能勉强起来啦”·被青山骂了之后社长有老实地躺回去··“突然来访给你添麻烦了·身体没事吧”·社长的脸颊微红,“嗯”的点了点头。
“空着手来真的很抱歉”·“只要看见你的脸就很开心了哦”·是因为发烧的原因吗·社长的眼睛像是喝醉似的- shi -润润的,声音也有一点嘶哑。
“芳郎只要患上了风寒就会拖好久才好呢·上次也是在床上躺了一周·那个时候明明在电话里说没事,结果完全不来公司·因为很担心就去他家看他,结果发现芳郎倒在玄关门口。
我吓得心跳都快停止了”·“那个时候真是麻烦你了”·“要逞强也要有个限度·觉得不行的话就不要拒绝请别人帮忙·健康管理也是你的工作哦。
芳郎可是背负着我们员工的生计的哦”·“……真的很抱歉”·青山的手机铃声响了,说了声“抱歉”就出了走廊·只剩两个人了,涉谷注意到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很糟糕。
“因为给你发邮件了,你没有回复,有点在意”·“啊、抱歉·我手机没电了,但是找不到充电器·可能被猫叼到哪里去了吧·”·“芳郎。”
青山回到客厅··“我要回去了·小儿子明天要去合宿,明明应该提前说的,真是的……现在什么都没准备”·“今天谢谢你了,英子”·“我也要回去了”·“哎呀,涉谷好不容易来一趟的,再坐一会儿吧”·“啊,可是……”·“芳郎就好好休息吧,那涉谷明天再见啦,拜”·青山华丽丽地退场了。
被留下的感觉很强烈,涉谷恋恋不舍地看着门外,然后身后传来了声音:“涉谷你也可以回去了哦”·“我也要回卧室躺着了”·社长站起身,轻飘飘地向前走去。
当涉谷在旁边支撑时社长就坦率地靠了在他身上,似乎真的很辛苦·在床边坐下的社长剧烈地咳嗽着·每次咳嗽的时候社长的后背就像是弯曲的龙虾一样在颤抖。
“啊,失礼了”·咳嗽缓和了之后,社长的声音更沙哑了··“要不要我去拿点喝的东西”·“啊”·“喝点水什么的会不会比较好”·“啊,嗯。
好”·涉谷走向厨房,往空的塑料瓶里倒入水·青山还在时完全看不到身影的两只猫不知何时出现了,缠住了涉谷的脚··虽然被猫咪挡住的前方的路,但涉谷还是把塑料瓶放到了床边的圆桌上。
社长说了句谢谢,就端起水瓶子咕噜咕噜地把水都喝完了·话说回来,社长还穿着满是皱褶的棉质衬衫和长裤·大概是从医院回来后就直接躺倒沙发上了吧。
衬衫的脖子处被汗浸得- shi -淋淋的··涉谷出了寝室,走进了洗手间·把放在洗手间里的毛巾拧干,再放入加热器里·多少也算是- shi -热的毛巾了,涉谷把它装进塑料袋里,回到了卧室。
社长正呆呆地坐在床边··“如果想睡的话换上睡衣比较好·”·把- shi -毛巾递过去··“抱、抱歉,我身上都是汗臭味把”·像是狗一样哼哼地闻了闻。
“没有特别臭·可以换的衣服放在哪儿”·社长指了指衣橱,涉谷打开了橱门·和想象中的没有什么不同,里面的衣服放得乱糟糟的。
拿出一套睡衣闻了闻·应该有洗过··社长把汗- shi -的衣服脱下来擦了擦身子,他的动作很缓慢,也许是因为发烧很辛苦吧···“让我来帮忙吧”·跟瘦弱的猫一样纤细的背部颤抖了一下。
“啊……可是……那个……”·犹豫的时间也太长了·涉谷懒得多说什么了,直接用毛巾在社长的后背上擦着。
直接触碰到的社长的肌肤很柔软,被汗水浸得- shi -淋淋的·因为社长在发抖,涉谷就快速帮他换上新的睡衣和睡裤·整理了一下衣襟,社长的脖颈……假发的下方已经流满了汗。
“把假发脱下来吧”·像是在拒绝这个提议似的,戴着假发的头摇来摇去··“头上都是汗了哦”·社长紧紧闭上眼睛,然后战战兢兢地把假发脱下来,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展现在眼前的是已经秃了99%的秃头·为了保护残留下来的濒死的头发,涉谷轻轻地擦拭着满是汗水的头··换完睡衣后,社长安心地感叹道“变得好舒服”,伸出右手拿起桌上的假发。
“睡觉的时候也戴着假发吗”·“没有啦”·“那不就得了,不戴的话也不会闷着头,对头发也比较好·”·社长紧抓着假发不愿放开,但最后还是把它放回了桌上。
“晚上有吃什么东西吗”·“英子给我煮了粥,喝了一点·因为没什么胃口……”·“没有什么别的想吃的东西吗·果冻啊冰淇淋之类的”·“冰淇淋……”社长嘟囔了一句。
“想吃冰淇淋的话我现在去买”·“现在就算了,谢谢啦·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我没什么大事的·你明天还要给家人做饭,也很辛苦呢”·确实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回去的时候可以用钥匙帮我锁一下玄关吗·备用钥匙放在客厅柜子的最上面那层的抽屉里面·就是那把串着尾濑的钥匙圈·想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非常抱歉,不能送你到玄关·”·按照社长所说,从柜子的抽屉里拿出备用钥匙后向走廊走去·两只猫咪不管不顾地黏在自己脚边,喵喵叫地控诉着。
涉谷又一次回到卧室··“那个……”·社长已经睡下了,只露出一张脸望着这边··“今晚,社长有给猫咪喂食吗”·饲主嘴角半开,嘟囔道:“忘记了……”·“可以给每只猫一量杯的饲料和水吗”·“谢、谢谢你”·喂了肚子空空的猫咪猫粮和水后,涉谷出了公寓。
骑上自行车,稍微往后看了一下,社长的房间里还有微弱的灯光·应该已经十一点半了才对··在道路的另一边看到了一间便利店·店里明亮的灯光照着停车场,涉谷停下来,锁上了自行车的后轮。
玄关跟涉谷离开的时候一样依旧很暗·当时有按社长所说留下起居室的筒灯,灯光漏到了走廊上·借着微弱的灯光在玄关脱了鞋··轻轻地走到厨房,把袋子里的东西放到冰箱里。
袋装的粥、桃子罐头、冰淇淋……想在传单的背面留个便签放在餐桌上提醒社长,但是环视了一下四周,并没有找到笔之类的东西··刚才在柜子的抽屉里拿钥匙的时候好像有看到圆珠笔。
于是涉谷悄悄地走进客厅··“呜啊啊啊啊啊”·涉谷被这奇怪的大叫吓得后退了几步·对面的人影踉踉跄跄的倒了下去··“诶、涉……谷”·昏暗的灯光下,涉谷看到社长拿着掸子摔了个四脚朝天。
“你、你不是回去了吗”·“给你买了点东西……”·把掸子放到地上,社长两手捂住脸大大的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小偷”·“吓到你了很抱歉”·“……啊,没有啦,你不要在意”·社长想站起来,但是却皱了一下眉头。
他的手放在腰周围轻轻地揉着··“难道是闪着腰了吗”·“没什么大事”·虽然这么说,但是还是站不起来·涉谷在动不了的男人面前蹲下来,然后两手环住男人的细腰,把他抱了起来。
“啊”·还发着烧的男人挣扎起来··“我会把你送到床上”·“我没什么大碍的”·“这是我的责任·因为你很重所以请不要乱动”·抱着变得温顺下来的男人穿过走廊,途中好像踩到了什么,虽然没有摔倒但是向前倾了一下。
也许是觉得害怕,社长加重力量抱住涉谷的脖子·从发烧的后颈里传来男人汗水的味道···把社长放到床上后,“葬式组合”也从门缝中穿进来。
一黑一白两只猫都没有考虑主人的感受在床上踩来踩去,最后在床单上卷成一团·虽然是猫咪,但是这种野兽的态度还是让涉谷觉得很火大··“要不要让猫出去呢”·“这样就好啦。
我和它们一直都是一起睡的·莲和樱在的话我就不会觉得寂寞了·”·就算被猫咪踩来踩去好像也没有生气··“冰淇淋和桃子罐头,还有袋装的粥我都放冰箱了”·“让你- cao -心了。
谢谢”·“现在要吃吗”·社长一脸纳闷··“现在要吃冰淇淋吗”·“啊……可是……”吞吞吐吐的。
“是很想吃吗·果然还是很想吃的吧·我现在去拿”·自己单方面结束了对话,然后走到厨房拿出香草冰淇淋·涉谷在床边坐下,视线与社长齐平。
把冰淇淋的盖子打开,用勺子舀了一口送到病人的嘴边···社长睁大了眼睛,然后怯生生地张开了嘴·用勺子一下子把冰淇淋送进了社长有所顾虑的嘴里。
“……真好吃”·社长的眼神变得和缓了··“在发烧的时候吃这种东西真的很棒啊·我家的弟弟总是吵着要吃冰淇淋呢”·涉谷又舀了一勺递过去,社长就像是嗷嗷待哺的雏鸟一样张开了嘴。
“在冬天的时候,因为太贵所以都说不行了,但是他说什么想吃草莓,不然西瓜也行·最后还是给他们买了”·社长一边咀嚼着冰淇淋一边笑了··“你真是很温柔的哥哥呢”·虽然说没有食欲,但意外的有好好地吃冰淇淋。
这个时候,两只猫咪也慢慢地靠近涉谷·它们一边抽着鼻子一边贴近涉谷··“没有你们两个的份”·把这两只小动物赶走,继续喂饲主冰淇淋。
“这是最后一口了·”·把盒底的最后一口冰淇淋送进男人的嘴里·然后社长突然睁大眼睛哭了起来·是因为注意到自己哭了吗,社长把脸埋进枕头里。
“怎么了”·后脑勺处的汗毛像是很痛苦似的颤抖着··“……没事”·“是哪里很痛吗”·“不,不是”·枕头里的声音有点颤抖,含糊不清。
“你哭了吗”·没有回答·涉谷把后背靠在床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本以为喂社长吃完冰淇淋就可以回去,这下是回不成了。
听到有沙沙的声音,往脚边看去,两只猫咪正把头伸进垃圾桶里专心致志地舔着冰淇淋的盖子··真是容不得一丝马虎·赶走两只猫咪,把垃圾桶里的垃圾袋打了个结。
钟表上显示已经午夜零点了·明天还要五点起来做早饭,准备便当之类的,不能在这过夜··社长的后脑勺还在颤抖·在这儿再待一会儿,等他不哭了就回家吧。
在这儿再待一会儿…………这么想着,涉谷轻轻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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