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婚 by ce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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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婚 by ceer(4)
·“别闹我说正经的呢·”沈郁翔掐住阿河的手腕算着脉搏··阿河抽回手平静下来:“真没事儿,就是太久不运动了,有点累。”
翔仔细看看他的脸色,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才放下心来:“你这体质也太差了吧”·“我都连轴转了一个多月了,能不累吗回去连个好觉都睡不成,你天天又是呼噜又是梦话的……”·“还怪我了看来是没让你累着,真累了什么都听不到……”沈郁翔又坏笑。
“滚滚滚蛋”阿河不耐烦的推开他,真是服了,这家伙什么事情都能联想到床上去·两人说笑着,便散步走完了剩下的路程,回到原点。
宝心闲散地坐着逗孩子,安末咯咯笑着,突然间很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字:“妈……”她一愣,沈郁翔也愣了,赶紧跑上去··“哇,他会说话了吗太早了点吧这是生了个妖精”宝心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翔不理她,兀自逗着安末:“快,叫爸爸,爸爸,爸爸……”·宝心开玩笑:“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教孩子叫爸爸之前,先要叫他几千声爸爸。”
阿河突然愣了,等孩子会说话了,叫他什么呢叫叔叔吗可是,家里有爸爸,有妈妈,就完整了,叔叔是谁呢完全不是一家人。
他们俩个看起来多和谐啊,男才女貌的,各抱着一个婴儿,笑得那么开心,这才是一家人吧·阿河觉得胸前隐痛,可能是刚才跑得太猛了,他想··“你儿子好像该换尿布了。”
宝心把安初递给阿河,满脸嫌弃·作为一个母亲,她丝毫没有管过除了喂奶以外任何该管的事情,别说换尿布洗澡了,连调配奶粉都不会·她一直恪守着代孕母亲的本分,收敛着本能的母- xing -和爱。
阿河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安初睁着环环的大眼睛朝他看,他突然又觉得落寞一扫而光,满心感激··经历了怀孕生产,宝心胖起来又瘦了下去,皮肤松弛了不少·她本来比他们小两岁,现在乍一看却像三十多岁的女人。
阿河看了她一会儿,心里觉得有点愧疚,却又说不出口·他想,人是应该本能地积极向上的,应该往美、往快乐里生活的,她本来可以过得更健康的··几天后,宝心又收到了阿河寄来的一大堆宝宝用品,但是其中有个盒子是给她的。
她拆开一看,是整套代购的孕妇护肤品,还有些维生素之类的东西·里面有张卡片,是卖家代买家打印的一句话:“你很美·”·宝心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接到那桩大工程的时候,阿河还不到三十岁··甲方是个合资企业,打算在飞速发展的高新区开设商业区·这个消息刚一传出来,还没公开招标,一大波设计公司已经像两眼放绿光的恶狼般蜂拥而上,各靠各的关系、手段准备拿下这个工程。
阿河所在的公司规模虽然不大,但老板干了这么多年,各方面关系倒是有不少,他连上了线,然后凭着阿河出色的设计和具有说服力的口才一路留到了最后·那一大波竞争对手最终剩下两个,甲方在他们之间犹豫着,请两个公司的代表开会,阿河第一个,另一家第二个。
巧得很,第二家公司的代表来早了,正碰到阿河走出去,两拨人打了个照面,阿河愣住了,对方有个人是王萍,就是在设计院使劲儿逼走阿河的那位大姐·连她这样不吝于吹拍上位的人都离职另谋出处,看来设计院的光景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阿河犹豫了两秒,自然地上前打招呼,大姐见了他先是一惊,立刻眉飞色舞地寒暄起来,眼睛里恨不得瞪出胜利的燎原之火·阿河瞬间明白了她的打算··他虽然向公司的同事公开了自己的- xing -取向,但不代表非要跟所有打交道的人都说明。
而且,虽然同事们都能接受,但毕竟社会的接受度并不高·这次打交道的甲方虽然是合资,毕竟还牵涉到官场、商场,大部分人都是严肃的,恐怕不好接受·于是,刚上车,阿河就跟老板说了刚刚的情况。
老板很着急:“唉,怎么这么不巧……偏偏就碰上了……刚刚要是早结束就好了·唉,她肯定会说的吧甲方是合资企业,有政府那边的人……”·他边说边连连摇头:“好不容易才托人打进来关系……这死老娘们儿最好把嘴闭紧了……”·阿河听着,没说话。
老板是在担心他的单子因此黄了,这个时候,他是把同- xing -恋当作变态、缺陷来看待的·阿河并不很生气,商人肯定是利益第一的·他只是在想,如果甲方拒绝了他,有没有什么力挽狂澜的方法把单子找回来。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没有什么办法,只得听天由命··第二天,甲方打来电话,请他们再去一趟,话中意思并没透露出任何倾向·老板抓着阿河的手瘪着嘴拜托:“兄弟,我可就靠你了……不管怎么着,你得给我拿回这个单子来。”
阿河苦笑:“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态度,你要我怎么说”·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婚恋·“我哪儿知道你就伺机行动随机应变吧,等你凯旋归来,我卖身给你……”·“我可不要你。”
阿河振作精神,叫上小助手准备赴鸿门宴··小助手比阿河小三岁,刚走出校园两年,智商不高,情商极高,几乎到了阿河使个眼色他就知道该说什么的地步。
不过此时,他也有些惴惴不安:“江老师,你心里有数吗”·阿河想了会儿,还是摇摇头··“那……甲方要是真撅了我们,怎么办”·“被撅又不是一两回了,你还没习惯”·“不一样,这个工程够咱们吃两年的,拿不下来至少也得要个合理的理由……”小助手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阿河叹口气:“你觉得,设计师是个同- xing -恋不是个合理的理由”·“当然不是这是歧视,如果他们说了,我肯定录音告他们就怕他们不明说。”
甲方又不是傻子,肯定不会明说的,没办法,见招拆招吧···第38章 14.3·真正坐在一起时,甲方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值得玩味的倾向·阿河跟对方打完了招呼,像往常一样等着甲方先开口。
甲方有三个人,一个是四十左右岁的女人,看着很利索,满脸带着礼貌的微笑,跟潘小姐的感觉相近,之前一直是她负责与阿河对接;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看不出什么身份,面无表情;还有个正装的中年男人,人很精干,眼神锐利。
阿河看出,真正的老板是这个中年男人,年长的大叔应该是这边的总负责人·果然,女人向他介绍了两人的身份,和他猜测的一样·双方握手寒暄后,女人直奔主题:“贵公司的设计我们看了,都觉得很适合我们的理念,对空间的运用也很独特,充分利用了大部分角落,也有可以发挥的留白,我们很喜欢。
不过……”·阿河微笑着,等着她的“不过”转向哪个方向··“……因为后续还要涉及到找施工方等等具体问题,贵公司的规模似乎比较小,我们有些担心……”·这是个好理由。
“当然,还有其他的原因·江工,不介意问一下吧听说江工曾被设计院辞掉过”·她问的很直接,阿河一愣,如实回答:“确切地说,是我辞掉了设计院的工作。”
“能问下具体原因吗”·“个人原因·这问题与工程有关吗”阿河不卑不亢,仍然保持微笑。
“啊,这个嘛……”女人略有为难,看向老板··中年男人开口,带着南方口音:“据我们所知,江工是突然离开设计院的,留下不少未完工的产品,也给设计院平添很多麻烦。
如果把工程交给这样不负责任的人的话,我们怎么能放心”·阿河笑笑,他大概能想象到王萍昨天是怎么跟甲方说的了,必然是支支吾吾装作欲言又止,透露出设计院因为不便公开的原因辞掉他的事实,任人发挥想象。
“我辞职的时候并没有留下未完成的设计,也没有不负责任,是经由领导审批的·至于离职的原因完全是我的个人问题,与工作无关·”·“就算你这么说……”·“因为你是同- xing -恋吗”老板打断了女人的话直接地问。
阿河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始终挂着礼貌的笑:“- xing -取向是我的个人隐私,跟工程没有关系吧”·“你是吗”甲方老板咬死了追问。
小助手就是再情商高,在这种情况下也不知怎么办好了,紧张地盯着阿河··“我没有义务回答这个问题·”阿河沉默一秒后,又露出笑容,从始至终冷静又不失礼貌地说:“当面问这种隐私的问题真的很让人不痛快,但其实我的态度已经很说明了。
没有否定也就是肯定,是的,我是个同- xing -恋·我从不曾跟我的公司同事们隐瞒,也不想在这样的场合纠结这个问题·我们不是朋友,只是两个可能的合作方而已,私人的- xing -取向不应该被在这里被突然提及,我认为你这样做非常没有礼貌。
我回答了这个额外的问题,现在该我提问了·贵公司是否满意我们的提案呢有没有意向跟我们合作”·对方互相看了看,年长大叔沉稳地表态:“我认为目前这是最适合我们公司理念的设计,比较满意,但是后续的修改和接洽……”·小助手适时地接过话头:“只要选择我们,绝不会让您失望。
您可以在业界问问,我们公司的宗旨是绝对改到甲方满意”·女人听到阿河承认他是gay的时候就松了口气,似乎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此刻满脸轻松地说:“既然王总都这么认为,肖董您看……”·男人点点头,站起来朝阿河伸出手:“那就这样,江工,合作愉快。”
·阿河有点不明所以地跟他握握手,这件工程就这么突然落听了·签完合同,阿河和懵懂状态的小助手都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有点承受不住这天降喜事,一路上连掐了自己好几下。
小助手缠着阿河激动万分:“江老师,你说什么了他们就同意了不行你还得教教我说话技巧……”·阿河想了半天,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感觉天上掉馅饼了。
直到晚上庆功宴时收到了那位肖董的信息,阿河才闹明白,感情那老板自己也是个gay·得,王萍本来想向甲方参他一本,没想到正中下怀,反而助攻了一把,还真得感谢她,想必她们公司也得感谢她这个猪队友了吧。
肖董约阿河去酒店,言语中透露出明眼人都看得懂的挑逗·阿河想,原来自己见识少,职场上还真有这样的潜规则·可是合同已经签了,肖董那意思就是完全无关,只是投缘,顺便约一次,其实去不去都没有关系。
深柜又不混圈子的人接触到其他同志的机会并不多,难得遇到一个有交集的,又是个大金主,阿河对他还蛮感兴趣·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打算去一趟·只不过,那人是想约上床,阿河只是想跟他聊聊,看看别人都是怎么生活。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婚恋·于是,阿河不顾全公司为他召开的庆功宴,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席··到达肖董下榻的酒店,阿河在房间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门··门开了,肖董穿了条大裤衩,衬衫扣子只系到胸口,朝他一笑:“来了”·阿河有点紧张,这人这副流氓样,极像沈郁翔每天上床前的二流子神态。
他可不是主动送上门来求欢愉的,最好先说清楚··还没等阿河张嘴,肖董朝里一扭头:“进来吧·”·阿河觉得自己来就是个错误,但到了这个地步,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
刚进去,那人就从身后搂住了他,一只手不安分地企图从他领口伸进去·阿河吓得全身激灵,瞬间往前蹦了两步:“肖肖肖董,那个……我我我不是来……”剩下的话他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尴尬地站在了那里。
肖董被他挣开了,有点纳闷,转而一笑:“江工还挺慢热啊……要不要先来点预热我准备了红酒·”他说着往桌上一指。
阿河顺着看过去,还真有一瓶红酒两个高脚杯,几只蜡烛浪漫地摆在旁边·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连连摇头直说:“我真不是来跟你上床的……”·对方皱起了眉头:“那你来干嘛”·“我……”阿河语塞:“我是想跟你聊聊……”·“那床上聊啊。”
肖董坐到床边,率先拿起一杯红酒,玩味地看着他··阿河没动:“不是床上的事·”·“你先坐啊,站着给我压力吗你该不会想跟我聊工程吧我衣服都脱了,你就跟我聊这个”·“当……当然也不是。”
阿河战战兢兢地挪到阳台的沙发边坐下,心里觉得有点窝火,明明都是男的,说不上谁占优势的,可他为什么这么害怕呢依照法律,男- xing -好像不适用于被侵犯这条,也就是说,他今天就算真被强了,连告都没地方告。
他妈的,阿河现在是后悔的不行,心里一个劲儿骂自己就是欠的,聊什么聊有什么好聊的·肖董风骚地伸了伸长腿,问:“看了我这身材你还没想法,莫非江工是个- xing -冷淡”·阿河噎了几秒才说:“我有男朋友。”
“那又怎样我也有啊·”·“那你还……还……”·肖董似笑非笑地盯了他一会儿,看出阿河是真的没打算上套,起来把衣服扣子系上,坐直身体:“你到底想聊什么”·阿河说不出话来。
肖董叹口气,站起身走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主动提起:“我看你承认得那么痛快,还以为你是个中老手,是我看走眼了·抱歉·”·阿河赶紧摇摇头,他没有别的责难的意思。
“我四十二了,有个一直稳定的对象,在国外·你知道,感情是一回事,生理需要是另一回事·见不到面的时候,就上网约个小朋友玩玩,他也知道,我们彼此不干涉。”
阿河皱眉··“你讨厌我这样的人”肖董满不在乎地问··“是·”·阿河对于一夜情、滥交等等行径是看不上的。
没有感情的- xing -,就是- xing -,没有爱,他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快感·但是这只不过是一部分人的生活习惯,不只同- xing -,异- xing -恋也多的是这种事儿。
社会管这种情况的普通人称为道德败坏,但是相同状况的同- xing -恋就成了高危群体,让人产生恐慌··可是,人对于- xing -跟爱的观念原本就是不同的,有人会把两者相连,有人会认为它们本来就是分开的,而且,如何界定在一场床上运动中是否存在爱的成分,本来就很困难。
所以,阿河并不诟病那些观念开放喜欢一夜情的人们,那是他们的生活方式,可是有了固定爱人还要这样做的人,就有点道德低下了·阿河对于世界、对于他人都是宽容的,可他无法理解有了爱人还要在外面胡搞的人,难道他们的爱情有这么宽容吗不会因此受伤吗不会吃醋嫉妒吗·爱是自由的,- xing -是自由的,生命是自由的。
阿河认为,所有的自由都来源于自律,不伤害打扰到别人,始终在法律、道德的约束下生存,真正的自由其实是有约束的·然而,同- xing -恋这个群体,却始终没有理由地被大多数人歧视打压着,国外把这归于违反亚当夏娃的教宗,国内则主要是因为亲人的虚荣和无法繁殖后代。
·第39章 14.4·肖董没生气,只是笑笑:“我不想把我的观念归咎于社会歧视·同- xing -恋是天生的,专情还是滥交是我自己后天选择的,这没什么因果关系。
我跟圈子外的同志接触的不多,也不知道有多少,可能你们才是占主流·那我就问问,你们过的怎么样”·阿河如实回答:“我们在一起五年多了,家人都知道,但是都不认同。
现在,他形婚了,有孩子,我们还在一起·”·肖董听完嗤笑了一声:“形婚都是假的·你等着吧,除非他离婚,要么所有的形婚最后都会成事实。
你们现在做的,不过就是最后的狂欢而已·”·阿河笑笑,不置可否·他也经常会这么想,可是每每一想到潘小姐承诺的十年,就觉得又有了盼头。
肖董看着阿河,已经明白他想跟自己聊什么,叹了口气主动提起,语气有点复杂:“我十几岁的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生,就跟人家表白了,然后被当成变态,全班一起揍。
后来我就不上学了,到外面打工,没事儿的时候逛逛酒吧,也不知道我这算是命好还是不好,被一有钱的大爷看上了,养了我两年,然后他又看上了别人,给了我十万块打发了。
呵呵,十万块·两年·也挺值的,算是高收入吧·”说到这里,肖董自嘲地笑笑,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神情··“我拿这笔钱开了个餐馆,生意还不错。
大厨是个本分人,我对他够意思,他也体谅我·我们俩好了四五年,到底没敌过他家人催着结婚,他就回去了·本来以为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谁知道再也没见着。
后来我又开过汽修厂,开过加油站,都赚了·十来年前通过人介绍进了房地产,聘了个挺有眼光的人,你看见了,就是老王,别看他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正经是个有本事的生意人,可惜自己的生意赔了,只能出来给人打工。
在他运营下,我的生意就越做越大,也算是我命好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婚恋·“商场得意,情场失意·这么多年,我再没遇到过合适的人,只能泡泡吧上上网找个人随便玩玩。
在网上遇到了现在的男朋友,但是离得太远,说是爱,也爱不起来·”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人生在世就这么些年,要是遇不到合适的,自己爱自己就行了。
江工,奉劝你一句,及时行乐,但是也别太乐观·”·话不投机半句多,阿河跟肖董聊了这么一会儿,已经发现彼此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 xing -取向相同,也不能仅凭这一点就成为朋友。
听他讲了这些,对这个人的生活也有了大概的了解,原来还有些同- xing -恋是这么生活的·于是,阿河知趣地起身告别·肖董拿起手机按了几下,说:“把我撩拨起来又不管了,得再找个人来。”
阿河朝他一笑,表示理解,转身出了房间·尽管肖董说得极其轻松,但是在这样调侃语气下的寥寥几句话,却描述了常人不可能理解的曲折人生·阿河听得出来,他虽然满足于现在的生活,可这并不是他一开始真正想要的。
也许,肖董只是想要跟那位饭馆的大厨厮守终生而已,却因为现实只得相互错过·后来事业上的成功,就算是上天给他的补偿吧·阿河把口袋里正录音的手机拿出来,停止,然后删掉——他怕自己真有个什么万一,特地录的证据。
还好,用不上了··下电梯的时候,正好有个挎着小包带着礼帽打扮得十分妖冶的男孩子走进来,翘着兰花指,不可一世地瞥了阿河一眼·阿河当然知道他不可能是肖董刚约的对象,但还是不自觉看了看他,为他的特立独行感到羡慕。
世界上的人各种各样,有人勇敢有人懦弱,有人开朗有人内秀,有人喜欢异- xing -有人喜欢同- xing -,有人是大多数,当然有人就成了少数·可是,这个迥异的世界在很多时候,并没有绝对的对错,只要你成为自己就好。
在世上,最让人畏惧的恰恰是通向自己的道路·——赫尔曼 黑塞·到家时已经过了午夜,阿河从二十五楼下电梯,进了家门,玄关的灯开着,拖鞋摆在地垫上。
门旁柜上放着一张字条:饭在锅里,我在床上··哪儿学的这种浪漫·阿河笑笑,脱了外套直接上楼奔卧室··自从卖掉了线圈厂到潘小姐那里上班,除了最开始接手的那些日子忙的不可开交,沈郁翔就再没有自己办厂的那份心了,像个普通的上班族那样过上了朝九晚六的规律生活,就好像在给他妈妈打工,经营的根本不是自家产业。
所以现在他们的状态跟以前完全反了过来,翔比阿河闲多了··推开卧室门,翔正仰面躺着,好像已经睡着了·一般情况下,阿河都会蹑手蹑脚地去洗漱上床,以免吵醒他,但是今天他很想跟他说说话。
阿河走到床边俯下身来,对着沈郁翔的嘴稳准狠地亲了下去,翔马上醒了,睁开眼睛看到阿河,咂咂嘴笑:“喝酒了”·“嗯·”·“庆功宴拿下那单子了”·“我厉害吧”·“厉害来,庆祝一下”翔闭上眼睛朝阿河撅起嘴。
阿河顺手捏住了他的鼻子·翔跟虫子一样在床上鼓秋了几下,不满地哼哼着把脸埋到另一边··“跟你说啊,甲方的老板也是个gay·”·“呦呵缘分呐。”
翔闭着眼睛咕哝··“签完单子,他约我去酒店·”·翔身体一僵,还是没动弹:“老不要脸的,肯定是想占便宜·”·阿河见他丝毫没有危机意识,抛出了杀手锏:“所以我才刚从酒店回来啊。”
沈郁翔嗖地坐了起来,看到阿河正眯着眼睛,挑着一边嘴角坏笑,满脸女干计得逞的样子,气得要炸了··“啊啊啊啊啊啊…… ”·翔翻身把阿河从地上薅起来扔到床上,整个人骑了上去:“你个小不要脸的,你还真去啊”·“去啦打我呀”阿河用手支巴着翔,脸上仍带着那副坏笑挑衅。
沈郁翔气急败坏地朝着阿河的脖子俯下嘴去:“我闻闻有没有留下他的臭味……”说着就是一阵啃咬·他们之间在这方面对彼此的信任度极高,而且,阿河说得这么明白,肯定是什么事儿都没有。
“我错了我错了救命啊强 ……女干啦……”阿河拼死抵抗··两人打闹了好一阵,累得动不了了,才都气喘吁吁地躺到床上平静下来。
阿河原原本本地把今天的事情给翔讲了一遍··“唉,他也够惨的·”翔感概··“有什么惨的坐拥金山,也不缺爱人。”
“搁大多数人都会这么想,物质上富有了,好像就没什么缺憾了·但是我觉得他那观念就不对·”在对- xing -与爱的理解上,阿河跟翔出奇一致,所以才能这么多年都过得这么和谐。
“没什么对不对的,也没什么惨不惨的·他喜欢过那样的日子,不也挺好的·”·“他真的喜欢我觉得,他应该是被逼那么过的,退而求其次的生活状态。”
阿河听了没吭声·其实,沈郁翔不也一样吗被逼着隐瞒- xing -向,被逼着形婚生孩子,被逼着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他自己也是,明明有着爱人,却不能天天在一起,还要看着他拥有另一个家庭,即使知道是假的,可是很多时候却分不清到底哪头才是真的了。
退而求其次的日子也能过,可是,总觉得像笼罩了什么灰蒙蒙的东西,有点让人伤心··“你说你是不是傻他摆明了不怀好意,你干嘛非要去还傻乎乎的想跟人家聊聊,万一他用点什么手段把你办了怎么办”·“不会的。
我看得出来,他不是那种人·”·“呦了解挺深啊,他是哪种人”翔转过来看着阿河,- yin -阳怪气地问。
阿河故意逗他:“身材超好,人也好,长得精神,还成熟稳重…… 吃醋啦”·“他一点不规矩的举动都没有”沈郁翔沉了脸。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婚恋·阿河想了想,伸手扒着领口露出半个肩膀坏笑:“摸了这儿·”·翔气得直锤枕头,一把抓住阿河把人狠狠带进自己怀里拥着,掐着他的锁骨咬牙切齿地说:“我他妈真想揍你……”·阿河把脸埋进翔的颈窝,一副任君□□的顺从姿态,闻着他的味道嘿嘿傻笑。
翔顿了顿,又弱弱地补充完后半句:“……又怕打不过你·”他说的是实话·虽然在体型和力量方面占了绝对的优势,但翔没有打架经验,笨手笨脚的,远远没有阿河身体灵活,要是他们俩真干起来,阿河肯定能成为家暴的实施方。
阿河仍然窝在他怀里笑,笑着笑着就困了·他挣扎着要起来,沈郁翔用力把他压住:“就这么睡吧,你也累了·”·“我还没刷牙呢·”·“明天再说吧。”
阿河撒着娇,到底是挣脱了翔的怀抱·花十分钟冲了个澡,把锅里的剩饭放进冰箱,才带着满身水汽又回来,翔没睡,掀起一边被窝,风骚地拍了拍··“干嘛还不睡”·“等你。”
“今晚上累了·”·“知道,没什么不纯洁的动机,就是睡觉·”·阿河笑,关了灯顺从地钻进去··沈郁翔侧身对他,轻抚着阿河的脸,由衷地夸赞:“不管最后是不是幸运,这老板是个gay,才化解了那女人打小报告的危机,可你的设计能打败那么多家竞争对象,这就说明肯定特别棒宝宝,你真厉害,我为你骄傲”说完,他亲了亲阿河的额头。
阿河闭着眼睛抿住笑,感动又害羞,觉得幸好没开灯,不然自己的脸肯定都红到了耳朵·是的,整件事情中,最让他在意的还是自己的设计,这是他作为设计师的价值。
沈郁翔一夸就夸到了点子上,这让阿河觉得,这个人从内心深处懂得自己,快乐真正得到了分享··“但是”沈郁翔突然换了种严厉的口气警告:“你要是再敢背着我自己做什么危险的决定,比如做手术、去见这种烂人,老子一定劈了你”·阿河点点头。
他也觉得,今天自己的行为太冲动太没道理了,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根本没地儿哭去··“对不起·我再也不了·”·沈郁翔更紧地搂了他一下,温柔地回答:“我爱你。”
睡意袭来,他往沈郁翔怀里蹭了蹭,觉得活着真美好··第二天一早,如果不是沈郁翔对着阿河的耳朵说梦话把他吓醒,两个人都要迟到了·着急忙慌地起来穿衣服洗漱,然后一个从二十六楼出门,一个从二十五楼出门,乘坐一架电梯到了地库,各自开车上班。
生活就是这样·不管是苦难还是欢乐,都会在一段时间后成为过去,而生活本身永远向前奔流···第40章 15.1·从仲夏开始,大工程前期设计阶段基本告一段落,正式开工。
剪彩的时候不仅甲方公司、区政府、市政府还有各商会的人都来了,搞得声势浩大·阿河正式成为这个工程的总设计师,每天往返于公司和工地之间,跟甲方、施工队、城建局等等多方面打交道,忙得团团转。
但是,从看着一片荒地打下地基,垒起高楼,看着自己的团队画出的图纸正式站立起来,成为一栋真正的建筑,这个过程中体会到的成就感是无法为外人所道的··忙碌的时间过起来总是很快,根据相对论来说,速度越快,时间越慢;可是对于人们的体会来说,虽然每天都满满登登的,但时间还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双胞胎一岁了,开始正式地有了说话的意识,会叫爸爸妈妈,但是奶奶怎么也叫不出口,惹得潘小姐老大不高兴·明明是她照顾孩子最多,可两个孩子只对着她含混不清。
阿河不想让孩子叫他叔叔,当然更是禁止他们喊他舅舅,想了半天,他决定让他们叫他的名字·可能是他的名字比较好发音,孩子们倒是经常喊对,这就让还停留在“呐呐”阶段的奶奶更不爽了。
秋分过了,寒露霜降都过了,又到了立冬·阿河整个人黑瘦了一圈,天气一冷,看着就更显得可怜,怎么看怎么像工地上未成年的童工,谁也想不到他是个设计师。
身体总也不太好,阿河去医院检查过一次,说是什么特别大的毛病也没有,就是比较乏力,容易累,总觉得胸闷憋气·但他这个工作强度换谁都得累,也没检查出什么病来,开了堆中药,阿河吃了几天也就忘了。
好在小助手在阿河的耳提面命下成长得很快,能独当一面,跑工地的力气活就交给了他,阿河对付办公室里的强脑力工作还是没问题的··从天气转凉之后,宝心跟双胞胎就不再出来溜了,阿河能看到孩子的机会越来越少,而且他也忙,要隔好久才能抽出时间。
好在沈郁翔体谅他,都趁他出差或者不在家的节假日回母亲那里陪孩子,剩余的时间几乎天天都回这边,这就给阿河造成了一种错觉,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正轨往前进行,丝毫没察觉到有的人、有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两个孩子正式断奶后,正好沈氏运输公司迎来元旦晚会,潘小姐要求沈郁翔带着宝心出席·为此,她特意领儿媳妇去发廊做了个她审美中新潮的发型,一头卷的夸张的酒红色头发。
宝心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哀叹,虽然她一直在主动求虐,但也没想把自己虐到这个地步·她跟着婆婆惴惴不安地回到家,迎来的是沈郁翔直言不讳的中肯评论:“好像老玉米须子。”
宝心悲愤地看了翔几眼,冲上楼梯关门落锁气了两个钟头,沈郁翔毫无知觉:每次阿河剪坏了发型他形容的比这个难听多了,阿河最多回句“滚蛋”就完事,女人怎么这么麻烦。
潘小姐照着儿子后脑勺给了一巴掌,骂了他好几句,心里却是在忐忑自己的审美是不是真的过了时·最后还是阿河想尽办法安慰宝心,又尽力给她修剪了一番,才弄的像个人样。
阿河觉得这件事很好笑·但是如果他当时工作清闲,再细心一些,再多想一点,就会发现宝心的这种情绪已经透露出了她的某些情感·有句古话,女为悦己者容,虽然这句话已经不适于现代女- xing -,但至少适用于宝心。
自从姜闯去世,宝心已经很久没有对外貌上过心了,连衣服都是潘小姐买的,或者阿河挑的·她头一次为了这些小事儿表露出情绪,已经很能说明问题·她从阿河跟沈郁翔共同的朋友的立场走到了对面,从局外走进了局里,她的心里有了沈郁翔,已经不再是个漠不关心只拿演出费的代孕妈妈,至少在情感上,她是真正的潘小姐的儿媳妇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婚恋·冬至过后数九天,大寒小寒又一年··这一年,算是阿河跟沈郁先沈郁翔生命中最平淡,最接近普通人生活的一年·他们各自有着事业,也有着爱情和家庭。
他们总以为生活在当下,更在无限美好的明天·阿河比沈郁翔还要轻松点,因为他知道,每熬过一天,离十年的界限就更近一些·他以为幸福伸手即可触及,却想不到,来年,他的人生即将急转直下,无限的未来竟然成了未尽的尾声。
闲散的年假过去,阿河从大正月里就进入了工作状态,繁忙的春天到来·又到了五月,沈郁翔三十岁生日那天安排满满的,阿河特意休了一天假来陪他·从早晨端到床边的爱心早餐开始,上午在家里耳厮鬓磨看了个色情电影,然后出去吃顿一直没空去吃的大餐,下午照例去了茶馆买前排座位听相声,恰好有位沈郁翔最喜欢的老先生,他在前排嘴欠地撩拨了人家好几句。
晚上去叶飒店里撸了一会儿猫狗,等来黎嵩,四人又好好聚了聚··阿河开车,另三个人喝的微酣,在车上一路走一路唱不成调的歌曲,沿着河边兜了半拉小时风,基本上都醒酒了。
黎嵩提议:“去家里看看宝宝吧,上次还是过年时见的呢·”·叶飒也马上附议··沈郁翔看看表,乐呵呵地答应:“行啊,看看我们家宝贝儿子长多胖了。”
阿河本来觉得这一天已经可以结束,该回家温存了,但看三人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忍泼冷水,而且他也有一个月没见过孩子,便顺从地载着他们去了沈郁翔“这边”的家。
宝心打着呵欠开了门,跟他们打过招呼后就自己坐到一边看电视·叶飒跟宝心从前很熟,现在也毫不见外:“有吃的吗我又饿了·”·宝心看看他,站起来到厨房去下面条,二十来分钟后,端着一锅汤放到餐桌上。
“够香的啊·”黎嵩闻着味道也凑了上去,翔跟阿河也围过去··“都谁要吃”宝心问··“你就都盛了吧。”
沈郁翔大大咧咧地坐下··于是,宝心盛了四小碗面,一碗里舀了一勺汤,汤很清,里面有点豆腐和菜叶··翔吃了一口,惊呼道:“哇,这不是我妈做的啊,你做的”·宝心点点头。
“你可以啊,手艺不错天天什么都不干,我还当你什么都不会呢·清汤挂面也这么香,要不我给你加份保姆的工资,以后你把家务包了怎么样”·宝心靠在料理台上抱着胳膊看他,笑着摇头。
“你是不是味痴这怎么可能是清汤挂面清汤能出这么浓厚的香味我尝出来了,至少有好几种肉才能炖出这个味道”叶飒是料理达人,他说的肯定没错,阿和尝了尝味道,没说话。
“不是挂面·”宝心突然开口··“这不就是挂面吗”翔甩甩手里的筷子··“不是挂面·”宝心停顿几秒,终于下定决心说:“是长寿面。
生日快乐·”·“嗯,挺快乐的,多谢·”沈郁翔颇感意外地朝她笑笑,低头把碗里的面条吃光·阿河抬起头来看着宝心,面无表情。
“别说啊别说,让我自己尝出来都有什么料……”叶飒还在那儿品着,跟个神棍似的翻着白眼边咂嘴边嘟囔,还一边掰扯着手指头:“鸡肉……螃蟹……啊啊啊啊,还有什么……”·“你跟这儿算什么卦,赶紧吃完上去看孩子,一会儿都睡了”翔打断了他,起身把黎嵩的碗也夺下来。
叶飒马上转移了注意力,跟着放下筷子去洗手准备上楼抱小孩:“啊……宝心,麻烦你了……”·“嗯·”宝心应了一声,收拾起他们的碗筷。
阿河仍然在静静地吃着,碗里还有半碗多面条,吃得心事重重却不动声色·他终于察觉到了,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在他们相处的日子里,有什么东西不声不响地发生了变化。
宝心刷着碗,水流四溅,碗筷轻轻碰触发出细碎的声音,她刻意刷的很慢,可是一直等到刷完,她回过身,阿河还是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于是,到了他们两个对峙的时刻。
阿河看着碗里剩下的一口面条,问:“很好吃·怎么做的”·宝心半天答不出话来·阿河抬头看她,眼神淡淡的,异常冷峻。
宝心叹口气回答:“最近看了个故事,觉得很好,按照那里面的菜谱做的·”·“什么故事讲讲啊·”·“白水青菜。”
是位叫作潘向黎的女作家的短篇小说·写了一个擅长烹饪的女人深爱她的丈夫,情愿辞了工作做家庭主妇,每天为他煲汤做饭·可是丈夫最终还是没抵御住诱惑出轨了,对方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孩。
女孩抓牢了男人的一切,唯独没抓住他的胃,竟然登门造访女人,向她请教做汤的方法·女人如实回答了她,却让女孩震惊,原来所谓的白水青菜汤竟然这么复杂,原来女人的爱情竟然如此深切,于是她知难而退。
男人回归了家庭,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实际上一切都不同了··“……上好的排骨,金华火腿,苏北草鸡,太湖活虾,莫干山的笋,蛤蜊,蘑菇,有螃蟹的时候加上一只阳澄湖的螃蟹,一切二,这些东西统统放进瓦罐,用慢火照三、四个钟头,水一次加足,不要放盐,不要放任何调料……好了以后,把那些东西都捞出去,一点碎屑都不要留。
等到要吃了,再把豆腐和青菜放下去·这些东西顺便能把油吸掉……”宝心一字一句地背诵着故事中的菜谱··阿河觉得刚刚吃着还很美味的食物突然五味陈杂起来,令他有些难受,胸口一个劲儿犯堵。
宝心有点难过,她不想说出来的,她不想任何人发觉,可是她无法对阿河隐瞒·于是她兀自申辩:“……我没买到那么麻烦的材料,火腿不是金华的,草鸡也不是苏北的。
虾跟蟹都不知道是哪里的,笋也不知道是竹笋还是菜笋……我就想做做试试……”·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婚恋·阿河不发一言,静静地坐着,眼睛盯着碗里剩下的面。
虽然故作平静,还是难掩惊惶,宝心忽然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像是跟阿河保证,也像是在告诫自己:“我没什么意思·我不想做什么,也不会做什么·”她知道,自己心里的波澜已经被他发现了,逐渐生长的秘密昭然若揭,令她在阿河灼灼的目光下无地自容。
纵是明知道她不会背叛他们在两人中横插一杠,但是她情不自禁产生的爱意,已经造成了背叛的事实·她不再是他们那边的了··阿河起身,把最后一口面倒进垃圾桶,然后自己动手仔细洗干净碗筷,放好,转身轻轻地对宝心说:“我不会再来了。”
他似乎并没有责难的意思,只是在告知她一个事实·然后,阿河在楼梯处叫沈郁翔,声音有点做作地拉长:“翔……”·“怎么了上来啊。”
翔跑出来招呼他··“我有点累了,想回家·”·沈郁翔看看表说:“都快十点了,要不今天都在这儿住吧客房好几间呢。”
“不要,我想回家·咱们走吧”·“可是……”翔回头看了看,犹豫片刻:“好吧·你不上来看看孩子吗”·阿河硬挤出一个笑容:“我身上都是烟味儿,先不去了。”
“哦,好吧·”翔上去招呼另外两个:“黎嵩,叶子,咱们走吧·”·“这么急”·“阿河明天还得去工地呢,我们想早点睡。”
两个孩子都一岁半了,会说些话,也不怕生,被逗得咯咯直笑,正在精神头上,见人要走感到忽然受了冷落,都不甘寂寞地哭了起来·叶飒跟黎嵩一人一个把孩子抱出来,沈郁翔拉着阿河交待宝心:“我今晚不在。
今天麻烦你了,弄不了就叫我妈过来·”·宝心点点头··安初安末乍巴乍巴地扑上去搂阿河的腿,一个月没见,他们想他了·阿河弯下身子,不舍地看着两个宝宝,都长得这么大了啊。
那两个柔软的小肉团子,会说话了,会走了,很快会遍地跑,会理解这个人世·他们不是他的,他们是她的,如果她想要沈郁翔,如果她想要这个家,他们会站在她身后成为靠山。
而他自己,除了沈郁翔的爱以外什么都没有·可他还能拥有这份爱多久呢阿河抱起安初,高高举起又放下,又抱起安末重复这个动作,突然感到左胸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这到底是心脏痛,还是心痛呢·他顿时手臂无力,赶紧放下了孩子,生怕摔到他。
“阿河·”·“阿河·”·两个孩子叫他,阿河在每人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孩子们被胡茬扎痛,欢叫着跑开了·阿河站起来朝宝心笑:“再见,我们走了。”
同时用手挽住翔的胳膊,像个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明明是笑着,眼睛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敌意··宝心把他们送到门外,心想,这个傻缺儿,用得着这么明目张胆秀恩爱吗要是搁宫斗剧里,这种智商都活不过三集。
但是,他确实达到了目的·就算再低级,再无趣,看着自己爱上的人拥着另一个人离开,她心里还是感到了痛·痛得很好,就是这样的痛楚,才不断地刺激着她的神经,不至于麻木。
第41章 15.2·汉语真是博大精深·表示恋人间的嫉妒有个专门的词,吃醋·吃醋是一种很神奇的感受,这个词形容得太恰当了,不信的话可以尝一口醋试试,那种从嘴里到胃里,乃至到心窝处都酸酸麻麻不舒服的感觉,和看到恋人跟其他人在一起时生理上的感觉极其相似。
人在吃醋的状态下会做出很多并不理智的事情来,完全和正常时的状态不一样·比如说话刻薄,比如指桑骂槐,比如无故找碴挑刺,比如突然间的情绪爆发·阿河就是再懂事再理智再克制,也觉得有时候自己实在不可理喻。
但是他实在控制不住,也根本无法开口告诉沈郁翔,你知不知道,宝心背叛了我们,她爱上你了··阿河开始为了一两句话控制不住情绪跟翔吵架·比如,有一天翔顺口说了句,明天我回家住,阿河就突然不说话了,也不看他,重复着这句话问他,回哪里儿翔没反应过来,仍然说,回家啊阿河就抬眼冷淡地看他,不说话也不笑,一双眼睛像针一样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直到翔反应过来补充:回我妈家。
他变得敏感而多疑,但是没办法理直气壮地发泄出来,只得靠繁重的工作来转移注意力·所有的猜疑都来源于不安,他没法相信宝心的保证,因为爱比恨更难以控制,她爱上了沈郁翔,最终会表现出来的。
翔会一直拒绝吗他能稳稳地站在他这边丝毫不动摇吗他们光明正大,他们有孩子,有家·阿河想起肖董说,除非离婚,否则形婚会变成真的。
他害怕自己已经付出了这么多,最后会落得一无所有··他在工作里也总是皱着眉头,小助手看出他心情不好,特意送了他一本《笑林广记》,阿河饶有兴致地翻了翻,不少笑话又黄又生动,甚至有很多同- xing -恋的段子,看来古人比现代人开明多了。
可是他看来看去,又笑不出来了,那些龙阳之好的男人全部都有家室,同- xing -恋始终是作为某种癖好,而不是真正的婚姻关系存在·他想,可能真的是这样,只有能繁衍后代的爱情,才是符合生物本能的吧。
这本笑话书让他更抑郁了··沈郁翔- xing -格直爽,但并不等于- xing -情好,他不是个特别有耐- xing -的人,也不怎么敏感,甚至有些粗糙·最开始他以为是阿河工作压力大心情不好没在意,安抚过两次怎么都盖不到点上,想跟他仔细谈谈,他又什么都不说,还显得很烦躁,把沈郁翔弄得莫名其妙,也生了一肚子气。
“我说你够了吧你到底怎么了”·“我没怎么·”阿河还是冷淡··沈郁翔看了他一会儿,有心发火,又想起之前他们吵过那唯一一次架,结果阿河就狠得自己去做了个手术,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他憋了一会儿,狠狠往嘴里塞了几口饭,到底把火气压了下去··这样高压的日子一直别扭了一个多月··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婚恋·直到七月,沈郁翔好像突然想通了,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阿河,一回来就腻歪得不行,恨不得他加班时都蹲在旁边看着。
阿河有点摸不着头脑:“你干嘛”·沈郁翔嘻嘻笑:“不干嘛啊,喜欢你·”·阿河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摸摸他的头·虽然弄不清这家伙怎么了,可阿河多少感到些慰藉,至少他还爱自己。
心中仍是不安,但也就逐渐能控制情绪,不再那么容易起急了··他不知道,其实沈郁翔已经发现了宝心爱上自己的事实··沈郁翔喜欢足球,踢倒是不怎么擅长,但重要赛事是绝不会错过的。
阿河不喜欢运动,最多偶尔看看网球比赛,但是沈郁翔不喜欢,两个大老爷们儿对着个小球抽来抽去,还叫得那么浪荡,实在没什么看头·六月份,四年一度的世界杯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沈郁翔不管在哪边家里,只要有喜欢的队的比赛,熬夜也是必看的。
那天,沈郁翔在宝心那边住,半夜爬起来到一楼看小组赛,刚开场几分钟,宝心睡眼惺忪地推开门走到楼梯上,问:“你干嘛呢”·“看球。
吵到你了”·宝心摇摇头:“没·我睡不着,能跟你一起看吗”·翔很诧异:“随便·”·宝心下楼,坐到沙发边上,真的看起球赛来。
沈郁翔几分钟后就忽略了她,就着一瓶啤酒沉迷于赛事中··“这是谁跟谁啊”宝心问··“英格兰对意大利·”·“哦。
中国队什么时候比啊”·沈郁翔无言了一会儿,说:“今年没有·”·“为什么不参加啊不是挺好的活动吗”·“人家不让。”
“谁不让联合国吗”·沈郁翔屏住呼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看就滚回去睡觉·”·宝心不吭声了,茫然地盯着屏幕,伸手抓沈郁翔的零食。
比赛结束,意大利获胜·沈郁翔随意喷了一会儿哪个哪个球员应该怎么怎么样,满足地站起来,宝心跟在他身后上楼··从那天开始,但凡沈郁翔在这边住,半夜起来看球,宝心都会跟着他看。
阿河不干涉他看球,但也从来不跟他一起看,有个人陪着看球感觉是不一样的·沈郁翔开始不住嘴地评论着,间或跟宝心解释解释战况·那段时间,正赶上阿河闹的很凶,这边又这么和谐,沈郁翔就开始不自觉地往这边跑。
直到有一天,沈郁翔在关键时刻低头吃了个花生,错过了一个画面,抬头只见裁判已经吹哨,急忙问:“怎么了怎么了”·宝心在一边回答:“越位了。”
沈郁翔觉得很好笑,正想要夸奖她懂得不少,突然就发觉,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他看向她,宝心一本正经地盯着电视屏幕,虽然不吵不喊不像个球迷,但她是真的在看。
比起三年前刚见到她的时候,她平和了很多,眼神也变得从容,充满神采·沈郁翔这才弄明白,阿河最近为什么表现得这么不讲理·他早就发现了,只是没办法开口。
幸好,翔最终也发现了··剩下几分钟球赛,沈郁翔看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很乱·他很明白自己该怎么抉择,可是对于宝心……他得想个不伤害她的办法。
世界杯已经到了尾声,沈郁翔还是不动声色地回来这边,跟宝心一起看完了半决赛和决赛·这几场踢的不尽如人意,有毫无悬念的大比分,也有进了点球大战的,最后的决赛倒是扣人心弦。
世界杯结束后,沈郁翔对宝心的态度冷淡下来,变得越发客气,交谈仅限于日产生活所需和孩子们,甚至刻意避开她的眼睛··宝心有所察觉,她那双偶尔会不自觉热切起来的眼睛也再次蒙上尘埃,暗淡了下去。
没办法,沈郁翔想,这是她自找的,她应该知道,就是这个结果··沈郁翔觉得自己很冷酷,但他没有办法·爱情与忠贞是密不可分的,他的爱和柔情早已有了归属,只能给那特定的一个人。
于是他义无反顾地返回了阿河身边··七月底,阿河半夜被沈郁翔的手机吵醒,迷迷瞪瞪地捅着身边睡得死猪一样的人:“手机响了……”·翔不情愿地翻个身:“喂”·几秒钟后,他猛然坐起来,连声答应着跳下床穿衣服往外走。
阿河心里一紧:“怎么了”·“公司的货运出了事故,我得过去一趟·”翔简单地回答··“我跟你一起去。”
阿河爬起来穿衣服··“不用了,你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翔回头:“我自己没问题·”·“可是……”·“真的,而且那边已经去了公司不少人,不方便……”翔说着,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回床上,笑着说:“没什么大事,你好好休息,嗯”·阿河盯着翔匆匆离开的背影发呆,心里七上八下的,总也不得劲。
他想,肯定是出了不得了的事情,可是,他无能为力··第二天,阿河才从新闻上得知了事故消息:沈氏运输公司的一辆货车撞断了高速护栏,导致侧翻,事故未造成人员伤亡,司机已逃逸。
阿河有点纳闷,这种事件,用得着沈郁翔大晚上亲自跑到现场去吗·整整一天,阿河闲了就看手机,可是连一条信息都没有·他想给翔打电话,又怕他正在忙不方便。
到了傍晚,宝心打来电话,阿河踌躇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这才得知了事故的内情··侧翻的是辆运海鲜的冷藏车,按说这种事故有保险理赔,就算理赔不到位,大不了也就是赔偿一车海鲜的价格,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司机为什么跑了呢交警在处理事故时本来认为司机可能是酒驾,所以逃逸了,可是翻倒在高速上的货物中却有了新发现,其中竟然有两包粉,重量达一公斤,这问题就相当严重了。
刑事侦查和反黑两组人马都进来了,沈郁翔配合着他们调查了一整天·警方怀疑,东西是夹杂在海鲜中的,那有可能是委托运输方夹带的·委托方是沈氏合作了十年的大客户,公司代表气急败坏地跑来,跟沈郁翔和警犬当着警方的面一箱一箱查货。
毫不夸张说,他们今天翻了一天海鲜,就差鱼肚子蟹壳子没翻了,弄的满身腥臭,最后,还是只有最开始那两包··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婚恋·海鲜公司暴跳如雷,要求立刻终止与沈氏运输的合作,并赔偿经济损失以及名誉损失。
沈郁翔还来不及处理那边的事情,因为警方把调查矛头直指运输公司员工,最关键的是,卡车司机至今下落不明··“……不过你别担心,妈妈已经到公司去了。”
宝心把事情讲完,安慰了一下阿河··阿河谢过宝心挂了电话·他听得特别难过,什么忙也帮不上,也不知道翔今天吃饭了没··当晚,沈郁翔打来电话,简短地说晚上不回来,让他不要担心便挂断了,阿河甚至连关心一下他的时间都没有。
忐忑中过完了第二天,阿河实在放心不下,跑到潘小姐家门口去等,他想,他们肯定会一起回来,大概不会当着宝心的面谈论生意的事儿,肯定会单独回到潘小姐这里··果然,天刚黑,翔的车就开了过来,大灯扫过墙角,正好看到阿河正期期艾艾地站着,沈郁翔的眼睛亮了,潘小姐的脸更黑了。
翔跳下车,正要往阿河旁边奔来,被潘小姐拽着进了家门·她没招呼阿河,阿河当然也不敢上前··翔喊着:“等我”·阿河便在门口等。
恐怕这回沈郁翔的脸又要肿了···第42章 15.3·潘小姐这辈子都难以忘记这次跟儿子的谈话·即使是亲生骨肉,毕竟也是别人,不真正地谈及内心,其实很难做到互相理解。
也不对,人类本来就无法互相理解,在彼此不能真正理解的基础上包容、体谅他人,这才是人们相处的最好方法··母子两人隔着桌子坐着,沈郁翔直视着母亲,丝毫不觉得丢脸或者惭愧。
潘小姐看了他一会儿,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你也回来三年多了,你知不知道公司一共有多少车队,有几条线路,多少辆车你知不知道兼营客运、货运的公司全国有几家”·“知道。”
“你为什么要去现场这种小事情轮得到你出面吗如果你连个货车翻倒都要出面,公司里的事情太多了,你管得过来吗是谁通知你的”·沈郁翔不说话。
“不说是吧我照样知道,今天已经把这个人开了·遇事不分轻重缓急,胡乱越级汇报,我养不起这种吃干饭的人·”潘小姐怒视着儿子,说话的口气完全是董事长对办砸了事情的CEO的态度。
“是,我错了·”沈郁翔坦诚地认了错·他接到电话时听到涉及刑事案件就慌了,第一反应就是先去看看情况,忘了自己的职位是不该为这种事出现的。
在对大公司的管理上,他完全不如母亲··“我对你很失望·”潘小姐语气软下来,开启了母亲教训儿子的模式:“我送你去读企业管理,为了什么你心里很清楚你毕业的时候我还年轻,想着送你到国外接着读,回来就能接手你爸爸的事业,可你呢为了个男的,学业也荒废了,家也不要了,自己跑到人家厂里打工,又开了个什么什么线圈厂,你说说你是不是拎不清轻重现在我算看清楚了,你根本就不是管理公司这块料”·“说完了吗”沈郁翔抬头问母亲,不急不躁地开始反驳:“我承认你说的对,我确实不是这块料。
在管理方面纸上谈兵是不行的,我学过很多,可还是远远不如你,你这么多年做出来的经验是我根本无法企及的·这个公司根本不是我爸的事业,最多算是他的梦想,其实是你的事业。”
潘小姐怒视着儿子··翔尽量放缓和语气:“你也好,宝心也好,都在为了一个早已离去的人生活,只不过你把他的事业做成了你自己的,宝心就是彻底的逃避现实,荒废人生。
但是不管你们承不承认,现实就是这样,死去的人什么都没了,现在的日子是你们自己选择的·可是在我看来,都是虚假的,不值一提·”·“你混蛋”潘小姐气得站起来又给了儿子一巴掌,眼中蓄满了泪。
她想不到,自己牺牲了职业生涯,为家庭为儿子无私奉献的一生,在他看来竟然毫无价值··沈郁翔早就料到母亲会来这招,根本没躲,结结实实挨完揍,仍然坚持不懈地阐述自己的观点:“我想要的东西很明确,跟我爱的人在一起,做我喜欢做的事业。
我不去留学,不回你公司,都跟阿河无关,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知道你根本看不上那个线圈厂,营业额也好利润也好都入不了你的眼,可那是我从零做起投入的心血,我喜欢。
我小时候被你催着上过那么多兴趣班,都没真正引起什么兴趣·可等我真正找到了热爱的东西,你偏偏又来打压·这次事情是我慌乱中犯了错处理不当,你说我都是对的。
可是妈,这么多年,你根本没关心过我想做什么,我从来没怪过你,你为什么非要在我根本没错的地方来怪我呢”·潘小姐被儿子说的语塞,明知他是对的,只觉得刚打过他的手一阵发疼,这孩子脸跟心一样硬。
“如果你要说公事,就明天到公司说,当着大家面训也好打也好,都随你,我的错我不会逃避·可是你要说别的,那我就不奉陪了·”说完,沈郁翔起身离开,把母亲和所有哀怨都留在空旷的大房子里。
到了楼下,沈郁翔搂住阿河的肩膀:“走吧·”·翔刚结婚时,潘小姐给他换了一辆沃尔沃,原来那辆开了七年卖过两次的皇冠就给了阿河·翔犹豫了一下,没开自己的车,钻到了阿河的副驾上。
“很累吗”阿河小心翼翼地问··“还好·”·“晚上……想吃什么”·“……沿路买点菜吧,我想回家吃。”
说完,翔闭上了眼睛,不想再说话·阿河看了看他,无声地发动车子··其实这些日子,阿河不仅把沈郁翔作得莫名其妙,也把自己搞得精疲力尽·值得吗他认认真真地仔细衡量过,心里在不断地动摇。
沈郁翔拥有作为正常人的一切,只要阿河放手,他就能立刻回归普通生活·对于阿河来说,放弃这样一段感情当然是痛苦的,可是坚持着,就真的好吗这种漫长的煎熬,跟短暂的剧痛比起来,到底哪一种更难过呢或许,他们都已经尽力了吧。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婚恋·阿河犹豫着开了口:“翔……”·“嗯·”·“我跟你商量件事·”·沈郁翔不回答,也没睁眼睛,看上去格外严肃。
阿河等了良久,正要说出“要不我们分开一段时间”的时候,翔突然开口了:“……想好了再说·”·“什么”·沈郁翔睁开眼睛,紧紧盯着阿河:“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你一定要想好了再说。
有些话不能随便说,说了就会很伤人,明白吗”·阿河看了看他,顿时又觉得现在并不是个提这件事的好时机,就把刚刚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要不我们出去吃吧。”
翔放松下来,重新合上双眼,语气里带了点撒娇:“不要,我想吃你做的·”·“我做的不好吃·”·“你知道啊”翔笑了:“那你还不努努力”·阿河随着他笑了笑,把车停在小超市门口。
两人下车买了点菜和饮料,出门的时候旁边有个瘸腿的乞丐,正晃荡着搪瓷缸子里的硬币乞讨·翔没看他,径直从他面前走了过去··“哎呦,这要饭的怎么这么讨厌你看看我的裙子”一个女人尖叫起来,好像是乞丐碰到了她。
女人的男伴立刻抓住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施展起来:“干什么呢没看见人过去吗非要伸手,你那爪子脏成那个球样,看把这衣服弄的”·乞丐慌忙道歉。
男人不依不挠推搡着他:“什么人这是,腿瘸眼睛也瞎啊真是……”·沈郁翔本来已经走了过去,对这个场景视若无睹,听到这句话却突然停了下来,把手里的菜塞给阿河,转身面无表情朝那个骂骂咧咧的男人走了过去,他越走越快,几步就到了那人面前。
男人根本没注意到翔,还对着乞丐发难,似乎刁难这么一个可怜人是件特别有成就感的事情:“你个瘸……”·瘸子俩字还没说完,他已经被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到了脸上,身子朝一边歪过去,赶紧蹒跚了两步才没倒下。
男人不可置信地摸摸脸抬头,想看看究竟何方神圣这么胆大包天,沈郁翔面无表情地又是一拳挥了过去··女人后知后觉地尖叫起来··“你他妈谁啊管什么闲事”男人丢了面子恼羞成怒,正准备还击,却被沈郁翔的身材吓到了,其实只要认真打起来,翔根本占不了优势。
沈郁翔根本不说话,眼中冒着火还要往上冲,被阿河从身后拉住了·男人脑子笨,还以为又是一个管闲事的,马上摆出攻击的架势照着沈郁翔的下巴打了过去·这一声闷响正好在阿河的耳边像个响雷一样炸开了,刚刚还拉架的人瞬间失去了理智,猛地冲到了前线,抬脚就给男人踹了个措手不及,紧接着扑上去就要下死手。
“杀人啦杀人啦……”女人引来了不少围观者,有好事儿的中年人拉开了阿河,沈郁翔这才反应过来··男人吃了亏,爬起来要报警,阿河跟沈郁翔都没吭声,冷眼站着由他,反倒是拉架的几个人中有看不过去的当和事佬:“你闹什么闹啊都看见你欺负人,而且你也动手了”·“那是他先动的手我这是自卫”男人气急败坏转向沈郁翔:“你谁啊我干什么你管得着吗”·“别再说啦欺负一个残疾人你有理吗”有老人想说两句。
“你又谁啊老不死的回家凉快去……”男人口不择言,结果惹了众怒··有人冷言冷语地蹿腾:“那你报警啊,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先动的手”·“谁看见了站出来啊”·“我们都看见了打骂残疾人……欺软怕硬”众人七嘴八舌,义愤填膺。
男人本来正想报警,见众人都向着另一头,犹豫着停了下来·女人见势不妙,捅咕捅咕男人示意他好汉不吃眼前亏,两人便拉扯着咒骂着离开了现场·阿河谢过几个拉架的,还有帮他们说话的人,寒暄了几句,人群就散了。
他拎起菜拽着沈郁翔的袖子,他却突然甩开了他,转身一言不发地朝车上走去··翔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座,阿河只得从另一边上去·翔坐在车里,不吭声,眼睛瞪着前方,紧紧咬着下唇,不知在生什么气。
阿河担心地看着他·突然,翔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车子发出尖锐的鸣笛声,他呆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挣扎许久,最终还是没忍住流露出悲伤,颓然趴到了方向盘上,哭了。
阿河知道,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和谐的小线圈厂,尽管利润不多,规模很小,却是他情愿为之起早贪黑呕心沥血的事业·那十几个残障员工,都是他严格要求也尽心相处的朋友。
可是最终,他为了跟自己在一起,把这一切都放弃了··阿河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错了·他以为,沈郁翔坐拥两个家庭的现状只对自己来说才是煎熬,对翔是无关紧要的,但其实,不仅仅是他在忍耐。
翔是最爱自由的人,他想要的东西很少,但是很具体,可目前他几乎什么都没有了·忍耐着和不爱的女人共睡一床,忍耐着配合母亲营造出幸福家庭的假象,忍耐着做自己一点都不喜欢的事业。
他不自由,所以很痛苦,而导致现状的正是阿河自己··所以他一度想要放手,解救他们两个人,可现在阿河终于从翔的反应里明白,如果他放了手,那就不是解救,而是抛弃,他们从头至尾忍耐的一切就都没了意义。
他所有的不安突然退却了,无限柔情涌上来,充斥着车内小小的空间·阿河把手伸进翔的头发中轻轻摩挲以示安慰··他们还在一起,也会永远在一起,不止十年,要一辈子。
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架打破了近些日子的沉闷,两人回家时反而都放松了不少,有说有笑起来·阿河从二十五楼下了电梯,突然发现叶飒正蹲在门口··“怎么才回来”他站起来不满地抱怨。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婚恋·阿河很诧异:“你怎么突然来了”·“我看报纸上写翔他们公司的事了,白天打电话你们都没接,就过来看看。”
“哦·”阿河打开门招呼叶飒进来,才忽然好奇:“你还看报纸”·“我不看,下午擦玻璃时客人随手给的。”
“诶,叶子来啦”翔听到声音从楼上趴着看下来··“你没事吧”叶飒一眼看到沈郁翔下巴上的瘀青,吓了一跳。
“没事,你来了正好,来做饭吧·阿河做的菜难吃死了·”·阿河朝他比了个中指,翔立刻不甘示弱把手指弯成个圈圈,示意你随便··叶飒翻看了食材,乐颠颠地干苦力去了。
翔翻出手机给黎嵩打了电话,让他也快点过来,顺便带点啤酒·晚上九点,四人的晚餐才正式开始·话题从叶飒店里的宠物到黎嵩新泡的美女,阿河又讲了讲工作上的趣事,自然地转移到了沈郁翔身上。
“究竟怎么回事”·“我也还没有头绪,不过警方好像认为仓库的几个装卸工最可疑,还有跑掉的司机也有嫌疑·他们怀疑,这有可能不是一次- xing -事件,我们公司长期有人参与运送毒品,那事情就大了……”·“那这件事对你们公司打击……” 黎嵩关心生意。
“海鲜公司那边已经顺着他们解除合作了,但是我说了,后续一定会给他们合理的解释·客运那边暂时没受影响,但是如果真是公司内部人干的,交通局、公路那边肯定不会愿意跟我们公司再长期合作,恐怕还是会……唉,真他妈烦,到底是哪个想不开的非要碰这种事儿……”·“你怎么这么倒霉,上次被人陷害差点下药,这次又扯上运送……”叶飒吃着排骨为他鸣不平。
阿河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丝疑虑:“你最近惹谁了吗”·“你怎么也这么问”·“还有谁问了”·“调查人员……”翔回答着,也反应了过来,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案子在一个月后侦破··春天时曾有一家新兴起的货运公司跟沈郁翔竞争过一个大生意,甲方在几家公司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规模最大、从业时间最长的沈氏运输,这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那家新兴的货运公司还特地跑来撂了狠话,沈郁翔根本没放在心上,因为这些喜欢走歪门邪道的生意根本不会做大的。
后来沈氏运输又拿下了一条城郊的远途客运线路,那家公司气红了眼,想要出个什么事情讹诈一下··不过沈氏在客运货运管理上都很严格,就算出了问题也有保险,不会对公司造成大的影响,而对方的目的是搞臭沈氏的名声,让别人不敢再跟他们合作,所以才想到了栽赃这一下作的手段,他们找人混入沈氏当了货运司机,又买通了一个装卸工,把两包粉放到冷藏车里,最后自导自演了一场事故逃逸曝出毒品的闹剧,然后赶紧透漏给媒体放出风去。
结果,他们太低估了警方的能力,一下就被看出了栽赃的动机·再加上沈郁翔反应过来向警方提供了线索,装卸工被抓后痛哭流涕地招了供,几天后,司机也被捉拿归案,这案子就这么真相大白了。
而且,警方顺藤摸瓜,又打击了一个制毒贩毒的窝点,成了今年最大的新闻··沈氏的带毒风波过去后,正好又到了双胞胎的两周岁生日·沈郁翔给他们分两处庆祝,一次在潘小姐和宝心那里,一次在他跟阿河的家中。
一切回归正轨···第43章 16.1·十月,前前后后耗了快两年时光,阿河那个足以让他扬名的大工程终于接近了尾声·越到结尾就越忙,天天开会,甲方那位不苟言笑的王老大爷催命一般催着工期,明明都在预期中,还非要显示下甲方的存在感。
阿河跟小助手急急忙忙赶上电梯,却被故障困在了电梯里··“电梯该不会掉下去吧……”小助手抓着阿河的胳膊惊恐万分··“你能说点吉利的话吗”·小助手磨磨叨叨地发牢骚:“这一大早上,还停在了十三层,真是不顺……”·十分钟后,电梯门开了。
阿河他们要去十六层,本来已经迟到了,再等电梯的话又要花很长时间,干脆从楼梯间往上跑吧·小助手几步窜了两层楼,回头看见阿河慢腾腾地爬,催促着:“江老师你不至于这么菜吧快点啊”·阿河只觉得呼吸困难,胸口堵得不行,眼前一个劲儿地发黑。
他用力又朝上迈了一步,这回连站都站不住了,直接抱住楼梯扶手向前跪了下去·小助手吓了一跳,赶紧跑下来扶住他:“你怎么了”·阿河觉得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靠在小助手身上喘个不停,心跳得越发剧烈。
他这才感到自己的情况真的很不妙,而且很确定是心脏的问题·当年做完手术的时候,医生说过,以后就和普通人一样了,但是现在,他感觉,差异还是很大··“江老师,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没等阿河同意,他就拨打了急救电话。
休息了好几分钟,阿河终于能说出句话来,他本来觉得,应该不差这半天时间,要不然把会开完再说·但是,他又想,万一真差这一两个小时就要了命,那可是得不偿失,还是没有逞强,点点头同意去医院。
小助手让他坐在楼梯上,给老板打了电话汇报·两分钟后,老板带着人从楼梯跑了下来,看到阿河紧张地打量一番,松口气:“这不没事吗”·“可是刚才……”·老板一挥手打断了小助手的话:“没事儿没事儿,救护车来还有一阵,咱们先上去坐一会儿,能开多少是多少……江工,对不住,甲方都冲你来的,还是得给人家个面子”·商人到底是商人,永远是利益第一。
阿河只得勉强站起来··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婚恋·小助手赶紧拦住他:“江老师,我背你·”·“不用……”·“别不用啦,上来”·阿河考虑到自己的实际情况,也不忍驳了小助手的好意,便顺从地趴倒了他背上,心里尴尬得要命。
“你真瘦”小助手轻快地上了两层楼,直到会议厅门口才把他放下来··阿河整理一下衣服,推门走了进去,连声道歉··甲方的王总皱着眉,有点不耐烦,马上拿出材料争分夺秒地讲了起来。
阿河听了一会儿便进入了工作状态,直到医护人员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还在侃侃而谈··“谁打的电话病人在哪儿”医生冲上来问。
阿河赶紧迎上去不好意思地解释:“是我……”·“你你怎么了”医生有点难以置信地打量阿河。
“我……”阿河感到无地自容,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急救电话不好这么打的呀不行,既然你播了120,就得跟我们回去,要不然出了问题算谁的”·阿河回头看看,老板脸色难看地看着桌面,倒是甲方的王总表示谅解:“江工既然不舒服,就赶紧去医院吧,我们改天再谈。”
阿河赶紧谢过王总,准备跟医护人员走··医生命令着:“躺上来呀如果真是心脏问题运动会导致问题严重的”·于是,阿河便在众目睽睽下丢脸地躺上了担架,让人拉上了救护车。
在救护车上,医生给他连好仪器,做了心电图,点点头说:“果然有点问题……”阿河吁口气,还以为自己是小题大做了,要是被赶下来多尴尬,幸亏还真有点毛病,然后又马上担心起来,不会猝死在车上吧·阿河胡思乱想着到了医院,急诊医生大致检查一番,没有其他征兆,便让他去做超声心动图。
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好路过,看样子是个级别高的医生,拿起阿河的报告看了看,又看了看阿河本人,突然摘下口罩:“你是江河”·突然间的招呼让阿河一愣,本能地看了看对方的胸牌:副主任医师,郑峰。
这个名字很熟悉,就是四年前给阿河做过手术的那位医生,可那人年纪跟阿河差不多,眼前的这位医生看上去至少四十岁朝上,还秃顶··见阿河没反应,医生热情地上前:“你是不是四年前做过心脏瓣膜修补手术就是我做的呀”·阿河终于确信了眼前的中年人就是当年的年轻医生,朝他微笑致意:“我记得你的名字,可是外貌就……”·医生尴尬地抚了抚自己的头顶自嘲:“岁月不饶人……你又怎么了”·没等阿河开口,急诊医生就几句话专业地描述了阿河的情况,郑医生看着心电图皱起眉头:“先带他去做彩超。”
“郑医生,您今天没有病人了”·“上午的都看完了,这个病人就直接交给我吧·”·“哦,那挂号……”·“小张,去给他补一下。”
有了副主任医师开后门,阿河很快就做好了检查,拿着报告去找了郑医生:“没想到你还记得我·”·郑医生也是个爱说话的人,边接过报告边说:“那当然了,你是第一个肯让我做手术的病人,我肯定记得,当时有来有好几个主刀机会,病人家属都说我年轻没经验,要死要活地不让……”郑医生本来还想跟他寒暄两句,突然打住了话茬。
“怎么了”·“呃,还需要做进一步检查·”·“不会又像上次那样查完了要做手术吧”阿河开玩笑。
郑医生不回答,转而问到:“你家属来了吗”·阿河心里一沉,他觉得但凡问及家属,都不是什么好情况:“有什么问题吗”·郑医生摸摸头:“这个数值,偏高。
你知道肺动脉高压吗”·“不知道,什么意思”·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想好怎么说··阿河主动问:“很严重吗”·“是的,很严重。”
阿河想了想,拿起桌上的心脏模型:“麻烦再给我讲解一遍”·郑医生看看他,勉强笑笑,说:“你家人都不在本地”·“都不在。”
“你结婚了吗”·“没有·”·郑医生再次沉默,过了一会儿,才拿起彩超比划着说:“心脏分左右,左心- she -血到主动脉,右心把血液- she -到肺动脉。
你的肺血管血压高了,血液- she -不进去,自然会气短·你现在感到运动后憋气,就是肺动脉高压的典型症状·”·阿河停了一会儿,还是不大懂,但好像就是肺血管血压高而已,正想松口气,医生又接着说:“……右心室长期超负荷工作,收缩力会逐渐减退,你的右心现在严重扩张,把左心压缩了很多,状况已经很严重了。
劳力- xing -呼吸困难……就是气短,大概多久了”·阿河听得全身发麻,回想了一下说:“两年左右·”·“唉……你……你做过心脏手术,怎么还能这么不注意”郑医生不由自主地叹气。
“那,能治好吗”阿河战战兢兢··郑医生半天不说话,顾左右而言他:“以前医学不发达,肺动脉高压就是绝症·但是现在治疗手段多了很多,五年生存率翻倍上升……只要你配合治疗,平时注意的话,是可以延缓右心衰的过程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婚恋·阿河听出了他话里的话,觉得心里越来越没底。
他沉默几秒主动问及:“那也就是说,不能彻底治好是吗”·郑医生点点头··“这个病,和我以前得过先天- xing -心脏病有关吗”·医生把视线定在彩超上:“有些继发- xing -肺动脉高压确实是有关的,你这个……还要进一步诊断,但看起来像是特发- xing -肺动脉高压。”
“特发- xing -是什么意思”·“就是……”医生看起来有点惭愧:“原因不明·”·阿河无言以对。
原因不明,就是找不到病根,也就无从治疗·医生刚说的五年生存率让他紧张:“那……我还能活多久”·“这个因人而异,只要你多注意……反正我老师还有过存活十年以上的病人……”·有过,听意思这个人已经死了。
换句话说,十年已经是很幸运的了·阿河觉得自己的声音发颤,还是固执地问道:“我还能活多久”·“你还年轻,不要想这些,要配合治疗……”·“你不说,那我上网查。”
“别别……上网查了你会觉得现在都活不下去了·”郑医生赶紧制止他,下定决心说:“通常我们不会把这种病情告诉患者本人,但是你又没有家人,而且我觉得你比大多数人坚强……特发- xing -肺动脉高压的平均生存时间是……2.8年。
但只要经过治疗,肯定会长很多,你要有信心……”·阿河完全听不见医生后面的话了,他只听到2.8年··他可能只能活三年了··三年。
他原本计划用一生时间做的所有事情都做不了了·他再也等不到十年的期限·他垂着头脑海一片空白,手中的病历落到了地上··郑医生让他马上准备开始住院治疗,阿河想了想,推迟了几天,他想把一些事情先做个了结,比如工作、工程,比如怎么跟沈郁翔张口说这件事。
郑医生叹口气,给他开了五天的药,让他一定按时服用··最无语的是,郑医生斟酌了一会儿,给他开了万艾可,也就是伟哥·阿河取了药看着包装上的简介无语,特意转回来问:“医生,我这状况就暂时不用考虑这个功能了吧”·郑医生没憋住笑了出来:“正要跟你解释。
肺动脉高压的治疗要用到西地那非,就是伟哥的主要成分,但是治疗心血管的药品要贵得多·反正都不能走医保,我们一般都推荐病人用这个·”·阿河看了看药,自嘲地想:这他妈什么病,连吃个药都这么猥琐。
他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整整半天,脑子里乱的很,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他很想给沈郁翔打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又特别想给父母打个电话,恨不得马上回到家里抱着他们痛哭一场。
他要死了··他的生命要结束了··他们都毫无办法··阿河在医院待到下班时分,看到手机上小助手好几个未接电话和发来的一连串信息:“江老师,你怎么样了”·阿河回了一条:“还好,谢谢。”
小助手很快会过来:“要不要多请几天假”·阿河看了半天,虽然很感谢他的关心,可是不知道怎么回,干脆就不回了·他已经有太多事情要烦,干嘛还要给自己找事儿干。
阿河打车回了家,意外地发现黎嵩和叶飒都在,正在喝着啤酒看电视,见他回来喜庆地打着招呼··“你回来了”翔从厨房探出头来。
“你们干嘛”·“他们俩神经病,非说上次那栽赃的事儿有惊无险还没庆祝,想喝酒就喝酒呗,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还拿这当借口。”
他说着缩回了厨房,又马上出来:“叶子,该切的切了该腌的腌了,你来掌勺吧·”·“好嘞”叶飒扔下空啤酒瓶钻进厨房。
阿河见气氛难得这么嗨,不忍心把生病的事儿说出来,还是决定先等等再说·他不动声色地把药塞进了楼下书房的药箱里,进卫生间开始洗漱··家里油烟机不太好用,叶飒做个饭呛得嗓子痛,问翔:“你们家有含片什么的吗”·“书房第二个抽屉有药箱,自己找。”
于是,叶飒就去找西瓜霜了···第44章 16.2·等阿河从卫生间出来,正看到叶飒对着黎嵩耳语,后者的眼睛突然亮了,满脸八卦的神情:“真的假的”·“真的”·见阿河出来,两人都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他,哧哧傻笑。
“干嘛”阿河有点懵,但他俩一致摇头不说话,他就也没多想··阿河挨着叶飒坐过去,对着画面不断变化的电视屏幕发呆·叶飒碰了碰他,眯着眼问:“最近……不和谐啊”·“啊”阿河没反应过来。
叶飒也不说,跟黎嵩使了个眼色,两人相对笑起来,叶飒又转身进了厨房·黎嵩朝阿河这边蹭了蹭,满脸过来人的神情:“都是哥们儿,有啥那方面的问题就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阿河有心事,没心思管他们俩,应付了两句就沉默下来,还是静静地想着待会儿怎么开口。
不一会儿,沈郁翔叫他们端菜,黎嵩起身走过去,阿河也茫然跟着过去,黎嵩端了两盘凉菜放在餐桌上,阿河刚朝砂锅伸出手去,就被叶飒赶紧拍掉:“你傻啊”·阿河这才感到指尖已经被烫到了。
叶飒塞给他一个凉菜盆赶了出来:“不用你了,费劲劲儿”·等到菜上齐,四人各倒了一杯啤酒:“干杯”·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婚恋·阿河勉强举了举杯,想到医生说不能喝酒,就放下了。
“怎么不喝啊”·“嗯……今天不想喝了·”·沈郁翔抬头看看他,担心地问:“你不舒服”·“没,就是有点累。”
“连酒都不喝了啊,看来情况严重……”黎嵩打趣着,看看叶飒,两人又猥琐地笑起来··“哎哎,这么熟了,别见外啊·直说吧,到底谁不行了”·沈郁翔摸不着头脑:“什么不行了”·“那个啊……那方面刚才我拿西瓜霜时都在药箱里看见了,那个万……万……就是伟哥”叶飒一点话都憋不住,直不楞登地捅了出来。
阿河马上反应了过来,叶飒不是那种乱翻东西的人,估计是只看到了最上面的药·他干脆承认了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我,行了吧”·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阿河毫不羞涩地夹着菜,打起精神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方面吧,不用太担心,男人嘛,都有不行的时候我能理解……”黎嵩靠过来为他解围。
“怎么着经验不少啊”阿河没好气儿地顺着他胡扯··“那……那可不是啊”·叶飒马上抓住他的纰漏:“‘那可不是’,这句话有两种说法呢,到底是‘是’还是‘不是’”·翔一直没说话,任他们仨怎么插科打诨都不理,狐疑地看了阿河一会儿开始翻手机,看着看着,突然脸色大变,轻轻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停下了筷子。
“江河,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要是再敢瞒着我做什么我一定饶不了你”他的语气发着狠,里面蕴含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愤怒,恐惧,伤心,甚至哀求。
叶飒和黎嵩见势不妙,都赶紧闭了嘴··阿河一直硬撑着的笑容终于缓缓落了下去,翔都猜到了,再骗也没有意思·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早上不舒服,被救护车拉到医院,发现自己得了绝症。
就这么直白地说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心脏有点问题,需要治疗·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吗我可能要死了·就这么震撼地说吗·阿河突然觉得特别委屈,他原意不是这样的。
于是,他放下筷子艰难开口:“我没想瞒你·”·“万艾可用于心血管疾病是什么意思你心脏病犯了吗”沈郁翔的话异常严厉。
阿河难过得全身发抖,他本来想找个好点的时机,却应付不过去了,被迫要在这个最坏最坏的时刻开口:“我真没想瞒你,我就是觉得难得好气氛,想晚点再说……”·沈郁翔起身跑进书房,把那一袋药翻了出来,越看脸色越差,又翻到了彩超和病历本。
彩超他看不懂,但是病历是可以看懂的·他转过身来逼问阿河:“什么是肺动脉高压”·阿河瞬间掉下眼泪,哽咽着:“我真的没想瞒你的……”·另外两个人已经吓得够呛,赶紧过去围着看病历。
翔立刻慌了,把病历交给他们,自己赶紧上前半跪下搂住阿河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别难过好吗我不生气……我就是太着急了……”·阿河根本没法不难过,抓着翔的胳膊终于哭得不行,但是很快就感到呼吸困难,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如果能哭一哭,害怕、委屈、不甘、恼怒,也许负面的情绪可以得到宣泄·可现在他连哭都不能哭了,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什么都不能了··翔安慰着他,自己却已经吓到了,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变了调。
阿河终于平静下来,勉强解释了一下自己的病情··结果,黎嵩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叶飒直接躲进厨房哭出来,沈郁翔像是没听懂一样,维持着原来的动作盯着他。
阿河就知道会是这么个场面,他不想弄的惨兮兮的,他想振作一下,强迫自己露出微笑:“如果幸运的话,我还能陪你到四十岁·”·那天夜里,两人仰面躺在床上,关了灯牵着手,都不说话,但是都知道彼此没有睡着。
阿河前二十几年的人生平平淡淡,这几年居然不知怎么变得波澜壮阔起来,经历了常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种种历程,现在又急急忙忙地准备面对死亡·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平凡人,这么多沉重的经历真的让他疲于面对,不知死亡是否是命运给予垂青,让他赶紧解脱。
他只能这么想,这么想,让他不至于对人生心怀怨恨··“我说,其实我们挺幸运的了,不是吗”阿河轻轻开口,试图把自己的观念传达给翔。
“嗯”·“两个gay,在一起七年,没怎么吵过架,也没有出过轨·在这个少数人群体中,我们很幸福,对不对”·沈郁翔没回答,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
“虽然跟我爸妈闹掰了,可是至少你妈妈很开明·她同意你形婚,让我们有了孩子,还帮我们出了不少钱,比起别人来,我们也算是圆满了,不是吗”·阿河试图激起沈郁翔的同感,但他仍然没吭声。
“你不能公开出柜,可是我们周边的朋友,叶子啊黎嵩啊,还有宝心……”提到宝心,他迟疑了一秒,又接着说下去:“还有我工作的同事们,都很能接受我们,没人歧视我欺负我。
不管社会怎么不承认,我们在一起,遇到了这么多好人,还经常可以看到孩子,已经很幸运了吧”·沈郁翔终于硬邦邦地回答:“如果这么想能让你觉得轻松的话,你就这么认为吧。”
他的声音里明显夹杂了强忍着的哽咽··阿河觉得自己也要忍不住落泪了,还是努力克制着:“至于生老病死这种天定的事情,命运自有安排,我管不了上天的事儿。
我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已经做得最好了,是不是如果注定我要在年轻的时候就离开,虽然遗憾,但我不想怨天尤人,希望你也能坦然接受,好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婚恋·翔还是不吭声,手上加了力气,紧紧攥着阿河。
“喂·”阿河侧过身朝向沈郁翔,伸手探上他的脸,却摸到满脸潮- shi -·他已经默默地哭了许久··“别难过好不好我们已经很幸运了。”
阿河轻轻擦拭着翔的脸··他却朝另一边偏过头去:“我不想这个时候跟你吵架·”·阿河叹口气,说:“你别让我死不瞑目行吗。”
沈郁翔躺着没动,过了片刻突然猛地坐了起来,尽管他始终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饱含悲愤:“幸运我们有什么幸运的你说的幸运,是建立在同- xing -恋是错误的、是被大多数人包容的前提下,可是同- xing -恋有错吗如果我们足够幸运,应该生活在一个同- xing -恋跟异- xing -恋一样可以公开、可以结婚,受到家人、朋友和整个社会祝福的世界里如果我们是幸运的,可以不用跟人装什么正常夫妻,可以□□或者跨国代孕,我们天天一家四口在一起,过大多数人都过的正常生活,用不着跟任何人隐瞒可我们明明没有错,根本用不着别人包容,也不想做什么正常生活的假象我想跟我爱的人在一起,我想做我喜欢的事业所以我们明明是不幸的,为什么我不能怨天忧人我并不喜欢炫耀爱情,可我更不愿意刻意隐瞒,我想在婚礼上公开地跟人介绍你是我爱人,而不是什么我老婆的哥哥我想要跟你光明正大带着孩子出门,坦坦荡荡明明白白地活在阳光底下,一直白头到老 我们没有做什么错事,我们没有伤害别人,为什么都要我们为了他们隐忍地生活呢为什么我都已经接受了这样委屈的生活,你……你还必须要离开我呢我们……有什么幸运的”·他越说越激动,几乎是嘶吼,到最后完全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泣不成声。
哪怕是这样的情绪,他的话也逻辑严密,让阿河找不到一丝漏洞·所以,阿河也终于忍不住凄然落泪,坐起来从背后抱住他轻声劝慰:“别再说了·你非要说得这么明白,让我还怎么自欺欺人呢”·沈郁翔一听这话更是心中大恸,返身紧紧搂住阿河。
七年来,他们经历了各种苦难和欣喜,却头一次在命运面前手足无措,只得抱头痛哭··终于平静下来后,两人面对面躺下来,互相凝视着·窗户开着,皎洁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阿河的脸,沈郁翔用修长的手指一遍遍拂过阿河的眼睛、鼻子和嘴唇,似乎在心里雕刻着他的样子。
阿河睁着眼睛看翔,但他的脸躲在- yin -影里,看不见表情·阿河不敢伸手触摸,怕又摸到他满脸泪水,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情又会起伏··“我爱你。”
沈郁翔说··“我也爱你·”阿河尽力朝他笑··“我爱你·”沈郁翔固执地重复··“我知道。
我也爱你·”·“我爱你·”·阿河不再回答,任凭翔一遍遍跟个复读机似的重复着·世界上有多少人盲目地追逐名利、浮华、□□,或者其他什么刺激带来的快感,可他们毕生只追求最纯粹的感情,而且一旦拥有就满足了,现在这个人就躺在身边,明明近在咫尺,肌肤相亲,恨不得融入彼此的骨血。
他们只想执子之手,相伴终生,却求而不得··直到月亮隐去,天空泛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两人彻夜未眠··“我爱你·”虽然每天都不吝说这句话,沈郁翔还是像害怕来不及说出一样,整晚不停地告白,他的脸在晨光中显露出美好的线条,却因内心的痛苦而表情扭曲。
阿河无法回答,伸手试图舒展开他紧皱的眉头··“我爱你·”·我未曾爱过这个世界,它亦从不爱我·我没有吹捧追随过它呼吸的节奏·也从不对它卑躬屈膝·我绝不满脸谄媚,或者高声欢呼·激情的崇拜回荡在如涌人潮·他们始终不能将我同化·我站在他们之中,但我不是他们的一员·独立自由的思想占据了我的头脑·使我的心温柔而顺从·——拜伦··第45章 16.3·第二天,阿河向公司提出了辞呈,阿河只说,自己生了病必须住院治疗,并没告诉他们具体情况,这种事情他不想到处宣扬。
老板和老板娘惊诧万分,同时也很恼怒,在商人看来,没有什么比利益更重要·老板娘很生气,话里话外就带了些敲打,阿河静静听着,不反驳也不解释,在生死面前,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但是,这个未完成的工程他必须亲自向甲方王大爷解释清楚··最后一次跟甲方开会之前,阿河提前把王总请到会议室,抱歉地告诉他,自己没办法跟进收尾工作了,一会儿会当面跟其他工程师交接。
王总不可能不生气,还是保持礼貌:“如果江工真是身体原因辞职,我们也没办法·可是突然间要跟其他负责人交接工作,我希望你们能做的更透明些·”·“我明白。
接手的两位工程师都是全程跟进的,如果没有他们的具体策划和协助,这个工程我一个人也做不下来,所以您放心·”·王总点点头,问:“我能问下,你得了什么病吗纯粹是个人关心,你不回答也没关系。”
阿河垂头无奈地笑了笑,王大爷该不会以为他得了艾滋吧·会议室里就他们俩,王总也不是那种大嘴巴四处乱说的人,断断续续接触了两年,阿河跟王总两人彼此印象都不错,他们相差二十多岁,这确实算是长辈关心,他也就不瞒着了:“特发- xing -肺动脉高压。”
王总对这个病没有概念,愣怔地看着阿河··阿河不想跟他再解释病情,就简短地补充了一句:“我还能再活三年·”·听完这句话,王总突然屏住了呼吸看着他半天,才发自内心却口不择言地叹息:“真可惜,你还这么年轻……”·阿河看着桌面点点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没告诉别人,您知道我不是故意找麻烦就行。
那一会儿我们开会的时候,要把这几个问题着重交代清楚,您要是觉得哪里有毛病就提……”·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婚恋·“啊,哦哦……”王总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在说工作上的事情了,罕见地呆滞了几秒。
正式开会的时候,小助手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最后最后还要添麻烦,真要命·阿河只得自己找齐了文件,开始当着甲方的面跟两位工程师交接工作·两人都是阿河的老同事了,现在又是感到意外,又是有些激动,临危受命,终于到了他们可以出头的时候,不免就有些刻意表现,不过王总在会议上状态不佳,每隔几分钟就走个神,他的眼光一直盯在阿河身上,眼里满是惋惜。
会议开完,算是知会了甲方项目更换负责人的事儿,但是具体交接还需要一周时间内部完成·阿河把王总一行人送到了电梯口,王总临走时,转身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河一直带着平日的笑容,目送电梯门关上,才终于收回笑僵的表情,刚回头,就看见小助手满脸眼泪站在他身后··“你刚跑哪去了”·“江老师……我,我都听到了……”·小助手咧着嘴就要嚎啕着上来抱阿河,他赶紧把他拽到消防楼梯间,这种高层大厦的楼梯几乎没人用,除了保洁不会有人来。
“你听到什么了”阿河明知故问,还是让他先开口比较好··“江老师……你为什么不说啊啊啊啊……”一句话,后半句都是嚎啕,小助手坐在楼梯上哭的稀里哗啦。
阿河挨着他身边坐下:“别哭了,成什么样子·”最初的震惊和恐惧还没过去,可这两天,安慰别人哭,比他自己哭得都多,这种情况真的挺让人厌倦,可阿河还是有一丝感动,毕竟有人真心为他难过。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病情,小助手抽哒抽哒地止不住眼泪·阿河呆了一会儿,说:“对了,你知道这种病用什么药吗”·“用……用什么”·“叫什么西地那非,特别贵,所以医生给我开了好多伟哥,你要是想试试我给你。”
小助手嘴角向上弯了一半,未完成的笑容又耷拉下来:“江老师,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那我怎么办,跟你一起哭”阿河看着他认真地问。
小助手终于沉静下来,抹抹脸站起身:“有什么要我做的你说话·”·接下来几天,阿河跟别的工程师交接工作,那两位突然有了机会的同事因此显得有些洋洋得意,在办公室高谈阔论起来。
阿河倒不在意,小助手突然跟个刺猬一样处处扎刺,唯独对他毕恭毕敬,端茶倒水的,就差把饭喂到他嘴里了··老板的态度比较冷淡,其实他在提防阿河以生病为借口出去另起炉灶,带走他的客源,因此监视着他,小助手看不惯老板的嘴脸,差点没当面吵起来。
阿河制止了小助手,反正最后几天了,好聚好散吧··最后走的那天,阿河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本来应该给他这样的员工开个送别会的,可老板没提,阿河也没法参加那种闹哄哄的聚会,正好就免了。
小助手非要帮他搬东西,一直把他送到楼下,看到了来接阿河的沈郁翔·因为潘小姐不允许,他们一直很注意在公共场合的举止,不让人看出什么来,但是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
小助手看了看翔,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师母好”·沈郁翔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阿河忍不住笑出来··“师母,江老师就拜托你照顾了……”·沈郁翔嗯嗯啊啊地应付着,阿河朝小助手挥挥手,汽车发动了。
小助手朝着车子喊:“江老师,过几天我去看你……”他是真心的·阿河笑笑,把一切纷扰留在了身后··沈郁翔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因为在工作和生活上的种种异常表现,潘小姐很快发觉了儿子有什么问题,一再追问下,得到的回答让她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她跟阿河说过,如果他们能坚持十年还不分手,就同意他们正式在一起·她希望他们分手是因为现实的压力,而不是天命的不测·她本来还怕自己活不到十年,这回,反而是那孩子活不到十年了,她有点不知所措。
·阿河刚开始住院的时候,宝心就时常跑过去陪他了·因为几个月没见,上次见面时又是那样尴尬的争风吃醋场面,最开始两人都很别扭,基本不说话,阿河表现得特别冷淡,宝心也就是坐在病房发呆。
后来,宝心常常带吃的去,阿河并不热衷于美食,但他发现,宝心带的都是以前他们一起出去吃饭时他爱吃的东西,有些感动,也就给个面子吃几口··直到有一次,宝心带了个面包诱惑去病房,却因为医生嘱咐不能多吃高热量食物,只给了阿河一个空壳。
阿河看着自己手里的面包壳,再看看宝心把中间的部分都挖走,吃得不住赞叹,实在是忍不住了:“你是故意来馋我的吗”·宝心正没羞没臊地舔着餐盒,顶着满脸冰激凌抬头看看他,突然不好意思地笑了。
阿河也就笑了·从那天开始,他们俩算是一笑泯恩仇,再度建交·因为对沈郁翔放了心,宝心也确实一直没有做过什么,自己又是这样的状态,阿河就凡事放宽心态,不再计较宝心对翔抱有的感情了,反而常常拿这个跟她开玩笑,恢复了以往的相处模式。
第一次住院住了两个月,阿河的平均肺动脉压降下来不少,就出院了··接下来几年,阿河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常常需要卧床休息,也反反复复地住院出院,所以没法再做全日的工作,主要以独立设计师的身份做一些小型作品。
他本来就是工业设计专业,虽然在设计院干了几年,涉及很广,经验也不少,但是如果没有其他设计师做具体部分设计,他是无法完成上次那样的大项目的,何况现在身体情况也不允许。
好在阿河的小助手后来离开了公司,自己开了家小型设计公司,常常找他做些东西,也算是份事业,收入当然比不上从前,但好歹有个经济来源,让阿河不觉得自己在佯活着。
每次发病都比以前更加凶险,每次都更痛苦,可是至少他还活着·每周,沈郁翔都要把孩子接过来陪阿河一天,有时宝心也会跟着来·身体状况好的时候,他们还会带着孩子去博物馆、艺术展、电影院,一起户外活动,甚至短途旅行。
潘小姐知道他们搞的是什么名堂,也不加阻止··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婚恋·阿河知道,自己对人生的很多需求已经落了空,这辈子是无法完成的了,比如国际旅行,比如在设计界扬名立万,比如跟沈郁翔结婚,两个人白头到老。
目前,他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能维持得长一些,再长一些,就满足了··在与这个世界告别之际,他希望彼此都能宽容相待··第46章 17.1·已婚的人总拿- xing -来跟未婚的人开玩笑,绝症病人总拿死跟探望的人开玩笑,这两个条件在阿河跟宝心之间都存在。
他们之前的谈话还只停留在生死,但是因为上次讨论过攻受话题之后,两人一发不可收拾,聊得更肆无忌惮起来,把死跟- xing -掺在一块儿开玩笑··“男人跟女人什么感觉”阿河问。
“我不知道男人什么感觉,反正女人很爽·”宝心毫不在意··阿河眯着眼坏笑:“那你很久没爽过了啊”·“废话。
姜闯死了,你老公又不要我,上哪儿爽话说你生病之后,你们之间还和谐吗”·阿河笑:“你不懂,有别的方式·”·“得了吧,男人跟男人本来就是别的方式……”·“翔嘛……”两人间的对话直白又详细,如果这时进去个人,肯定会以为这两人是个什么□□组织的头目。
沈郁翔就是这时候进来的,这两个不要脸的男女立刻停止了话题,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彼此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干嘛听你们聊得挺开心的,怎么不说了”翔莫名其妙。
宝心起身:“没什么,我该走了·你今晚回来吗”·“嗯·”·“那我告诉妈妈留你的饭·”宝心关上门走了。
翔不解地转向阿河:“你们到底聊什么了”·“不告诉你·自己猜去吧·”·“神经病一样·”·“她本来就是精神病嘛。”
阿河笑说,望着窗外的渐沉的夕阳发了会儿呆,才似乎漫不经心地再度开口:“差不多该跟你说说了·”·“说什么”沈郁翔正给他用热毛巾敷着腿缓解水肿。
“遗言啊,总有些事儿要交代·”·翔一言不发地放下阿河的腿··“喂,别逃避了好吗我也只能跟你说·”·翔没应声,阿河就不管他径自说了下去:“还好我当年做完手术之后就买了份高额保险,这次算是赚着了。
再加上我的积蓄,还有房子的价值……总共能有八十万左右吧,这些年治病花销不少,我就按每月四千大致算算,也得花了三十多万,都是你给的吧翔,你又不缺钱,我把这笔钱还给你,其他就不给你留什么了。
你要是愿意呢,就留着房子,折价给我爸妈,趁我还活着赶紧过户,要不然遗产税可高了呢·要是怕睹物思人,就干脆卖掉房子直接把钱给他们……”·沈郁翔端着盆转身出了病房,阿河说到一半的话落了空,耐心地闭嘴等他回来。
过了一会儿,沈郁翔两眼通红地回来了,语气很冲:“你不能不跟我再计较钱吗你明知道我什么都不在乎,非要这样说吗而且你不能找个律师吗干嘛要跟我说”·阿河无言地看了他片刻,知道是自己过分了,主动朝他伸出手去:“对不起,但是我真的只想跟你说。”
翔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满脸怨恨地看着他·阿河简单交代了一下经济问题,然后提起别的:“我还有些已经完成的设计图,给黎嵩吧,如果他有空可以找人做出来玩玩。
我那些游戏机都给叶飒,我知道他觊觎很久了,一直吊着没给他·”说到这里,阿河觉得有趣地笑了笑··以前突然发病的时候,他并不特别害怕,可能是因为觉得自己还能坚持,可是这次不一样。
两个月前,他在家里无法控制地吐血,虽然到了医院之后抢救过来了,但是他能清晰地感到,身体已经坚持不了太久了··到医院来之后,沈郁翔跟医生讨论了很久。
郑医生刚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时候,第一反应毫不夸张地说,是要求阿河做个hiv检测,翔挺生气,不过阿河很配合,毕竟人家是来救自己命的,有点顾虑也不过分·做完检测,郑医生又侧面问了阿河,得知他们相处的方式后就抛弃了疑虑,庆幸终于找到了病人家属,至少有个人可以商量病情。
医护人员顾虑多,可毕竟专业,反而偏见少·等到阿河反复入院之后,多数护士知道了这两个人的关系,还很喜欢他们·他俩算是对医护人员出柜了,在医院倒是蛮自由。
·这次入院时虽然病情凶险,可当时仍然是有手术机会的·郑医生如实告诉翔,手术成功率很低,而且就算做完手术的话,也可能只能坚持两年··阿河跟翔为此结结实实吵了一回。
沈郁翔是乐观主义者,总认为只要概率大于百分之十,就会是好结果·他竭力劝阿河手术,他认为,只要能再坚持一段时间,没准就能有新的治疗方法呢·可阿河死活不同意,他可没信心在这种概率下还能下得了手术台,而且他觉得,就算成功了,继续过一两年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只不过是增加痛苦。
“我求你,阿河,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了吗我知道你最懂事,在这件事上,你为我考虑考虑好不好”翔几乎是在央求。
阿河不为所动:“我懂事了三十多年,就最后这一件事,你能不能让我为自己考虑”·沈郁翔气得坐在床头不说话,咬着嘴唇急促地呼吸,阿河不看他,也不敢看。
最后,翔心平气和下来,撸起袖子,说:“你还记得吗第一次见面时,你就注意到我胳膊上有伤·”·阿河看了看,笑说:“记得,警犬咬的,这荣幸一般人都没有。”
“那时我觉得你人真好,怎么会有对别人这么好的人,你就是看不得别人难受,太体谅别人,这就是你的弱点·”沈郁翔说着,用左手拿起水果刀扬在半空:“想来想去,还是我妈那招好使。
你做不做手术”·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婚恋·阿河反应过来他要干嘛,又气又急,眼泪一下子憋了上来·翔明知道自己会多心疼,明知道他最不愿意看到他受伤,竟然还用这种极端的方法逼他。
阿河也生气起来,恨恨看着他,硬是摇了摇头··翔手起刀落,右臂上瞬间出现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溅到了阿河身上,水一样顺着翔的胳膊滴滴答答往下淌··“你做不做手术”翔皱着眉,又问。
阿河心痛万分,还是硬起心肠噙着泪摇头··沈郁翔再次毫不犹豫地照着自己的胳膊砍了下去,阿河跳起来要制止,却因为动作太大心脏无法负荷当场晕厥,昏过去之前,他满眼都是鲜红的血色。
醒来的时候,黎嵩、叶飒跟宝心都在,唯独沈郁翔不在·他真的生气了,阿河想,会不会到死的时候,他都不原谅自己了呢不过他显然多虑了,两天后,沈郁翔照常出现,好像想通了,除了手腕上的伤,就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态度也很好,算是默许阿河的决定,反倒是叶飒气了好久,一个多月都没来看他。
这次治疗虽然挺过了几次发病,但是情况并没有好转,病情迅速恶化·阿河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倒计时,所以提前想好身后事,主要是财产分配,至于什么墓地骨灰盒葬礼的,他丝毫不在乎。
“……我的东西就这么多,没什么了,简单吧”阿河说··“那我呢你给我留什么”翔认真地问。
“你想要什么呢”·翔不说话,吻着阿河的手··“我给你留下了十来年的记忆,还不够吗”·“不够,太少了。”
“你不能太贪心·”阿河掐掐翔的脸:“我再给你个要求,能做到吗”·“你说·”·阿河直视着翔的眼睛,眼神恍惚地看了许久,才郑重地告诉他:“忘了我。”
翔噗嗤笑了出来,向旁边转过脸,擦擦眼角溢出的泪又转回来与阿河对视:“你觉得可能吗”·“我听宝心说,只要时间久远,是可以忘掉的。
她跟姜闯在一起有十五年,比我们还要长,后来也都模糊了,你也可以的·”·翔还是苦笑,不置可否··“你以前说过,如果我们有一个在年轻的时候就离开了,剩下的人悲伤一天,回忆几个月幸福生活,然后该找下家找下家。
替换比忘记容易·你知道的,宝心爱上你,比让她忘掉姜闯容易,你也可以先爱上别人,然后慢慢忘了我·我不在意,真的·我希望你快乐·”·“那时我还太年轻,还不懂得。”
沈郁翔轻声说着,低头仔细地啃咬着阿河的手,眼泪一滴滴都落到他手背上··“还有,我希望你能让宝心幸福·”·翔转开了话题:“我们不说这个了好吗你刚才说了,财产留给你父母,设计留给黎嵩,游戏机给叶子,就给了我点回忆,还让我把它们都忘了,你可真狠。
那孩子呢你给孩子留些什么”·阿河一时语塞,只能苦笑,他能给孩子们留什么呢他是他们什么人呢有什么资格留给他们什么东西呢·孩子们从小就跟阿河很熟,大部分玩具和衣服都是阿河买的,周末也和他一起玩,自然跟他亲,甚至比喜欢无趣的妈妈更喜欢阿河。
但随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大人们越发担心,该怎么解释这个奇特的关系·潘小姐是禁止他们向孩子说出真相的,也就一直拖了下来··头一次质疑这个问题,是孩子们上幼儿园以后,他们渐渐懂了很多事,语言和思维也越来越成熟了。
那天,潘小姐拽着宝心一起接孩子放学,路过超市门口,连个孩子吵着要坐摇摇车,可是碰巧两个大人身上只有一块零钱,安初就懂事地把玩的机会让给了弟弟·摇摇车一遍遍地播放着家族歌,安末边摇边跟着重复:“爸爸的妈妈叫奶奶……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弟弟叫叔叔……”·安初站在旁边自己摇晃着,跟着弟弟念了一会儿,突然抬头好奇:“妈妈,阿河是谁啊”·一句话,把两个大人都问住了。
宝心觉得,这句话比野原新之助问美伢,男生为什么有小鸡鸡还要难回答·她不能不负责任地敷衍过去,但是显然又不能现在向孩子们清楚地解释·潘小姐装着没听见,实际上支棱着耳朵听宝心怎么说。
“阿河……就是阿河啊”宝心说··“他也是爸爸的朋友吗”·“嗯……对啊。”
“可是,为什么我们叫叶叔叔,黎叔叔,不叫阿河叔叔呢”·宝心抬眼向婆婆求助,潘小姐扭脸到另一边,关键时候装聋作哑,姜还是老的辣。
宝心无奈:“因为阿河喜欢你们叫他的名字·”·“我们老师说,叫长辈的名字不礼貌·”安末理直气壮··婆婆马上舒了口气:“所以,你们以后也要叫阿河叔叔,知道吗”·“好——”两个孩子拉着长音响应着,满脸笑容。
宝心无言地看着婆婆,心里有点后悔刚刚没回答,这回阿河恐怕要伤心了··果然,周末再到阿河家里的时候,两个孩子开心地喊着“阿河叔叔”扑了上去。
阿河一怔,勉强地笑:“为什么突然叫阿河叔叔啊”·“老师说的要有礼貌·”·阿河看了宝心一眼,弯下身子朝两个孩子微笑:“对阿河没关系的,你们还是叫我名字吧,显得阿河年轻哦……”·“不要,我要做有礼貌的好孩子……”安末说着往阿河怀里拱。
宝心赶紧制止他:“安末,不可以让阿河抱”·“没事儿·”阿河顺势坐到了沙发上,两个孩子爬到了他腿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婚恋·“阿河叔叔,你还在生病吗”安初问,他们一直被告知阿河生病了,不可以让他太累,不可以玩得太放肆。
“对啊·”·“那你什么时候好啊”·“这个,我也不知道·”阿河朝他无奈地笑笑,安初满脸失望。
“等你好了,带我们去坐宇宙飞船……”不知道安末说的是游乐场里的设施,还是真正的飞船,这孩子总是想一遭是一遭··“宇宙飞船啊……什么样的宇宙飞船”·“就是那样的……”安末站起来比比划划,怎么说也说不清楚,把自己先逗笑了,安初也跟着哈哈笑起来,阿河跟着他们笑了一会儿就开始咳嗽,翔立刻上前把孩子抱开,安抚着阿河让他平静下来。
安初失落地站在那里看着阿河,撅起嘴来:“阿河叔叔,你是感冒了吗”·“不是哦·”·“那你哪里不舒服”·阿河笑笑,推开翔,抓住安初的小手按在自己胸口上:“这里痛。”
安初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说:“揉揉就不痛了吗”·“嗯,揉揉就不痛了·”阿河重复··安末也伸手过来,不满地抱怨:“那医生为什么还治不好”·“因为……医生很笨啊。”
这么说有点对不起一直尽心尽力的郑医生,可阿河想到他那着急的长相就想笑··两个孩子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便转移了注意力,向沈郁翔发起攻势··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宝心总是尽量保持最小的存在感,便独自去阳台看书了。
下午要离开的时候,阿河送到门口,安初突然又朝他跑过去,拉着他俯下身子,对着他的耳朵说:“阿河叔叔,等我长大做了医生,到时候你再生病了,我把你治好”·阿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睛已经发酸了,他含着泪笑起来,拍拍安初的头说:“好。”
他真希望,自己能看到安初穿上白大褂,长成个出色的大人那一天··第47章 17.2·自从阿河这次住院,翔除了给他拿些换洗衣物之外,几乎天天回母亲这边,因为不想自己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家,不想在寂静的时间里独自一人胡思乱想,不想面对满是阿河味道的空间。
回来这边,至少孩子们会让他分散注意力··“爸爸”两个孩子争先恐后地扑了上去··宝心从沙发上站起来:“吃饭吗妈妈给你留了晚饭。”
翔点点头,洗了手走到饭桌前··“爸爸身上有医院的味道”安末说··“你是去看阿河叔叔了吗”安初问。
“对呀·”·“他好了吗”·“还没·”·孩子们失望地坐下:“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看他”·“嗯……等我想想。”
他敷衍着··宝心起身开门,把萨姆放了进来:“你们带萨姆上楼玩吧,爸爸妈妈有话要谈·不许告诉奶奶哦·”·孩子们立刻带着狗撒欢跑上楼了。
翔意外地看了看宝心:“有什么事儿”·“我跟妈妈商量过了,如果你把第一次为什么卖车的原因告诉她,她就同意你告诉孩子们真相。”
“什么真相”翔没反应过来··宝心安祥地看着他:“所有的·”·翔眉梢一挑,他正在考虑这件事情,但是,他并没打算把其他的事情说出来。
他慢慢咀嚼着,一顿饭吃了半个小时,才最终下定决心放下了碗筷,对宝心说:“跟我出去一趟·”·“去哪儿”·“去妈那儿。”
两个不负责任的父母留下孩子跟狗看家,一前一后地步行五分钟,到了潘小姐家门口·沈郁翔直接掏出钥匙开门,上楼,声音惊动了正在敷面膜的母亲,就那么顶着一脸黑泥走了出来。
“你们怎么来了孩子呢”·沈郁翔平静地说:“在家呢,妈,我有事儿跟你谈,就五分钟·”·“那我洗个脸。”
翔带着宝心走到三楼大书房,就是第一次带阿河来的地方,也是上次公司出事儿被母亲训斥的地方,在这房间里的谈话好像都不怎么愉快·翔四平八稳地坐在桌子前,等着母亲。
宝心有点坐立不安,她不知道自己将在这场谈判中占什么位置,就占到了门口·潘小姐擦着脸过来了:“赶紧说,什么事儿”·“我听宝心说,你跟她私自做了个交易,如果我说出当年为什么卖车,你就答应让我告诉孩子们,我跟阿河跟她之间究竟什么关系。”
潘小姐看看宝心,责怪的眼神,嫌她多事儿,很显然,她反悔了··“我就直接问了,你说的话算数吗”·母亲商业- xing -地把问题抛了回来:“算数怎么样不算数怎么样”·翔摇摇头:“不怎么样,不管你说的算不算数,我都不打算告诉你。”
“你……”潘小姐火冒三丈,这孩子是特地来气她的吗·“首先,你们私自达成的协定,把我算在内,这就不合规矩,我没同意。
其次,我卖车自然有我的原因,这原因里牵涉别的人,也许他根本不在意,可我不想把人家的事情告诉毫不相关的你·我为什么卖车,跟告诉孩子真相,这两件事根本没法交易。”
·“你想怎样”母亲直截了当地问··“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我就是来当面告诉你一声表示尊重,明天,我要把孩子们带去医院看阿河,然后告诉他们所有事情。”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婚恋·“你敢要是告诉孩子,我就去死”潘小姐骤然提高了声音吼着,猛地站了起来。
儿子盯着母亲,却丝毫不为所动,似乎在审视她是否真的要做此打算·良久,沈郁翔才说:“我错了·我很后悔·一直以来我都在后悔·不是后悔跟阿河在一起,而是后悔答应形婚。
跟形婚的对象无关,是形婚这件事情,从根本上就是错的·”·“妈,如果当初我看上的是个女人,但是你出于种种理由反对我们——假设她不能生孩子吧,然后以死相逼要我跟别的女人结婚生子,然后可以跟她私下往来,你觉得我会同意吗肯定不会,就算你真的寻死,我也不会答应。
可是为什么对方是阿河,我反而答应了呢”·“因为你心虚,你知道同- xing -恋是反社会的”潘小姐负气地说,尽管她并不是真的这么认为。
翔平心静气地摇头反驳:“不,是因为我考虑到你·我知道我没有错,但是我会面对社会不公平的舆论,可是就算我再坚定,再明白,也会有动摇的时候·你是我妈妈,你也会受到别人的歧视。
社会的歧视不是我的错,可是如果你因此真的死了,那会让我愧疚终生·我知道你害怕什么,我怕失去你,我就没有妈妈了,所以我妥协了·”·母子俩对视着,站在平等的地位上,没有谁站在高处评价谁。
“在这件事情上我非常对不起阿河·他为了我跟家里彻底闹翻了,但是我连个光明正大的名分都不能给他·在别人看来,我有家有室,跟他毫无关系。
我觉得我们俩真的很可悲·阿河没有多少时间了,我至少要在他死前尽量弥补一下这个遗憾,让我们享受一下天伦之乐·现在,要让我重新选择,我一定会站在他那边。
他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是我自己的选择,也是我最对不起的人·我会在他死前告诉孩子们一切,我想让他亲耳听到我们的孩子叫他爸爸·”说完,沈郁翔站起来,嘴角带着凄凉的笑容:“你要是一定要死,就去死吧。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无权干涉·就像我要做的事情,你也阻止不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潘小姐愤怒地跳起来·年过六十的人,身手依然敏捷,抬腿就坐到了窗框上,再次伸出去。
宝心远在门口,根本来不及上前拉住她,只好凄厉地叫了一声:“妈妈”·潘小姐坐在窗框上犹豫了··当初她也骑在这里过,脑子里想的就是死掉算了,因为她真的觉得儿子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后来,她对同- xing -恋群体有了了解,就不那么坚定地认为他们十恶不赦,这几年过下来,其实她已经从心里接受了他们的感情。
所有的犹豫,都是因为不确定是非,其实她心里明白,他们是对的,而她是错的·这个畸形的家庭是她为了自己的脸面硬要造出来,她有时会感到愧对阿河,也愧对宝心。
也许迄今为止的一切生活假象,都是她的错误·潘小姐掩面而泣,无可奈何··第二天一早,宝心跟幼儿园请了假,沈郁翔开车带他们去医院·得知要去看阿河,孩子们都很兴奋,他们快两个月没见过他了。
“阿河叔叔还在生病吗”·“是的·所以我们直接去医院,医院里不能吵闹,你们要乖乖的,好吗”·“嘘……”安末朝哥哥比划。
安初鄙视地看着他,更大声地嘘了回去·两个孩子嘘来嘘去,又开始咯咯笑起来·宝心从后视镜看看他们,觉得沈郁翔的基因真是强大,要不然自己怎么会生出这么两个没心没肺的孩子来。
很少有人能客观看待自己的父母和孩子,总是认为自家亲人完美无缺·可是人哪有完美无缺的呢真正的爱,并不是认为对方完美,而是明知道他的缺点和短处,也丝毫无损这份爱。
客观地看待亲人,客观地看待自己,才能真正客观地看待这个世界·但是客观理- xing -的人往往会被这个世界的无情震惊,所以畏惧繁衍;而那些被表象的美好蒙蔽了双眼的人,才理直气壮坚决遵循着生物传宗接代的本能。
世界的真相并不总是悲怆或者美好,它并不完美,可它依然很有趣··怕吓到孩子们,阿河特地拔掉了氧气,可是两个小朋友还是被消毒液的味道和素白的颜色镇到,有点局促,尤其是阿河的病容让他们感到有些陌生。
阿河很难过,他生怕吓到他们,却还是吓到了·好在小孩子容易习惯,过了一会儿就又开心起来,跟阿河玩闹了一会儿,吃着水果安静下来··沈郁翔坐到阿河床边,强行吸引孩子们注意:“爸爸有话说,看过来。”
男孩子们坐直身子,嘻嘻哈哈··“你们知道为什么以前一直不让你们叫阿河叔叔吗”·孩子们那时候还小,现在都已经叫了两年多阿河叔叔,有点忘记了,但还是摇摇头。
“因为阿河不是叔叔哦,他也是你们的爸爸……”沈郁翔就这么直接开口··阿河震惊地看着翔,他并不知道翔今天带孩子们来的目的·双胞胎也呆住了,完全不能理解。
安末看看宝心,又看看翔跟阿河,撇撇嘴满脸纠结,转头朝宝心难以置信地低呼:“妈妈,你跟阿河叔叔婚外恋……”·宝心闭上眼睛深呼吸,她觉得自己也快吐血了。
以后再也不能让婆婆带孩子看那些狗血电视剧了:“不是这样的,你听爸爸说完·”·沈郁翔想了一会儿才说:“你们的朋友家里都有爸爸妈妈,是吧普通的人家确实是这样的,男人跟女人相爱,生小孩。
可是呢,世界上的爱情分很多种,大多数都是一男一女,可也有两个男的,或者两个女的相爱的·爸爸跟阿河就是这样·”·“可是恋爱就是一男一女啊,电视上都是那么演的。”
安末反驳··“我说了,那是大多数人,男□□女- xing -,叫做异- xing -恋·男人爱男人,女人爱女人,就是同- xing -恋,同- xing -恋是少数人,拍电视的机会也少,你们奶奶喜欢看多数人谈恋爱的,所以你们没看到过。”
安末恍然大悟:“哦·”··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婚恋“可是如果你们相爱,为什么不结婚,要跟妈妈结婚呢”安初的好奇心远胜弟弟。
·翔有点无语,他不知道怎么跟孩子解释法律,解释制度,解释虚荣和面子·阿河紧张地看着,怕哪句话说错了会伤到小孩,也怕孩子不能接受··宝心突然插了话:“因为两个爸爸生不了孩子,但他们想要小孩,所以就拜托妈妈帮忙生了你们啊。”
安末继续问:“那只有结婚了才能生小孩吗”·妈蛋·宝心想,这臭小孩,非要问生理卫生知识吗她可不会回答,只得敷衍:“这个嘛,要你们成年了,学了生物知识才会懂。”
两个孩子缠着不休,正好郑医生走进来听到了几句突然哈哈笑起来,主动上前解围:“动物都会生宝宝,可你们见过动物结婚吗”·两个孩子扬起脑袋看这个医生叔叔。
“你们可以问问你们的同学,大部分家庭是不是都是妈妈带小孩啊可是有人的妈妈要上班,所以有的家庭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会帮忙照顾小孩,对不对”·“我妈妈不上班,也是奶奶照顾我们”安末很骄傲地指着宝心回答。
当妈的羞愧地抬手遮住了脸··“……在动物界里呢,大多数也都是妈妈带小孩,可是有些动物是爸爸带小孩的·比如海马还是爸爸生小孩呢还有企鹅,也是企鹅爸爸孵蛋的……”·“那动物中也有同- xing -恋吗”安初问。
“当然了,动物中也分同- xing -恋和异- xing -恋哦有个动物园中,有两只雄企鹅组成的家庭,非常想要小孩,饲养员就把别的企鹅照顾不了的蛋送给了他们,他们孵出小企鹅之后照顾的特别好……”·安末满脸释然:“我们就是那样的企鹅蛋”·“对,你们就是那样的蛋”郑医生被童言童语逗得大笑。
安末扑向沈郁翔:“你是企鹅爸爸,我是企鹅宝宝”·安初若有所思地站着看,不说话·阿河有点担心地看着他·翔扳过安末的脸朝向阿河:“所以,你们应该叫阿河什么”安末害羞地把脸埋进翔怀里,突然要叫别人“爸爸”,小孩子多少有些抵触。
安初倒是乖乖走上前去,眼睛盯着地面,小声地叫着:“阿河爸爸·”·安末听到哥哥喊出了口,立刻不甘示弱地追上去,开始时底气不足,喊得有些怯懦,然后就放开了,一声比一声开心,扑到阿河身上连声喊着:“阿河爸爸阿河爸爸……”·沈郁翔怕孩子太重压到阿河,赶紧上前想要抱开,阿河摇摇头示意不用,紧紧抱住两个男孩子,贪婪地嗅着他们身上的味道。
他曾害怕他们不属于他,也害怕他们会忘记他·他曾有一段时间真切地希望沈郁翔能跟宝心和孩子共组家庭,就像其他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也真切地害怕,自己会彻底被他们遗忘,所以他试图让宝心生一个他血脉的孩子,至少,在他们未来的生活中,自己还有一丝存在的痕迹。
但是现在他完全释怀了,他的一生已经很完整很精彩,不再需要额外的补充··阿河含着眼泪抬起头来看向宝心,用口型向她说:谢谢··翔今天要在医院过夜,所以家里只有宝心和孩子们。
晚上睡觉前,宝心正在看书,突然听到敲门声,安初满怀心事地走了进来,一言不发地靠进宝心怀里,大眼睛惶惶不安··“怎么了”·“妈妈……”安初叫了宝心一声,就困窘地说不出话。
“有什么事情想不清楚吗”·“为什么两个男人会相爱呢·宝心怔住了,安初还是没有理解同- xing -恋,那他为什么接受阿河了呢·“因为……就像你习惯用右手,有人习惯用左手一样,很多人生来就喜欢异- xing -,可也有少数人生来就喜欢同- xing -啊。”
“如果是生来就喜欢的,为什么不结婚不能生孩子这是不正常的吗”·“这个……”宝心想了想尽量解释:“不是不正常,只不过,不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你不喜欢阿河吗”·“喜欢·”·“你不是已经叫他爸爸了吗”·“我知道阿河不舒服,他希望我们叫他爸爸,所以我才叫的。”
又是一个让人心疼的懂事孩子,宝心爱怜地摸着安初的头··“你和爸爸不相爱吗”·虽然宝心爱沈郁翔,可他并不爱她,所以他们不算相爱。
“那你们为什么还睡在一起”安初步步紧逼不放··宝心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推诿:“这是大人的事情,很复杂。
等你们长大一些,能理解了,我再慢慢告诉你们·”·安初终于露出忧郁的神情:“妈妈,电视上说,孩子是父母爱情的结晶·我们不是吗你不爱我们吗”·“我爱你们啊,我当然爱你们”原来他纠结的是这个,宝心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被这孩子触动了,一直尽力掩饰的母- xing -突然流露出来。
她温柔地搂过安初,说:“每个孩子都是爱情的结晶,你们也是·只不过,你们是爸爸跟阿河爸爸之间爱情的结晶,他们拜托我生下了你们·安初,你和弟弟都好幸福,我们都爱你们。”
第48章 17.3·可能是心情影响,阿河周末的状态好的出奇,整个人精神了不少,早上检查完各项指标也都不错,郑医生点点头,倒没什么特别的表示·阿河问:“医生,今天我能出院一天吗我想回家看看。”
还没等医生回答·翔先否了他:“你再等等,过两天更稳定点再出院好不好”·阿河没听他的,眼睛看着医生,郑医生挠了挠头,说:“那你等等,我看看……”·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婚恋·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能出院了吗”·“天天在医院憋着也不好,换换心情对病情有好处。”
医生说的模棱两可··阿河很开心,朝郑医生笑笑,他也朝阿河点了点头·医生跟病人都心知肚明,所谓回光返照就是这么一回事,只不过都不想明说。
沈郁翔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又给宝心打了电话·上车的时候,阿河甚至没用翔背,自己坐上了副驾驶·翔把轮椅和吸氧机都放好,这才上了车··“直接回家吗我叫宝心带孩子过来了。”
·阿河沉吟片刻,说:“我想先去别的地方……”·翔顺着他,一路开到了高新区,在他原来的线圈厂那边转了转·正好有车辆停在小厂门口,有一两个翔认识的聋哑员工正在搬运东西,看来新厂主人不错,经营的也算挺好。
阿河看了一会儿,又让翔开到他们以前租住的房子那里·原来这边已经是郊区,比较荒凉,现在却发展得不错,俨然又是个副城市中心了··“要上去吗我背你。”
阿河摇摇头,在车里静静朝那间房子看了一会儿,说:“走吧·”·他今天还有更重要的计划,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回到自家小区,阿河没让翔把车开进地库,直接从地面上下车,然后环顾一圈熟悉的风景。
夏天已经过去,蓝天显得分外高,万里无云,初秋的天气凉爽而干燥,令人心旷神怡·进了电梯,翔按楼层的手迟疑片刻,只按了二十六楼,阿河看看他,什么也没说。
这是阿河唯一一次从顶层进家门,唯一一次,进门就在楼梯的上方,原来是这样的感觉·他从轮椅上站起来,兀自笑了一会儿··“笑什么”翔问。
“原来你每天回家看到的是这样风景·”·“你又不是没在这儿看过·”·阿河强调:“站在这儿,和从门外进来,是两种感觉。”
翔不反驳,由他··阿河刚回到床上,宝心带着孩子跟狗到了,黎嵩跟叶飒也过来,还买了些菜·两个孩子轻车熟路地在各个房间里玩起来,这个家里他们每周都要来一趟,有他们很多东西,毛巾牙具拖鞋等生活用品,喜欢的玩具书籍,还有游戏机。
萨姆倒是头一次来,兴奋地到处嗅闻着·几个大人不太说话,在厨房忙了一阵,然后就离开了,给这一家留出独处的空间·他摸了摸狗,一步一挪地下楼梯。
萨姆很好奇,在他身边上上下下不停地来回,像在教他如何正确下楼·养狗可以降低心脏病发作率,阿河页喜欢宠物,却一直没养·他已经要注定抛下沈郁翔、父母跟孩子,如果养个宠物再变成忠犬八公,那太可怜了。
阿河走进厨房,倚着门框看翔做饭··“你去外边吧,这里油烟太大……”·“我想再给你和孩子们做顿饭·”阿河说。
沈郁翔沉默片刻,停下了手上的活儿:“你想做什么”·“我让宝心买了材料,给你煲个汤吧·”就是上次那个白水青菜汤。
沈郁翔默默让出了流理台·阿河有点站不住,翔搬了个吧凳给他,看他慢慢地、仔细地洗菜,切肉,一点一点完成那些麻烦的步骤·翔硬逼着自己不去帮忙,不去打断,只把眼前的一幕幕都刻进心里。
因为煲汤很麻烦,这一顿饭直到下午两点才吃上,好在孩子们有水果和零食一直垫巴着小嘴,倒也没喊饿·沈郁翔给孩子和自己各盛了碗汤,甚至给狗也盛了半碗,率先喝了一口朝阿河笑:“特别好喝”·两个孩子也跟着喝了一口,不约而同地皱着眉放下了碗,萨姆闻了闻,不屑地走开了。
“这是阿河爸爸特意给你们做的,快喝”沈郁翔管不了狗,只得向孩子们施压··两个孩子刚刚上了小学,人越来越精,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安初斟酌词语说:“阿河爸爸,你身体不好,以后还是让我爸爸做饭吧·”·安末比较实在:“就是,你做饭简直是浪费粮食……”·阿河被这两个孩子殊途同归的话逗得直笑,自己尝了尝,明明是一样的食材,宝心做的挺好喝的呀,不过他不太尝得出来味道了。
但是狗都不理,想必不会怎么好·他已经切不动火腿,控制不了菜刀,他端不动装满水的锅,甚至连慢火煮上三四个小时的时间都没有·这锅汤不难炖,对于宝心很容易,可是对他却异常困难,她不怎么用心就可以做得很好,可他已经用尽了全力。
就像跟沈郁翔在一起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轻而易举,往那里一站就是明媒正娶的沈太太,而他却需要竭尽生命··幸好,阿和也有宝心得不到的东西,就是沈郁翔的感情。
可是,感情这东西是会变的,等他死后,他们还有无限时间,到时会怎么样呢那已经超出了他能想到的范围,阿和不想再考虑了··吃完饭,孩子们都困了,爬到床上睡觉,阿河跟沈郁翔一人一边守着,狗趴在门口的地板上。
以前孩子小的时候也经常在这里跟阿河睡,说起来,他并没有错过孩子们成长的环节·婴儿期,他给他们喂奶换尿布洗澡·幼儿期,他教他们说话走路,念故事书,逗他们笑。
后来,他送他们上幼儿园,接他们放学,带他们去博物馆、美术馆,看他们踢球跑步·最后,他们终于接受了这个爸爸,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所以,阿河觉得自己没什么遗憾了。
但他现在又很心疼孩子,有点埋怨翔·干嘛非要为了他,要在最后时刻让孩子们接受自己多了个爸爸呢再过几天他就不在了,到时候,还要向孩子们解释死亡,小孩子几天内要接受这样大的两个概念,心理会不会受到伤害多可怜啊。
在这一家四口共处的时候,宝心回了趟家,翻出书房里一个落灰的箱子打开·那是她以前所有的设备·小时候的凤凰胶卷相机,中学时沉迷的拍立得,花大价钱弄来结果不怎么能用的古董双反,大学时挚爱的尼康f6。
还有各种镜头,长焦、广角、微距,灰度镜,偏振片,星光片,各色滤光镜,这些还是她上学时爱好风景和古古怪怪的效果买的,都不是很好的东西,不算太贵,却用了她大部分生活费。
毕业后,她咬牙买了个5d2,结果没用两年,就被跟着往事一起尘封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电子产品更新换代频繁,现在都已经出到6d了,不过5d2仍然是经典机型,也算是买值了吧。
宝心试着充电,开机,居然还能用,但是电池不行了·她带着相机出来,重新买了两块电池,打车去阿河家··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婚恋·叶飒跟黎嵩一直没走,在阿河家楼下的小酒吧里坐着,宝心到的时候,两人正吵个不停。
叶飒说,他觉得应该通知阿河的父母了,黎嵩强烈反对,既然阿河本人不愿意,应该尊重他的意见·宝心听了一会儿,不发表任何看法·叶飒说不过黎嵩,转向宝心求助:“你说说,如果他父母最后也没能见他一面那多遗憾啊”·宝心却没能随他所愿:“我知道你没家人,总想着亲情宝贵,可是实际上,有时候血缘只是一种关系,并不代表你非要怎么怎么样。
我觉得人之间最好的关系是可以选择的关系,比如友情,爱情,那种天生的拘束你的,如果不能理解支持你,就只剩下伤心了·阿河说过,他希望父母能记得他最好最懂事的样子,不想在最后时刻还闹得那么伤感,你就让他平静地走吧。”
·叶飒无语,看看宝心又看看黎嵩,终于垂下头去弱弱地说:“可是我已经告诉他们了……估计现在他们就在来的路上……”·昨晚叶飒宠物店打烊前,有个男人急匆匆地擦着汗跑进来,非要送给他一摞自家做的煎饼,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上次宝心让他帮忙送回家的黑狗主人。
他推辞着:“都是小事儿大哥,不用客气……”·来人还是要他收着,说了不少感谢的话,叶飒只得收下,把人送到外面·男人是跟着工友下班路过这儿的,车还在路边停着,就赶紧爬了上去,跟他挥手告别,叶飒一眼看见了他身边穿着工地服装的人,不由大吃一惊。
那人晒黑了,划伤了,可是,明明就是叶飒的亲生父亲·他也认出了叶飒,突然慌张地朝旁边转过脸去,车子开走了··他父亲这次出狱时来找过叶飒,叶飒当然还是接受了他。
男人年近五十,不再年轻,两次入狱,什么都不会,还害得儿子断过腿,可是叶飒一点都没嫌弃他·男人在宠物店待了两天,突然人间蒸发一样带着几百块钱走了,叶飒怕他又去赌,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
原来这回,他终于有了走上正路的打算··叶飒看着开远的工程车觉得非常欣慰,他觉得他是对的,阿河是错的·突然间,他有个冲动·人不可以和父母永远决裂,哪怕到了世界尽头,父母也是父母啊阿河的生命不长了,如果最后都没有见到父母一面,该多么遗憾他看着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多事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听叶飒说完,两个人用恨其不争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便押着他去了阿河家··下午五点,孩子们还没醒,沈郁翔来开了门,阿河在房间里,萨姆撒着欢按个人闻着。
阿河出来后,听叶飒坦白承认了他的告密举动,只是笑了笑·叶飒以为他默许了,立刻两眼放光:“你们看吧,我就说阿河会想通的……”·“因为我实在没劲儿打你了。”
阿河说完朝宝心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会意上前狠狠踹了叶飒一脚,心里想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事情:不就一块表,赔你了就拿着钱滚蛋多好,非要让我请吃饭,认得这几个人,卷进这一堆事。
在她看来,爱上沈郁翔,跟他形婚,陪着阿河离世,叶飒都是始作俑者··叶飒跟阿河断断续续讲了他爸爸走上正路的事,激动得自己都哽咽起来:“父母跟子女,哪儿有那么大的仇恨啊,阿河,你体谅体谅他们好不好这是……这是最后一次了啊……”·阿河还是笑笑。
他这一辈子最多的表情就是笑,开心时大笑,平时保持微笑,难过了苦笑·他很少有太大的情绪波澜,仅哭过几次,除了生病以外,也都和父母跟翔有关·至亲的人不能宽容他,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悲哀。
他叹口气:“翔,如果我爸妈来了,可以住这儿吗”·沈郁翔点头:“当然·”·“叶子,麻烦你照看他们了·”·“你答应见他们了”叶飒眼中闪光。
阿河摇头:“不见·”·刚得病的时候,阿河给家里打过两次电话,都是响了几声被挂断了·他知道,他们不原谅他·可他也知道,如果发个信息告诉他们自己的情况,所有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可他不想·阿河从此了断了再见父母的心思,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以后也不再想要·所以,不是他心狠,而是命运所迫,他接受了··孩子们醒了。
人一多,孩子跟狗就更兴奋,闹得厉害,气氛越发轻松起来·宝心招呼大家照相,小孩子笑的很开心,狗也很活泼,大人们都非常配合,竭力露出笑容轻松搞怪··可是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沉重的不行,他们都知道,这是死亡来临前最后的仪式。
第49章 18 终章·回到医院以后,阿河的状况就急转直下,越来越严重,各项指标都显示着,这个人已经无法挽回了·他很久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就连那天回家,也只吃了几口菜。
肝腹水,下肢肿胀,颈静脉明显爆张,唇色泛蓝·郑医生告诉沈郁翔,阿河的身体各器官已经衰竭,如果强要再维持也可以,但是比起再次发作痛苦地离世,这样安宁地走会更好一些。
“最多一两天·”他说··阿河现在随时会死·沈郁翔衣不解带地守在这里,他要在最后的时刻陪着他,尽管阿河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迷状态。
他父母已经到了,叶飒把他们带去了阿河家里,任他们苦苦哀求,硬是没告诉他们阿河在哪个医院·叶飒觉得自己干的真不是人干的事儿,特意通知了人家儿子快要过世了,又硬是不让人家见一面,这真是他自己做的孽。
这天夜里,沈郁翔和衣睡着病床旁边的沙发上,迷迷糊糊中听到阿河叫他:“翔……”·他本来睡眠质量特别好,自从阿河生病,就不自觉警醒了许多,马上醒过来看他:“我在呢。
不舒服吗”·黑暗中,阿河睁着眼睛朝他眨了眨·翔打开灯,看到他面容平静·阿河费力地朝床边挪了挪,说:“上来·”·翔顺从地坐下。
阿河摇摇头:“躺上来·”·“我身上脏·”·“没事儿·”·翔把外衣都脱掉,上床挨着阿河躺着·阿河的手攀上了他的肩膀,顺着摸到衣领里。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婚恋·“你瘦了·”·“我这是精壮·”·阿河沉默着笑·又过了一阵儿,他说:“我爸妈……”·“在家呢,叶子照顾他们。”
“嗯·”·“你……真的不见见他们吗”沈郁翔有点犹豫,他不确信阿河的决定是否坚定,还是在呕气。
阿河没回答,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问:“翔,你爱我什么”·“怎么突然问这个”·“就是想问问。”
翔叹口气:“我真不知道·爱情可能真的没有理由·”·“那你再说,你喜欢我什么”·“你好看,善良,懂事,聪明……”·“我没让你在这儿罗列优点。”
阿河叹口气:“虽然你说的都对·”·两人对着微笑了一会儿··“我现在的样子还好看吗”·“好看。”
·“滚蛋,我还没瞎·你说,如果我爸妈看到我这个样子,会怎样”·翔没法回答··“我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心情。
肯定会心疼,肯定会埋怨·可是他们是不是后悔对同- xing -恋的看法,是不是原谅了我,我不确定·我也没原谅他们·如果最终,他们还是不能接受,我们在这个问题上还是有分歧,那么见这一面不过就是加深彼此的怨恨吧如果他们看到我要死了,才原谅了我,那……该多凄凉。
翔,我不想死前还那么复杂地顾虑一番,你明白吗”·“……明白·”·“那你要保证,如果我断气儿之前,我爸妈要来,你千万要顶住。
我就靠你了·”阿河捏捏翔的肩膀,委以重任··翔握着他微凉发紫的手揉搓:“好,一定完成任务·”·“谢谢你·”·“不客气。”
阿河摇头:“谢谢你……”·翔有些诧异:“谢我什么”·阿河不说话·谢谢你理解我·谢谢你支持我。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从头到尾·契而不舍地追求我直到我接受,强制我参与到你的生活里,将我们的感情坦诚地告诉你的母亲,就算全世界都反对也不放弃我,甚至包括形婚,包括让孩子认下我。
谢谢你尊重我最后的任- xing -·谢谢你爱我··沈郁翔看阿河半天没说话,将他轻轻揽进怀里,在他耳边不住呢喃着告白,就像他每天都不疲倦做的一样:“我爱你。”
星期二早上,宝心接到翔的电话,让她带着孩子们过去··她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潘小姐无言地看着她忙忙乎乎准备打车,叹了口气,自己开车跟着她们一起过来。
到了医院,黎嵩跟叶飒都在,还有一对神情委顿面貌凄楚的老夫妇·潘小姐想,这大概是那孩子的父母了··沈郁翔堵着门,不顾他们怎么说,都固执地不让他们进去。
阿河母亲无助地以手掩面,不住哭泣,断断续续地叫着阿河的名字·潘小姐实在看不过去,上前推着儿子:“你干什么你就让他们进去吧当父母的想看看孩子最后一眼,你凭什么阻挠”·沈郁翔丝毫不为所动:“阿河说不见。
叔叔阿姨,他不恨你们,只是想平静地走,他为别人着想了一辈子,希望你们最后能成全他·”·阿河的父母顾不得当着人面,嚎啕大哭起来,潘小姐看得转过身抹眼泪。
宝心带孩子进病房去看了阿河一分钟·他全身的管子都拔掉了,虽然瘦骨嶙峋,但至少看起来不再那么可怜,只是显得异常疲倦·孩子们被吓到了,宝心把他们领了出去。
最终,病房里只剩下几个成人和郑医生·沈郁翔握着阿河的手坐在床头,其余的人站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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